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會議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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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會議的插曲
倫理監督小組的第一次正式會議。
參加的人不多：李娜、趙琳、技術中心安全部部長劉志遠、法務部代表陳律師，還有一位趙琳沒見過的人——戰略投資部的高級分析師，據說是蘇南推薦來的。
“這位是孫雨，擅長數據合規和風險評估。”李娜介紹，“蘇南說他最近工作太滿，推薦孫雨來協助我們小組的工作。見過面，但正式合作是第一次。歡迎孫雨。”顯然她跟孫雨並不熟。
趙琳保持著習慣性的冷淡轉臉和孫雨目光相碰，一瞬間她感到有點異樣，這是一種動物的本能，接收到了額外信息，而信息又不夠作為行為判斷標準的的本能。
禮貌的點頭致意。雙方目光就移開了。
孫雨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戴著黑框眼鏡，很大程度隱藏了她眼神的淩厲，略長的斜劉海和低馬尾又中和了她五官偏中性的輪廓，顯出了三分嫵媚來。黑白配色的職業西裝包裹著她有鍛煉痕跡的身材，細膩的皮膚看得出她是個很自律的人。
僅從外表，趙琳判斷不出孫雨剛剛給自己的感覺是什麽。那麽最好的策略就是不動聲色。
會議開始。
李娜先通報了“情感預測”模塊的最新進展：“產品部同意砍掉那個後門接口，但動態定價和成癮性推送功能，他們只是同意‘暫時擱置’，不是取消。張總的態度是……先上線基礎功能，有爭議的部分後續再說。”
劉志遠皺眉：“這等於埋雷。一旦基礎功能被用戶接受，後續那些有爭議的功能他們再提出加回來，阻力會小很多。”
“我知道。”李娜說，語調帶著些無奈“所以我們需要盡快建立完善的審查機制。林顧問，你那份章程草案我看過了，基本可行。但有個問題——章程規定，倫理小組有一票暫停權，但最終決策需要張總批準。這意味著，如果張總不同意我們的暫停決定，他可以強行推翻。”
趙琳明白，其實這一點她們早就討論過了，今天公開提出來，多少有將更多信息透露給孫雨的意思。
李娜在試探她的態度，鑒於蘇南跟張天豪的關系，他推薦的人也確實需要試探。
於是她配合著點頭：“這是現狀。我們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大權限。”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籌碼。”李娜看向在座各位，“技術上的風險證據，法律上的違規風險，輿論上的道德壓力——我們需要在這些維度積累足夠的‘彈藥’，才能在關鍵時刻讓張總不得不重視我們的意見。”
她調出一份清單。
“接下來三個月，‘神諭’系統有七個重要更新計劃。其中三個涉及用戶數據收集和處理，兩個涉及算法公平性，一個涉及跨境數據傳輸，還有一個……”她頓了頓，輕嘆口氣“就是下個月要開放的第三方API接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一點上了。
“這個API，產品部描繪得很美好——開放生態，促進創新。”李娜冷笑，“但戰略部的內部報告我看過，真實目的是通過第三方收集更隱蔽的數據，規避天穹的直接法律責任。一旦出事，可以把鍋甩給第三方開發者。”
孫雨話不多，但記筆記很認真。此刻她舉手示意提問：“李總，那我們的審查重點是什麽？”
“第一，API的安全設計是否存在漏洞，是否可能被濫用導致數據洩露。”李娜說，“第二，用戶授權機制是否真正透明、自主。第三，對第三方開發者的審核和監督機制是否足夠嚴格。”最後這句她說給陳律師聽。得到陳律師的點頭回應後，她才看向趙琳。
“林顧問，你是安全專家，第一點交給你。孫雨，你配合林顧問，重點從數據合規角度評估。劉部長，你們安全部負責技術測試。陳律師，法律風險這塊你把握。”
分工明確。
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結束時，李娜單獨留下趙琳。
“還有件事。”她壓低聲音，“張總昨天找我談話，提到了你。”
趙琳心裏一緊：“他說什麽？”
“他說你能力很強，但立場太鮮明。”李娜看著趙琳，“他又提醒了我，天穹是商業公司，不是慈善組織。可以有理想，但不能讓理想影響商業判斷。”
這是警告。
通過李娜傳達的警告。還有著另外兩重意思，一是敲打李娜，別傾向趙琳，我才是你老板。二是，你們別在我眼皮底下有任何動作，我盯著你們。
趙琳點頭：“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嗎？”李娜嘆了口氣，“林昭，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一般人。你來天穹，肯定有你的目的。但我要提醒你——張天豪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僅僅是商業頭腦。他比任何人都在意控制權。任何可能失控的因素，他都會提前處理。我能猜測的他不會不懂。”
她的眼神很認真。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在這裏做點什麽，要麽快到他來不及反應，要麽……隱蔽到他察覺不到。”
趙琳沈默，低頭舒展了一下手指，冬天對她真的不友好，關節容易僵疼。
李娜是真心在提醒她。
“謝謝李總。”她最終說。
李娜點點頭，沒再多說。
離開辦公室時，趙琳在走廊裏遇到了似乎一直等著她的孫雨。
“林顧問。”孫雨叫住她，“關於API安全評估，我有些初步想法，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現在？”趙琳挑了挑眉，故意不解地反問。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孫雨依舊保持禮貌不顯山露水。
趙琳點頭，兩人走到技術中心的小會議室。
關上門，孫雨的表情突然就變得嚴肅起來。她非常認真地看著趙琳素淡蒼白的臉。趙琳毫不介意靜靜回望著她，等她開口。
“剛才會上有些話我沒說。”孫雨終於放下審視，快速打開筆記本電腦，“我在戰略部工作三年，接觸過很多內部文件。關於這個API，我知道的比李總說的更多。”
她調出一份加密文檔。
“這是戰略部做的‘風險評估與收益預測’。裏面明確提到，API開放後，預計第一年可以通過第三方收集到至少五倍的增量用戶數據。而這些數據，天穹會以‘數據分析服務’的名義，向第三方收費。蘇經理說告不告訴你這些，由我跟你接觸後自己判斷，我的判斷是——你應該知道。”
趙琳看著那份報告。
很直白，很赤裸。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孫雨壓低聲音，“報告最後有一頁‘特殊合作方名單’，列出了幾家‘優先接入’的第三方公司。我查過，這些公司要麽是天穹關聯企業，要麽……有境外資本背景。”
她點到為止。
但意思很清楚。
這個API可能被用來向特定方輸送數據。
“為什麽？”趙琳問。
孫雨推了推眼鏡。
“因為蘇南找我時，說了一句話。”她說，“他說，林顧問是個‘還在乎對錯的人’。而我在天穹三年，見過太多不在乎對錯的人了。”
她頓了頓。
“而且，我有個…同事，三個月前因為拒絕執行某項數據濫用指令，被‘優化’掉了。離開前她跟我說：‘孫雨，這家公司已經爛到根了，你趕緊想退路吧。’”
趙琳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
是又一個潛在的盟友嗎？
“這些資料，我能拷貝一份嗎？”趙琳問。
“你給我輸一個郵箱地址，我現在給你發。。
趙琳輸好地址後，孫雨毫不猶豫上傳了加密附件，“密碼是你入職日期，倒序排列。”
她很謹慎。
趙琳沈靜點頭：“謝謝。”
“不用謝。”孫雨好像被觸動到了什麽，目光微顫之後，站起身，面色動容，“我只是做了我覺得對的事。”
她離開了會議室。
趙琳沒有著急離開。一個人坐著，看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淡金的光透過百葉窗，在會議桌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像牢籠的欄桿。
而她正在這個牢籠裏，一點一點地，找到同樣想掙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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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理監督小組的第一次正式會議。
參加的人不多：李娜、趙琳、技術中心安全部部長劉志遠、法務部代表陳律師，還有一位趙琳沒見過的人——戰略投資部的高級分析師，據說是蘇南推薦來的。
“這位是孫雨，擅長數據合規和風險評估。”李娜介紹，“蘇南說他最近工作太滿，推薦孫雨來協助我們小組的工作。見過面，但正式合作是第一次。歡迎孫雨。”顯然她跟孫雨並不熟。
趙琳保持著習慣性的冷淡轉臉和孫雨目光相碰，一瞬間她感到有點異樣，這是一種動物的本能，接收到了額外信息，而信息又不夠作為行為判斷標準的的本能。
禮貌的點頭致意。雙方目光就移開了。
孫雨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戴著黑框眼鏡，很大程度隱藏了她眼神的淩厲，略長的斜劉海和低馬尾又中和了她五官偏中性的輪廓，顯出了三分嫵媚來。黑白配色的職業西裝包裹著她有鍛煉痕跡的身材，細膩的皮膚看得出她是個很自律的人。
僅從外表，趙琳判斷不出孫雨剛剛給自己的感覺是什麽。那麽最好的策略就是不動聲色。
會議開始。
李娜先通報了“情感預測”模塊的最新進展：“產品部同意砍掉那個後門接口，但動態定價和成癮性推送功能，他們只是同意‘暫時擱置’，不是取消。張總的態度是……先上線基礎功能，有爭議的部分後續再說。”
劉志遠皺眉：“這等於埋雷。一旦基礎功能被用戶接受，後續那些有爭議的功能他們再提出加回來，阻力會小很多。”
“我知道。”李娜說，語調帶著些無奈“所以我們需要盡快建立完善的審查機制。林顧問，你那份章程草案我看過了，基本可行。但有個問題——章程規定，倫理小組有一票暫停權，但最終決策需要張總批準。這意味著，如果張總不同意我們的暫停決定，他可以強行推翻。”
趙琳明白，其實這一點她們早就討論過了，今天公開提出來，多少有將更多信息透露給孫雨的意思。
李娜在試探她的態度，鑒於蘇南跟張天豪的關系，他推薦的人也確實需要試探。
於是她配合著點頭：“這是現狀。我們目前能爭取到的最大權限。”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籌碼。”李娜看向在座各位，“技術上的風險證據，法律上的違規風險，輿論上的道德壓力——我們需要在這些維度積累足夠的‘彈藥’，才能在關鍵時刻讓張總不得不重視我們的意見。”
她調出一份清單。
“接下來三個月，‘神諭’系統有七個重要更新計劃。其中三個涉及用戶數據收集和處理，兩個涉及算法公平性，一個涉及跨境數據傳輸，還有一個……”她頓了頓，輕嘆口氣“就是下個月要開放的第三方API接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一點上了。
“這個API，產品部描繪得很美好——開放生態，促進創新。”李娜冷笑，“但戰略部的內部報告我看過，真實目的是通過第三方收集更隱蔽的數據，規避天穹的直接法律責任。一旦出事，可以把鍋甩給第三方開發者。”
孫雨話不多，但記筆記很認真。此刻她舉手示意提問：“李總，那我們的審查重點是什麽？”
“第一，API的安全設計是否存在漏洞，是否可能被濫用導致數據洩露。”李娜說，“第二，用戶授權機制是否真正透明、自主。第三，對第三方開發者的審核和監督機制是否足夠嚴格。”最後這句她說給陳律師聽。得到陳律師的點頭回應後，她才看向趙琳。
“林顧問，你是安全專家，第一點交給你。孫雨，你配合林顧問，重點從數據合規角度評估。劉部長，你們安全部負責技術測試。陳律師，法律風險這塊你把握。”
分工明確。
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結束時，李娜單獨留下趙琳。
“還有件事。”她壓低聲音，“張總昨天找我談話，提到了你。”
趙琳心裏一緊：“他說什麽？”
“他說你能力很強，但立場太鮮明。”李娜看著趙琳，“他又提醒了我，天穹是商業公司，不是慈善組織。可以有理想，但不能讓理想影響商業判斷。”
這是警告。
通過李娜傳達的警告。還有著另外兩重意思，一是敲打李娜，別傾向趙琳，我才是你老板。二是，你們別在我眼皮底下有任何動作，我盯著你們。
趙琳點頭：“我明白。”
“你真的明白嗎？”李娜嘆了口氣，“林昭，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一般人。你來天穹，肯定有你的目的。但我要提醒你——張天豪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僅僅是商業頭腦。他比任何人都在意控制權。任何可能失控的因素，他都會提前處理。我能猜測的他不會不懂。”
她的眼神很認真。
“所以，如果你真的想在這裏做點什麽，要麽快到他來不及反應，要麽……隱蔽到他察覺不到。”
趙琳沈默，低頭舒展了一下手指，冬天對她真的不友好，關節容易僵疼。
李娜是真心在提醒她。
“謝謝李總。”她最終說。
李娜點點頭，沒再多說。
離開辦公室時，趙琳在走廊裏遇到了似乎一直等著她的孫雨。
“林顧問。”孫雨叫住她，“關於API安全評估，我有些初步想法，想跟你聊聊。方便嗎？”
“現在？”趙琳挑了挑眉，故意不解地反問。
“如果你有時間的話。”孫雨依舊保持禮貌不顯山露水。
趙琳點頭，兩人走到技術中心的小會議室。
關上門，孫雨的表情突然就變得嚴肅起來。她非常認真地看著趙琳素淡蒼白的臉。趙琳毫不介意靜靜回望著她，等她開口。
“剛才會上有些話我沒說。”孫雨終於放下審視，快速打開筆記本電腦，“我在戰略部工作三年，接觸過很多內部文件。關於這個API，我知道的比李總說的更多。”
她調出一份加密文檔。
“這是戰略部做的‘風險評估與收益預測’。裏面明確提到，API開放後，預計第一年可以通過第三方收集到至少五倍的增量用戶數據。而這些數據，天穹會以‘數據分析服務’的名義，向第三方收費。蘇經理說告不告訴你這些，由我跟你接觸後自己判斷，我的判斷是——你應該知道。”
趙琳看著那份報告。
很直白，很赤裸。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孫雨壓低聲音，“報告最後有一頁‘特殊合作方名單’，列出了幾家‘優先接入’的第三方公司。我查過，這些公司要麽是天穹關聯企業，要麽……有境外資本背景。”
她點到為止。
但意思很清楚。
這個API可能被用來向特定方輸送數據。
“為什麽？”趙琳問。
孫雨推了推眼鏡。
“因為蘇南找我時，說了一句話。”她說，“他說，林顧問是個‘還在乎對錯的人’。而我在天穹三年，見過太多不在乎對錯的人了。”
她頓了頓。
“而且，我有個…同事，三個月前因為拒絕執行某項數據濫用指令，被‘優化’掉了。離開前她跟我說：‘孫雨，這家公司已經爛到根了，你趕緊想退路吧。’”
趙琳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
是又一個潛在的盟友嗎？
“這些資料，我能拷貝一份嗎？”趙琳問。
“你給我輸一個郵箱地址，我現在給你發。。
趙琳輸好地址後，孫雨毫不猶豫上傳了加密附件，“密碼是你入職日期，倒序排列。”
她很謹慎。
趙琳沈靜點頭：“謝謝。”
“不用謝。”孫雨好像被觸動到了什麽，目光微顫之後，站起身，面色動容，“我只是做了我覺得對的事。”
她離開了會議室。
趙琳沒有著急離開。一個人坐著，看窗外的陽光開始西斜，淡金的光透過百葉窗，在會議桌上投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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