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鬼滅篇（14）:見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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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鬼滅篇（14）:見主公
空氣仿佛凝固了。
蝴蝶忍頭頂浮現六個無形的省略號緩緩飄過。
所以，難道真的不是富岡先生故意用這種說話方式惹人討厭，而是他本質上...就是這種能把天聊死、能把正常表達說得像挑釁的溝通障礙者？
就連一直沈浸在“如何不被兄長討厭”的焦慮中的緣一，也忍不住擡起眼皮，用一種混合著驚愕和微妙敬佩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富岡義勇。
此乃勇士啊。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點燃兄長的怒火，這位卻敢添油加柴。
果不其然。
雖然黑死牟那張擁有六只眼睛的非人面孔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波動，但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變得更加冰冷逼人了。
如果說之前的寒意是深秋的霜凍，那麽此刻就是隆冬的暴風雪，好似要將人的血液和骨髓都凍結。
空氣中彌漫的無形壓力倍增，眾人漸漸感到呼吸困難。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如同六個冰冷的漩渦，緩緩聚焦在富岡義勇身上。
那目光中不再是漠然，而是凝聚起了實質性的殺意。他那只骨節分明、覆蓋著青白色皮膚的手，握上了腰間那把形態詭異的鬼之刀的刀柄。
緣一雖然始終保持沈默，未曾出手幹預，但他到底不能坐視兄長真的動手殺人不管——尤其在對方是個好人的前提下。況且他與對方曾在炭治郎家有過一面之緣。
話下之意：若換作惡徒或是與他毫無交集之人，緣一會選擇冷眼旁觀。
當然，前提是在能勸動兄長的情況下，勸兩句勸不動緣一就不會勸了。
——繼國緣一與千手緣一是不同的。
後者在忍者世家中長大，因天賦異稟深受族中長輩青睞。而這些老一輩中不乏殺伐果斷之人，他們傳授給緣一的技藝與觀念可想而知。
在如此環境熏陶下，緣一自幼形成的認知裏，殺人本身並無對錯之分，關鍵在於評估對象的“價值”——是否值得奪取性命。
而在他的價值天平上，宇智波嚴勝永遠居於首位。
這意味著只要宇智波嚴勝下達指令，緣一便會無條件執行。即便內心存有疑慮，乃至是覺得不妥，他也會迅速說服自己：兄長的決斷永遠正確。
在緣一約莫11歲那年，千手扉間察覺到了這個令人不安的現象。
為此，他特意找上大哥千手柱間商議，不料談話漸漸演變成爭執。
“緣一這樣下去不行。”扉間眉頭緊鎖，“他完全被宇智波嚴勝蠱惑了。當年我就不同意讓他去嚴勝那裏，你偏說我多慮，現在呢？”
柱間撓了撓臉頰，語氣輕松：“緣一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啊。扉間，你對宇智波的成見是不是太深了？”
“這不是成見的問題。”扉間強壓怒火，“如今千手與宇智波是同盟，共同建立了木葉，我早就不以戰時思維看待他們。現在討論的是客觀事實，不摻雜主觀情緒！”
柱間訕訕摸了摸鼻梁：“不就是緣一遵照嚴勝的命令處置了個人嘛，何必這麽大反應。”
“表面上是處置一個人。”扉間深吸一口氣，“實則是屠了一座城！那個城主罪不至死，不過是未按嚴勝的旨意行事罷了，我也看了他上報的那份文書，人家說得也沒錯。”
柱間正色看向弟弟，語氣認真：“扉間，或許你自己沒有意識到，但你的確是帶著偏見看待這件事。從結果而論，嚴勝的決策是對的。那個城主的違抗導致三百餘名平民喪生，上百人受傷，經濟損失高達數百萬。若非嚴勝及時幹預，後果不堪設想。以你素來的果決，若處在相同境地，想必也會做出同樣選擇。”
扉間一時語塞，半晌才道：“我並非指摘這個...我是覺得嚴勝是否太過專斷。他未曾與任何人商議，就獨自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
“因為他是帝王啊。”柱間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千古一帝，統禦四海，真正的至高無上。只要他的治世不出紕漏，便無人有權指摘。即便偶有失誤，相較於他的豐功偉績，世人自會寬宥。”
扉間長嘆一聲：“罷了，不提嚴勝。反正他言行舉止永遠正確，從未出錯。”
見柱間欲要反駁，扉間迅速轉移話題：“我今日是要與你談談緣一的問題。那孩子對嚴勝是否過於言聽計從了？”
“他既已效忠於嚴勝，聽從號令不是分內之事嗎？”柱間不以為意，“就像我們忍者擇主而事後，即便主公所作所為損人利己，我們不也照樣執行？”
“......”
千手扉間默然起身，在千手柱間擔憂的目光下面色陰沈的離去。
他明白兄長所言不無道理，但緣一這般盲從的姿態令他深感不安——倘若某日嚴勝陷入瘋狂，緣一必將隨之沈淪。
這個念頭，讓他不得不在意。
但在意又有什麽用呢？當事人不在乎，有能力阻止當事人的人也不在乎。
——他就閑得操這份心。
...
...
若問黑死牟此生最憎惡何人，他定會毫不猶豫的道出那個名字：緣一。
可緣一實際上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
這也正是令黑死牟更為憎惡他的原因之一。
正是因為緣一這副如聖人般純粹無瑕的樣子，才將他那份嫉妒之心映襯得愈發醜陋不堪。
在最初的那段時間裏，黑死牟也意識到自己這種扭曲的心態是不對的。他試圖強行扭轉自己的觀念，說服自己去接受現實。
然而，他終究做不到。
直到後來他開啟了斑紋，還沒來得及從這份突破的喜悅中回過神，就得知了開啟斑紋者活不過二十五歲的殘酷真相。
短暫的壽命讓嚴勝更加無法釋懷。
於是，他自暴自棄地投入了黑暗。
他亦曾唾棄過自己這般小人行徑，卻始終無法抑制那份日益滋長的嫉妒。
世人皆稱他為天才，無人說他平庸。
可在緣一面前，他永遠都是凡夫俗子。若說他是天才，那緣一就是天才中的天才，是受神明眷顧之子。
他曾天真的以為，只要肯努力、能吃苦，終有一日定能追上緣一的腳步。
但這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現實是，越是努力，他與緣一的距離就越發遙遠；可若是不努力，他甚至連緣一的背影都望不見。
如何能甘心？
怎能甘心！
這份嫉妒與怨恨，即便在對方入土百年之後，依然無法釋懷。
緣一早已逝去，按理說已經停滯不前。
可即便耗費三百餘年光陰追逐三百年前的緣一，每當他自覺有所精進，在腦海中模擬那場對決時，卻發現自己依然毫無勝算。
太絕望了。
為何會這樣？
神之子，當真就那般遙不可及嗎？
黑死牟對緣一的厭惡漸漸深入骨髓，化作軀體反應——只要看見緣一就會反胃，渾身不適。
這些癥狀隨著緣一的離世稍有緩解，直到轉世後的緣一再度出現在他面前。
他還是那般強大，甚至更勝往昔。
...明明知曉自己並非他轉世後的那個兄長，卻依然如故的親近他。即便他表現得再厭惡、再排斥，說出再傷人的話語，緣一也只是短暫失落，很快便恢覆如初。
你為何不討厭我？
你為何不恨我？
黑死牟想不通，參不透，無法理解。
然後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憎恨緣一。陷入了死循環。
他寧願緣一厭棄他，就像三百多年前，他站在八十歲的緣一面前時，本以為會看到對方嫌惡的眼神。
然而沒有。
緣一只是悲戚的望著他，喟嘆說：“真可悲啊，兄長。”
他還是是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明明當年他殺害家主，將首級獻給無慘以示忠誠，連累無辜的緣一遭受罵名，被逐出鬼殺隊。
可緣一始終不曾恨他，只是憐憫他。
你究竟在憐憫什麽？
為何要憐憫我？
我犯下如此可恨的罪行，合該受盡世人唾罵。為何你從來不肯恨我？
如今，他寧願穿上鬼殺隊的制服，就是不願與緣一穿著相似，免得讓人誤會他們是兄弟。
至於為何二人服飾相仿，主要是因為另一個世界的嚴勝習慣了這身裝束。而緣一存著些小心思，只換了顏色，所以看起來就是同款衣服不同色。
知情人知道緣一肯定是得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嚴勝的默許，不知情的，就會把另一個世界的嚴勝的存在投射到黑死牟頭上。
但只要無人點破，黑死牟便裝作不知。可現在偏偏有人直白地揭穿了這個事實。
無怪乎黑死牟會惱羞成怒。
...
...
“等等！兄長大人。”緣一的聲音響起，並不響亮，卻像一道無形的絲線，纏繞住黑死牟的手腕。
黑死牟的動作極其細微地停頓了一下。
從文字來看，這花費了不少時間，但在現實裏，不過是電光石火的一瞬——於炭治郎、善逸兩人而言，他們根本無法捕捉到這微妙的間隙。蝴蝶忍和富岡義勇倒是發現了，但是發現了不等於能解決。
俗稱眼睛會了手不會。
見狀，緣一心中明了，兄長殺意已決。
若是在他的世界，面對宇智波嚴勝露出這般神態，他便會知曉此事不可為，選擇放棄。但眼前這個世界的兄長...還有救。
緣一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世界的兄長與他那個世界的兄長性格高度重合，那麽，應對的方式或許也能通用。
想到做到。
在眾人驚愕的註視下，緣一朝著殺氣騰騰的黑死牟走去。
對黑死牟而言，與緣一交手的渴望，遠遠超過殺死一個無關緊要的水柱。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放棄了富岡義勇，那柄已然‘出鞘’三寸、泛著陰冷月華光芒的太刀瞬間拔出，刀尖調轉，對準步步靠近的緣一。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啪嘰”一聲。
非常不合時宜的，帶著點軟綿綿感覺的聲響。
緣一，在眾目睽睽之下...面朝下，摔倒了。
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炭治郎瞪大眼睛，善逸忘記了發抖，蝴蝶忍和富岡義勇也楞了。
緣一將臉側過來，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面，通透的赫紅色眼眸望向黑死牟的方向，語氣毫無起伏捧讀式的說道：
“哎呀，我摔倒了。”
眾人：“......”
在場有眼睛的都看見你摔倒了！而且你這演技還能再浮誇一點嗎？！
黑死牟握刀的手，顫抖了一下。
——被氣的。
丟人！實在是太丟人了！這算什麽？兒戲嗎？還是在故意羞辱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戾湧上黑死牟心頭。
要不，幹脆把在場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人統統殺光好了。這樣，就沒人知道緣一有過如此不堪入目的糗態了。
緣一敏銳的察覺到，黑死牟那原本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殺氣，驟然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開始向四周擴散。
他眼皮一跳。
布豪！
根據他豐富的（對付自家兄長的）經驗，明明只要他示弱，表現出“需要幫助”的樣子，兄長雖然嘴上會斥責，但行動上總會停下來，氣也多多少少會消點。
至於原因，兄長好像很享受自己那種被他依賴、被他保護的感覺？
兄長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等等，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緣一迅速回神，雙手撐地，動作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再次邁開腳步，走向黑死牟。
然而，不知他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平衡感突然失調，走了沒兩步，他的左腿竟然絆到了自己的右腿，身體一個踉蹌，眼看著就要再次上演平地摔的戲碼。
這一次，黑死牟忍無可忍。
就在緣一身體傾斜到某個角度的瞬間，一道黑影閃過——黑死牟一把攥住緣一的手臂，穩住了緣一即將跌倒的身形。
就是動作多少有點粗暴。
“你沒吃飯嗎？走路都走不穩？”黑死牟的聲音冰冷刺骨，蘊含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六只眼睛死死瞪著緣一，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而被“救”下的緣一，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殺氣。甚至就著黑死牟抓著他的力，非常自然地在對方懷中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近乎半倚靠的姿勢。
然後，趁著背對眾人、面朝黑死牟懷裏的角度，迅速轉過頭，對眾人比口型：
【快走。】
他這個自以為隱蔽的小動作，以及那毫不掩飾的“我在拖延時間你們快跑”的意圖，被居高臨下、擁有六只眼睛視野的黑死牟看了個一清二楚。
“......”
黑死牟的氣息驟然一窒，隨即，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混合著被愚弄的狂怒和憋屈的鬼氣，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炸開。
他怒極反笑：“你把我當傻子嗎？緣一！”
他攥著緣一手腕的手指猛然收緊，力道之大，好似要捏碎緣一的骨頭。另一只手握著刀柄，月華般的寒光再次暴漲，這一次，毫不留情的斬向近在咫尺“賴”在他懷裏的緣一。
***
虛哭神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驟然爆發出無盡的月華與無數鋒銳的圓月刃，如同毀滅的風暴，瞬間將他懷中的少年吞沒。
在那足以將鋼鐵都絞碎的風暴中心，一道帶著濃烈生命氣息的綠色能量爆開。
木遁·樹界壁。
以緣一自身為中心，無數粗壯的纏繞著綠色光輝的藤蔓與堅不可摧的樹幹憑空瘋長、盤繞，瞬息間構築成一面半球形的密不透風的絕對防禦壁壘。
“轟轟轟轟——！”
密集如雨的月刃瘋狂切割在壁壘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木屑紛飛，壁壘在被破壞的瞬間以更快的速度再生、加固，層出不窮。
值得一提的是，緣一使用的“木遁”，與千手柱間的木遁截然不同。
前者並非天生擁有木屬性查克拉，而是轉化了體內的能量，模仿出了木遁的形態與性質。
換句話說，只要緣一理解其原理，世間萬法，無不可為他所用，甚至能在此基礎上推陳出新，發揮出超越原版的威力。
一擊不成，黑死牟六只鬼瞳中的怒火更熾。他身影一閃，已然後撤數十米，虛哭神去完全出鞘，刀身扭曲，散發著不祥的寒光。
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龍輪尾。
巨大的新月形斬擊如同巨龍擺尾，橫掃而出，伴隨著無數擴散的圓月刃，不僅襲向緣一，更是將周圍大片的樹木夷為平地。
緣一依舊沒有反擊，只是在密集的斬擊縫隙中穿梭，時而再次施展“木遁”，升起一道道木墻或纏繞的藤蔓格擋無法避開的攻擊。
此刻，炭治郎等人已經趁著緣一創造出的寶貴時機，跑遠了。
他們回頭望去，只見原本林木茂密的蜘蛛山，此刻已被無數沖天而起的塵埃和時而綻放的冰冷月華、時而爆發的蓬勃綠光所籠罩。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即使隔了這麽遠，也如同悶雷般不斷傳來，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通知所有還在山上的人立刻撤離蜘蛛山！能救的人盡量救，不要回頭，不要深入。”
富岡義勇強忍著傷勢，對遇到的隱部隊成員下令。他臉色蒼白，神情凝重，留在那種級別的戰場附近，僅僅是餘波就足以讓實力不強的人灰飛煙滅。
你問累？
他早在黑死牟的註意力被富岡義勇轉移去的瞬間，就溜了。
...
...
戰場中心，戰鬥已然進入白熱化。
月之呼吸·拾肆之型·月虹·孤留月（加強版）。
無數巨大的、扭曲的新月形斬擊如同隕石天降，無差別的覆蓋了整片天空和大地，仿佛要將這片空間連同其中的緣一一起，徹底從世界上抹去。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攻勢，緣一雙手合十。
木遁·榜排之術。
一面巨大的雕刻著猙獰鬼面圖案的木制棺材如同神話中支撐天地的柱子，陡然從大地中升起，擋在了緣一頭上。
這尊棺材的規模大小遠超常規，幾乎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轟轟轟！”
強勢的月牙狀劍氣洪流與巨大的鬼面棺材撞在一起，難以想象的沖擊波呈環形向外瘋狂擴散。
這一次，不僅僅是塵土，連地表的巖石、植被，都被這股力量掀起、碾碎。
山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震動起來。
此時已經跑到山下遠遠觀望的炭治郎等人，只覺得腳下一顫，險些站立不穩。隨後，他們駭然的看到，前面那座龐大的蜘蛛山，山體上開始出現無數如同蛛網般蔓延的裂痕。
“不、不會吧...”善逸牙齒打顫，臉色慘白。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伴隨著一聲仿佛天地破碎的巨響，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那田蜘蛛山...從中間裂開了。
是的，裂·開·了。
龐大的山體結構在黑死牟和緣一攻擊的碰撞餘波下瓦解，巖石滾落，煙塵如同海嘯般沖天而起，遮蔽了月光，籠罩了整片天空。
等那恐怖的轟鳴聲漸漸平息，遮天蔽日的塵埃緩緩沈降後，炭治郎、善逸、富岡義勇、蝴蝶忍，以及所有僥幸逃出生天的鬼殺隊成員，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冰封。
他們呆呆的望著面前的‘平地’。
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遍布著嶙峋碎石、斷裂樹木的...平地。
曾經的山巒輪廓，已然消失無蹤。
“嘶——”
不知是誰，率先倒吸了一口冷氣，這聲音在死寂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更多無法抑制的帶著恐懼與難以置信的抽氣聲。
***
刺目的陽光透過糊著和紙的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伊之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那雙如同山野般翠綠的眼眸，混沌的意識還未完全歸位。幾秒後，記憶湧來——漆黑的森林，恐怖的六眼惡鬼，以及那恐怖強大的根本無法抵禦的一擊。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不出意外牽動了胸腹間的傷口，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讓他忍不住呲牙咧嘴。
就在這時，房間的拉門被輕輕拉開，一位穿著鬼殺隊“隱”部隊制服的少女急忙探進身來道：“請先不要亂動！你的骨頭才剛剛由蟲柱大人固定好，現在亂動的話容易移位，到時候又得重新遭罪固定一次了。”
伊之助忍著痛，粗聲粗氣的問：“俺這是在哪？”
少女輕聲回覆：“這裏是鬼殺隊總部。請安心休養。”
另一邊，在總部偌大庭院另一側的一棟幽靜宅邸內。
腳下鋪設的是白色碎石，走在上面會發出沙沙的輕響。
所有的柱此刻都集中在此，氣氛凝重。
宅子裏，端坐著當代鬼殺隊主公——產屋敷耀哉，以及他的妻子產屋敷天音。
炭治郎、禰豆子，以及緣一和人類擬態的黑死牟也位列其中。六個人面對面坐著。
產屋敷耀哉因為家族詛咒的原因十分病弱，部分皮膚呈現出紫紅色的斑痕，眼睛也已經看不見了，但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周身自然流露出沈穩的氣度。
他的聲音溫和如潺潺溪流，打破了沈寂：“怪不得當初聽聞你的名字時，覺得異常耳熟。”
他微微側頭，面向緣一的方向，“後來我去翻查了一下先祖留下的家書手記，這才明白為何會覺得熟悉。只是，我並未將你與四百年前那位最初的呼吸法劍士聯系起來。畢竟，時光荏苒，距今已差不多四百年了。”
說完，產屋敷耀哉將臉轉向另一邊，準確的對準了此刻維持著人類樣貌，閉目沈默的黑死牟。
“那麽，你便是繼國嚴勝了。”
黑死牟，或者說繼國嚴勝，依舊沈默著，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些。
——他本不想來。
於公，他是惡鬼，是鬼舞辻無慘麾下的上弦壹，無慘能夠感知所有鬼的位置，他來到這裏，無異於將鬼殺隊總部的坐標直接暴露給他，無慘必定會殺過來。
這倒不是他覺得這樣不好，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那個於私的理由。
——產屋敷耀哉的某位先祖，被他親手斬下頭顱，作為向無慘獻上的“投名狀”。
對於產屋敷一族而言，他繼國嚴勝，是罪不可赦的叛徒，是不可饒恕的仇敵。
縱觀黑死牟的一生，即使對緣一嫉妒入骨，恨意滔天，也從未想過要用陰險卑鄙的手段去暗算緣一，只執著於在劍道上正面超越。
唯有一件事，砍下昔日效忠之主頭顱這件事——是他這一生中，唯一做過的、連他自己都唾棄的事。
他沒有臉面面對昔日主公的後代。
當然，他也不會逃避。做過便是做過了，他不會不承認。
產屋敷耀哉將黑死牟的沈默盡收“眼”底。
他豈會不知自己的一位先祖是死於黑死牟之手？家族的歷史記載中，這一筆尤為沈重。
也正是因為那次慘痛的背叛，後續的鬼殺隊總部才會頻繁更換。
柱級隊員也只有在主公召見時才會被告知臨時地點，且事後往往會立刻遷移。
畢竟，背叛者，是當年的“月柱”繼國嚴勝，那個曾被譽為鬼殺隊最強戰力、最受尊敬和仰望的劍士之一。
不過，除此之外。
在家族書庫某個被遺忘的角落，那本布滿灰塵的先祖手記——他不小心翻到的那本，看署名，正是那位死於嚴勝之手的先祖所書寫。
上面零散的記載著那個時代幾位柱的信息。
其中，便有關於繼國嚴勝和繼國緣一這對兄弟的只言片語。
他們一位是月柱，一位是日柱。如同夜月與朝日，各自散發著耀眼的光輝。
只是，月華清冷柔和，陽光熾烈奪目。
也是這兩人的橫空出世，先祖當時滿懷信心，認為只要能抓住鬼舞辻無慘的尾巴，定能將其徹底終結......
【七月五日記
問嚴勝：汝乃一城之主，與弟不同，何以欲入鬼殺隊？
嚴勝答曰：欲追逐其身影。
“然則昔日榮光盡棄否？既入隊中，當知前路為何。”
“然，吾知之。”
七月二十六日記
此二人實乃別扭。弟護兄，兄欲護弟。然弟之實力更勝，兄遂常居被護之位。
加之二人皆寡言。兄心敏感，常因弟無心之舉暗惱。
不由憶起吾之二子。
幸而吾子皆心思細膩，彼此體諒，爭執尚少。然暗自慪氣、互不理睬之時，亦不鮮見。
八月三十日記
夜不能寐。因情報疏漏，致三子戰歿，皆吾之過。
披衣夜行，遇嚴勝。
雖未言明為何深夜獨行，然觀其神色，知其心有郁結。
問其可有煩憂，答曰無。吾遂明矣，定又因弟之故。
勸曰：兄弟之間，何來隔夜之仇？況汝二人情誼本篤。
嚴勝默然不語。
九月十五日記
那對兄弟又生齟齬。
吾似稍明嚴勝之心。
豈是嫉恨其弟？...不，不當如此論斷。
大抵...只是太想成為其弟。】
————————!!————————
主公真相了，可惜他還沒能想到辦法，就被急迫的哥殺了...（ps這是作者二設，原著裏沒有）
這章寫的有點困難，盡量解讀哥的想法，但我畢竟不是哥也不是鱷魚老師，帶有很多主觀臆測，大家不要當真！[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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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忍頭頂浮現六個無形的省略號緩緩飄過。
所以，難道真的不是富岡先生故意用這種說話方式惹人討厭，而是他本質上...就是這種能把天聊死、能把正常表達說得像挑釁的溝通障礙者？
就連一直沈浸在“如何不被兄長討厭”的焦慮中的緣一，也忍不住擡起眼皮，用一種混合著驚愕和微妙敬佩的眼神，打量了一下富岡義勇。
此乃勇士啊。
他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點燃兄長的怒火，這位卻敢添油加柴。
果不其然。
雖然黑死牟那張擁有六只眼睛的非人面孔上依舊沒有什麽表情波動，但他周身散發出的氣息變得更加冰冷逼人了。
如果說之前的寒意是深秋的霜凍，那麽此刻就是隆冬的暴風雪，好似要將人的血液和骨髓都凍結。
空氣中彌漫的無形壓力倍增，眾人漸漸感到呼吸困難。
黑死牟的六只眼睛，如同六個冰冷的漩渦，緩緩聚焦在富岡義勇身上。
那目光中不再是漠然，而是凝聚起了實質性的殺意。他那只骨節分明、覆蓋著青白色皮膚的手，握上了腰間那把形態詭異的鬼之刀的刀柄。
緣一雖然始終保持沈默，未曾出手幹預，但他到底不能坐視兄長真的動手殺人不管——尤其在對方是個好人的前提下。況且他與對方曾在炭治郎家有過一面之緣。
話下之意：若換作惡徒或是與他毫無交集之人，緣一會選擇冷眼旁觀。
當然，前提是在能勸動兄長的情況下，勸兩句勸不動緣一就不會勸了。
——繼國緣一與千手緣一是不同的。
後者在忍者世家中長大，因天賦異稟深受族中長輩青睞。而這些老一輩中不乏殺伐果斷之人，他們傳授給緣一的技藝與觀念可想而知。
在如此環境熏陶下，緣一自幼形成的認知裏，殺人本身並無對錯之分，關鍵在於評估對象的“價值”——是否值得奪取性命。
而在他的價值天平上，宇智波嚴勝永遠居於首位。
這意味著只要宇智波嚴勝下達指令，緣一便會無條件執行。即便內心存有疑慮，乃至是覺得不妥，他也會迅速說服自己：兄長的決斷永遠正確。
在緣一約莫11歲那年，千手扉間察覺到了這個令人不安的現象。
為此，他特意找上大哥千手柱間商議，不料談話漸漸演變成爭執。
“緣一這樣下去不行。”扉間眉頭緊鎖，“他完全被宇智波嚴勝蠱惑了。當年我就不同意讓他去嚴勝那裏，你偏說我多慮，現在呢？”
柱間撓了撓臉頰，語氣輕松：“緣一也沒做什麽出格的事啊。扉間，你對宇智波的成見是不是太深了？”
“這不是成見的問題。”扉間強壓怒火，“如今千手與宇智波是同盟，共同建立了木葉，我早就不以戰時思維看待他們。現在討論的是客觀事實，不摻雜主觀情緒！”
柱間訕訕摸了摸鼻梁：“不就是緣一遵照嚴勝的命令處置了個人嘛，何必這麽大反應。”
“表面上是處置一個人。”扉間深吸一口氣，“實則是屠了一座城！那個城主罪不至死，不過是未按嚴勝的旨意行事罷了，我也看了他上報的那份文書，人家說得也沒錯。”
柱間正色看向弟弟，語氣認真：“扉間，或許你自己沒有意識到，但你的確是帶著偏見看待這件事。從結果而論，嚴勝的決策是對的。那個城主的違抗導致三百餘名平民喪生，上百人受傷，經濟損失高達數百萬。若非嚴勝及時幹預，後果不堪設想。以你素來的果決，若處在相同境地，想必也會做出同樣選擇。”
扉間一時語塞，半晌才道：“我並非指摘這個...我是覺得嚴勝是否太過專斷。他未曾與任何人商議，就獨自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
“因為他是帝王啊。”柱間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千古一帝，統禦四海，真正的至高無上。只要他的治世不出紕漏，便無人有權指摘。即便偶有失誤，相較於他的豐功偉績，世人自會寬宥。”
扉間長嘆一聲：“罷了，不提嚴勝。反正他言行舉止永遠正確，從未出錯。”
見柱間欲要反駁，扉間迅速轉移話題：“我今日是要與你談談緣一的問題。那孩子對嚴勝是否過於言聽計從了？”
“他既已效忠於嚴勝，聽從號令不是分內之事嗎？”柱間不以為意，“就像我們忍者擇主而事後，即便主公所作所為損人利己，我們不也照樣執行？”
“......”
千手扉間默然起身，在千手柱間擔憂的目光下面色陰沈的離去。
他明白兄長所言不無道理，但緣一這般盲從的姿態令他深感不安——倘若某日嚴勝陷入瘋狂，緣一必將隨之沈淪。
這個念頭，讓他不得不在意。
但在意又有什麽用呢？當事人不在乎，有能力阻止當事人的人也不在乎。
——他就閑得操這份心。
...
...
若問黑死牟此生最憎惡何人，他定會毫不猶豫的道出那個名字：緣一。
可緣一實際上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他的事。
這也正是令黑死牟更為憎惡他的原因之一。
正是因為緣一這副如聖人般純粹無瑕的樣子，才將他那份嫉妒之心映襯得愈發醜陋不堪。
在最初的那段時間裏，黑死牟也意識到自己這種扭曲的心態是不對的。他試圖強行扭轉自己的觀念，說服自己去接受現實。
然而，他終究做不到。
直到後來他開啟了斑紋，還沒來得及從這份突破的喜悅中回過神，就得知了開啟斑紋者活不過二十五歲的殘酷真相。
短暫的壽命讓嚴勝更加無法釋懷。
於是，他自暴自棄地投入了黑暗。
他亦曾唾棄過自己這般小人行徑，卻始終無法抑制那份日益滋長的嫉妒。
世人皆稱他為天才，無人說他平庸。
可在緣一面前，他永遠都是凡夫俗子。若說他是天才，那緣一就是天才中的天才，是受神明眷顧之子。
他曾天真的以為，只要肯努力、能吃苦，終有一日定能追上緣一的腳步。
但這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
現實是，越是努力，他與緣一的距離就越發遙遠；可若是不努力，他甚至連緣一的背影都望不見。
如何能甘心？
怎能甘心！
這份嫉妒與怨恨，即便在對方入土百年之後，依然無法釋懷。
緣一早已逝去，按理說已經停滯不前。
可即便耗費三百餘年光陰追逐三百年前的緣一，每當他自覺有所精進，在腦海中模擬那場對決時，卻發現自己依然毫無勝算。
太絕望了。
為何會這樣？
神之子，當真就那般遙不可及嗎？
黑死牟對緣一的厭惡漸漸深入骨髓，化作軀體反應——只要看見緣一就會反胃，渾身不適。
這些癥狀隨著緣一的離世稍有緩解，直到轉世後的緣一再度出現在他面前。
他還是那般強大，甚至更勝往昔。
...明明知曉自己並非他轉世後的那個兄長，卻依然如故的親近他。即便他表現得再厭惡、再排斥，說出再傷人的話語，緣一也只是短暫失落，很快便恢覆如初。
你為何不討厭我？
你為何不恨我？
黑死牟想不通，參不透，無法理解。
然後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憎恨緣一。陷入了死循環。
他寧願緣一厭棄他，就像三百多年前，他站在八十歲的緣一面前時，本以為會看到對方嫌惡的眼神。
然而沒有。
緣一只是悲戚的望著他，喟嘆說：“真可悲啊，兄長。”
他還是是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明明當年他殺害家主，將首級獻給無慘以示忠誠，連累無辜的緣一遭受罵名，被逐出鬼殺隊。
可緣一始終不曾恨他，只是憐憫他。
你究竟在憐憫什麽？
為何要憐憫我？
我犯下如此可恨的罪行，合該受盡世人唾罵。為何你從來不肯恨我？
如今，他寧願穿上鬼殺隊的制服，就是不願與緣一穿著相似，免得讓人誤會他們是兄弟。
至於為何二人服飾相仿，主要是因為另一個世界的嚴勝習慣了這身裝束。而緣一存著些小心思，只換了顏色，所以看起來就是同款衣服不同色。
知情人知道緣一肯定是得到了另一個世界的嚴勝的默許，不知情的，就會把另一個世界的嚴勝的存在投射到黑死牟頭上。
但只要無人點破，黑死牟便裝作不知。可現在偏偏有人直白地揭穿了這個事實。
無怪乎黑死牟會惱羞成怒。
...
...
“等等！兄長大人。”緣一的聲音響起，並不響亮，卻像一道無形的絲線，纏繞住黑死牟的手腕。
黑死牟的動作極其細微地停頓了一下。
從文字來看，這花費了不少時間，但在現實裏，不過是電光石火的一瞬——於炭治郎、善逸兩人而言，他們根本無法捕捉到這微妙的間隙。蝴蝶忍和富岡義勇倒是發現了，但是發現了不等於能解決。
俗稱眼睛會了手不會。
見狀，緣一心中明了，兄長殺意已決。
若是在他的世界，面對宇智波嚴勝露出這般神態，他便會知曉此事不可為，選擇放棄。但眼前這個世界的兄長...還有救。
緣一大腦飛速運轉。
這個世界的兄長與他那個世界的兄長性格高度重合，那麽，應對的方式或許也能通用。
想到做到。
在眾人驚愕的註視下，緣一朝著殺氣騰騰的黑死牟走去。
對黑死牟而言，與緣一交手的渴望，遠遠超過殺死一個無關緊要的水柱。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放棄了富岡義勇，那柄已然‘出鞘’三寸、泛著陰冷月華光芒的太刀瞬間拔出，刀尖調轉，對準步步靠近的緣一。
就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的時刻——
“啪嘰”一聲。
非常不合時宜的，帶著點軟綿綿感覺的聲響。
緣一，在眾目睽睽之下...面朝下，摔倒了。
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死寂。
炭治郎瞪大眼睛，善逸忘記了發抖，蝴蝶忍和富岡義勇也楞了。
緣一將臉側過來，臉頰貼著冰冷的地面，通透的赫紅色眼眸望向黑死牟的方向，語氣毫無起伏捧讀式的說道：
“哎呀，我摔倒了。”
眾人：“......”
在場有眼睛的都看見你摔倒了！而且你這演技還能再浮誇一點嗎？！
黑死牟握刀的手，顫抖了一下。
——被氣的。
丟人！實在是太丟人了！這算什麽？兒戲嗎？還是在故意羞辱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戾湧上黑死牟心頭。
要不，幹脆把在場所有目睹了這一幕的人統統殺光好了。這樣，就沒人知道緣一有過如此不堪入目的糗態了。
緣一敏銳的察覺到，黑死牟那原本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殺氣，驟然如同滴入清水的濃墨，開始向四周擴散。
他眼皮一跳。
布豪！
根據他豐富的（對付自家兄長的）經驗，明明只要他示弱，表現出“需要幫助”的樣子，兄長雖然嘴上會斥責，但行動上總會停下來，氣也多多少少會消點。
至於原因，兄長好像很享受自己那種被他依賴、被他保護的感覺？
兄長果然是個很溫柔的人啊......
等等，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緣一迅速回神，雙手撐地，動作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再次邁開腳步，走向黑死牟。
然而，不知他是故意的還是真的平衡感突然失調，走了沒兩步，他的左腿竟然絆到了自己的右腿，身體一個踉蹌，眼看著就要再次上演平地摔的戲碼。
這一次，黑死牟忍無可忍。
就在緣一身體傾斜到某個角度的瞬間，一道黑影閃過——黑死牟一把攥住緣一的手臂，穩住了緣一即將跌倒的身形。
就是動作多少有點粗暴。
“你沒吃飯嗎？走路都走不穩？”黑死牟的聲音冰冷刺骨，蘊含著壓抑到極點的怒火，六只眼睛死死瞪著緣一，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而被“救”下的緣一，似乎完全沒有感受到那股殺氣。甚至就著黑死牟抓著他的力，非常自然地在對方懷中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近乎半倚靠的姿勢。
然後，趁著背對眾人、面朝黑死牟懷裏的角度，迅速轉過頭，對眾人比口型：
【快走。】
他這個自以為隱蔽的小動作，以及那毫不掩飾的“我在拖延時間你們快跑”的意圖，被居高臨下、擁有六只眼睛視野的黑死牟看了個一清二楚。
“......”
黑死牟的氣息驟然一窒，隨即，一股比之前更加恐怖、混合著被愚弄的狂怒和憋屈的鬼氣，如同火山爆發般轟然炸開。
他怒極反笑：“你把我當傻子嗎？緣一！”
他攥著緣一手腕的手指猛然收緊，力道之大，好似要捏碎緣一的骨頭。另一只手握著刀柄，月華般的寒光再次暴漲，這一次，毫不留情的斬向近在咫尺“賴”在他懷裏的緣一。
***
虛哭神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驟然爆發出無盡的月華與無數鋒銳的圓月刃，如同毀滅的風暴，瞬間將他懷中的少年吞沒。
在那足以將鋼鐵都絞碎的風暴中心，一道帶著濃烈生命氣息的綠色能量爆開。
木遁·樹界壁。
以緣一自身為中心，無數粗壯的纏繞著綠色光輝的藤蔓與堅不可摧的樹幹憑空瘋長、盤繞，瞬息間構築成一面半球形的密不透風的絕對防禦壁壘。
“轟轟轟轟——！”
密集如雨的月刃瘋狂切割在壁壘上，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
木屑紛飛，壁壘在被破壞的瞬間以更快的速度再生、加固，層出不窮。
值得一提的是，緣一使用的“木遁”，與千手柱間的木遁截然不同。
前者並非天生擁有木屬性查克拉，而是轉化了體內的能量，模仿出了木遁的形態與性質。
換句話說，只要緣一理解其原理，世間萬法，無不可為他所用，甚至能在此基礎上推陳出新，發揮出超越原版的威力。
一擊不成，黑死牟六只鬼瞳中的怒火更熾。他身影一閃，已然後撤數十米，虛哭神去完全出鞘，刀身扭曲，散發著不祥的寒光。
月之呼吸·捌之型·月龍輪尾。
巨大的新月形斬擊如同巨龍擺尾，橫掃而出，伴隨著無數擴散的圓月刃，不僅襲向緣一，更是將周圍大片的樹木夷為平地。
緣一依舊沒有反擊，只是在密集的斬擊縫隙中穿梭，時而再次施展“木遁”，升起一道道木墻或纏繞的藤蔓格擋無法避開的攻擊。
此刻，炭治郎等人已經趁著緣一創造出的寶貴時機，跑遠了。
他們回頭望去，只見原本林木茂密的蜘蛛山，此刻已被無數沖天而起的塵埃和時而綻放的冰冷月華、時而爆發的蓬勃綠光所籠罩。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即使隔了這麽遠，也如同悶雷般不斷傳來，腳下的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通知所有還在山上的人立刻撤離蜘蛛山！能救的人盡量救，不要回頭，不要深入。”
富岡義勇強忍著傷勢，對遇到的隱部隊成員下令。他臉色蒼白，神情凝重，留在那種級別的戰場附近，僅僅是餘波就足以讓實力不強的人灰飛煙滅。
你問累？
他早在黑死牟的註意力被富岡義勇轉移去的瞬間，就溜了。
...
...
戰場中心，戰鬥已然進入白熱化。
月之呼吸·拾肆之型·月虹·孤留月（加強版）。
無數巨大的、扭曲的新月形斬擊如同隕石天降，無差別的覆蓋了整片天空和大地，仿佛要將這片空間連同其中的緣一一起，徹底從世界上抹去。
面對這毀天滅地的攻勢，緣一雙手合十。
木遁·榜排之術。
一面巨大的雕刻著猙獰鬼面圖案的木制棺材如同神話中支撐天地的柱子，陡然從大地中升起，擋在了緣一頭上。
這尊棺材的規模大小遠超常規，幾乎遮蔽了小半片天空。
“轟轟轟！”
強勢的月牙狀劍氣洪流與巨大的鬼面棺材撞在一起，難以想象的沖擊波呈環形向外瘋狂擴散。
這一次，不僅僅是塵土，連地表的巖石、植被，都被這股力量掀起、碾碎。
山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劇烈震動起來。
此時已經跑到山下遠遠觀望的炭治郎等人，只覺得腳下一顫，險些站立不穩。隨後，他們駭然的看到，前面那座龐大的蜘蛛山，山體上開始出現無數如同蛛網般蔓延的裂痕。
“不、不會吧...”善逸牙齒打顫，臉色慘白。
下一刻，在所有人驚懼的目光中，伴隨著一聲仿佛天地破碎的巨響，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那田蜘蛛山...從中間裂開了。
是的，裂·開·了。
龐大的山體結構在黑死牟和緣一攻擊的碰撞餘波下瓦解，巖石滾落，煙塵如同海嘯般沖天而起，遮蔽了月光，籠罩了整片天空。
等那恐怖的轟鳴聲漸漸平息，遮天蔽日的塵埃緩緩沈降後，炭治郎、善逸、富岡義勇、蝴蝶忍，以及所有僥幸逃出生天的鬼殺隊成員，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冰封。
他們呆呆的望著面前的‘平地’。
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遍布著嶙峋碎石、斷裂樹木的...平地。
曾經的山巒輪廓，已然消失無蹤。
“嘶——”
不知是誰，率先倒吸了一口冷氣，這聲音在死寂的氛圍中顯得格外清晰。
緊接著，是更多無法抑制的帶著恐懼與難以置信的抽氣聲。
***
刺目的陽光透過糊著和紙的木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斑。
伊之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那雙如同山野般翠綠的眼眸，混沌的意識還未完全歸位。幾秒後，記憶湧來——漆黑的森林，恐怖的六眼惡鬼，以及那恐怖強大的根本無法抵禦的一擊。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不出意外牽動了胸腹間的傷口，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傳來，讓他忍不住呲牙咧嘴。
就在這時，房間的拉門被輕輕拉開，一位穿著鬼殺隊“隱”部隊制服的少女急忙探進身來道：“請先不要亂動！你的骨頭才剛剛由蟲柱大人固定好，現在亂動的話容易移位，到時候又得重新遭罪固定一次了。”
伊之助忍著痛，粗聲粗氣的問：“俺這是在哪？”
少女輕聲回覆：“這裏是鬼殺隊總部。請安心休養。”
另一邊，在總部偌大庭院另一側的一棟幽靜宅邸內。
腳下鋪設的是白色碎石，走在上面會發出沙沙的輕響。
所有的柱此刻都集中在此，氣氛凝重。
宅子裏，端坐著當代鬼殺隊主公——產屋敷耀哉，以及他的妻子產屋敷天音。
炭治郎、禰豆子，以及緣一和人類擬態的黑死牟也位列其中。六個人面對面坐著。
產屋敷耀哉因為家族詛咒的原因十分病弱，部分皮膚呈現出紫紅色的斑痕，眼睛也已經看不見了，但他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周身自然流露出沈穩的氣度。
他的聲音溫和如潺潺溪流，打破了沈寂：“怪不得當初聽聞你的名字時，覺得異常耳熟。”
他微微側頭，面向緣一的方向，“後來我去翻查了一下先祖留下的家書手記，這才明白為何會覺得熟悉。只是，我並未將你與四百年前那位最初的呼吸法劍士聯系起來。畢竟，時光荏苒，距今已差不多四百年了。”
說完，產屋敷耀哉將臉轉向另一邊，準確的對準了此刻維持著人類樣貌，閉目沈默的黑死牟。
“那麽，你便是繼國嚴勝了。”
黑死牟，或者說繼國嚴勝，依舊沈默著，只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節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些。
——他本不想來。
於公，他是惡鬼，是鬼舞辻無慘麾下的上弦壹，無慘能夠感知所有鬼的位置，他來到這裏，無異於將鬼殺隊總部的坐標直接暴露給他，無慘必定會殺過來。
這倒不是他覺得這樣不好，這只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是那個於私的理由。
——產屋敷耀哉的某位先祖，被他親手斬下頭顱，作為向無慘獻上的“投名狀”。
對於產屋敷一族而言，他繼國嚴勝，是罪不可赦的叛徒，是不可饒恕的仇敵。
縱觀黑死牟的一生，即使對緣一嫉妒入骨，恨意滔天，也從未想過要用陰險卑鄙的手段去暗算緣一，只執著於在劍道上正面超越。
唯有一件事，砍下昔日效忠之主頭顱這件事——是他這一生中，唯一做過的、連他自己都唾棄的事。
他沒有臉面面對昔日主公的後代。
當然，他也不會逃避。做過便是做過了，他不會不承認。
產屋敷耀哉將黑死牟的沈默盡收“眼”底。
他豈會不知自己的一位先祖是死於黑死牟之手？家族的歷史記載中，這一筆尤為沈重。
也正是因為那次慘痛的背叛，後續的鬼殺隊總部才會頻繁更換。
柱級隊員也只有在主公召見時才會被告知臨時地點，且事後往往會立刻遷移。
畢竟，背叛者，是當年的“月柱”繼國嚴勝，那個曾被譽為鬼殺隊最強戰力、最受尊敬和仰望的劍士之一。
不過，除此之外。
在家族書庫某個被遺忘的角落，那本布滿灰塵的先祖手記——他不小心翻到的那本，看署名，正是那位死於嚴勝之手的先祖所書寫。
上面零散的記載著那個時代幾位柱的信息。
其中，便有關於繼國嚴勝和繼國緣一這對兄弟的只言片語。
他們一位是月柱，一位是日柱。如同夜月與朝日，各自散發著耀眼的光輝。
只是，月華清冷柔和，陽光熾烈奪目。
也是這兩人的橫空出世，先祖當時滿懷信心，認為只要能抓住鬼舞辻無慘的尾巴，定能將其徹底終結......
【七月五日記
問嚴勝：汝乃一城之主，與弟不同，何以欲入鬼殺隊？
嚴勝答曰：欲追逐其身影。
“然則昔日榮光盡棄否？既入隊中，當知前路為何。”
“然，吾知之。”
七月二十六日記
此二人實乃別扭。弟護兄，兄欲護弟。然弟之實力更勝，兄遂常居被護之位。
加之二人皆寡言。兄心敏感，常因弟無心之舉暗惱。
不由憶起吾之二子。
幸而吾子皆心思細膩，彼此體諒，爭執尚少。然暗自慪氣、互不理睬之時，亦不鮮見。
八月三十日記
夜不能寐。因情報疏漏，致三子戰歿，皆吾之過。
披衣夜行，遇嚴勝。
雖未言明為何深夜獨行，然觀其神色，知其心有郁結。
問其可有煩憂，答曰無。吾遂明矣，定又因弟之故。
勸曰：兄弟之間，何來隔夜之仇？況汝二人情誼本篤。
嚴勝默然不語。
九月十五日記
那對兄弟又生齟齬。
吾似稍明嚴勝之心。
豈是嫉恨其弟？...不，不當如此論斷。
大抵...只是太想成為其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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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真相了，可惜他還沒能想到辦法，就被急迫的哥殺了...（ps這是作者二設，原著裏沒有）
這章寫的有點困難，盡量解讀哥的想法，但我畢竟不是哥也不是鱷魚老師，帶有很多主觀臆測，大家不要當真！[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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