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破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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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破曉之前
李娜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故意顯得疲憊的樣子，獨自去吃了個輕食晚餐，再回家。
換了身衣服，確定沒有“尾巴”之後才叫車去了的安全屋。
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趙琳打過招呼之後沒離開打印機。
秦頌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頌景資本最新的資產負債表。
海外項目的損失讓現金流承壓，但她沒有表現出焦慮，端著紅酒杯，小口啜飲。認真聽著對面的李娜把今天委員會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從章程修改到成員任命，從表決結果到王朗的“安慰”。
直到李娜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秦頌站起來給她換了一杯純凈水。
“謝謝”李娜喝了口水，掩蓋不了聲音疲憊的沙啞，“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委員會發揮作用。張天豪的‘支持’是表演，王朗的‘反對’也是表演。我是臺上唯一的真演員。”
秦頌放下酒杯：“你在天穹待了八年塊九年了吧？現在才看清？”
“不知道以前是看不清，還是不想看清？”李娜只得苦笑，“可能都有。”
趙琳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份打印的文件。她今天氣色比前幾天好一些——秦頌請的醫療團隊調整了用藥方案，頭痛發作的頻率降低了。
“這是阿晏截獲的王朗通訊記錄。”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上周五，王朗跟李維斌的對話，提到了你。”
李娜拿起文件，快速瀏覽。
看到“周牧跟黑客‘阿晏’有過接觸，可以拿這個做文章”那句時，她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們要對周牧下手？”
“不一定現在。”趙琳坐下，“但王朗明顯是在收集彈藥。一旦他覺得需要打擊你，就會用上這枚子彈——你的團隊成員勾結外部黑客，危害公司安全。到時候，你作為領導，難辭其咎。”
李娜的臉色變了。
“周牧是無辜的。他只是跟阿晏認識，沒有參與任何……”
“我當然知道。”趙琳打斷她，“但王朗壓根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一個‘理由’。”
此話一出，客廳裏就安靜了下來。
空調的送風聲，窗外遠處的車流聲，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我不能再待在內部了。”李娜最終說，“繼續待下去，不僅我自己危險，還會連累周牧他們。”
秦頌看向趙琳：“你的意見？”
趙琳沈默了幾秒，冷靜的聲音響起：“李娜在天穹的位置，對我們還有用。她的技術權限、內部情報、對‘神諭’架構的了解，都是無法替代的。”
“但我的這條“委員會”的路線已經走不通了。”李娜說，“委員會被架空，我在技術中心的影響力也在下降。王朗在一步步蠶食我的地盤，如果不反擊，半年後我十有八九就會被邊緣化。只要他有足夠的理由說服張天豪，姓張的就能有一百種方法把我放在一個毫無實權的位置。”
“那就不要走“委員會”路線了。”趙琳淡淡地說，好像早已知道這個結局。
李娜楞住：“什麽意思？”
“放棄從內部改變天穹的幻想吧。”趙琳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你不是改革者，你應該做掘墓人。你在天穹的任務，不是修補這棟即將倒塌的房子，而是找到它的承重墻，在關鍵時刻——推倒它。”
李娜盯著趙琳，看了很久。
“你是說，讓我做——內應？”
“是。”趙琳點頭，“你繼續留在天穹，保持CTO的身份和權限。但你的工作重心，從‘推動內部改革’轉向‘為外部行動提供支持’。阿晏需要你的技術權限來獲取核心數據，招彥需要你的內部情報來撰寫文章，秦頌需要你的專業判斷來評估資本打擊的節點。”
她頓了頓。
“而我們最終的目標——扳倒張天豪、揭露‘星火計劃’真相——需要的不是天穹內部的改良，是外部的、毀滅性的打擊。”
李娜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
這跟她最初的理想是完全不同的。
她來天穹，是為了做技術，是為了“神諭”，是為了讓AI向善。
但現在，趙琳要她親手毀掉這家公司……
“我……”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需要時間想。”
“沒有時間了。”秦頌開口，“張天豪今天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希望我們之間的誤會能盡快化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李娜搖頭。
“意味著他要對我下重手了。”秦頌聳聳肩，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海外項目的損失只是開始。接下來，他會攻擊頌景的融資渠道，斷我的現金流。如果撐不住，我可能連盛陽的收購定金都付不起。”
趙琳接上：“招彥那邊，網信辦雖然暫時壓住了，但張天豪不會善罷甘休。他的媒體牌照隨時可能被吊銷。”
“阿晏呢？”李娜問。
“阿晏暫時安全，但他的‘幽靈’身份隨時可能暴露。”趙琳說，“周銳的追查越來越近了。一旦查到阿晏的真實身份，不僅他危險，我們所有人都危險。”
李娜深吸一口氣。
她看向趙琳，看向秦頌，看向墻上那塊顯示著阿晏監控數據的屏幕。
深吸一口氣之後，斬釘截鐵答“好，那我什麽都不想了。趙琳，不，李紵我不僅要幫你，我還要加入。我真的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天穹帶著“神諭”註定讓那麽多人滑向深淵，既然我阻止不了，那就毀了它吧！”
趙琳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愧疚。
“李娜，這條路比“委員會”更危險。一旦暴露，你會面臨刑事指控。”
“我知道。”李娜站起身，“但我已經過了在乎風險的年紀。”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城市的燈火通明，像一片燃燒的海。
“我在天穹八年多，看著它從一家有理想的公司，變成現在這個怪獸。”她的聲音很輕，“我試過改變它，失敗了。現在，我願意毀掉它。”
她轉身，看著趙琳。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等天穹倒了，我們要重建一家新的公司。一家真正‘科技向善’的公司。用你父親的技術。”
趙琳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
“我答應你。”
李娜握住她的手。
秦頌也站起來，把手搭在她們的手上。
三個女人的手疊在一起，像三根擰在一起的繩子。
“那就一起走下去。”秦頌說。
窗外的夜色中，遠處天穹大廈的燈光依然亮著。
但在那燈光之下，裂縫正在蔓延。
而裂縫的另一邊，是破曉。
大家的加密手機同時震動起來，是阿晏從旁邊主控室發來的消息：
【周銳今晚調取了周牧的門禁記錄和通訊錄。他可能發現了周牧跟我的聯系。】
趙琳回覆：
【讓周牧小心，刪除所有與你的聊天記錄。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
趙琳放下手機，看向李娜。
李娜的手指攥緊：“我能做什麽？”
“明天回公司，一切照常。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趙琳說，“周牧的事，我會讓阿晏處理。”
“如果他被抓……”
“不會。”趙琳的聲音很冷，“我不會讓任何人因為我受傷的。”
秦頌看著趙琳。
十二年前她也是這樣說的——“阿頌，我知道我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但是我不會讓任何人因為我的理想受傷的。”
然後她消失了十二年。
秦頌端起紅酒杯，一飲而盡。
苦澀的酒液滑過喉嚨，像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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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娜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故意顯得疲憊的樣子，獨自去吃了個輕食晚餐，再回家。
換了身衣服，確定沒有“尾巴”之後才叫車去了的安全屋。
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趙琳打過招呼之後沒離開打印機。
秦頌坐在沙發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顯示著頌景資本最新的資產負債表。
海外項目的損失讓現金流承壓，但她沒有表現出焦慮，端著紅酒杯，小口啜飲。認真聽著對面的李娜把今天委員會的情況詳細說了一遍，從章程修改到成員任命，從表決結果到王朗的“安慰”。
直到李娜面前的咖啡已經涼了。秦頌站起來給她換了一杯純凈水。
“謝謝”李娜喝了口水，掩蓋不了聲音疲憊的沙啞，“他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委員會發揮作用。張天豪的‘支持’是表演，王朗的‘反對’也是表演。我是臺上唯一的真演員。”
秦頌放下酒杯：“你在天穹待了八年塊九年了吧？現在才看清？”
“不知道以前是看不清，還是不想看清？”李娜只得苦笑，“可能都有。”
趙琳走過來，手裏拿著一份打印的文件。她今天氣色比前幾天好一些——秦頌請的醫療團隊調整了用藥方案，頭痛發作的頻率降低了。
“這是阿晏截獲的王朗通訊記錄。”她把文件放在桌上，“上周五，王朗跟李維斌的對話，提到了你。”
李娜拿起文件，快速瀏覽。
看到“周牧跟黑客‘阿晏’有過接觸，可以拿這個做文章”那句時，她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們要對周牧下手？”
“不一定現在。”趙琳坐下，“但王朗明顯是在收集彈藥。一旦他覺得需要打擊你，就會用上這枚子彈——你的團隊成員勾結外部黑客，危害公司安全。到時候，你作為領導，難辭其咎。”
李娜的臉色變了。
“周牧是無辜的。他只是跟阿晏認識，沒有參與任何……”
“我當然知道。”趙琳打斷她，“但王朗壓根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一個‘理由’。”
此話一出，客廳裏就安靜了下來。
空調的送風聲，窗外遠處的車流聲，墻上掛鐘的滴答聲。
“我不能再待在內部了。”李娜最終說，“繼續待下去，不僅我自己危險，還會連累周牧他們。”
秦頌看向趙琳：“你的意見？”
趙琳沈默了幾秒，冷靜的聲音響起：“李娜在天穹的位置，對我們還有用。她的技術權限、內部情報、對‘神諭’架構的了解，都是無法替代的。”
“但我的這條“委員會”的路線已經走不通了。”李娜說，“委員會被架空，我在技術中心的影響力也在下降。王朗在一步步蠶食我的地盤，如果不反擊，半年後我十有八九就會被邊緣化。只要他有足夠的理由說服張天豪，姓張的就能有一百種方法把我放在一個毫無實權的位置。”
“那就不要走“委員會”路線了。”趙琳淡淡地說，好像早已知道這個結局。
李娜楞住：“什麽意思？”
“放棄從內部改變天穹的幻想吧。”趙琳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你不是改革者，你應該做掘墓人。你在天穹的任務，不是修補這棟即將倒塌的房子，而是找到它的承重墻，在關鍵時刻——推倒它。”
李娜盯著趙琳，看了很久。
“你是說，讓我做——內應？”
“是。”趙琳點頭，“你繼續留在天穹，保持CTO的身份和權限。但你的工作重心，從‘推動內部改革’轉向‘為外部行動提供支持’。阿晏需要你的技術權限來獲取核心數據，招彥需要你的內部情報來撰寫文章，秦頌需要你的專業判斷來評估資本打擊的節點。”
她頓了頓。
“而我們最終的目標——扳倒張天豪、揭露‘星火計劃’真相——需要的不是天穹內部的改良，是外部的、毀滅性的打擊。”
李娜的手指在膝蓋上蜷縮。
這跟她最初的理想是完全不同的。
她來天穹，是為了做技術，是為了“神諭”，是為了讓AI向善。
但現在，趙琳要她親手毀掉這家公司……
“我……”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需要時間想。”
“沒有時間了。”秦頌開口，“張天豪今天下午給我打了個電話，說‘希望我們之間的誤會能盡快化解’。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李娜搖頭。
“意味著他要對我下重手了。”秦頌聳聳肩，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海外項目的損失只是開始。接下來，他會攻擊頌景的融資渠道，斷我的現金流。如果撐不住，我可能連盛陽的收購定金都付不起。”
趙琳接上：“招彥那邊，網信辦雖然暫時壓住了，但張天豪不會善罷甘休。他的媒體牌照隨時可能被吊銷。”
“阿晏呢？”李娜問。
“阿晏暫時安全，但他的‘幽靈’身份隨時可能暴露。”趙琳說，“周銳的追查越來越近了。一旦查到阿晏的真實身份，不僅他危險，我們所有人都危險。”
李娜深吸一口氣。
她看向趙琳，看向秦頌，看向墻上那塊顯示著阿晏監控數據的屏幕。
深吸一口氣之後，斬釘截鐵答“好，那我什麽都不想了。趙琳，不，李紵我不僅要幫你，我還要加入。我真的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天穹帶著“神諭”註定讓那麽多人滑向深淵，既然我阻止不了，那就毀了它吧！”
趙琳看著她，眼神裏有一絲愧疚。
“李娜，這條路比“委員會”更危險。一旦暴露，你會面臨刑事指控。”
“我知道。”李娜站起身，“但我已經過了在乎風險的年紀。”
她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窗外，城市的燈火通明，像一片燃燒的海。
“我在天穹八年多，看著它從一家有理想的公司，變成現在這個怪獸。”她的聲音很輕，“我試過改變它，失敗了。現在，我願意毀掉它。”
她轉身，看著趙琳。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說。”
“等天穹倒了，我們要重建一家新的公司。一家真正‘科技向善’的公司。用你父親的技術。”
趙琳沈默了幾秒。
然後她伸出手。
“我答應你。”
李娜握住她的手。
秦頌也站起來，把手搭在她們的手上。
三個女人的手疊在一起，像三根擰在一起的繩子。
“那就一起走下去。”秦頌說。
窗外的夜色中，遠處天穹大廈的燈光依然亮著。
但在那燈光之下，裂縫正在蔓延。
而裂縫的另一邊，是破曉。
大家的加密手機同時震動起來，是阿晏從旁邊主控室發來的消息：
【周銳今晚調取了周牧的門禁記錄和通訊錄。他可能發現了周牧跟我的聯系。】
趙琳回覆：
【讓周牧小心，刪除所有與你的聊天記錄。暫時不要有任何動作。】
趙琳放下手機，看向李娜。
李娜的手指攥緊：“我能做什麽？”
“明天回公司，一切照常。不要表現出任何異常。”趙琳說，“周牧的事，我會讓阿晏處理。”
“如果他被抓……”
“不會。”趙琳的聲音很冷，“我不會讓任何人因為我受傷的。”
秦頌看著趙琳。
十二年前她也是這樣說的——“阿頌，我知道我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但是我不會讓任何人因為我的理想受傷的。”
然後她消失了十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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