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他愛她】

關燈
【【45】他愛她】

周末的時候,舅舅打來電話,問梁幼雲具體什麽時候回來。

北京的房子已經空了兩年,得提前收拾下。舅舅特意提到,給房子換了門,帶智能鎖的,密碼是她生日。

幼雲在雲南這兩年,一次都沒回過北京,本來想把房子暫時租出去賺點小錢,無奈房子太小,東西很多,像個小倉庫一樣。

那還是十幾年前媽媽帶著她過來的時候,舅舅臨時給母女倆住的地方,是個老舊小區的一樓,舅舅用來投資做門市的,後來媽媽和他商量,以遠低於市場價的價格買下來,這裏就是幼雲在北京的家了。

舅舅不提還好,這麽一提,她突然很想家,很想媽媽。

舅舅在電話那邊笑說:“我和你舅媽都商量好了,等你回來,咱一家好好慶祝一下!雖然就兩年,可我覺得太久了,你舅媽說是我想你想的,你弟弟也時常念叨你,你回來後就安心在北京工作,放心吧,人一生中有一次下基層的經驗足夠了,你們單位不會再為難你的!再碰上這樣的事,老舅我出手找找關系,大不了咱不在那幹了!”

“別別!”幼雲忙打住,舅舅對她“下放”耿耿於懷,自己外甥女受了委屈,他也幫不上忙,總覺得有愧,其實幼雲早就不計較了。

“我可從沒想過辭職啊,回去說不定還升職呢!”

“升職,肯定升職!”舅舅嘿嘿樂,難掩開心:“你看你這兩年多平穩啊,沒病沒災沒惹事,還小有成果,領導就喜歡你這樣的下屬。不像我原單位那個小張,去趟邊疆掛職,孩子都整出來了!”

“啊?”幼雲忽然好奇:“啥意思?”

舅舅嘆口氣:“和當地一牧民搞對象,懷孕了,單位保留情面,讓她主動離職。”

“人家不能談對象嗎?又沒影響工作。”幼雲自然而然站在那人的角度。

“影響不好嘛,你是去支邊,又不是去談戀愛!鬧得沸沸揚揚,各種閑話。”

“那後來呢?和那個牧民結婚了?”

“沒!”舅舅不屑:“都是一時沖動,沒等到孩子生下來,倆人就黃了,教育程度啊,出身背景啊差距太大,過不到一起去的!所以幼雲吶,這都是教訓啊,你可千萬別沖動……”

也不知舅舅怎麽數落起她來,只聽舅媽在那邊罵道:“那是你原單位歧視女性!領導也不作為,如果答應給牧民安置工作,人家就結婚了!”

舅舅也不服:“你懂什麽,名校大學生留京都難,他一牧民就更別想了……”

舅舅和舅媽向來這樣,說著說著就吵起來,舅舅多少有點大男子主義,但真心為家裏人著想,舅媽是大女子主義,總是站在女性角度說話。

真是不知道這倆人怎麽成的兩口子。

舅舅最後還滿懷期待說:“你一回來,我就馬上和人家聯系,安排相親。男方媽媽都等不及了,知道你在雲南掛職,人家還特意表揚你呢,說你工作能力強,如果成了,她盼著你早點生孩子,你也知道,女人一過35歲就是大齡產婦了!”

“老舅,我這人還沒見呢,怎麽就談到生孩子了。”

舅舅呵呵笑,說他預感能成,還說對方一表人材,不然先把微信要過來,提前了解?

“不用!”幼雲拒絕的那叫一個快,“萬一成不了,又是個僵屍號。還得刪。”

“你倆倒是有默契,他媽媽也說,兒子想保留點神秘感,等見面再說!”

幼雲心裏嗤笑,那男的估計也是怕成不了對象,更成不了朋友,躺在列表裏尷尬。

掛了電話,想到剛才小張的事,幼雲心虛。

有些事就是這樣,發生以後,你不知道該怎麽辦,但是身邊所有人所有事,都在旁敲側擊,都在暗示,像千萬個手指,對著你訓斥:你做錯了!

想到就後怕。

她對蔣慕和的沖動,過程是美好的,但她越來越看不清結果。

尤其是在她意識到,她有點依賴他,不對,是非常依賴他。

吃飯的時候會下意識和他的廚藝比較,洗澡的時候會想念他的撫摸,害怕的時候會想馬上見到他,他的照顧無微不至,在她的生活裏無孔不入。

總之她現在不能一個人安靜待著,如果沒人能轉移註意力,她就會想他。

她該怎樣對他說出“分手”兩個字呢?

怎樣都殘忍。

要是他也回北京就好了,不是單純為了她,也不用舍棄什麽,就是水到渠成地回去,這樣他們才有未來,不然自己要背負一輩子責備。

怎麽想怎麽覺得,自己也挺渣。如果舅舅知道自己做的傻事,會不會也像說他同事那樣不屑,舅媽會不會仍然站在女性角度為自己分辯呢?

周五的時候,梁幼雲接到胡至臻電話,胡總非常認可她的報告,不僅文字行雲流水,提出的發展方案也可行,而且契合國家近年來的政策導向。

“小梁,我還從來沒有對誰的述職報告感興趣,你知道,這些所謂報告無非是假大空誇自己,我們審核也是硬著頭皮看,但你的這篇引人入勝,太精彩了!要不是總經辦缺個主任,我真想讓你在那裏多幹兩年,看你大放異彩,把這些好想法變成現實!”

等等——

梁幼雲耳鳴一聲——她沒聽錯吧?總經辦缺個主任?

完完全全沒想到!

沒想到胡至臻會主動打電話給她。

沒想到她要給的是主任的位子,而不是副主任!

喜從天降!梁幼雲有種被餡餅砸到的感覺。

“你要知道,我可是力排眾議哦!原本打算從地方調人的。”

胡至臻言辭激動,見她太過吃驚,便也不繞圈子:“總經辦雖然不是產出型部門,但卻是組織協調的中樞,誰都想往裏面塞人,最後的結果就是沒人幹活,各成一派,只能做點端茶倒水簽字蓋章的機械事宜。”

“大家都是層層選拔上來,這些人才不僅沒能得到利用,反而敗在機制上,成了廢人。公司正是用人的時候,幼雲,總經辦需要一個得力的管理者。我們這些當領導的,也希望有一位能扛事的部門主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胡至臻的話非常明顯了,梁幼雲再聽不懂,就是大傻瓜。

可能是她入職以來從沒被這樣認可,甚至“寵愛”過,所以一時忘了怎麽回答。

“……所以你的態度是?”胡至臻在電話那邊詢問,話裏有笑音。

“明白,胡總,我一定好好幹!”幼雲滿腔熱血湧上,喉嚨裏都是滾燙的氣息。

原本的副主任,還沒落停,又升到主任。

要知道,總經辦主任是僅次於副總的頭銜,而要走到這一步,多少人等了多少年!

可能,自己還是一個事業心比較強的人吧,聽到這個喜訊,竟然眼眶濕潤,感覺這十多年沒白在公司勤懇努力,有付出就真的有回報。

她沒有在第一時間分享給張赫,因為在征得自己同意後,集團那邊已經開啟聘任流程。很快他就知道了,全公司都知道了。

在這種懵懵的喜悅中,她忽然對北京充滿了期待。

而蔣慕和的種種,好像,在腦子裏變淡了。

診室裏,做完測試的蔣慕和坐在沙發喝水,醫生在電腦上仔細看了診斷報告,對他點頭。

“從數據看,確實恢覆得很好。”

蔣慕和退役後一直在做心理治療,開始很頻繁,後來覺得沒用,只開了藥吃,後面就偶爾過來,情況時好時壞。

“心理療愈是個很長的過程,尤其是創傷應激,需要生活中自我調節,看來這段時間您控制得很好,保持放松的心情也是至關重要的。”

慕和感謝醫生,並沒有告訴他自己戀愛的事。

只在臨走時,問了一個問題:“最近會有太過興奮睡不著覺的情況,這個……沒影響吧?”

“頭暈嗎?”醫生問。

“不暈。”

“身體乏嗎?”

“不乏。”

“那應該沒事。到底因為什麽興奮呢?”

慕和猶豫兩秒:“性生活。”

醫生也楞了兩秒,忽而笑了笑:“呃,這個需要您自己調節,不過度就好。切忌情緒大喜大悲像過山車一樣,那樣對您的恢覆非常不利。”

其實,性生活只是一部分原因,甚至很小比例。

他快樂,是因為梁幼雲。

他愛她。

那個模糊的念頭變得清晰,他現在無比確定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蔣慕和以前有多瞧不上戀愛腦,他現在的臉就有多疼。愛上梁幼雲是意料之外的事。

起初他覺得這個女人很不一樣,起碼和自己觀念裏的女人不一樣。他的母親,阿媽,朋友,公司女職員,他接觸的很多女性多半溫柔,甚至有些謙卑,哪怕俏皮一些,潑辣一些,也不會讓人覺得“溫差很大”,她們的心思像寫在臉上,並不難猜,也並不難哄。

所以當梁幼雲在雨林第一次對他破口大罵時,他是震驚的。他知道她肯定搞錯了,而且替她捏把汗,會想她待會怎麽解釋才好。

但她好像並不在乎這些,罵完了該道歉道歉,該感謝感謝,大大方方接受他的幫助,又明明白白拒絕他的請求。更好玩的是,她真的好容易被激將,甚至明知道要上當也不在乎。這樣灑脫的一個人,這樣情感豐沛的一個女子,沒有什麽東西能困住她。

所以蔣慕和明白,沒有別的辦法,只能他來做這個妥協。

他從好奇到著迷,沒用多久的時間。

當那個齷蹉的念頭在他腦子裏盤旋不去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在酒吧喝酒時,他故意扯了個男女關系的話題,套幾個鐵哥們的話。

刀波:“所有男人都這德行,心動了就要占有,這很正常啊慕哥!”

阿春:“做慕哥的女人肯定性福,性生活的‘性’!”

刀波:“慕哥別太生猛,悠著點!”

陳生:“什麽時候帶過來給哥們看看?”

慕和有點著急:“我什麽時候說我有女人了?都擱這寫小作文呢?”

眾人笑他此地無銀三百兩。

“阿慕,你嘴角的笑都快壓不住了。”

“是啊慕哥,你進門到現在就一直笑。”

慕和:“有嗎?今天會開得順,沒人煩我。”

但哥們一個個老奸巨猾,怎麽可能看不出他那著了魔的鬼樣子是怎麽回事,把他灌到不省人事才罷休。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蔣慕和頭腦暈沈著醒來,完全想不起昨晚是怎麽回的家。

他難得有這樣放松的日子,往日裏,身體時常處於緊張狀態,腦神經也總是戒備森嚴。放松,對他來說很奢侈。

難不成是梁幼雲重新塑造了他的身體?

他記得和她發生關系的那天晚上,自己幾乎一夜無眠,一直到回到景洪,身體也是處於興奮狀態,他第一次感受到神清氣爽的滋味,不同於大口呼吸新鮮空氣,而是一種身體的主動過濾,那些不好的情緒,難以消化的創傷,仿佛都漸漸消散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