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病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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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病重
周歲時嗔他一句，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揚，指尖輕輕戳了下他的胳膊。
霍聿森低笑出聲，胸腔震動，聲音啞得溫柔：“在我這兒，歲歲永遠不是老夫老妻，是我要一輩子捧在手心裏的人。”
他空出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放在檔位旁，掌心溫熱，力道安穩，像是要把這幾年所有的虧欠與溫柔，都攥進這一握裏。
車子緩緩駛入熟悉的小區，路燈一盞盞掠過，樹影斑駁。
停穩車，霍聿森先下車，繞到副駕替她開門，彎腰伸手牽她下來，動作自然得刻進骨子裏。
樓道口暖黃的聲控燈應聲亮起，照亮兩人並肩的身影，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
“糯糯睡了嗎？”周歲時輕聲問，腳步放輕。
“睡了，”霍聿森點頭，語氣軟下來，“睡前還念叨媽媽，說要等你回來抱，我哄了好一會兒才睡著。”
周歲時心頭一軟，想起女兒軟糯的小臉，眉眼更柔。
推開門，玄關燈留著一盞暖光，客廳安安靜靜，只有兒童房的門縫透出一點微光。
霍聿森反手關上門，把外界的夜色與喧囂一並隔在門外，家裏暖意融融，是最踏實的煙火氣。
“我去看看糯糯。”周歲時換了鞋，輕手輕腳要往兒童房走。
霍聿森伸手拉住她，把她輕輕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貪戀：“先抱一下。”
他抱得很輕，很穩，胸膛寬闊溫暖，是她最安心的依靠。
周歲時順從地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方才偶遇周闔之的那一點恍惚，徹底煙消雲散。
所有的過往，所有的遺憾，所有的治愈與成全，最終都落進眼前這個擁抱裏，落進這個完整溫暖的家。
霍聿森收緊手臂，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語氣認真又鄭重：“歲歲，我從來沒跟你說過……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謝謝你，在我把一切都搞砸之後，還肯回頭；
謝謝你，帶著糯糯，陪我把破碎的家，一點點拼回圓滿。
周歲時眼眶微熱，擡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輕聲說：“我也要謝謝你，霍聿森。”
謝謝你，願意為我改變，願意放下所有驕傲，把溫柔和偏愛都給我；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沒有放棄我們的家。
過去的錯，不必再提；過去的傷，早已愈合。
剩下的，只有餘生漫長，朝夕相伴，歲歲年年。
霍聿森松開她，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指尖輕輕拭去，眼底滿是心疼與溫柔：“好了，不傷感了。去看糯糯吧，看完我給你溫了牛奶。”
周歲時點頭，彎眼笑。
她輕手輕腳推開兒童房的門，小床上糯糯睡得正香，小眉頭舒展，小嘴巴微微嘟著，模樣乖巧。
周歲時俯身，在女兒額頭上輕輕一吻。
霍聿森站在門口，看著妻女，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安穩與滿足。
他曾經失去過，才懂得珍惜，曾經破碎過，才拼盡全力守護。
眼前這一幕，就是他窮盡一生，想要的圓滿。
周歲時轉身走回來，霍聿森自然牽起她的手，往客廳走。
夜色正濃，萬家燈火，家裏暖光正好。
沒有轟轟烈烈，沒有跌宕起伏，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柴米油鹽的安穩。
聚散隨緣，愛恨落幕，最終留在身邊的，是對的人，是暖的家。
霍聿森握緊她的手，輕聲說：“歲歲，晚安。”
周歲時擡頭看他，眼底星光璀璨，笑意溫柔：“晚安，霍先生。”
……
結婚六周年的紀念日，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深秋。
周歲時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悄悄籌備。
這些年，霍聿森把所有浪漫與儀式感都給了她，生日、情人節、結婚紀念日，每一個日子都記得清清楚楚，鮮花、禮物、驚喜從不會缺席。他總說，前幾年虧欠她太多，往後要用一輩子來補。
這一次，周歲時想換她來，把藏了一整個四季的心意與溫柔，全都捧到他面前。
她特意提前跟閨蜜調了班，又把糯糯送去外婆家住兩天，騰出完完整整的二人世界。
白天霍聿森照常去公司，周歲時則在家一點點布置。沒有鋪張華麗的裝飾，只把家裏收拾得幹凈溫暖，客廳的茶幾上擺上他最愛的白玫瑰，落地窗上貼了小小的“6”字氣球，暖光小串燈繞在窗簾邊，一到夜晚就溫柔得不像話。
她還翻出了塵封的相冊。
裏面有他們年少時青澀的合照，有離婚前破碎的舊影，有覆婚時的紅底證件照，有糯糯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還有這幾年一家三口去旅行、去公園、去海邊的點點滴滴。
一頁頁翻過去，全是歲月沈澱下來的、沈甸甸的幸福。
傍晚時分，周歲時系上淺杏色的圍裙，鉆進廚房。
她沒有訂餐廳，而是親手做了一桌子霍聿森愛吃的菜——糖醋小排、筍燒肉、清炒時蔬，還有一鍋慢火燉了三個小時的菌菇湯。菜一道道端上桌，香氣漫滿整個屋子，是最踏實的人間煙火。
一切準備妥當，她換上一條溫柔的米白色連衣裙，長發披在肩頭，化了個淡淡的妝，安靜坐在沙發上，等著他回家。
墻上的時鐘一分一秒走過，指針落在晚上七點整。
門鎖傳來輕輕的轉動聲，霍聿森推門進來。
他剛下班，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領口微松，帶著一點外面的涼意，可看見客廳裏的暖光與身影時，眼底所有的疲憊瞬間褪去，只剩驚艷與溫柔。
“歲歲？”他楞了一下，目光掃過客廳的小裝飾，鼻尖縈繞著飯菜香，瞬間反應過來，“今天是……”
“六周年快樂，霍先生。”周歲時起身，朝他溫柔笑開，眼底盛著星光。
霍聿森心頭猛地一軟，快步走過去，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力道緊了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下巴抵在她頸窩，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幾分動容：“我還想著，晚上帶你出去過……原來是你早就準備好了。”
他以為，又是他來安排一切，卻沒想到，她悄悄把所有溫柔都備好了。
“以前都是你給我驚喜，”周歲時靠在他懷裏，輕聲說，“今年，我想給你一次。”
霍聿森收緊手臂，吻了吻她的發頂，心底翻湧著酸澀與滾燙的歡喜。
他這一生，最錯的是曾經弄丟她，最幸運的是失而覆得，最圓滿的是如今擁有她與家。
松開她時，霍聿森看見茶幾上的相冊，指尖輕輕撫過封面：“還準備了這個？”
“嗯，”周歲時點頭，拉著他坐下，“一起看看吧。”
兩人並肩靠在沙發上，一頁頁翻看。
看到年少時別扭又倔強的合照，霍聿森低聲失笑：“那時候我真笨，明明那麽喜歡你，偏偏總惹你生氣。”
看到糯糯的滿月照，他眼底滿是溫柔：“謝謝你，歲歲，給我這麽好的女兒。”
翻到這幾年的合照，每張裏她都眉眼彎彎、笑意安穩，霍聿森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鄭重又認真：“以後每一年，每一個十年，我都陪著你。”
飯桌上，燭光輕輕搖曳。
沒有旁人打擾，只有他們兩個人，細嚼慢咽，輕聲聊著天，說著糯糯的趣事，說著日常的瑣碎，說著未來的期許。
吃到一半，周歲時起身，從櫃子裏捧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遞到他面前：“給你的禮物。”
霍聿森接過，拆開包裝。
裏面是一塊手工打磨的皮質手環，簡單低調，內側用極細的針腳，繡著一個小小的“歲”字。
“我跟著視頻學了好久，”周歲時有些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眼，“不太好看，但是……”
話沒說完，霍聿森已經拿起手環，輕輕戴在左手腕上，尺寸剛剛好。
他低頭看著腕間的字，眼底溫柔得快要溢出來，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很好看。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比起昂貴的名表、奢侈的物件，她親手做的、藏著她名字的心意，才是最珍貴。
晚飯過後，兩人沒有出門。
就窩在客廳的沙發上，開著暖光小燈，靠在一起看一部老電影。
霍聿森把她摟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安穩又心安。
電影放到一半，周歲時輕輕擡頭，望著他的眉眼，輕聲說：“霍聿森，六周年快樂。”
“嗯，”霍聿森低頭，吻住她的額頭，聲音低沈繾綣，“往後還有七周年、十周年、二十年、五十年，歲歲，我們慢慢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浪漫，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
她的餘生，全是他。
霍聿森收緊手臂，在她耳邊輕聲低語，溫柔又鄭重：
“我愛你，周歲時。”
周歲時依偎在霍聿森溫熱的懷裏，耳畔是他沈穩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清冽的氣息，眼底滿是歲月安穩的暖意。
可這份難得的圓滿溫存，終究沒能持續一整夜。
深夜十一點，整座城市陷入沈寂，屋內暖燈溫存，屋外夜風輕柔。
放在茶幾上的私人手機，驟然尖銳地響了起來，劃破一室靜謐。
霍聿森原本松弛慵懶的身形，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在看到手機來電後，下意識繃緊了脊背。
他低頭輕柔地攏了攏懷裏周歲時的發絲，動作依舊溫柔，語氣卻淡了幾分：“我接個電話。”
周歲時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細微變化，輕輕頷首，乖乖松開環著他腰身的手，安靜坐直身子。
霍聿森拿起手機，起身走到落地窗旁，背對著屋內暖融融的燈光。
窗外是沈沈夜色，霓虹零星閃爍，襯得他孤冷的背影愈發淡漠。
他按下接聽鍵，沒有多餘的寒暄，嗓音低沈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說。”
“你媽媽生病，連夜送進了市中心醫院重癥監護室，情況不算穩定，她醒後唯一的要求，就是想見你。”
霍聿森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節泛白，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生病、住院、找他。
這三個詞疊加在一起，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溫情的母子牽掛，只會是一場無休止的麻煩與逼迫。
他與霍太太的母子情分，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消磨殆盡，薄得脆如蟬翼。
當年兩人婚姻破碎、被迫離婚，看似是他意氣用事釀成的過錯，實則大半都是霍太太在背後步步緊逼、暗中操盤。
是她動用霍家人脈與資源，層層施壓，步步算計，用盡手段離間二人，硬生生拆散了他和周歲時。
這些年，他自立門戶，手握實權，徹底脫離霍家老宅的束縛，刻意與霍太太保持著疏離冷淡的距離。
除了逢年過節必要的表面應酬，他幾乎從不踏足老宅，更極少與霍太太往來。
他不恨血脈牽絆，卻永遠無法原諒她當年的刻薄算計，無法原諒她親手毀掉自己的婚姻，逼走他最愛的人，讓他和歲歲、糯糯白白承受了數年分離之苦。
霍聿森沈默了足足三秒，喉間滾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冷嗤，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知道了，我馬上到。”
沒有關切詢問病情，沒有絲毫擔憂焦灼，只有全然的淡漠與敷衍。
對他而言，霍太太的病重，不過是一場躲不開的麻煩，一次不得不應付的責任。
掛斷電話，屋內的溫馨氛圍早已蕩然無存。
他回到周歲時身邊，剛才眼底的漫天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一層沈沈的冷色，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周歲時看著他截然不同的模樣，心裏已然猜出七八分，輕聲開口：“是……老宅那邊的電話？”
霍聿森伸手重新將她攬入懷中，只是這一次的擁抱，帶著幾分隱忍的疲憊。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低沈，帶著一絲無奈：“我媽病了，在醫院，讓我過去。”
周歲時心頭微沈，卻並不意外。
這些年霍聿森都鮮少和霍太太聯系，她更沒有見過霍太太，現在霍太太病了，他應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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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聿森低笑出聲，胸腔震動，聲音啞得溫柔：“在我這兒，歲歲永遠不是老夫老妻，是我要一輩子捧在手心裏的人。”
他空出一只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放在檔位旁，掌心溫熱，力道安穩，像是要把這幾年所有的虧欠與溫柔，都攥進這一握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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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穩車，霍聿森先下車，繞到副駕替她開門，彎腰伸手牽她下來，動作自然得刻進骨子裏。
樓道口暖黃的聲控燈應聲亮起，照亮兩人並肩的身影，影子被拉得很長，緊緊靠在一起。
“糯糯睡了嗎？”周歲時輕聲問，腳步放輕。
“睡了，”霍聿森點頭，語氣軟下來，“睡前還念叨媽媽，說要等你回來抱，我哄了好一會兒才睡著。”
周歲時心頭一軟，想起女兒軟糯的小臉，眉眼更柔。
推開門，玄關燈留著一盞暖光，客廳安安靜靜，只有兒童房的門縫透出一點微光。
霍聿森反手關上門，把外界的夜色與喧囂一並隔在門外，家裏暖意融融，是最踏實的煙火氣。
“我去看看糯糯。”周歲時換了鞋，輕手輕腳要往兒童房走。
霍聿森伸手拉住她，把她輕輕攬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貪戀：“先抱一下。”
他抱得很輕，很穩，胸膛寬闊溫暖，是她最安心的依靠。
周歲時順從地靠在他懷裏，聽著他沈穩的心跳，方才偶遇周闔之的那一點恍惚，徹底煙消雲散。
所有的過往，所有的遺憾，所有的治愈與成全，最終都落進眼前這個擁抱裏，落進這個完整溫暖的家。
霍聿森收緊手臂，輕輕吻了吻她的發頂，語氣認真又鄭重：“歲歲，我從來沒跟你說過……謝謝你，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謝謝你，在我把一切都搞砸之後，還肯回頭；
謝謝你，帶著糯糯，陪我把破碎的家，一點點拼回圓滿。
周歲時眼眶微熱，擡手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輕聲說：“我也要謝謝你，霍聿森。”
謝謝你，願意為我改變，願意放下所有驕傲，把溫柔和偏愛都給我；
謝謝你，沒有放棄我，沒有放棄我們的家。
過去的錯，不必再提；過去的傷，早已愈合。
剩下的，只有餘生漫長，朝夕相伴，歲歲年年。
霍聿森松開她，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角，指尖輕輕拭去，眼底滿是心疼與溫柔：“好了，不傷感了。去看糯糯吧，看完我給你溫了牛奶。”
周歲時點頭，彎眼笑。
她輕手輕腳推開兒童房的門，小床上糯糯睡得正香，小眉頭舒展，小嘴巴微微嘟著，模樣乖巧。
周歲時俯身，在女兒額頭上輕輕一吻。
霍聿森站在門口，看著妻女，眼底是從未有過的安穩與滿足。
他曾經失去過，才懂得珍惜，曾經破碎過，才拼盡全力守護。
眼前這一幕，就是他窮盡一生，想要的圓滿。
周歲時轉身走回來，霍聿森自然牽起她的手，往客廳走。
夜色正濃，萬家燈火，家裏暖光正好。
沒有轟轟烈烈，沒有跌宕起伏，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柴米油鹽的安穩。
聚散隨緣，愛恨落幕，最終留在身邊的，是對的人，是暖的家。
霍聿森握緊她的手，輕聲說：“歲歲，晚安。”
周歲時擡頭看他，眼底星光璀璨，笑意溫柔：“晚安，霍先生。”
……
結婚六周年的紀念日，悄無聲息地落在了深秋。
周歲時提前半個月就開始悄悄籌備。
這些年，霍聿森把所有浪漫與儀式感都給了她，生日、情人節、結婚紀念日，每一個日子都記得清清楚楚，鮮花、禮物、驚喜從不會缺席。他總說，前幾年虧欠她太多，往後要用一輩子來補。
這一次，周歲時想換她來，把藏了一整個四季的心意與溫柔，全都捧到他面前。
她特意提前跟閨蜜調了班，又把糯糯送去外婆家住兩天，騰出完完整整的二人世界。
白天霍聿森照常去公司，周歲時則在家一點點布置。沒有鋪張華麗的裝飾，只把家裏收拾得幹凈溫暖，客廳的茶幾上擺上他最愛的白玫瑰，落地窗上貼了小小的“6”字氣球，暖光小串燈繞在窗簾邊，一到夜晚就溫柔得不像話。
她還翻出了塵封的相冊。
裏面有他們年少時青澀的合照，有離婚前破碎的舊影，有覆婚時的紅底證件照，有糯糯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還有這幾年一家三口去旅行、去公園、去海邊的點點滴滴。
一頁頁翻過去，全是歲月沈澱下來的、沈甸甸的幸福。
傍晚時分，周歲時系上淺杏色的圍裙，鉆進廚房。
她沒有訂餐廳，而是親手做了一桌子霍聿森愛吃的菜——糖醋小排、筍燒肉、清炒時蔬，還有一鍋慢火燉了三個小時的菌菇湯。菜一道道端上桌，香氣漫滿整個屋子，是最踏實的人間煙火。
一切準備妥當，她換上一條溫柔的米白色連衣裙，長發披在肩頭，化了個淡淡的妝，安靜坐在沙發上，等著他回家。
墻上的時鐘一分一秒走過，指針落在晚上七點整。
門鎖傳來輕輕的轉動聲，霍聿森推門進來。
他剛下班，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裏，領口微松，帶著一點外面的涼意，可看見客廳裏的暖光與身影時，眼底所有的疲憊瞬間褪去，只剩驚艷與溫柔。
“歲歲？”他楞了一下，目光掃過客廳的小裝飾，鼻尖縈繞著飯菜香，瞬間反應過來，“今天是……”
“六周年快樂，霍先生。”周歲時起身，朝他溫柔笑開，眼底盛著星光。
霍聿森心頭猛地一軟，快步走過去，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力道緊了緊，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下巴抵在她頸窩，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幾分動容：“我還想著，晚上帶你出去過……原來是你早就準備好了。”
他以為，又是他來安排一切，卻沒想到，她悄悄把所有溫柔都備好了。
“以前都是你給我驚喜，”周歲時靠在他懷裏，輕聲說，“今年，我想給你一次。”
霍聿森收緊手臂，吻了吻她的發頂，心底翻湧著酸澀與滾燙的歡喜。
他這一生，最錯的是曾經弄丟她，最幸運的是失而覆得，最圓滿的是如今擁有她與家。
松開她時，霍聿森看見茶幾上的相冊，指尖輕輕撫過封面：“還準備了這個？”
“嗯，”周歲時點頭，拉著他坐下，“一起看看吧。”
兩人並肩靠在沙發上，一頁頁翻看。
看到年少時別扭又倔強的合照，霍聿森低聲失笑：“那時候我真笨，明明那麽喜歡你，偏偏總惹你生氣。”
看到糯糯的滿月照，他眼底滿是溫柔：“謝謝你，歲歲，給我這麽好的女兒。”
翻到這幾年的合照，每張裏她都眉眼彎彎、笑意安穩，霍聿森握住她的手，十指緊扣，鄭重又認真：“以後每一年，每一個十年，我都陪著你。”
飯桌上，燭光輕輕搖曳。
沒有旁人打擾，只有他們兩個人，細嚼慢咽，輕聲聊著天，說著糯糯的趣事，說著日常的瑣碎，說著未來的期許。
吃到一半，周歲時起身，從櫃子裏捧出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遞到他面前：“給你的禮物。”
霍聿森接過，拆開包裝。
裏面是一塊手工打磨的皮質手環，簡單低調，內側用極細的針腳，繡著一個小小的“歲”字。
“我跟著視頻學了好久，”周歲時有些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眼，“不太好看，但是……”
話沒說完，霍聿森已經拿起手環，輕輕戴在左手腕上，尺寸剛剛好。
他低頭看著腕間的字，眼底溫柔得快要溢出來，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很好看。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比起昂貴的名表、奢侈的物件，她親手做的、藏著她名字的心意，才是最珍貴。
晚飯過後，兩人沒有出門。
就窩在客廳的沙發上，開著暖光小燈，靠在一起看一部老電影。
霍聿森把她摟在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聞著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安穩又心安。
電影放到一半，周歲時輕輕擡頭，望著他的眉眼，輕聲說：“霍聿森，六周年快樂。”
“嗯，”霍聿森低頭，吻住她的額頭，聲音低沈繾綣，“往後還有七周年、十周年、二十年、五十年，歲歲，我們慢慢過。”
沒有驚天動地的浪漫，只有細水長流的陪伴。
她的餘生，全是他。
霍聿森收緊手臂，在她耳邊輕聲低語，溫柔又鄭重：
“我愛你，周歲時。”
周歲時依偎在霍聿森溫熱的懷裏，耳畔是他沈穩的心跳，鼻尖縈繞著他清冽的氣息，眼底滿是歲月安穩的暖意。
可這份難得的圓滿溫存，終究沒能持續一整夜。
深夜十一點，整座城市陷入沈寂，屋內暖燈溫存，屋外夜風輕柔。
放在茶幾上的私人手機，驟然尖銳地響了起來，劃破一室靜謐。
霍聿森原本松弛慵懶的身形，在鈴聲響起的瞬間，在看到手機來電後，下意識繃緊了脊背。
他低頭輕柔地攏了攏懷裏周歲時的發絲，動作依舊溫柔，語氣卻淡了幾分：“我接個電話。”
周歲時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細微變化，輕輕頷首，乖乖松開環著他腰身的手，安靜坐直身子。
霍聿森拿起手機，起身走到落地窗旁，背對著屋內暖融融的燈光。
窗外是沈沈夜色，霓虹零星閃爍，襯得他孤冷的背影愈發淡漠。
他按下接聽鍵，沒有多餘的寒暄，嗓音低沈冰冷，聽不出任何情緒：“說。”
“你媽媽生病，連夜送進了市中心醫院重癥監護室，情況不算穩定，她醒後唯一的要求，就是想見你。”
霍聿森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指節泛白，周身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生病、住院、找他。
這三個詞疊加在一起，於他而言，從來都不是溫情的母子牽掛，只會是一場無休止的麻煩與逼迫。
他與霍太太的母子情分，早在多年前就已經消磨殆盡，薄得脆如蟬翼。
當年兩人婚姻破碎、被迫離婚，看似是他意氣用事釀成的過錯，實則大半都是霍太太在背後步步緊逼、暗中操盤。
是她動用霍家人脈與資源，層層施壓，步步算計，用盡手段離間二人，硬生生拆散了他和周歲時。
這些年，他自立門戶，手握實權，徹底脫離霍家老宅的束縛，刻意與霍太太保持著疏離冷淡的距離。
除了逢年過節必要的表面應酬，他幾乎從不踏足老宅，更極少與霍太太往來。
他不恨血脈牽絆，卻永遠無法原諒她當年的刻薄算計，無法原諒她親手毀掉自己的婚姻，逼走他最愛的人，讓他和歲歲、糯糯白白承受了數年分離之苦。
霍聿森沈默了足足三秒，喉間滾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冷嗤，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知道了，我馬上到。”
沒有關切詢問病情，沒有絲毫擔憂焦灼，只有全然的淡漠與敷衍。
對他而言，霍太太的病重，不過是一場躲不開的麻煩，一次不得不應付的責任。
掛斷電話，屋內的溫馨氛圍早已蕩然無存。
他回到周歲時身邊，剛才眼底的漫天溫柔盡數褪去，只剩下一層沈沈的冷色，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周歲時看著他截然不同的模樣，心裏已然猜出七八分，輕聲開口：“是……老宅那邊的電話？”
霍聿森伸手重新將她攬入懷中，只是這一次的擁抱，帶著幾分隱忍的疲憊。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低沈，帶著一絲無奈：“我媽病了，在醫院，讓我過去。”
周歲時心頭微沈，卻並不意外。
這些年霍聿森都鮮少和霍太太聯系，她更沒有見過霍太太，現在霍太太病了，他應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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