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高層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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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高層會議
下午三點，天穹大廈九十八層，第一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了二十多人。所有副總裁級別以上的高管，各核心部門負責人，還有幾位特邀顧問。
張天豪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臺平板，屏幕是暗的。
趙琳坐在靠近門口和通風口的位置，如果不是特殊的會議，這個不顯眼的位置人資總監郭亮總是會安排給趙琳的，
趙琳非常感嘆此人真的是‘‘細節控’’，這裏不僅能確保她有足夠的新鮮空氣，還不經意地能看清所有人的表情。對於一個位重但身弱的人來講，就是滿滿的安全感。
李娜坐在她斜對面，正在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看到趙琳進來，她微微點了點頭。
王朗坐在張天豪右手邊第二個位置，正在翻看一份文件，表情難得不是那種肌肉記憶般的笑容，而是嚴肅的抿著唇。
會議開始。
先是常規的會議流程，各部門的數據都很漂亮，都努力貼合天穹定的新年規劃：營收要增長30%，市場份額擴大至45%。“神諭”系統的日均活躍用戶要突破3億。
張天豪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提問。
氣氛還算融洽。
但趙琳能感覺到，空氣裏有種微妙的東西在流動。
終於，輪到她發言。
作為首席技術顧問兼任新成立的倫理監督小組副組長，她只需要匯報小組的初步工作和下階段計劃。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打開準備好的PPT。
“各位領導，關於倫理監督小組的工作，我們主要圍繞三個方面展開。”她的聲音清晰平穩，“第一，建立完善的審查流程和標準。第二，對‘神諭’系統現有及計劃中的功能進行倫理風險評估。第三，推動建立更透明、更負責的數據使用機制。”
她展示了章程草案的核心條款，列舉了幾個已經發現的風險點，重點提到了即將開放的API接口。
“根據我們的初步評估，這個API在安全設計上存在多個漏洞，可能被第三方濫用，導致用戶數據洩露。此外，其預設的商業模型中，存在利用用戶情緒弱點進行誘導的潛在風險。”
她調出一份數據圖表，展示了幾種可能的濫用場景。
臺下開始有竊竊私語。
產品部總監陳斌率先擡手示意：“林顧問，你這些風險評估，太危言聳聽，上次會議討論過後，我們的團隊做了三輪達到十萬人級別的市場問卷調研和安全測試，用戶並不認為你說的這些是敏感信息，也沒有發現你說的問題。相信每一輪的報告總結你也都看過了。”
趙琳看向他，糾正他試圖混淆的內容重點：“陳總監，我指出的漏洞不是市場測試能覆蓋的。它們涉及的是系統設計層面的邏輯缺陷，以及商業倫理的灰色地帶。”
“商業倫理？”李維斌笑了，“林顧問，我們是商業公司，不是慈善機構。用戶願意用我們的產品，是因為我們提供了價值。數據交換價值，這是互聯網的基本邏輯。”
“陳總說的並未毫無道理，商業倫理這塊你可以說法無監管便可為之，可邏輯缺陷是實打實會引起‘神諭’系統邏輯混亂，最終可能崩潰的。除非……”
趙琳恰到好處停下，眼睛看向張天豪。張天豪垂眸。
“當價值提供滑向行為操縱，這個邏輯可就行不通了。”趙琳說，“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不能期待公眾永遠意識不到這一點。就算公眾意識不到，系統自己也會明白。”
“林顧問！你要……”陳斌還想反駁什麽。
“夠了。”張天豪開口。
聲音不大，但全場瞬間安靜。
他看向趙琳：“林顧問，你的擔憂我理解。但商業決策需要在風險和收益之間平衡。這個API，董事會已經批準，下個月必須上線。”
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我從不反對上線API。為此我甚至動用私人的資源，做了多方面的咨詢。”趙琳立刻接話並語帶暗示：“我們小組的結論是，至少要增加三個強制性的安全審查節點，並且對首批接入的第三方開發者進行嚴格的背景調查和持續監控。”
張天豪看向李娜：“李總，你覺得呢？”
李娜站起身：“我同意林顧問的建議。技術可以疊代，但信任一旦失去，很難挽回。新的年規劃一旦實現，天穹必定會直接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不能出任何數據安全方面的事故。”
她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如果我們真的想成為‘全球意識模型’的領導者，就更需要在倫理和安全上建立行業標桿。”
“全球意識模型”六個字一出，會議室的氣氛明顯變了。
幾個高管交換了眼神。
趙琳註意到，王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張天豪沈默了幾秒：“好。安全審查節點可以加，但流程不能拖慢進度。背景調查的事，王總，你配合李總和林顧問。”
趙琳和李娜交換了個眼神，達成共識：“有問題，說是配合，不如說是監視”
王朗點頭：“是，張總。”
張天豪又看向趙琳：“林顧問，你最近工作很投入，但也要註意身體。聽說你放假還約了專家見面？”
問題突然轉向個人。
趙琳心裏一緊，但表情不變：“對，關於API安全的一些技術問題，咨詢了一位數據倫理和數據安全領域的教授。是我研究生導師生前介紹的。”
“哪位教授？”
“北大的吳教授，認知計算與倫理實驗室的負責人。”趙琳如實回答，“他在這些方面有很深入的研究。”
她故意提到吳教授的名字和專業領域，是為了讓行程看起來合理——倫理監督小組咨詢倫理專家，合情合理。
張天豪點點頭，沒再追問。
但趙琳能感覺到，王朗的目光一直釘在她身上。
會議繼續。
後面又討論了幾個其他議題。全程張天豪沒有再針對趙琳，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始終存在。
下午四點，會議結束。
人群陸續離開。
趙琳收拾東西時，王朗走過來。
“林顧問，”他壓低聲音，“吳教授那邊……聊得還順利嗎？”
“很順利，收獲很大。今天的建議有幾處微調都是跟吳教授聊完之後的靈感。”趙琳說。
“那就好。”王朗皮笑肉不笑，“不過以後見這種外部專家，最好提前報備一下。畢竟你現在接觸的都是公司核心機密，安全流程還是要走的。否則你的行為很容易引起沒必要的誤解。”
“哦~”趙琳適時給了一個恍然的表情，“我真沒想到這一層，謝謝王總好意提醒，下次一定註意。”
王朗不再追究，點點頭，走了。
李娜走過來，等王朗走遠，才輕聲說：“他在懷疑你。”
“我知道。”趙琳說。
李娜嘆了口氣：“你自己小心。王朗和陳斌是同一種人，睚眥必報。你今天在會議上讓他們難堪，他們一定會找機會還回來。”
“謝謝提醒。”
“不是提醒，是警告。”李娜的表情很嚴肅，“林昭，我不知道你來天穹到底要做什麽。但如果你真的想改變什麽，光靠理想和勇氣不夠。你需要盟友，需要資源，需要……更強大的保護。”
她頓了頓。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希望能幫助到你。”
說完，她轉身離開。
趙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每走過一扇窗戶，她矯健的身姿就明亮一次。很美。
但光下的陰影，也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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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天穹大廈九十八層，第一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了二十多人。所有副總裁級別以上的高管，各核心部門負責人，還有幾位特邀顧問。
張天豪坐在主位，面前擺著一臺平板，屏幕是暗的。
趙琳坐在靠近門口和通風口的位置，如果不是特殊的會議，這個不顯眼的位置人資總監郭亮總是會安排給趙琳的，
趙琳非常感嘆此人真的是‘‘細節控’’，這裏不僅能確保她有足夠的新鮮空氣，還不經意地能看清所有人的表情。對於一個位重但身弱的人來講，就是滿滿的安全感。
李娜坐在她斜對面，正在和旁邊的人低聲交談。看到趙琳進來，她微微點了點頭。
王朗坐在張天豪右手邊第二個位置，正在翻看一份文件，表情難得不是那種肌肉記憶般的笑容，而是嚴肅的抿著唇。
會議開始。
先是常規的會議流程，各部門的數據都很漂亮，都努力貼合天穹定的新年規劃：營收要增長30%，市場份額擴大至45%。“神諭”系統的日均活躍用戶要突破3億。
張天豪聽著，偶爾點頭，偶爾提問。
氣氛還算融洽。
但趙琳能感覺到，空氣裏有種微妙的東西在流動。
終於，輪到她發言。
作為首席技術顧問兼任新成立的倫理監督小組副組長，她只需要匯報小組的初步工作和下階段計劃。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打開準備好的PPT。
“各位領導，關於倫理監督小組的工作，我們主要圍繞三個方面展開。”她的聲音清晰平穩，“第一，建立完善的審查流程和標準。第二，對‘神諭’系統現有及計劃中的功能進行倫理風險評估。第三，推動建立更透明、更負責的數據使用機制。”
她展示了章程草案的核心條款，列舉了幾個已經發現的風險點，重點提到了即將開放的API接口。
“根據我們的初步評估，這個API在安全設計上存在多個漏洞，可能被第三方濫用，導致用戶數據洩露。此外，其預設的商業模型中，存在利用用戶情緒弱點進行誘導的潛在風險。”
她調出一份數據圖表，展示了幾種可能的濫用場景。
臺下開始有竊竊私語。
產品部總監陳斌率先擡手示意：“林顧問，你這些風險評估，太危言聳聽，上次會議討論過後，我們的團隊做了三輪達到十萬人級別的市場問卷調研和安全測試，用戶並不認為你說的這些是敏感信息，也沒有發現你說的問題。相信每一輪的報告總結你也都看過了。”
趙琳看向他，糾正他試圖混淆的內容重點：“陳總監，我指出的漏洞不是市場測試能覆蓋的。它們涉及的是系統設計層面的邏輯缺陷，以及商業倫理的灰色地帶。”
“商業倫理？”李維斌笑了，“林顧問，我們是商業公司，不是慈善機構。用戶願意用我們的產品，是因為我們提供了價值。數據交換價值，這是互聯網的基本邏輯。”
“陳總說的並未毫無道理，商業倫理這塊你可以說法無監管便可為之，可邏輯缺陷是實打實會引起‘神諭’系統邏輯混亂，最終可能崩潰的。除非……”
趙琳恰到好處停下，眼睛看向張天豪。張天豪垂眸。
“當價值提供滑向行為操縱，這個邏輯可就行不通了。”趙琳說，“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不能期待公眾永遠意識不到這一點。就算公眾意識不到，系統自己也會明白。”
“林顧問！你要……”陳斌還想反駁什麽。
“夠了。”張天豪開口。
聲音不大，但全場瞬間安靜。
他看向趙琳：“林顧問，你的擔憂我理解。但商業決策需要在風險和收益之間平衡。這個API，董事會已經批準，下個月必須上線。”
語氣沒有商量餘地。
“我從不反對上線API。為此我甚至動用私人的資源，做了多方面的咨詢。”趙琳立刻接話並語帶暗示：“我們小組的結論是，至少要增加三個強制性的安全審查節點，並且對首批接入的第三方開發者進行嚴格的背景調查和持續監控。”
張天豪看向李娜：“李總，你覺得呢？”
李娜站起身：“我同意林顧問的建議。技術可以疊代，但信任一旦失去，很難挽回。新的年規劃一旦實現，天穹必定會直接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不能出任何數據安全方面的事故。”
她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如果我們真的想成為‘全球意識模型’的領導者，就更需要在倫理和安全上建立行業標桿。”
“全球意識模型”六個字一出，會議室的氣氛明顯變了。
幾個高管交換了眼神。
趙琳註意到，王朗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張天豪沈默了幾秒：“好。安全審查節點可以加，但流程不能拖慢進度。背景調查的事，王總，你配合李總和林顧問。”
趙琳和李娜交換了個眼神，達成共識：“有問題，說是配合，不如說是監視”
王朗點頭：“是，張總。”
張天豪又看向趙琳：“林顧問，你最近工作很投入，但也要註意身體。聽說你放假還約了專家見面？”
問題突然轉向個人。
趙琳心裏一緊，但表情不變：“對，關於API安全的一些技術問題，咨詢了一位數據倫理和數據安全領域的教授。是我研究生導師生前介紹的。”
“哪位教授？”
“北大的吳教授，認知計算與倫理實驗室的負責人。”趙琳如實回答，“他在這些方面有很深入的研究。”
她故意提到吳教授的名字和專業領域，是為了讓行程看起來合理——倫理監督小組咨詢倫理專家，合情合理。
張天豪點點頭，沒再追問。
但趙琳能感覺到，王朗的目光一直釘在她身上。
會議繼續。
後面又討論了幾個其他議題。全程張天豪沒有再針對趙琳，但那種無形的壓力始終存在。
下午四點，會議結束。
人群陸續離開。
趙琳收拾東西時，王朗走過來。
“林顧問，”他壓低聲音，“吳教授那邊……聊得還順利嗎？”
“很順利，收獲很大。今天的建議有幾處微調都是跟吳教授聊完之後的靈感。”趙琳說。
“那就好。”王朗皮笑肉不笑，“不過以後見這種外部專家，最好提前報備一下。畢竟你現在接觸的都是公司核心機密，安全流程還是要走的。否則你的行為很容易引起沒必要的誤解。”
“哦~”趙琳適時給了一個恍然的表情，“我真沒想到這一層，謝謝王總好意提醒，下次一定註意。”
王朗不再追究，點點頭，走了。
李娜走過來，等王朗走遠，才輕聲說：“他在懷疑你。”
“我知道。”趙琳說。
李娜嘆了口氣：“你自己小心。王朗和陳斌是同一種人，睚眥必報。你今天在會議上讓他們難堪，他們一定會找機會還回來。”
“謝謝提醒。”
“不是提醒，是警告。”李娜的表情很嚴肅，“林昭，我不知道你來天穹到底要做什麽。但如果你真的想改變什麽，光靠理想和勇氣不夠。你需要盟友，需要資源，需要……更強大的保護。”
她頓了頓。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希望能幫助到你。”
說完，她轉身離開。
趙琳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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