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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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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完結

霍聿森趕到市中心醫院重癥監護室外時,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冷冽氣息,將他身上殘留的、屬於家的暖意徹底沖散。

助理早已等候在旁,低聲匯報著病情與手續,他只淡淡頷首,目光落在監護室玻璃後那張蒼白憔悴的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霍太太醒得很快,見到站在床邊的霍聿森,渾濁的眼睛裏先是掠過一絲怨懟,隨即又裹上一層虛弱的強硬。她扯掉氧氣管,聲音沙啞卻尖銳:“你還知道來?我以為你早就忘了我這個親生母親!”

霍聿森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裏,身姿挺拔如松,語氣冷得像窗外的夜風:“醫生說你需要靜養。”

“靜養?”霍太太冷笑一聲,胸口劇烈起伏,“我再不裝病,你是不是一輩子都不打算踏足醫院,不打算回霍家看看?霍聿森,我真是養了個白眼狼!就為了周歲時那個女人,你連親媽都能置之不理,當年我拆散你們,我有錯嗎?我不過是為了你好!”

提起當年,霍聿森的眼底終於泛起一絲冷冽的寒意。

他看著眼前這個生養他,卻也親手摧毀他最初幸福的女人,一字一句,態度堅決得沒有絲毫轉圜:“當年的事,我從未原諒過。你拆散的不是一段感情,是我的家,是歲歲幾年的委屈,是糯糯缺失的父愛。我不後悔和她重新在一起,更不後悔遠離你,遠離霍家。”

“你——”霍太太氣得臉色發白,擡手就要指責。

“好好養病。”霍聿森打斷她,語氣裏只剩疏離的客套,“費用我會安排人結清,護工也會二十四小時守著,該盡的責任我不會少。但除此之外,別再用當年的事,用親情來綁架我。”

他說完,不再看霍太太瞬間鐵青的臉,轉身就走。

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於他而言,這場探望不過是履行最基本的義務,半分溫情都欠奉。當年的傷害早已刻進骨血,不是一場病痛,幾句指責,就能抹平的。

走出醫院,深夜的涼風拂過臉頰,霍聿森周身的冷意才稍稍散去。他拿出手機,看著屏保上妻女依偎的笑臉,緊繃的下頜線緩緩柔和下來。

驅車回家,一路疾馳,只想盡快逃離那片令人窒息的壓抑,回到那個有光、有暖、有歲歲的地方。

日子很快回歸平靜,霍聿森再沒提過醫院的事,仿佛那段小插曲從未發生過。

時光流轉,眨眼間,糯糯已經背上小書包,成了一年級的小學生。她繼承了霍聿森的聰敏過人,腦袋轉得比誰都快,又遺傳了周歲時骨子裏的靈動調皮,成了班級裏赫赫有名的“小皮猴”,鬧得老師們又愛又氣。

爬操場邊的香樟樹掏鳥窩、上課趁老師轉身寫板書,把畫著小烏龜的紙條貼在前排同學後背、藏起同桌的鉛筆盒看人家急得紅眼圈……隔三差五,班主任李老師的電話就會準時打到家裏,喊家長去學校“談心”,成了家常便飯。

這天下午,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工作室,周歲時正伏在案前趕設計稿,筆尖在圖紙上細細勾勒。桌上的手機突然尖銳地響起,打破了安靜,屏幕上跳動著“李老師”三個大字。

她握著畫筆的手一頓,耳尖先不受控地紅了,下意識地抱著手機踮著腳尖,輕手輕腳跑到書房門口,輕輕推開一條門縫。

霍聿森正坐在書桌前批閱文件,骨節分明的手指捏著鋼筆,落筆沈穩有力。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領口松了兩顆扣子,少了幾分商場上的淩厲殺伐,多了些居家的溫和慵懶。

聽見細微的動靜,他擡眼望過來,原本專註的眼眸瞬間漾開軟意,語氣溫柔:“怎麽了?”

周歲時快步走到他身邊,把手機往他面前一遞,聲音小小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狡黠,像只偷溜的小貓:“是李老師的電話……肯定又是糯糯闖禍了。霍先生,你去好不好?”

她想起上次獨自去學校,班主任拉著她耐心叮囑了二十分鐘,從“爬樹危險”說到“引導孩子團結同學”,她全程低著頭,臉頰發燙,窘迫得連頭都不敢擡,只一個勁道歉說“老師對不起,我們一定改”。

說著,她伸出指尖,輕輕戳了戳霍聿森的胳膊,睫毛輕顫如蝶翼,嘴角卻偷偷往上翹著,擺明了是把“挨訓”的差事,心安理得推給自家先生。

霍聿森看著她泛紅的小巧耳尖,眼底笑意加深,哪裏舍得說半個不字。

他放下鋼筆,伸手接過手機,另一只手順勢攬住她的腰,將人輕輕拉進懷裏,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指尖溫柔地蹭了蹭她泛紅的臉頰,低低地笑,聲音啞得格外溫柔:“好,我去。不讓歲歲丟人,不讓歲歲受窘。”

在他心裏,周歲時從來不是需要應付這些瑣碎窘迫的妻子,是他拼盡全力護在身後,連一點難堪、一絲委屈都舍不得讓她受的寶貝。

掛了電話,霍聿森沒耽擱,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便往外走。平日裏去集團總部,他是雷厲風行、一言九鼎的霍總,周身氣場冷冽,下屬見了都不敢高聲說話;可此刻驅車趕往小學,他心裏竟莫名有點緊張,特意在路邊花店停下車,買了一束清新淡雅的小雛菊,想著給老師賠禮時能更客氣誠懇些。

趕到班主任辦公室時,李老師正陪著糯糯坐在椅子上。小丫頭低著頭,兩根羊角辮耷拉著,指尖不安地摳著校服裙擺,看著倒是乖巧懂事,可那雙滴溜溜亂轉的黑葡萄似的眼睛,早把她心底的小機靈、小忐忑暴露無遺。

聽見腳步聲,糯糯猛地擡頭,看見霍聿森的瞬間,眼睛唰地亮了,像看見了救星,可隨即又想起自己闖了禍,立刻蔫噠噠地低下頭,小聲喊:“爸爸。”

霍聿森走過去,先將小雛菊遞給李老師,身姿微躬,語氣謙和有禮,全然沒了在外的淩厲氣場:“李老師,不好意思,又給您添麻煩了,讓您費心了。”

李老師看著眼前氣度不凡卻態度誠懇的男人,每次來都這般謙遜,語氣也忍不住軟了下來,細細說明今天的事:“霍先生,糯糯聰明是真聰明,學東西快,就是太活潑好動了。今天把班裏的教學用地球儀藏進了儲物櫃,上課的時候找了半天,耽誤了全班同學的上課進度……”

霍聿森微微俯身,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附和,眼神專註,沒有一絲不耐煩:“是我們沒教育好,讓您為難了。回去我一定好好跟她講道理,耐心教她,保證下次不再犯。”

那個叱咤商界、運籌帷幄的霍總,此刻在小學老師面前,竟乖得像個認真認錯的學生。

糯糯坐在旁邊,偷偷擡眼瞄爸爸,見他沒有生氣,只是耐心聽老師說話,小膽子又大了點,輕輕拉了拉霍聿森的衣角。

霍聿森低頭,對上女兒怯生生、帶著討好的眼神,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的寵溺,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從辦公室出來,夕陽已經斜斜掛在天邊,把校園裏的香樟樹染成了溫暖的金紅色,樹葉隨風輕晃,落下斑駁的光影。

霍聿森牽著糯糯軟軟的小手,走在放學的小路上,沒有嚴厲訓斥,沒有板起臉,只是輕聲問:“為什麽要藏老師的地球儀呀?”

糯糯抿著粉嫩的小嘴,小聲坦白,帶著點委屈:“它轉起來很好玩,我想帶回家,給媽媽看……”

霍聿森忍不住失笑,蹲下身,與她平視,語氣認真又溫和:“喜歡可以跟老師商量借用,不能偷偷藏起來,這樣會耽誤大家上課,會讓老師擔心,也會讓媽媽難為情,知道嗎?”

糯糯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腦袋垂得低低的,聲音軟乎乎的:“知道了爸爸,我明天一早就跟老師道歉。”

“這才是乖寶寶。”霍聿森揉了揉她柔軟的頭發,起身牽住她的小手,“走,我們去接媽媽回家。”

驅車回到小區樓下時,周歲時已經在門口等著了。看見父女倆的身影,她笑著迎上來,眼神裏帶著點好奇,又有點不好意思的忐忑:“老師沒說太重的話吧?沒為難你吧?”

霍聿森伸手自然地攬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牽著糯糯,三個人並肩往家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緊緊疊在一起,暖得不像話。

“沒有,老師就是耐心叮囑了幾句,很客氣。”霍聿森低頭看著她,眼底滿是寵溺,“以後糯糯的家長約談,都我去,再也不讓歲歲去受那份窘迫。”

糯糯仰著小腦袋,主動牽住周歲時的手,脆生生地認錯:“媽媽,我錯啦,以後不調皮了,不讓爸爸媽媽難為情!”

周歲時笑著捏捏她軟乎乎的小臉蛋,轉頭便撞進霍聿森溫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眸裏,心裏瞬間被安穩填滿,暖融融的。

傍晚的廚房飄著飯菜香,鍋碗瓢盆碰撞出溫柔的煙火氣。糯糯坐在客廳的小地毯上畫畫,小眉頭皺著,認真得很。畫紙上是三個手拉手的小人,高高**的是爸爸,溫柔笑著的是媽媽,蹦蹦跳跳的是自己,旁邊歪歪扭扭寫著五個字:爸爸、媽媽、糯糯。

霍聿森輕手輕腳走進廚房,從身後輕輕抱住正在盛湯的周歲時,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還有飯菜溫暖的煙火氣,這是他曾經顛沛半生,不敢奢望的安穩與溫暖。

“其實……糯糯調皮點也好。”周歲時輕聲說,盛湯的動作不停,“像個小太陽一樣,家裏熱熱鬧鬧的,一點都不冷清。”

“嗯。”霍聿森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聲音低沈而滿足,“只要你們好好的,平安快樂,比什麽都好。”

他早已徹底放下了霍家的糾葛,放下了年少的傷痛。母親那邊,他盡到該盡的贍養責任便足矣,那些無謂的糾纏、以愛為名的綁架,他再也不會回頭,再也不會理會。

他的家,從來不是冰冷空曠的霍家老宅,不是奢華卻無溫度的別墅,而是身邊這個抱著他撒嬌的歲歲,是屋裏蹦蹦跳跳、吵吵鬧鬧的小皮猴糯糯。

是燈下的三餐四季,是校門口的溫柔等候,是夜裏相擁的安穩入眠,是歲歲年年,朝夕相伴,煙火尋常。

夜色漸深,糯糯早已睡熟,小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嘴角微微翹著,想必是做了甜甜的夢。

周歲時靠在霍聿森懷裏,指尖輕輕摩挲著他手腕上那塊皮質手環,手環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上面繡著一個小小的“歲”字,那是她多年前親手繡的,他從戴上的那天起,便再也沒有摘下過,無論出席正式場合,還是日常居家,始終貼身戴著。

“霍先生,”她輕聲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夜色,“有你和糯糯,我真的很幸福,很安心。”

霍聿森低頭,輕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吻得虔誠而鄭重,仿佛在守護此生最珍貴的寶藏。低沈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裏格外清晰,字字真心:

“歲歲,我也是。”

“你們在,才是我的家。”

周歲時其實也有很深的感觸,她老早就沒有家了,父親不是人,母親去世早,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什麽都靠自己,曾經以為霍聿森是依靠,其實他跟自己也很相似,雖然他父母都在,但並沒有給他一個完整家的溫馨感覺。

她當年也後悔過,恨過他,可是經歷了那麽多的事情,一路走過來,真的不容易。

這個世界上沒有誰是完美的,大家都有缺點,感情就是需要磨合,容忍,不然兩個刺猬是沒辦法擁抱在一起的。

每一段人生經歷都是獨屬於自己的,她不後悔再次回頭,選擇霍聿森,愛情不就是使人盲目的嗎,所有好的不好的,她都能自己承擔,不再怨恨誰,福禍相依,坦然接受一切。

這是每個人生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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