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種子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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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種子發芽
趙琳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樓下綠化區有等不及的年輕人已經在玩兒起了冷煙花，好像還在拍照或者拍視頻。趙琳想，他們一會兒一定會在自媒體上開開心心分享這些好看的內容，期待點讚互動…
沒有人會仔細去想，自己每一個在網絡上的行為，其實都是透明的。
每下載和使用一個應用軟件，就意味著大概率在自己行為習慣和認知領域之外，已經用隱私進行了一場場信息的交換……
自己最後能成功揭露真相，能實現父親的理想，為普通人守住數字時代，這道可能致命的防線嗎？
阿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靜靜地站在她身後，跟她一起看著嘻嘻哈哈的幾個年輕人。趙琳從玻璃反光中看向這個俊美的男孩，他眸中竟有著快要溢出的哀傷。
“你是怎麽過來的？”阿晏心不在焉的拋了個問題給她，眼睛依舊沒有離開歡樂的人們。
趙琳坐回沙發，緩緩將身體往後靠，閉了會兒眼睛，再睜開看向阿晏時，眼底一片清明。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這個問題”趙琳不忍心欺騙這個跟她經歷過相似痛苦的男孩，“比如我可以說習慣就好了，時間會撫平一切……切~我自己都不信，因為一開始支撐我活下來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希望，愛，信念…當時誰跟我說那些，我可能就只想放棄，趕緊去跟父母團聚了…“她自嘲般笑笑之後頓了頓，”就是赤裸裸的仇恨和刺骨的痛——無論是心裏還是身體。”
趙琳說得輕描淡寫，阿晏聽得俊臉動容。
她呼了口氣，繼續道“所以我一開始的動機就是找到證據，為我父母翻案，我要讓所有參與過這件事的人都給我下地獄！一個我都不會放過！”
趙琳說得雲淡風輕，阿晏聽得神色一震。
“在活命、成長、謀局、行動…過程裏我意識到，覆仇我一定要做，但已經不是我的終極目地了，我想成為父親那樣的理想主義者，踐行他的理念，守護數字世界裏的秩序。這個是能支撐我繼續走下去力量。”
趙琳第一次對阿晏說這麽多話，阿晏知道，這個如姐姐般的女人，在用自己刮骨剃髓的經歷來安慰他。
他懂事的點點頭，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能完全走出悲傷，但至少知道報仇之後，自己還有很多選擇的機會。
突然就沒那麽難受了。
“剛剛通話的是~蘇南？”阿晏試著換了一個話題。
“嗯。”聰明單純的阿晏是沒必要過多糾結的，這一點趙琳真的非產喜歡，於是也順著他的話題點頭，“他開始查‘星火計劃’了。”
“這麽快？”
“比預想的快。”趙琳揉了揉太陽穴，“如果我沒算錯，王朗已經註意到他了。”
阿晏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那你打算怎麽辦？保護他，還是……”
“既要保護，也要利用。”趙琳接過水杯，語氣覆雜，“很矛盾，對嗎？”
阿晏沒說話。
他在趙琳旁邊坐下，看著她電腦屏幕上滾動的代碼。
“琳姐，”孩子突然改了口，讓趙琳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輕輕顫了顫，之前兩人一直都好像交易買賣的雙方，沒有正式的稱呼。
一聲“姐”，就是這除夕新年的前夜，有一份極其珍貴的，讓這裏像個“家”的禮物，猝不及防的遞到了趙琳的面前。
“嗯？！”她不著痕跡的回應。
一股親熱的暖流就隨著這一聲稱呼，應答之間竄過兩人的身體，猶如某種契約就此達成了。
兩人默契的不在這聲稱呼上繼續糾結。
“你有沒有想過，等這一切結束後，你要怎麽面對這些…你說的……利用過的人？”阿晏繼續問。
趙琳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
“沒想過。”她誠實地說，“因為我不敢想。”
“為什麽？”
“因為如果想了，我可能會下不去手。”趙琳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阿晏，這條路，走得越遠，背負的東西就越重。我利用了李娜的正直，利用了蘇南的善良，還有你……每往前走一步，我就離十二年前的自己，更遠一步。”
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深深的疲憊。
阿晏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但你救了我媽。”
“那是交易。”
“不只是交易。”阿晏搖頭，“那天在黑客馬拉松，你明明可以直接威脅我跟你走，但你給了我看病單和錢。你明明可以只給我錢，但你讓我住在這裏，給我穩定的環境。琳姐，你嘴上說你在利用所有人，但你做的每件事，都給對方留了退路。”
他著急著吸了口氣繼續解釋。
“李娜跟你合作，是因為她想守住技術的底線。蘇南幫你，是因為他想知道真相。而我……我是自願的。因為我爸的仇，我也想報。”
趙琳看著這個只有十九歲的少年。
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阿晏，”她輕聲說，“你太善良了。”
“不是我善良，是你值得。他說完，站起身，走回次臥室。門關上了。
趙琳一個人坐在客廳裏。
窗外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只有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她想起十二年前，那是個雨夜，事故發生之前。
父親指著白板上的算法架構圖說：“小紵，你看，這是‘先知’的倫理鎖。我設計了七重邏輯，每一重都對應一個人性的基本原則。如果未來有人想繞過這些鎖，去做壞事了……”
“那會怎麽樣？”她歪著頭故意問。
“那這個算法就會‘生病’。”父親扶了扶眼睛，捋捋紛亂的頭發，認真說，“它會開始自我矛盾，會產出荒謬的結果，會像人一樣……痛苦。”
“哈哈哈哈~爸，你這樣形容，哈哈哈哈~好幼稚，莫名戳中了我的笑點~哈哈哈……”
……………………
現在她正在做的事，何嘗不是在讓自己的靈魂“生病”？
在善良和覆仇之間拉扯，在利用和保護之間掙紮，在真相和謊言之間游走。
每一步都在消耗她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但她不能停……
次臥門開了，阿晏探出頭匯報：“姐，周明與灰雀的新通訊已截獲。灰雀要求他驗證API漏洞的真實性，在測試環境模擬攻擊，獲取一份樣本數據作為證明。時間是春節假期結束前。”
趙琳被打斷的心緒立刻被理性占據：“你準備好‘樣本數據’。要看起來真實，但要埋下追蹤標記。他肯定會利用假期值班的機會來幹這件事的。壞人不放假。”
阿晏比了個“OK”的手勢，又縮了回去，門又關上了。
趙琳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信息：
【K：秦頌那邊有動靜。她今天下午見了陳國安，談了將近兩小時。內容未知，但應該和‘全球意識模型’有關。】
陳國安。
那位委員會副主任。
秦頌在動用官方資源。
趙琳思考片刻。
【繼續觀察。暫時不要介入。】
【K：確認蘇南被懷疑了，王朗今天下午調閱了他的門禁記錄和內部搜索日志。需要提醒他嗎？】
趙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王朗果然已經開始註意蘇南了。他絕不是僅僅靠溜須拍馬得到張天豪青睞的。
但她如果現在提醒蘇南，可能會讓他更加糾結緊張，也可能讓他更早暴露。
權衡之後，她回覆：
【暫時不要。但加強對他日常活動的保護，確保他不會‘意外’受傷或出事。】
結束通訊，趙琳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像有一張巨大的網，每一個節點都在跳動，每一根線都在拉扯。
周明和灰雀。
李娜和產品部。
蘇南和王朗。
秦頌和陳國安。
還有她自己，和張天豪。
所有這些線，最終都要匯聚到一個點。
那個點，就是十二年前的真相。
就是“星火計劃”的真相。
就是她父母死亡的真相。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深最沈。
但黑暗深處，有些東西正在悄然生長。
比如蘇南心中那顆懷疑的種子。
比如李娜那份不肯妥協的堅持。
比如阿晏眼中覆仇的火焰。
比如秦頌等待了十二年的答案。
和她自己，在深淵裏走了太久的人。
………………………………
當她再次從混亂的，似真似假的夢境裏睜開眼睛。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東方天際，一抹極淡的魚肚白，正在艱難地撕裂黑暗。
天快亮了。
而她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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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琳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樓下綠化區有等不及的年輕人已經在玩兒起了冷煙花，好像還在拍照或者拍視頻。趙琳想，他們一會兒一定會在自媒體上開開心心分享這些好看的內容，期待點讚互動…
沒有人會仔細去想，自己每一個在網絡上的行為，其實都是透明的。
每下載和使用一個應用軟件，就意味著大概率在自己行為習慣和認知領域之外，已經用隱私進行了一場場信息的交換……
自己最後能成功揭露真相，能實現父親的理想，為普通人守住數字時代，這道可能致命的防線嗎？
阿晏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靜靜地站在她身後，跟她一起看著嘻嘻哈哈的幾個年輕人。趙琳從玻璃反光中看向這個俊美的男孩，他眸中竟有著快要溢出的哀傷。
“你是怎麽過來的？”阿晏心不在焉的拋了個問題給她，眼睛依舊沒有離開歡樂的人們。
趙琳坐回沙發，緩緩將身體往後靠，閉了會兒眼睛，再睜開看向阿晏時，眼底一片清明。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你這個問題”趙琳不忍心欺騙這個跟她經歷過相似痛苦的男孩，“比如我可以說習慣就好了，時間會撫平一切……切~我自己都不信，因為一開始支撐我活下來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希望，愛，信念…當時誰跟我說那些，我可能就只想放棄，趕緊去跟父母團聚了…“她自嘲般笑笑之後頓了頓，”就是赤裸裸的仇恨和刺骨的痛——無論是心裏還是身體。”
趙琳說得輕描淡寫，阿晏聽得俊臉動容。
她呼了口氣，繼續道“所以我一開始的動機就是找到證據，為我父母翻案，我要讓所有參與過這件事的人都給我下地獄！一個我都不會放過！”
趙琳說得雲淡風輕，阿晏聽得神色一震。
“在活命、成長、謀局、行動…過程裏我意識到，覆仇我一定要做，但已經不是我的終極目地了，我想成為父親那樣的理想主義者，踐行他的理念，守護數字世界裏的秩序。這個是能支撐我繼續走下去力量。”
趙琳第一次對阿晏說這麽多話，阿晏知道，這個如姐姐般的女人，在用自己刮骨剃髓的經歷來安慰他。
他懂事的點點頭，雖然不知道什麽時候自己能完全走出悲傷，但至少知道報仇之後，自己還有很多選擇的機會。
突然就沒那麽難受了。
“剛剛通話的是~蘇南？”阿晏試著換了一個話題。
“嗯。”聰明單純的阿晏是沒必要過多糾結的，這一點趙琳真的非產喜歡，於是也順著他的話題點頭，“他開始查‘星火計劃’了。”
“這麽快？”
“比預想的快。”趙琳揉了揉太陽穴，“如果我沒算錯，王朗已經註意到他了。”
阿晏走過來，遞給她一杯溫水：“那你打算怎麽辦？保護他，還是……”
“既要保護，也要利用。”趙琳接過水杯，語氣覆雜，“很矛盾，對嗎？”
阿晏沒說話。
他在趙琳旁邊坐下，看著她電腦屏幕上滾動的代碼。
“琳姐，”孩子突然改了口，讓趙琳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輕輕顫了顫，之前兩人一直都好像交易買賣的雙方，沒有正式的稱呼。
一聲“姐”，就是這除夕新年的前夜，有一份極其珍貴的，讓這裏像個“家”的禮物，猝不及防的遞到了趙琳的面前。
“嗯？！”她不著痕跡的回應。
一股親熱的暖流就隨著這一聲稱呼，應答之間竄過兩人的身體，猶如某種契約就此達成了。
兩人默契的不在這聲稱呼上繼續糾結。
“你有沒有想過，等這一切結束後，你要怎麽面對這些…你說的……利用過的人？”阿晏繼續問。
趙琳握著水杯的手頓了頓。
“沒想過。”她誠實地說，“因為我不敢想。”
“為什麽？”
“因為如果想了，我可能會下不去手。”趙琳看著杯中晃動的水面，“阿晏，這條路，走得越遠，背負的東西就越重。我利用了李娜的正直，利用了蘇南的善良，還有你……每往前走一步，我就離十二年前的自己，更遠一步。”
她的聲音很輕，但帶著深深的疲憊。
阿晏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但你救了我媽。”
“那是交易。”
“不只是交易。”阿晏搖頭，“那天在黑客馬拉松，你明明可以直接威脅我跟你走，但你給了我看病單和錢。你明明可以只給我錢，但你讓我住在這裏，給我穩定的環境。琳姐，你嘴上說你在利用所有人，但你做的每件事，都給對方留了退路。”
他著急著吸了口氣繼續解釋。
“李娜跟你合作，是因為她想守住技術的底線。蘇南幫你，是因為他想知道真相。而我……我是自願的。因為我爸的仇，我也想報。”
趙琳看著這個只有十九歲的少年。
他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阿晏，”她輕聲說，“你太善良了。”
“不是我善良，是你值得。他說完，站起身，走回次臥室。門關上了。
趙琳一個人坐在客廳裏。
窗外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只有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她想起十二年前，那是個雨夜，事故發生之前。
父親指著白板上的算法架構圖說：“小紵，你看，這是‘先知’的倫理鎖。我設計了七重邏輯，每一重都對應一個人性的基本原則。如果未來有人想繞過這些鎖，去做壞事了……”
“那會怎麽樣？”她歪著頭故意問。
“那這個算法就會‘生病’。”父親扶了扶眼睛，捋捋紛亂的頭發，認真說，“它會開始自我矛盾，會產出荒謬的結果，會像人一樣……痛苦。”
“哈哈哈哈~爸，你這樣形容，哈哈哈哈~好幼稚，莫名戳中了我的笑點~哈哈哈……”
……………………
現在她正在做的事，何嘗不是在讓自己的靈魂“生病”？
在善良和覆仇之間拉扯，在利用和保護之間掙紮，在真相和謊言之間游走。
每一步都在消耗她所剩不多的生命力。
但她不能停……
次臥門開了，阿晏探出頭匯報：“姐，周明與灰雀的新通訊已截獲。灰雀要求他驗證API漏洞的真實性，在測試環境模擬攻擊，獲取一份樣本數據作為證明。時間是春節假期結束前。”
趙琳被打斷的心緒立刻被理性占據：“你準備好‘樣本數據’。要看起來真實，但要埋下追蹤標記。他肯定會利用假期值班的機會來幹這件事的。壞人不放假。”
阿晏比了個“OK”的手勢，又縮了回去，門又關上了。
趙琳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信息：
【K：秦頌那邊有動靜。她今天下午見了陳國安，談了將近兩小時。內容未知，但應該和‘全球意識模型’有關。】
陳國安。
那位委員會副主任。
秦頌在動用官方資源。
趙琳思考片刻。
【繼續觀察。暫時不要介入。】
【K：確認蘇南被懷疑了，王朗今天下午調閱了他的門禁記錄和內部搜索日志。需要提醒他嗎？】
趙琳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王朗果然已經開始註意蘇南了。他絕不是僅僅靠溜須拍馬得到張天豪青睞的。
但她如果現在提醒蘇南，可能會讓他更加糾結緊張，也可能讓他更早暴露。
權衡之後，她回覆：
【暫時不要。但加強對他日常活動的保護，確保他不會‘意外’受傷或出事。】
結束通訊，趙琳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像有一張巨大的網，每一個節點都在跳動，每一根線都在拉扯。
周明和灰雀。
李娜和產品部。
蘇南和王朗。
秦頌和陳國安。
還有她自己，和張天豪。
所有這些線，最終都要匯聚到一個點。
那個點，就是十二年前的真相。
就是“星火計劃”的真相。
就是她父母死亡的真相。
窗外的天空開始泛白。
黎明前的黑暗，總是最深最沈。
但黑暗深處，有些東西正在悄然生長。
比如蘇南心中那顆懷疑的種子。
比如李娜那份不肯妥協的堅持。
比如阿晏眼中覆仇的火焰。
比如秦頌等待了十二年的答案。
和她自己，在深淵裏走了太久的人。
………………………………
當她再次從混亂的，似真似假的夢境裏睜開眼睛。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東方天際，一抹極淡的魚肚白，正在艱難地撕裂黑暗。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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