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夜晚的調查
關燈
小
中
大
第29章夜晚的調查
燕京初雪過後，第一場大雪降臨時，離春假僅剩兩周。也是一年一度天穹的“重頭戲”要上演。
因為天穹集團業務遍布亞美歐，又是以科技為主要產品的公司，對年會並不是那麽執著。
張天豪自詡谙熟人性，向來觀點是與其把利潤花在這些熱鬧上面，不如年終獎勵豐厚一些更得人心。
於是每年只慣例安排一場高層的述職大會。
趙琳由於身體原因，一開始就表示，如非必要，人太密集的活動，盡量不要安排她參與。張天豪也特意交代過人資，一切聽趙琳的意見。
但是天穹的人資總監是何等周全的人精？每次有類似的會議，團建等等活動，明知道她不會參加，也都會以‘張總特意交代，要征求林顧問的意見’為由，到她辦公室裏聊兩句。
這次也不例外，人資總監郭亮特意挑了臨近中午下班的時間，敲響了趙琳的辦公室的門。確保不打擾工作也不會撲空。
當然他也沒有提前約時間，這樣顯得他們之間也沒那麽見外。
之前的活動趙琳總是以身體不適為由表示不便參與，顯得對管理權毫無興趣，這當然也是張天豪喜聞樂見的。
但這次的高層述職是全球的高管們都會匯集燕京，按理趙琳是一定要出席的。如果說以往郭亮只是循例來‘征求意見’，那麽這次是真的拿不準，該如何說服她。
他沒想到趙琳答應得那麽幹脆。
“沒問題，我會準時參加。”
“太好了！虧我還擔心林顧問不願出席怎麽辦呢！大家對您這位高人可都太好奇了！我都被問怕了。”他適時撫掌大笑，同時不動聲色遞了一頂高帽。
雖沒旁人他還是壓低了聲音，仿佛說什麽秘密一般“林顧問如果有什麽特別的需要，告訴我，我一定安排好。”
“沒有什麽”趙琳並沒有因為他的刻意而被影響，依舊淡淡說“只是要麻煩郭總到時候給我安排個靠邊靠通風口的位置就可以了。”
“這個當然，你看……”郭總監打開手機，調出一張位次圖，放大了一部分，遞給趙琳，她微微扭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就不再說話了。
“那行，今天就跟您確認一下這個事，”郭總明顯感覺到趙琳的疏遠，立刻站起身就告辭“不打擾林顧問，您註意休息，再見。”
年終的高管述職會，與其說是述職，不如說是大家來聞嗅集團的新年規劃，同時爭功秀肌肉的。
大家再根據張總公布的規劃，和各部門的功能、實力等綜合評估，開始調整自己的社交距離。
今年依然是產品部和商務部各領風騷。
在張總對公司的願景、責任、使命和目標進行了一番精美的描繪之後。COO王朗在數據上則明顯偏向對創收的鼓勵。每一個漂亮數據的縱橫對比間，無論是總部還是分部，相關部門的高管們，雖都謙虛表示‘還有很大空間’的同時，也毫不掩飾得意之色……
這一切都被戴著口罩坐在角落的趙琳盡收眼底，尤其是海外分部的幾位老大。
接下去的商務晚宴被趙琳借回去服藥為由，沒有參加。
這一點，讓很多想借非正式場合結交這位技術大神的‘各路諸侯’，的念頭落空了。
只有張天豪表示很滿意趙琳這樣的表現。
————————————————————
時間終於到了春假前一夜，晚上九點，天穹大廈的燈還有亮著的。
其實值班、加班都是集團的常態。
蘇南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屏幕上是那份他整理出來的關於“星火計劃”的疑點清單。
兩千萬的異常采購款。
註銷的空殼公司。
缺失的過程版本和原始數據。
還有……他利用大家在放長假前的松懈，在集團舊檔案庫裏新發現的疑點。
他翻到了一份當年事故調查組的成員名單。名單上有一個名字被塗黑了，但透過紙張背光，能看到隱約的痕跡——三個字，第二個字是“朗”。
王朗？
蘇南的心跳加快。
王朗現在是集團COO，張天豪的頭號心腹。十二年前，他應該只是項目副總監。
如果當時他就在調查組裏……
蘇南繼續查。
他在內部通訊錄的歷史記錄裏，搜索“星火計劃”相關的郵件往來。大部分都被刪除了，但有一封漏網之魚——那是事故發生後第三天，張天豪發給當時法務總監的郵件，抄送了王朗。
郵件內容很簡單：“盡快完成責任認定，給外界一個交代。初心那邊的技術缺陷證據，準備得充分些。”
措辭很正常。
但那個“準備得充分些”，讓蘇南感到莫名的不安。
他想起林顧問對他說的話：“科技公司的‘初心’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套需要時刻警醒、時刻捍衛的實踐原則。”
如果十二年前，天穹為了推卸責任，故意“準備”了初心科技技術缺陷的證據……
那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敬仰了二十多年的張叔叔，可能參與了一場卑劣的構陷。
意味著那場事故，可能不是意外。
意味著他認知中的世界，從根基開始崩塌。
蘇南的手開始發抖。
他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小時候張天豪帶他去游樂場，教他騎自行車，在他父親葬禮上抱著他說“以後張叔叔就是你的家人”；大學時他想學藝術，張天豪說“學商業吧，以後來幫叔叔”，他聽話地改了志願；畢業後進天穹，張天豪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幹，以後接我的班”。
二十多年的信任依賴。
現在，這些畫面開始出現裂痕。
蘇南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除夕前夜，燈火輝煌，像一片星海。
但他感覺到的只有寒冷。
手機震動。
他看了一眼，是張天豪發來的消息：
【小南，還在加班？別太辛苦，早點回去休息。別忘了明天年夜飯來叔叔家啊。】
語氣一如既往的慈愛。
蘇南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以前怎麽沒有覺得這多年來習以為常的問候，居然帶著監視的意味？
然後他回覆：
【好的張叔叔，我這就回去。】
他收拾東西，離開辦公室。
電梯下行時，他遇到一個人。
是王朗。
“喲，蘇南，這麽晚才走？”王朗笑呵呵地拍他的肩，“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但也要註意身體。”
“謝謝王叔。”蘇南勉強笑了笑，沒有掩飾自己的疲憊。
“對了，聽說你最近在查一些舊檔案？”王朗忽然說，語氣隨意，但眼神銳利，“怎麽，對集團歷史感興趣？”
蘇南心裏一緊，難怪張叔叔知道自己還沒走……
“就是隨便看看。”他說，“想多了解公司的發展歷程。保證能在公司的戰略上提出更有高度的意見。萬一跟過去的戰略起沖突，鬧出什麽笑話來，辜負了張叔叔的期望。”
“哦。”王朗好像挺滿意地點點頭，“有不懂的可以問我。我在天穹二十年，什麽事都知道。”
電梯到達一樓。
“知道了，謝謝王叔。那我先走了，王叔。”
“去吧去吧。”
蘇南快步走出大廈。
夜風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些。
王朗太可怕了。集團真的沒有什麽能瞞得過他的。
這意味著什麽？難道……他查的方向，可能真的觸碰到什麽了？
蘇南站在路邊，看著車流，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孤獨。
他想找人說話。
找誰？李娜？她太忙，而且立場鮮明，脾氣上來可能會打草驚蛇。
他不知道還有誰可信。
最後他想到了林昭。
這個問他“天穹還能聽見初心的聲音嗎”的女人。
他拿出手機，找到那個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很久。
最終，他沒有打。
而是發了條消息：
【林顧問，睡了嗎？】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
【還沒。有事？】
蘇南打字：
【關於我們之前的話題，我有些新的發現。方便的話，想跟你聊聊。電話可以嗎？】
這次回覆很快：
【可以。給我五分鐘，我找個安靜的地方。】
五分鐘後，蘇南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
“餵。”
“蘇經理，你說。”趙琳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平靜，清晰。
蘇南深吸一口氣。
“我這段時間查了‘星火計劃’的一些舊檔案。”他說，“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他把疑點一一說了出來。
兩千萬的采購款，空殼公司，包括趙琳一直想找的掃描原件裏被塗黑的名字，還有那封“準備證據”的郵件。
說完後，電話那頭沈默了。
長久的沈默。
久到蘇南以為信號斷了。
“林顧問？”他試探地問。
“我在。”趙琳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蘇南聽出了一絲……顫抖？“蘇經理，你知道繼續查下去的後果嗎？”
“我知道。”蘇南說，“可能會發現一些我不想知道的事。”
“不。”趙琳說，“不止。你可能會失去你現在擁有的一切——甚至……家人。”
她說的是“家人”。
指的是張天豪。
蘇南的心沈了下去。
“所以那些疑點……是真的有問題，對嗎？”他問。
“我不能回答你。”趙琳說，“因為我沒有證據。而且，就算有證據，告訴你，也是在利用你。”
她說得很直接。
直接到讓蘇南楞住。
“利用？”
“對。”趙琳說，“如果你想查，應該自己去找答案，而不是從我這裏得到暗示。因為如果有一天，你站到某個位置上，需要做出選擇，你要清楚那個選擇是基於你自己的判斷，而不是別人的引導。”
她停頓。
“否則，你會後悔的。”
蘇南聽懂了。
她在保護他。
也在……給他選擇的權利。
“如果我選擇繼續查呢？”他問。
“那我只能提醒你三件事。”趙琳說，“第一，保護好自己。第二，別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第三……準備好接受任何真相，無論它多麽殘酷。”
電話裏又安靜下來。
蘇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電話那頭隱約的背景音——是鍵盤敲擊聲，很輕，很快。
“你在工作？”他問。
“嗯。”趙琳說，“在看一些資料。”
“關於API的？”
“對。”
蘇南想了想。
“我能幫忙嗎？”他問，“我是說，API審查的事。戰略部我可以拿到更內部的資料。”
這次，趙琳沈默的時間更長了。
“蘇經理，”她最終說，“你確定要卷進來嗎？”
“我已經在局裏了，不是嗎？”蘇南苦笑，“從我開始查‘星火計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說得對。
趙琳知道。
“好。”她說，“年後，我發你一份清單，上面是我需要的信息。”
“沒問題。”
電話掛斷。
蘇南站在街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
夜風吹過，帶著初冬的寒意。
但他心裏，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好像某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終於有了尋找答案的方向。
哪怕那個答案，可能會毀掉他現在的一切。
但他還是要找。
因為如果不找，他就不是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燕京初雪過後，第一場大雪降臨時，離春假僅剩兩周。也是一年一度天穹的“重頭戲”要上演。
因為天穹集團業務遍布亞美歐，又是以科技為主要產品的公司，對年會並不是那麽執著。
張天豪自詡谙熟人性，向來觀點是與其把利潤花在這些熱鬧上面，不如年終獎勵豐厚一些更得人心。
於是每年只慣例安排一場高層的述職大會。
趙琳由於身體原因，一開始就表示，如非必要，人太密集的活動，盡量不要安排她參與。張天豪也特意交代過人資，一切聽趙琳的意見。
但是天穹的人資總監是何等周全的人精？每次有類似的會議，團建等等活動，明知道她不會參加，也都會以‘張總特意交代，要征求林顧問的意見’為由，到她辦公室裏聊兩句。
這次也不例外，人資總監郭亮特意挑了臨近中午下班的時間，敲響了趙琳的辦公室的門。確保不打擾工作也不會撲空。
當然他也沒有提前約時間，這樣顯得他們之間也沒那麽見外。
之前的活動趙琳總是以身體不適為由表示不便參與，顯得對管理權毫無興趣，這當然也是張天豪喜聞樂見的。
但這次的高層述職是全球的高管們都會匯集燕京，按理趙琳是一定要出席的。如果說以往郭亮只是循例來‘征求意見’，那麽這次是真的拿不準，該如何說服她。
他沒想到趙琳答應得那麽幹脆。
“沒問題，我會準時參加。”
“太好了！虧我還擔心林顧問不願出席怎麽辦呢！大家對您這位高人可都太好奇了！我都被問怕了。”他適時撫掌大笑，同時不動聲色遞了一頂高帽。
雖沒旁人他還是壓低了聲音，仿佛說什麽秘密一般“林顧問如果有什麽特別的需要，告訴我，我一定安排好。”
“沒有什麽”趙琳並沒有因為他的刻意而被影響，依舊淡淡說“只是要麻煩郭總到時候給我安排個靠邊靠通風口的位置就可以了。”
“這個當然，你看……”郭總監打開手機，調出一張位次圖，放大了一部分，遞給趙琳，她微微扭頭看了一眼，點點頭就不再說話了。
“那行，今天就跟您確認一下這個事，”郭總明顯感覺到趙琳的疏遠，立刻站起身就告辭“不打擾林顧問，您註意休息，再見。”
年終的高管述職會，與其說是述職，不如說是大家來聞嗅集團的新年規劃，同時爭功秀肌肉的。
大家再根據張總公布的規劃，和各部門的功能、實力等綜合評估，開始調整自己的社交距離。
今年依然是產品部和商務部各領風騷。
在張總對公司的願景、責任、使命和目標進行了一番精美的描繪之後。COO王朗在數據上則明顯偏向對創收的鼓勵。每一個漂亮數據的縱橫對比間，無論是總部還是分部，相關部門的高管們，雖都謙虛表示‘還有很大空間’的同時，也毫不掩飾得意之色……
這一切都被戴著口罩坐在角落的趙琳盡收眼底，尤其是海外分部的幾位老大。
接下去的商務晚宴被趙琳借回去服藥為由，沒有參加。
這一點，讓很多想借非正式場合結交這位技術大神的‘各路諸侯’，的念頭落空了。
只有張天豪表示很滿意趙琳這樣的表現。
————————————————————
時間終於到了春假前一夜，晚上九點，天穹大廈的燈還有亮著的。
其實值班、加班都是集團的常態。
蘇南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屏幕上是那份他整理出來的關於“星火計劃”的疑點清單。
兩千萬的異常采購款。
註銷的空殼公司。
缺失的過程版本和原始數據。
還有……他利用大家在放長假前的松懈，在集團舊檔案庫裏新發現的疑點。
他翻到了一份當年事故調查組的成員名單。名單上有一個名字被塗黑了，但透過紙張背光，能看到隱約的痕跡——三個字，第二個字是“朗”。
王朗？
蘇南的心跳加快。
王朗現在是集團COO，張天豪的頭號心腹。十二年前，他應該只是項目副總監。
如果當時他就在調查組裏……
蘇南繼續查。
他在內部通訊錄的歷史記錄裏，搜索“星火計劃”相關的郵件往來。大部分都被刪除了，但有一封漏網之魚——那是事故發生後第三天，張天豪發給當時法務總監的郵件，抄送了王朗。
郵件內容很簡單：“盡快完成責任認定，給外界一個交代。初心那邊的技術缺陷證據，準備得充分些。”
措辭很正常。
但那個“準備得充分些”，讓蘇南感到莫名的不安。
他想起林顧問對他說的話：“科技公司的‘初心’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套需要時刻警醒、時刻捍衛的實踐原則。”
如果十二年前，天穹為了推卸責任，故意“準備”了初心科技技術缺陷的證據……
那意味著什麽？
意味著他敬仰了二十多年的張叔叔，可能參與了一場卑劣的構陷。
意味著那場事故，可能不是意外。
意味著他認知中的世界，從根基開始崩塌。
蘇南的手開始發抖。
他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裏閃過很多畫面：小時候張天豪帶他去游樂場，教他騎自行車，在他父親葬禮上抱著他說“以後張叔叔就是你的家人”；大學時他想學藝術，張天豪說“學商業吧，以後來幫叔叔”，他聽話地改了志願；畢業後進天穹，張天豪拍著他的肩膀說“好好幹，以後接我的班”。
二十多年的信任依賴。
現在，這些畫面開始出現裂痕。
蘇南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除夕前夜，燈火輝煌，像一片星海。
但他感覺到的只有寒冷。
手機震動。
他看了一眼，是張天豪發來的消息：
【小南，還在加班？別太辛苦，早點回去休息。別忘了明天年夜飯來叔叔家啊。】
語氣一如既往的慈愛。
蘇南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以前怎麽沒有覺得這多年來習以為常的問候，居然帶著監視的意味？
然後他回覆：
【好的張叔叔，我這就回去。】
他收拾東西，離開辦公室。
電梯下行時，他遇到一個人。
是王朗。
“喲，蘇南，這麽晚才走？”王朗笑呵呵地拍他的肩，“年輕人有幹勁是好事，但也要註意身體。”
“謝謝王叔。”蘇南勉強笑了笑，沒有掩飾自己的疲憊。
“對了，聽說你最近在查一些舊檔案？”王朗忽然說，語氣隨意，但眼神銳利，“怎麽，對集團歷史感興趣？”
蘇南心裏一緊，難怪張叔叔知道自己還沒走……
“就是隨便看看。”他說，“想多了解公司的發展歷程。保證能在公司的戰略上提出更有高度的意見。萬一跟過去的戰略起沖突，鬧出什麽笑話來，辜負了張叔叔的期望。”
“哦。”王朗好像挺滿意地點點頭，“有不懂的可以問我。我在天穹二十年，什麽事都知道。”
電梯到達一樓。
“知道了，謝謝王叔。那我先走了，王叔。”
“去吧去吧。”
蘇南快步走出大廈。
夜風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些。
王朗太可怕了。集團真的沒有什麽能瞞得過他的。
這意味著什麽？難道……他查的方向，可能真的觸碰到什麽了？
蘇南站在路邊，看著車流，忽然感到一種深深的孤獨。
他想找人說話。
找誰？李娜？她太忙，而且立場鮮明，脾氣上來可能會打草驚蛇。
他不知道還有誰可信。
最後他想到了林昭。
這個問他“天穹還能聽見初心的聲音嗎”的女人。
他拿出手機，找到那個號碼。
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很久。
最終，他沒有打。
而是發了條消息：
【林顧問，睡了嗎？】
幾分鐘後，回覆來了：
【還沒。有事？】
蘇南打字：
【關於我們之前的話題，我有些新的發現。方便的話，想跟你聊聊。電話可以嗎？】
這次回覆很快：
【可以。給我五分鐘，我找個安靜的地方。】
五分鐘後，蘇南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
“餵。”
“蘇經理，你說。”趙琳的聲音從聽筒傳來，平靜，清晰。
蘇南深吸一口氣。
“我這段時間查了‘星火計劃’的一些舊檔案。”他說，“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他把疑點一一說了出來。
兩千萬的采購款，空殼公司，包括趙琳一直想找的掃描原件裏被塗黑的名字，還有那封“準備證據”的郵件。
說完後，電話那頭沈默了。
長久的沈默。
久到蘇南以為信號斷了。
“林顧問？”他試探地問。
“我在。”趙琳的聲音依然平靜，但蘇南聽出了一絲……顫抖？“蘇經理，你知道繼續查下去的後果嗎？”
“我知道。”蘇南說，“可能會發現一些我不想知道的事。”
“不。”趙琳說，“不止。你可能會失去你現在擁有的一切——甚至……家人。”
她說的是“家人”。
指的是張天豪。
蘇南的心沈了下去。
“所以那些疑點……是真的有問題，對嗎？”他問。
“我不能回答你。”趙琳說，“因為我沒有證據。而且，就算有證據，告訴你，也是在利用你。”
她說得很直接。
直接到讓蘇南楞住。
“利用？”
“對。”趙琳說，“如果你想查，應該自己去找答案，而不是從我這裏得到暗示。因為如果有一天，你站到某個位置上，需要做出選擇，你要清楚那個選擇是基於你自己的判斷，而不是別人的引導。”
她停頓。
“否則，你會後悔的。”
蘇南聽懂了。
她在保護他。
也在……給他選擇的權利。
“如果我選擇繼續查呢？”他問。
“那我只能提醒你三件事。”趙琳說，“第一，保護好自己。第二，別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第三……準備好接受任何真相，無論它多麽殘酷。”
電話裏又安靜下來。
蘇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電話那頭隱約的背景音——是鍵盤敲擊聲，很輕，很快。
“你在工作？”他問。
“嗯。”趙琳說，“在看一些資料。”
“關於API的？”
“對。”
蘇南想了想。
“我能幫忙嗎？”他問，“我是說，API審查的事。戰略部我可以拿到更內部的資料。”
這次，趙琳沈默的時間更長了。
“蘇經理，”她最終說，“你確定要卷進來嗎？”
“我已經在局裏了，不是嗎？”蘇南苦笑，“從我開始查‘星火計劃’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退路了。”
他說得對。
趙琳知道。
“好。”她說，“年後，我發你一份清單，上面是我需要的信息。”
“沒問題。”
電話掛斷。
蘇南站在街頭，看著手機屏幕上那個剛剛結束的通話記錄。
夜風吹過，帶著初冬的寒意。
但他心裏，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
好像某個困擾他很久的問題，終於有了尋找答案的方向。
哪怕那個答案，可能會毀掉他現在的一切。
但他還是要找。
因為如果不找，他就不是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