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4】會吹泡泡的樹】

關燈
【【14】會吹泡泡的樹】

下午的傣寨很安靜。

還在午休時間,走在街上,看不見什麽熟人,偶有零星游客,這裏拍拍照,那裏買買東西。

梁幼雲帶著蔣慕和漫無目的地溜達,從酒館往南臘河的方向。

她也是發覺,自己好久沒有這樣散步了,可以不用管工作如何,不用考慮路線規劃,更不用拍照買東西。

傣寨很美。家家戶戶種了各種花和樹,柚子樹上結滿了嫩綠的果。紅得發紫的羊奶果,小小的,一簇一簇的掛在枝葉間。

路邊的涼拌店正在忙活,門口圍了一圈游客。涼拌就像傣家的下午茶,在版納,沒有涼拌不了的東西,水果、肉、方便面,只要放上檸檬、木姜子、酸角和胡辣椒調味,舂一舂拌一拌,就可以上桌了。

蔣慕和看見店裏一處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涼拌好的菜品,問幼雲:“想吃嗎?”

幼雲笑回:“想,但我已經沒肚子了!”

他也笑笑:“改天請你來我家,我做給你吃,我能保證,絕對不比這家差!”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閃光,該是很拿得出手的廚藝。

但幼雲不能答應他。她只去關系非常近,或者十分信任的人的家裏吃飯。

所以笑著擺擺手,說:“嗯……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也相信你手藝肯定不錯,但……原諒我不太習慣去別人家吃飯。”

蔣慕和微微點頭,低聲說:“了解,沒事。”便沒再堅持。

幼雲餘光撇見,他很喜歡這裏。這也讓她心生好奇,於是偏頭看著這個男人,他已經完全是個傣族人,說傣語,做傣菜,連眉眼都變得和本地男子有相似之處了,甚至有點像某個英俊的泰國男明星,如果穿上傣族男子傳統服裝,完全看不出他原是個北方人。

玉香說過,環境影響了人,這六年足以讓一個人換一身血,變一副樣。幼雲忽然覺得,也許蔣慕和,是在替那個人活著,那個死去的人,對他該是非常重要。

她欲言又止,總覺得不該問。

“看什麽呢?”蔣慕和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幼雲回神,不自然笑了笑,搖頭,說這裏好曬,我們去河邊竹林那裏。

南臘河邊上有一片小竹林,竹林深處是觀景臺,可以站那感受南臘河這一小段的風光。

蔣慕和斜倚上觀景臺的木質欄桿,正對她,看微風吹起她的發絲。

幼雲索性把編發拆了,散開後,又重新梳好,這樣就不會讓發絲翩翩起舞了。

慕和看得失神,她飽滿的臉蛋和紅潤的嘴唇,好像散發著甜蜜的味道,吸引他慢慢靠近。

“看什麽呢?我臉上有東西嗎?”幼雲擡頭,學他說話。

“……沒。”蔣慕和笑笑,轉了視線。

梁幼雲深呼吸,很自然地說:“你看,這個風景,這個環境,就是很有氛圍感,感覺做什麽都很愜意,都很舒心。難怪這裏是康養勝地,也許,等我退休了,也會在這搞處房子,面朝雨林,無憂無慮度過晚年。”

蔣慕和再次看向她,她說得跟真的一樣,讓他心底閃過一絲憂傷。

“要等那麽久啊?”他用調侃的語氣。

“當然,我又不是你,不愁吃喝,我還得奮鬥呢!”幼雲攥拳在他眼前晃了晃,表示自己意志堅定,然後說了句同樣調侃的話:“網上段子怎麽說的,34歲正是闖的年紀啊!”

“為什麽是34歲?”蔣慕和怔怔看著她,貌似沒理解她的意思,就像是用2G網速問DeepSeek。

“……就是一個網絡熱梗。”幼雲摸摸鼻尖,輕咳一聲,尷尬說:“不好笑哈……”

蔣慕和只好說:“對不起,我不怎麽上網。”

“沒事啦,有什麽可對不起的?開玩笑而已。”幼雲說,又用疑惑的目光看著他,問:“可是你很會啊,不像不怎麽上網的。”

蔣慕和再次陷入僵局,問:“會……什麽?”

會撩人。幼雲咽了咽口水,忍住沒說。

誰知道他是真的還是裝的?但看上去有點苦惱,也許撩人這技能和上網無關,是天賦。

他們開始往回走,走出竹林,又沿著原路返回。

可能有些困倦,幼雲打個哈欠,回頭一看,蔣慕和不見了!

再往遠看,他正站在一棵碩大的麻風樹下。

這棵樹比一般的麻風樹要高,蔣慕和踮起腳,雙臂伸進枝葉中,手指沿著葉梗一拽,采下一片手掌大的葉子。

“幼雲,過來。”他顯得興奮,招手喊她。

這個稱呼讓梁幼雲頓住腳步,在朋友裏,她被喊得最多的是“幼雲姐”,或者像張赫那樣,理直氣壯直呼大名,跟自己欠他錢一樣。

可蔣慕和卻在她沒有防備的時候,改換了稱呼,喊她“幼雲”。

“來啊!”他站在那裏,繼續揮手,葉子在手中晃了晃。

只不過是個簡稱而已,本來也應該這樣叫,不然讓他叫“梁書記”?太官方。或者“梁幼雲”?算了吧,他與自己的關系,還遠沒有鐵到張赫那般。

她快步過去,蔣慕和把手中的麻風樹葉抻開,兩只手掰斷葉柄,但不是完全掰斷,而是藕斷絲連,只見連接處汩汩冒出汁液。

然後,他面向幼雲,對著尚有連接的那處輕輕吹口氣,霎時間,無數晶瑩光滑的泡泡從那一小點地方紛紛飛出來,就像變魔術般,不知是誰提前在葉子裏灌了肥皂水。

梁幼雲仰著臉,看那些美麗的泡泡,用食指去戳,一個一個,將它們戳破,手指最後的落點,是蔣慕和的鼻尖。

那是個最大的泡泡,像故意飛到他面前,吸引梁幼雲戳破。

梁幼雲手指肚如被燙了一般,速速收回,他連鼻尖都是熱的。

“……對不起。”她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蔣慕和低頭看著,將她的窘迫收入眼中,微笑說:“沒關系。”

心情好極了,又去伸手摘葉子。

他踮腳的時候,腰身比完全展露,幼雲忍不住去打量,好緊致的腰板,好有力量的手臂。

好適合抱抱。

蔣慕和把摘下的葉子給她:“要不要試試?”

其實,麻風樹葉能吹泡泡,她是知道的,玉香告訴過她,因為葉柄基部含有天然皂苷,但她從未嘗試過,這種汁液有毒,需要格外小心。

好吧,那就勉為其難試一次,反正要走了,該體驗的抓緊體驗。

她學著蔣慕和的手法,去折葉梗,折了一次沒有奏效,葉梗像是發軟的皮筋,怎麽都折不斷,她手抖,生怕把汁液不小心弄到自己手上。

可越緊張,越折不斷。

心急的時刻,蔣慕和那雙修長好看的手,落在她手上。

沒有完全覆蓋住她的手,而是捏住她的指尖,轉了一個角度,帶著她一起用力,那葉梗瞬間發脆,“啪”一下斷了!

而他的手卻沒有很快離開,繼續捏著,輕輕揉搓斷的那處,汁液流出來,形成一小塊透明薄膜。

他這才收了手。

“小心別碰到汁液,有毒的。”他提醒,眉心下意識皺了皺。

幼雲心跳快要痙攣,臉也燒紅,對著那薄膜吹口氣,瞬間功夫,泡泡們蜂擁而出……

她轉過身,假裝去捉那些脆弱的泡泡,心裏拼命提醒自己:是出於友情,他對你這樣,可能之前對無數女孩都這樣過,你千萬別中計,理智一點,他是個高段位的獵手,而你也不是普通的獵物!

深吸一口氣。

梁幼雲轉身,笑臉相迎,對蔣慕和恭維道:“真沒想到,你還有這麽童趣的一面!”

蔣慕和笑得開心,說:“我第一次見時也很震驚,以前從來不知道還有這樣的樹葉。”

“是你剛來猛臘的時候嗎?”幼雲抱懷,往前走。

“是我在部隊的時候,第一次在雨林執行任務時,得知的。”蔣慕和也往前走,那是巖恩告訴他的。

梁幼雲試圖把對話說得輕松、無所謂、毫不在乎,故意小幅度肘擊他手臂,爽朗笑笑,說:“你看你,還說自己不會,明明很會!搞得怪浪漫的,女孩子應該很吃你這一套吧?成吧,看在你長得帥的份上,本書記就不和你計較了!”

蔣慕和聽著,笑容瞬間凝固在嘴角,原來她說的是這個意思。

“我沒對別人這樣過。”他站定,對著她背影,鄭重重申:“從來沒有。”

他的語氣那樣堅定,幼雲看著地面,從他挺拔的影子中,仿佛看見一位訓練有素的特戰隊員。

“咳,我開玩笑啦!幽默點,不要當真!”幼雲沒回頭,繼續往前走。

她把他送到停車的地方,看著他站在車門處,卻遲遲不上車。

他的表情比剛才嚴肅,幼雲則故作輕松,對他訕笑:“您吃了,也玩了,最後請對我今天的服務做出評價!”

蔣慕和被她滑稽的表情破了功,嘆口氣,說:“五星好評。”

“謝謝!”幼雲拱手。

可他貌似還不想走,幼雲只能投過去疑惑的目光。

蔣慕和會意,問了句:“你方才說自己34歲了?”

幼雲想了想:“嗯。”

“過生日了嗎?”

“這個月下旬。”她看看手機日歷,“對,22號。”擡頭問:“怎麽了?你有想法?”

蔣慕和失笑,這個女人真是一點都不藏著,這倒讓自己不知所措了。

“我能得到這個機會嗎?給你慶生。”他笑著問。

“嗯……我過生日一般會和朋友去喝大酒。”幼雲很坦誠地說。

“我家有酒。”

“呃……我的意思是說,我和朋友們一起過,很多人那種,很嘈雜。”

“我家有地方。”

這回換幼雲失笑了,但她充分發揮了自己攻擊性強的特質,直接回他:“那我只能說聲抱歉,我和我的朋友們已經有約了!”

蔣慕和定神看她,做最後爭取:“我可以參加嗎?你的生日聚會。”

他說的鄭重,幼雲顯出勉強的神色:“呃,這個嘛,你應該和他們,就是我朋友們,玩不到一起去。”

這話說完,她就覺得有點過分,這不是個好的拒絕的理由,甚至不太尊重對方,但她鐵了心了,說出的話潑出的水,即便自責,也比稀裏糊塗強。都34歲的人了,別在感情上整幺蛾子!

“我看上去那麽不合群嗎?”蔣慕和把視線拉到遠處,像自言自語。

幼雲低了頭,沒再說話,她已經表達得很清楚了。

“我懂了。”蔣慕和收緊視線,對她點頭,“沒關系。我隨便問的,你別有負擔。”

她聽見他緩緩呼吸的聲音,他的意志在對視中瓦解,化作紛飛的泡泡,再被她戳破。

他轉身上車,發動引擎,透過擋風玻璃,和梁幼雲簡單揮了手,就走了。

幼雲看著車子消失在不遠處的綠樹中,終於松了一口氣。

她告訴自己:梁幼雲,你真棒,你戰勝了自己,沒有輕易踏入一段無疾而終的感情,你看見了嗎,北京絢爛的日子在向你招手,你可千萬不能因小失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