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空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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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空殼
然而更糟糕的劇情還沒上演。這不，一周後，根據章程，倫理委員會召開第一次會議。
地點臨時設在天穹大廈九十六層的一間小會議室，門上也就臨時貼了張A4紙：“數據倫理審查委員會”。
李娜坐在主位，兩側是法務部的陳思敏、產品部的林躍、公關部的孫曉、技術中心的周牧。
以及兩位“外部專家”——一位是某大學計算機學院的教授，研究方向是“AI倫理”，但趙琳查過，他去年剛拿了天穹的橫向課題經費；
另一位是某律所的高級合夥人，專做數據合規，但該律所是天穹的常年法律顧問。
兩人都是王朗“審核同意”的人選。
李娜看著漫不經心好像就是來走個過場的兩人，苦笑一下，壓下心裏的不快，翻開議程。
第一項議題：審查“神諭”3.5版本的情感預測模塊。
這個模塊在上次技術評審會上被趙琳指出存在倫理漏洞，李娜要求委員會重新評估。她準備了三十頁的風險分析報告，列舉了七種可能的濫用場景，並提出了三點整改建議。
她發言完畢，等待討論。
會議室裏沈默了幾秒。
那位大學教授清了清嗓子：“李總，這個報告我看過了，分析很專業。但我覺得，這些風險在理論上是存在的，實際操作中發生的概率很低。而且以天穹的技術團隊，尤其是您，完全有能力控制這個邊界。”
李娜皺眉：“魏教授，你也是搞技術出身，概率低不代表重要性也低。而重要的低概率事件一旦發生，對用戶的影響是不可逆的。”話裏話外暗示了——“我知道你的底細，別說外行話了。”
教授不自然地笑了笑，沒再接話。
律所合夥人則無所謂，不鹹不淡開口：“從法律角度看，情感預測模塊目前沒有違反任何現行法規。GDPR雖然嚴格，但天穹的歐洲業務已經做了合規改造。根據其產生的利潤比，我的建議是——繼續觀察，暫不叫停。”
李娜看向了林躍：“你的意見呢？”
林躍猶豫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坐姿：“我同意繼續觀察。實話說，我們產品部這邊壓力很大，如果現在叫停，會影響3.5版本的發布進度。”
李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她明白了，這就是棵墻頭草。
這個委員會裏，除了她自己和周牧，沒人真正想行使“審查權”。兩位外部專家是來“背書”的，林躍是被產品部裹挾的，陳思敏和孫曉雖然傾向她，但缺乏技術判斷力，必然不敢也沒有更強勢的理由貿然支持。
“那就投票。”李娜說，“同意暫停情感預測模塊上線的，請舉手。”
只有她、周牧舉手。
兩票讚成，三票反對，陳思敏、孫曉棄權。
否決。
李娜收起報告，面無表情：“下一個議題……”
………………………………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討論了三個議題。每一個需要“審查”的功能，都以“風險可控”“繼續觀察”“補充材料”等理由放行。
會議過程中，魏教授甚至還打起了哈切~那位律所合夥人不知道是幾次拿出鏡子來補妝。這些失禮的行為在李娜看來，都是受意於某位一直在明裏暗裏使絆子的“領導”。
李娜冷冷地看著他們打著太極八卦的老生常談，也冷冷地一次次舉起反對的手。
堅定清晰，毫不妥協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好不容易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周牧留在最後，走到李娜身邊：“李總，這委員會難道不就是個笑話嗎？”
李娜扭頭看著窗外，聲音很輕：“我知道。”
“艹！”他不甘心的轉身輕罵了一句，擡手問李娜“那你還堅持什麽？”
“堅持到……”李娜低頭頓了頓，“堅持到我無法再堅持為止。”
周牧叉腰沈默了一會兒：“阿晏讓我轉告你，如果天穹內部走不通，外面還有路。”
李娜轉頭看他：“你現在還跟阿晏有聯系？風險很大的，你知道……”
“我們是朋友。”周牧打斷了李娜的擔憂，“他信任你，所以我也信任你。但李總，天穹已經爛到根了。你想從內部改造它，就像給一棵枯樹澆水——澆再多，也活不過來啊。”
李娜的手指攥緊文件夾，用力到關節發白。
“我明白，謝謝你的提醒。”
周牧離開後，李娜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
窗外的陽光很亮，但她覺得冷。
從骨髓裏透出來的冷。
手機震動，是趙琳：
【會議結果？】
李娜回覆：
【否決。委員會被架空。】
趙琳：
【預料之中。現在看清了？】
李娜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
【看清了。】
趙琳：
【下班後來地下室。我們需要重新規劃。】
李娜：
【好。】
她站起身，拿起文件夾，走出會議室。
走廊裏，她“果然”遇到了王朗。
更可能的是王朗一直在這裏等著她，來一番敲敲打打。
“李總，會議開得怎麽樣？”王朗標志性的笑容此時看起來又更溫和了兩分。
“挺好的。”李娜平靜地說，沒有流露絲毫的情緒“只是，大家對倫理問題的認識還需要時間。我們還需要繼續努力。”
“慢慢來嘛。”王朗像長輩一樣拍拍她的肩，“張總說了，任何改革不能一蹴而就。李總，你還年輕，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哦對了，你家人身體怎麽樣？”
李娜扭頭看向王朗，恰到好處露出了一絲驚訝，實際上是心中一驚，這個時候提起上兩個星期的事…周銳跟王朗說了什麽？周銳難道除了忠於張天豪，難不成還跟王朗有勾結？周銳不是這種人啊…
她抿抿唇點頭微笑：“謝謝王總關心，老人家身體就是這樣，時好時壞，勞煩您掛心了。工作上還請您和張總放心，我會保持耐心的。”
說完她走向電梯，直到電梯緩緩門關上。
鏡面門上映出她的臉——失望，蒼白，疲憊，但眼神裏有什麽東西變了。
不再是那種“我還能改變什麽”的掙紮。
而是一種“我知道該做什麽了”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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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點臨時設在天穹大廈九十六層的一間小會議室，門上也就臨時貼了張A4紙：“數據倫理審查委員會”。
李娜坐在主位，兩側是法務部的陳思敏、產品部的林躍、公關部的孫曉、技術中心的周牧。
以及兩位“外部專家”——一位是某大學計算機學院的教授，研究方向是“AI倫理”，但趙琳查過，他去年剛拿了天穹的橫向課題經費；
另一位是某律所的高級合夥人，專做數據合規，但該律所是天穹的常年法律顧問。
兩人都是王朗“審核同意”的人選。
李娜看著漫不經心好像就是來走個過場的兩人，苦笑一下，壓下心裏的不快，翻開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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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模塊在上次技術評審會上被趙琳指出存在倫理漏洞，李娜要求委員會重新評估。她準備了三十頁的風險分析報告，列舉了七種可能的濫用場景，並提出了三點整改建議。
她發言完畢，等待討論。
會議室裏沈默了幾秒。
那位大學教授清了清嗓子：“李總，這個報告我看過了，分析很專業。但我覺得，這些風險在理論上是存在的，實際操作中發生的概率很低。而且以天穹的技術團隊，尤其是您，完全有能力控制這個邊界。”
李娜皺眉：“魏教授，你也是搞技術出身，概率低不代表重要性也低。而重要的低概率事件一旦發生，對用戶的影響是不可逆的。”話裏話外暗示了——“我知道你的底細，別說外行話了。”
教授不自然地笑了笑，沒再接話。
律所合夥人則無所謂，不鹹不淡開口：“從法律角度看，情感預測模塊目前沒有違反任何現行法規。GDPR雖然嚴格，但天穹的歐洲業務已經做了合規改造。根據其產生的利潤比，我的建議是——繼續觀察，暫不叫停。”
李娜看向了林躍：“你的意見呢？”
林躍猶豫了一下，調整了一下坐姿：“我同意繼續觀察。實話說，我們產品部這邊壓力很大，如果現在叫停，會影響3.5版本的發布進度。”
李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她明白了，這就是棵墻頭草。
這個委員會裏，除了她自己和周牧，沒人真正想行使“審查權”。兩位外部專家是來“背書”的，林躍是被產品部裹挾的，陳思敏和孫曉雖然傾向她，但缺乏技術判斷力，必然不敢也沒有更強勢的理由貿然支持。
“那就投票。”李娜說，“同意暫停情感預測模塊上線的，請舉手。”
只有她、周牧舉手。
兩票讚成，三票反對，陳思敏、孫曉棄權。
否決。
李娜收起報告，面無表情：“下一個議題……”
………………………………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討論了三個議題。每一個需要“審查”的功能，都以“風險可控”“繼續觀察”“補充材料”等理由放行。
會議過程中，魏教授甚至還打起了哈切~那位律所合夥人不知道是幾次拿出鏡子來補妝。這些失禮的行為在李娜看來，都是受意於某位一直在明裏暗裏使絆子的“領導”。
李娜冷冷地看著他們打著太極八卦的老生常談，也冷冷地一次次舉起反對的手。
堅定清晰，毫不妥協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好不容易會議結束，眾人散去。
周牧留在最後，走到李娜身邊：“李總，這委員會難道不就是個笑話嗎？”
李娜扭頭看著窗外，聲音很輕：“我知道。”
“艹！”他不甘心的轉身輕罵了一句，擡手問李娜“那你還堅持什麽？”
“堅持到……”李娜低頭頓了頓，“堅持到我無法再堅持為止。”
周牧叉腰沈默了一會兒：“阿晏讓我轉告你，如果天穹內部走不通，外面還有路。”
李娜轉頭看他：“你現在還跟阿晏有聯系？風險很大的，你知道……”
“我們是朋友。”周牧打斷了李娜的擔憂，“他信任你，所以我也信任你。但李總，天穹已經爛到根了。你想從內部改造它，就像給一棵枯樹澆水——澆再多，也活不過來啊。”
李娜的手指攥緊文件夾，用力到關節發白。
“我明白，謝謝你的提醒。”
周牧離開後，李娜獨自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
窗外的陽光很亮，但她覺得冷。
從骨髓裏透出來的冷。
手機震動，是趙琳：
【會議結果？】
李娜回覆：
【否決。委員會被架空。】
趙琳：
【預料之中。現在看清了？】
李娜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她打字：
【看清了。】
趙琳：
【下班後來地下室。我們需要重新規劃。】
李娜：
【好。】
她站起身，拿起文件夾，走出會議室。
走廊裏，她“果然”遇到了王朗。
更可能的是王朗一直在這裏等著她，來一番敲敲打打。
“李總，會議開得怎麽樣？”王朗標志性的笑容此時看起來又更溫和了兩分。
“挺好的。”李娜平靜地說，沒有流露絲毫的情緒“只是，大家對倫理問題的認識還需要時間。我們還需要繼續努力。”
“慢慢來嘛。”王朗像長輩一樣拍拍她的肩，“張總說了，任何改革不能一蹴而就。李總，你還年輕，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哦對了，你家人身體怎麽樣？”
李娜扭頭看向王朗，恰到好處露出了一絲驚訝，實際上是心中一驚，這個時候提起上兩個星期的事…周銳跟王朗說了什麽？周銳難道除了忠於張天豪，難不成還跟王朗有勾結？周銳不是這種人啊…
她抿抿唇點頭微笑：“謝謝王總關心，老人家身體就是這樣，時好時壞，勞煩您掛心了。工作上還請您和張總放心，我會保持耐心的。”
說完她走向電梯，直到電梯緩緩門關上。
鏡面門上映出她的臉——失望，蒼白，疲憊，但眼神裏有什麽東西變了。
不再是那種“我還能改變什麽”的掙紮。
而是一種“我知道該做什麽了”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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