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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老夫老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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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老夫老妻

商圈私房菜館的包廂裏暖意融融,煙火氣裹著女聲的笑語,溫柔又熱鬧。

周歲時難得抽閑和閨蜜小聚,褪去了居家帶娃的瑣碎,一身簡約的針織長裙,長發松松挽著,眉眼溫潤平和,褪去了年少時的局促怯懦,只剩歲月沈澱下來的安穩溫婉。

幾人聊著近況,說著瑣碎日常,話音錯落間,包廂的門被服務員輕輕推開,隔壁包廂的客人結伴路過,低沈溫潤的男聲零星傳來,不輕不重,卻精準撞進周歲時的耳裏。

她下意識擡眸望去。

走廊暖光落下來,男人身形挺拔清瘦,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休閑西裝,沒有商界精英的淩厲壓迫感,眉眼清雋幹凈,氣質溫潤通透,和周身喧鬧的環境格格不入。

是周闔之。

時隔數年未見,他多了幾分沈穩內斂,唯獨那雙看向人的眼眸,依舊溫和澄澈,讓人一眼就能認出。

周歲時的指尖微微一頓,端著果茶的動作慢了半拍,心底掀起一層淺淺的漣漪,卻無半分波瀾壯闊,只剩淡淡的、時隔經年的恍惚。

真的太久了。

久到她幾乎快要忘了,自己在嫁給霍聿森之前,在那段被婚姻磋磨、滿心疲憊、瀕臨破碎的時光裏,曾有過一段安穩溫柔的短暫戀情。

彼時她和霍聿森的婚姻深陷泥潭。

無休止的爭吵、冰冷的冷戰、隔著山海的隔閡,霍聿森的偏執、嘴硬、不善言辭,還有彼此的倔強與別扭,讓那段婚姻滿目瘡痍,耗盡了她所有的熱情與期待。

無數個深夜的輾轉難眠,無數次積攢的委屈失望,最終讓她下定決心,提出離婚。

就是在那段最狼狽、最迷茫、剛和霍聿森劃清界限、掙脫圍城的空窗期裏,她遇見了周闔之。

他從不過問她婚姻裏的不堪與委屈,不打探她的過往傷疤,只是溫柔包容地接住了她所有的負面情緒。

她低落沈默時,他安靜陪伴,她偶爾敞開心扉傾訴苦楚時,他耐心傾聽,她對感情膽怯不安、不敢再相信任何人時,他從不逼迫,只是日覆一日,用細碎的溫柔慢慢治愈她的傷口。

那段短暫的戀情,是她灰暗人生裏難得的一段平和時光。

他懂她的敏感,疼她的逞強,護她的脆弱,把她從婚姻破碎的陰霾裏,一點點拉了出來。

只可惜緣分淺薄。

後來霍聿森幡然醒悟,褪去一身鋒芒,拼盡全力回頭追她,傾盡所有彌補過錯,一點點捂熱她冰封的心,用盡餘生誠意挽回她和孩子。

而她終究念著過往羈絆,念著彼時尚且年幼的糯糯,更在日覆一日的磨合與偏愛裏,重新愛上了徹底改變的霍聿森。

她最終選擇回頭,選擇和霍聿森重修舊好,拼湊破碎的家庭。

也因此,坦然又愧疚地,和周闔之體面分開。

彼時的周闔之沒有糾纏,沒有怨懟,只是溫潤地祝她安好,成全了她的選擇,默默退場,從此甚少出現在她的世界裏。

一晃,就是好幾年。

“歲歲?”

清朗溫和的男聲打斷了周歲時的思緒,周闔之也看見了她,腳步頓在包廂門口,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詫異,隨即漾開溫柔的笑意,熟稔又得體,不見半分尷尬,“真的是你。”

時隔多年再見,他的眼神幹凈坦蕩,沒有舊情未了的糾葛,沒有耿耿於懷的執念,只剩故人重逢的溫和客套。

周歲時收回紛飛的思緒,彎了彎眉眼,放下手裏的果茶杯,起身淺笑回應:“好久不見,闔之。”

閨蜜們見狀,瞬間安靜下來,兩兩對視一眼,眼底藏著淺淺的詫異,卻很識趣地沒有出聲,安靜給兩人留出寒暄的空間。

“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你。”周闔之緩步走近,身姿舒展,語氣從容,“聽說你和聿森哥越來越好,還有糯糯,日子過得很安穩。”

他的一句“聿森哥”,輕輕點破了兩人的親緣關系,也瞬間拉回所有塵封的過往。

這段微妙又特殊的關系,從來沒人敢輕易提及,也成了三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周歲時輕輕頷首,眼底笑意溫婉真切:“嗯,都挺好的。你呢?這幾年還好嗎?”

“照舊,平平淡淡。”周闔之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她愈發從容溫柔的眉眼上,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感慨,卻轉瞬即逝,“看到你過得幸福,就很好。”

他是真心的。

當年他退場,從不是無奈妥協,而是看清了周歲時心底的牽絆。

她看似被婚姻傷得徹底,可骨子裏,始終放不下那個愛得轟轟烈烈、又傷得徹徹底底的霍聿森,更放不下他們的孩子。

他給的溫柔是治愈一時的良藥,可霍聿森,才是她根植心底、無法割舍的執念與歸宿。

這些年他看著霍聿森徹底蛻變,收起所有戾氣與偏執,傾盡所有溫柔寵她護家,看著她從敏感怯懦、患得患失,變成如今從容安穩、眉眼帶笑的模樣,便徹底放下了所有過往。

愛過一場,不必糾纏,只需歲歲安好,各自圓滿。

兩人簡單寒暄了幾句近況,語氣松弛自然,沒有半分舊情糾葛的別扭,只剩故人重逢的平和。

周歲時問他:“你太太孩子呢?”

“都在忙,我今天出來辦點事。”

“原來是專業。”

周歲時後來知道他結婚了,找到一個真心愛的對象,婚姻幸福美滿,她是真的很替他開心,畢竟他們倆個也用過一定感情,她心裏對他一直都有愧疚,比誰都希望他能夠開心,能夠快樂。

這比什麽都重要。

周闔之看了眼包廂內的眾人,禮貌淺笑:“不打擾你們姐妹小聚,我先過去了。改天有空,再好好敘敘。”

“好。”周歲時輕輕點頭。

他頷首示意,轉身緩步離開,背影清挺利落,從容坦蕩,不帶一絲留戀與落寞。

包廂門輕輕合上,隔絕了門外的身影,包廂內的氣氛才慢慢活絡起來。

閨蜜忍不住輕聲開口:“歲歲,這是誰啊?氣質也太好了吧,溫溫柔柔的。看你們倆好像很熟?”

周歲時指尖摩挲著微涼的杯壁,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釋然,輕聲回道:“周闔之,老朋友了。……是霍聿森的表弟。”

這話一出,閨蜜們瞬間楞住,眼底滿是震驚。

“原來是他……”閨蜜恍然低語,隨即滿心唏噓,“難怪當年你倆分開得那麽利落,原來是這麽個緣由。”

一邊是刻骨銘心、愛恨糾纏的前夫,一邊是溫柔治愈、默默守護的表弟,這段錯綜覆雜的緣分,想來都讓人唏噓不已。

周歲時淺淺一笑,眼底澄澈無波,早已沒有當年的糾結與遺憾。

“都是過去的事了。”

都是命運最好的安排。

周闔之治愈了她離婚後的破碎時光,陪她走出了陰霾,給了她久違的溫柔與底氣,讓她有勇氣重新面對感情、接納生活。

而霍聿森,熬過了年少輕狂的過錯,改掉了所有棱角,用餘生的溫柔與堅守,給了她最終的安穩與圓滿。

一段過往,一場救贖,一生歸宿。

她從不後悔遇見周闔之,也從不遺憾那段短暫溫柔的過往。

若無當年周闔之的溫柔托底,她或許無法那般從容地走出婚姻的廢墟,無法鼓起勇氣重新接納霍聿森,更不會擁有如今這般圓滿安穩的人生。

聚散皆是緣分,起落都是人生。

飯局結束時,夜色已經深了。

晚風裹挾著微涼的氣息撲面而來,街邊霓虹璀璨,車流不息。周歲時走出餐廳,遠遠就看見路邊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霍聿森沈穩俊朗的側臉。

他不知來了多久,眼底沒有半分不耐,看見她的瞬間,所有的沈穩都化作溫柔,起身下車朝她走來,自然接過她手裏的小包,輕聲問道:“吃完了?累不累?”

他的溫柔一如既往,細膩妥帖,滲入生活的每一處細節。

周歲時擡眸望著他溫柔的眉眼,想起方才重逢的故人,心底澄澈坦蕩,沒有半分遮掩與愧疚。

她輕輕搖頭,伸手自然挽住他的胳膊,笑意淺淺:“不累,今天碰到個老朋友。”

霍聿森腳步微頓,垂眸看向她,眼底掠過一絲淺淺的疑惑,隨即溫和詢問:“誰?”

周歲時擡眼望著他坦蕩的眼眸,輕聲道出那個名字:“周闔之。”

夜色微風掠過,吹起她耳邊的碎發。

霍聿森聞言,眼底沒有絲毫意外、猜忌與不悅,只有淺淺的了然,還有一絲溫和的感慨。

他當然知道。

當年在他親手推開她、傷她至深的那段灰暗日子裏,是他的表弟周闔之,小心翼翼、溫柔妥帖地護著他的歲歲,陪她熬過了最難的時光。

他從不嫉妒,更不介意。

只剩滿心的慶幸與感激。

他欠周歲時無數溫柔與安穩,是周闔之替他短暫彌補了遺憾,替他護住了他視若珍寶的人。

霍聿森擡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溫柔繾綣,語氣坦蕩真誠:“好久沒見他了。他還好嗎?”

“挺好的,還是老樣子,溫溫和和的。”周歲時淺笑應聲。

“那就好。”霍聿森握緊她的手,十指緊扣,暖意透過掌心蔓延至心底,“當年多謝他護著你。”

一句坦蕩的道謝,解開了所有過往的微妙與尷尬。

沒有吃醋拉扯,沒有舊事重提的別扭,沒有親緣糾葛的隔閡。

成年人的世界,最好的結局,就是各自釋懷,各自圓滿。

他清楚自己當年的過錯,坦然接納她所有的過往,珍惜她歷經風雨後依然選擇他的赤誠。

周歲時心頭一暖,仰頭望著眼前的男人。夜色燈火落在他眼底,碎成漫天溫柔,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偏執強勢、不懂愛人的少年,他成熟、坦蕩、穩重,接納她的一切過往,包容她的所有經歷。

正是因為有過那段輾轉的過往,有過旁人的溫柔托底,有過取舍與抉擇,他們如今的相守,才更顯得珍貴篤定。

風輕輕吹過,夜色溫柔靜謐。

霍聿森牽著她的手,慢慢走向車邊,聲音低沈溫柔,漫在晚風裏:“過去了的都讓它過去。歲歲,往後餘生,我陪著你,再也不會讓你受半點委屈。”

坐進車裏,密閉的空間隔絕了街邊的喧囂,只剩下車載空調恒定的暖意,溫柔裹住兩人。

霍聿森先替她系好安全帶,指尖偶爾擦過她的肩頭,動作自然又熟稔,是日覆一日磨合出來的默契。

他發動車子,車速平穩舒緩,沒有半分急躁。

窗外的霓虹成片向後倒退,流光碎影掠過車窗,落在兩人靜謐的眉眼間,溫柔得不像話。

車廂裏很靜,沒有刻意找話題的尷尬,只有輕柔舒緩的純音樂低低流淌,填滿了每一寸空隙。

周歲時微微偏頭,看向身側專註開車的男人。

他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側臉線條利落溫潤,褪去了職場上的淩厲冷硬,只剩居家的松弛安穩。

燈光明明滅滅,掠過他挺拔的鼻梁、緊致的下頜線,每一處輪廓都熟悉又心安。

她忽然覺得,人生最難得的幸福,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驚喜,不是萬眾矚目的浪漫,就是這樣尋常瑣碎的夜晚。

身邊是最熟悉、最信任的人,前路是歸途,身後是安穩。

“今晚吃得開心嗎?”霍聿森目視前方,嗓音低沈溫潤,打破了靜謐的氛圍,語氣裏滿是寵溺。

“開心。”周歲時輕輕點頭,眉眼彎彎,“和她們聊聊天,放松了好多。”

“那就好。”霍聿森輕笑,目光餘光時時落在她身上,“你最近在家帶糯糯辛苦,該多和朋友出來走走,不用總圍著家裏轉。”

他從不會覺得她居家瑣碎是理所當然,永遠記得體諒她的疲憊,珍惜她的付出。

“你今晚怎麽過來得這麽早?不用加班嗎?”

“推了。”霍聿森答得坦然,“再重要的工作,也不如接我老婆回家重要。”

“油腔滑調,行了,都是老夫老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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