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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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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傷口】

酒杯空了滿,滿了空,喝了幾輪,大家也漸入佳境。

依應姐和小孫負責燒烤,烤牛排、烤魚、烤五花肉這些重頭菜陸續上來。

蔣慕和抽刀,把一整片烤得焦黃的豬五花切片。

他切得均勻,每一片薄厚適中,肥瘦相間,再配合他那雙好看的巧手,玉香盯得入神,羨慕道:“哇塞,慕哥肯定很會做飯!好想吃一頓你親手做的飯呀,在你家院子。”

玉香向來直接,有什麽想法都是一吐為快,大家都習慣了。

玉香也是懂得做飯的,在玉喃阿姨身邊耳濡目染,不僅嘴被餵刁,還學了些做菜手藝,直播的時候在鏡頭前秀點廚藝,把榜一大哥們迷得五迷三道。

蔣慕和切好肉,擺好盤分給大家,對玉香說:“不然就下周末吧,我準備準備。”

玉香沒想到蔣慕和這麽痛快,她只是隨口一說,他竟然答應了,一時無措,瞪著大眼睛看梁幼雲。

梁幼雲也看她,表示疑惑,那意思是看我幹嘛?關我啥事?

眼神一來一去,玉香也猜到倆人在鬧矛盾。

其實她一開始就註意到了,以前大家碰頭,蔣慕和是一定走在梁幼雲身邊的,二人有說有笑,而且梁幼雲上次也說了和他在戀愛,這幾天該是最膩歪的時候,現在倒好,倆人裝不認識,那必然在鬧別扭呢!

“好啊!一言為定啊!”玉香高興還來不及,小情侶吵架需要和好契機,也問了別人,大家都表示要蹭飯。

“幼雲姐也去吧?”玉香對她眨眼睛。

“我沒時間,準備交接座談會。”幼雲啃著烤串。

“周末嘛,一頓飯時間沒有嘛?”玉香說,“大家一起喝酒聊天多好玩!”

張赫也勸:“是啊梁幼雲,你不最喜歡跟人聊嗎?”

梁幼雲板著臉,想捶這倆人:“對啊,可周末有人找我聊,我北京的朋友都等不及了!”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那誰?”張赫一個眼神過去,暗藏玄機。

幼雲聳聳肩,沒接話。

蔣慕和倒酒的手滯了下,想起巖糯的話,雙頰微不可見地收緊。

“幼雲姐,我肯定會想你的,我去北京看你好不好?”提到北京,玉香忽然傷感,“我還沒去過北京呢,我想去看天安門,故宮,我還要爬長城!吃烤鴨涮羊肉!逛胡同!”

幼雲笑了:“盡管來,你不來我給你揪過來!”

小孫也說要去,他去過幾次,但沒有好好玩。

玉香說:“那依應姐也去,我們都去好不好?”

依應笑笑:“誰幫我看店啊?我還是喜歡版納,喜歡這裏的氣候,吃的東西,還有酒,還有……”她看了眼身邊的蔣慕和,和他碰杯,“還有男人。”

“那也沒見你找個男人。”玉香嘟嘴。

依應眉眼長得好,頗有古典風韻,她雖然穿了沖鋒衣,但頭發依舊挽了個傣式發髻,沒有插花,而是戴了銀飾,流蘇垂在耳邊,隨著她動作晃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依應的頭發養得好,散下來如瀑布,她堅持用淘米水洗頭,用牛角梳頭,一根白頭發也沒有。

“誰要是娶了你,那真是天大的好福氣,我覺得沒人配得上依應姐!”玉香又說。

依應只笑著,給大家布菜,她也有一雙好看的手,纖長白皙,連指甲都晶瑩剔透的。

她從來了就一直忙活,拌調料,抹烤醬,舂食材,一心一意服務大家。

她給蔣慕和斟酒,蔣慕和頷首接過,再與她對碰,兩個人看上去很有默契。

梁幼雲坐在對面,默默看著,吃著,她不吃醋,她喜歡依應。而且現在的場景讓她覺得,眼前一對璧人很般配,也許蔣慕和這樣朗硬的男人就應該搭一位溫婉賢淑的女子。愛情婚姻都是這樣,總得互補,如果兩個人都很剛,那必然打架,若兩個人都很溫柔,那日子就太淡了。

自己父母就是如此。都是火爆脾氣,動不動就指著對方罵起來,最後難以忍受彼此便離了婚。她忽然想到,要是自己與蔣慕和時間久了,會不會也是如此,僅僅因為一次對職場的不同看法就互不相讓,那涉及更深層的問題時,會不會動刀子呢?

她不想鬧得那麽難堪。

烤爐上架起不銹鋼燒烤網,生蠔很快就開口了,滋滋冒泡。

“熟了可以吃了!”小孫上手把最大的拿給玉香,對她關心道:“等下再吃,小心燙。”

玉香對他瞇瞇笑:“謝謝弟弟!”小孫心裏美,嘴角上揚,又去給玉香拿水果。

梁幼雲在心裏嗑,這倆人真有意思,心裏明鏡一般,就不戳破,非要享受這種暧昧的感覺。

擡眼間看見蔣慕和從近前也拿了只賣相很好的生蠔。

常做飯的人慣會挑食材,知道哪樣好吃。只見他很輕巧地剝開生蠔的殼,乳白鮮嫩的蠔肉袒露出來,肥肥一塊,看著就香,讓人忍不住流口水。

他把這只極品生蠔遞到依應眼前,輕聲說了句:“你辛苦了。”

依應很驚訝,開心接過來,對他說“謝謝”,啟唇,淺淺咬了一口,豎大拇指:“好好吃誒!”

蔣慕和溫柔一笑。

幼雲避開眼睛,咽了咽口水,拿了只離自己最近的偏小的生蠔。

這只小生蠔雖然熟了,但口子沒開太大,需要用力剝。幼雲喜歡吃帶殼海鮮,總覺得剝殼的過程很有成就感。

她兩手並用,可這只小生蠔很固執,就是不打開。

她只好用左手食指先卡住口子,然後用力掰,果然奏效,殼開了,她看見裏面的蠔肉,也看見自己食指上被割破的口子。

口子應該很深,汁液滲到裏面,如給傷口淋上醋汁,疼死了。

幼雲忍住,沒任何表情,她怕人看見,悄悄把手放桌底下,使勁按著傷口,很好掩飾過去。

其實沒什麽不能說的,但在這樣的場景下,她就是固執認為,那樣很蠢,很笨拙,很丟人。

張赫看了眼她的蠔肉,撇撇嘴:“你這也太小了,看哥哥我給你挑一個!”

他隨手拿了兩只大生蠔放在幼雲盤裏,舉著吃了一半的牛肉串,對她笑嘻嘻:“吃,吃!”

幼雲偷偷看了眼手指,還好,血止住了,就是有點疼。

她故意對張赫生氣道:“吃什麽吃,肉串都被你吃了,我一串牛肉都沒吃呢,還說給我慶祝,沒誠意。”

“都給你都給你!”張赫忙諂媚著把盤子裏的肉串都遞給她,“不就是肉串嘛!讓你吃個夠!讓你回北京後再也不想吃串!”

幼雲被氣笑,其他人也都跟著笑,都知道這倆人向來愛拌嘴。

依應姐提杯,讓大夥共同祝福梁幼雲:“祝我們的小梁書記一切順利,在北京大展宏圖!記得常回來看我們哦!”

“謝謝各位這麽照顧我,我們來日方長!”幼雲舉著酒杯,和每個人對碰,笑容很甜。

碰到慕和的杯子時,她沒有避開眼睛,而是大方看向他,對他微微點頭。

她猜不出蔣慕和的情緒,看上去疏離冷淡,又不失溫暖,她也懶得再猜了,她現在只想回去的事。

“餵,梁幼雲,我問你,你回去升職,坐到總經辦主任的位置,你怕不怕?”張赫抿口酒,湊近她,很好奇她的心情如何。

幼雲擡手扇了扇他濃重的酒味,嫌棄笑笑:“我為什麽要怕?難不成有人要弄我啊?”

這話說完大家笑了笑,蔣慕和不在其中,他已經吃差不多了,倚靠進折疊椅,他腿長,又順勢往後拉了拉椅子,與旁人隔開距離,雙手隨意搭在腿間,一副旁觀者姿態。

“我這個人呢,沒什麽心眼兒,脾氣也不好,得罪誰了我也不敏感,確實在職場裏很吃虧。”

幼雲坦蕩蕩,承認自己不聰明沒什麽丟人的。

“我來駐村是個意外,但卻是我最開心最珍貴的時光。我在這得到太多,太多太多,反而更堅定自己的初心。以後不管我在哪,在什麽崗位,只求問心無愧就好,我不會改變我的真誠。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被行業淘汰了,或者在勾心鬥角中被算計掉,也沒關系,工作不是我的全部,我活的是自己的生活。”

她這番話,更像是說給蔣慕和聽,也算是對他厚黑學的回應。

大家安靜下來。

幼雲遲疑看著眾人,以為他們被自己尷尬到了。

卻聽玉香沙啞著嗓子說:“幼雲姐,你說的太好了,我都要哭了啦!”她過來抱抱幼雲:“我好舍不得你呀!”

見氣氛傷感,張赫打圓場說:“梁幼雲還是說保守了!你呀總是低估自己!告訴你們吧,咱們梁書記非常厲害。我們上學那時候,她高考分前三進班,拿了一次國獎,研究生筆試面試第一名,學院出了名的筆桿子!導師想留她讀博,她說她缺錢,就去工作了,我司大央企給戶口薪酬高,畢業生搶的香餑餑,多難進啊,結果人家一路過關斬將,楞是讓大領導欽點錄取。”

“哇噻!”玉香更加激動了,“我身邊有這麽優秀的人,我為什麽現在才知道?”

孫觀潮也對幼雲另眼相看,一個勁兒點頭。他一向羨慕學霸,也期待著自己能成為學霸。

梁幼雲恨不得把自己埋起來,捂著臉對張赫說:“你神經吧說這些?這不讓我更加無地自容嗎?哦,我以前那麽優秀,工作後庸庸碌碌,這不是我的墮落史嗎?你還好意思提?”

張赫哈哈笑,點點她腦袋:“你不挺聰明的嘛,能聽出好賴話。”

“滾蛋!”

歡笑中,幼雲看見蔣慕和也笑了,低著臉很淺淡地笑,不知道是不是在笑話她。他人多時本就話少,現在關系僵持,話更少了,依應偶爾問他幾句,他回的也是無關痛癢的場面話。

唉,自己還是很在乎他。

人有時候真怪,越想忽略的東西,反而越突出、越明顯,你只能一遍遍提醒自己,那東西就在那裏呢,你別往那看!

然後她不自控地看了一眼。

對上蔣慕和的目光。

並不溫柔。

他深深看著她,忽然斂聲問了句:“梁幼雲,你方才說你不會改變你的真誠,那你的真誠是對身邊所有人,還是只限於共事的人?”

梁幼雲怔怔看著他,她就是再傻,也明白他的意思,她對他不夠真誠。

粗算下來,他們說過很多話,包括後來在北京見面,說的話無法計數。諷刺的、洩憤的、互相傷害的,甚至親密時情難自抑的。

但只有這一句,梁幼雲覺得,確實是自己唐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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