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再遇

關燈
第22章再遇

宴會廳很大,挑高至少八米。

水晶吊燈折射出暖黃色的光,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四周是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燕京CBD的璀璨夜景。

已經到場的有人過百,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

男士們穿著定制西裝,女士們身著各色禮服,空氣裏混合著香水味、香檳味和低聲、笑語。

這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由資本、權力、人脈織成的名利場。

趙琳不遠不近,隔著一步距離跟在張天豪身後,走進這片光海。

在張天豪強大氣場掩護下,她就像一個毫不起眼的幽靈。沒有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立刻有人迎上來。

“張總!好久不見!”

“李董,幸會幸會。”

“這位是?”

“哦!來,我介紹一下我們集團新聘的安全顧問,林昭。林顧問,這位是雲圖科技的李董事長。”

握手,微笑,寒暄……

趙琳扮演著一個合格的高級員工角色——話不多,但句句得體;笑容不深,但禮貌周全。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移動,像掃描儀一樣記錄著每一張面孔。

她看到了陳斌——產品部總監,正和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熱聊,手裏端著香檳,笑容滿面。

另一邊幾個科技媒體的總編,聚在一起低聲討論著什麽。

她的目光在某處多停留了幾秒,那是陳國安——那位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委員會副主任,正和幾個學者模樣的人交談,表情嚴肅。

然後,她就看到了秦頌。

在宴會廳最深處,靠近主席臺的位置。

秦頌穿著一身酒紅色的露肩長裙,剪裁利落,線條幹凈。她沒有戴太多首飾,只有左手腕上一塊價值不菲的鉆表,和右手中指一枚簡單的鉑金素戒。長發燙成微卷,松散地披在肩上。

她正在和幾個人說話,一手端著香檳杯,另一只手偶爾做著手勢。精致的五官帶著明艷的笑容,眼神銳利,每個動作都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和掌控感。

和記憶中那個十八歲的秦頌,完全不同。

那時的秦頌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頭發紮成馬尾,在實驗室裏和她爭論某個算法的倫理邊界,爭到面紅耳赤時,會抓起可樂猛灌一口,然後說:“李紵你等著,再有意義的技術也需要經濟作為基礎的,十年後我肯定能用資本推動科技改變世界!”

……言猶在耳,恍如隔世……

曾經天才班的雙姝,也是最默契的靈魂伴侶。無論如今的她多麽耀眼,終究改不了兩人已經不再同一個世界的事實……

趙琳沈靜但有些艱難地移開目光。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熟悉的鈍痛。

不是病痛。

是別的。

張天豪帶著她繼續穿梭。又見了幾個投資人、幾位政府官員、幾位大學校長。

終於,七點半到了。

燈光暗下,聚光燈打在主席臺上。

陳國安走上臺做開場發言。

“各位來賓,晚上好。”他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宴會廳,“歡迎來到第六屆科技與人文慈善晚宴。今晚我們聚集在這裏,不僅是為了籌款,更是為了探討一個根本性的問題:在技術狂奔的時代,我們該如何守住人性的底線?”

開場白簡短有力。

接下去他談了十分鐘,核心觀點很明確:科技公司不能只追逐利潤,必須承擔社會責任;數據不是石油,而是用戶的信任;算法的權力必須受到倫理的制衡。

臺下掌聲熱烈。

但趙琳註意到,不少科技公司的老總——包括張天豪——笑容有些勉強。

畢竟哪一個老板和資本能抵抗得了人工智能那種如同修仙小說裏主角最強大的能力?ta能同時擁有千萬化身,這些化身還能各自修煉功法,還能把功法同步給所有化身。一瞬間,這些化身還可以合為一體,掌握所有成果。甚至哪怕只剩一滴血,還能滴血重生。ta不需要薪水,不需要進食,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安撫情緒。只要有電,就能永遠疊加……相當於永生。

陳國安講完之後,主持人宣布晚宴開始。

賓客們移步到用餐區。長桌上鋪著白色桌布,銀質餐具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座位卡已經擺好。

趙琳找到自己的座位:主桌-7。

主桌就在主席臺旁邊,一共十二個座位。她走過去時,已經有幾個人落座。

陳國安坐在主位。

他左手邊是張天豪,右手邊……空著。

趙琳的座位在張天豪旁邊,再過去是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女士。

她坐下。

幾乎同時,一股熟悉的香水味飄來——柑橘前調,中調是白麝香和雪松,尾調是淡淡的琥珀。

趙琳神情一滯手指微微一顫,這麽多年了……

“小豬豬!成年禮,有禮物送我嗎?”

“早就準備好!”

“是什麽?我可不要電腦!太沒新意了!”

“你又有不缺電腦!看~”十六歲的小李紵從背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香水是限定款!我選了好久,別的都太俗氣了,就這款是我最喜歡的,味道讓我想起夏天的實驗室和冬天的圖書館。特別適合你!”

“真的?那以後你要一直送哦,這樣我就永遠是小豬豬最喜歡的味道!”

“哼!除了我,你還想用誰送的?”

……………………

高跟鞋的聲音停在身邊,打斷了久遠卻清晰的記憶。

“抱歉,來晚了。”聲音裏少了少年的輕快,多了成熟的質感,但…趙琳擡眼,卻沒敢看來人的臉,目光落在對方的手上。

秦頌伸出右手拉開張天豪右邊的椅子,坐下。

她的位置,正好在趙琳斜對面。

在她坐下時,整個上半身全部落入了趙琳的眼中,避無可避,兩人的目光在鋪著白色桌布的餐桌上空,短暫交匯。

秦頌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覆雜的東西,像一行充滿個性的代碼,旁人一時很難解讀——但這一切都在零點五秒內消失,重新被完美的社交笑容覆蓋。

“張總,好久不見。”她向張天豪舉杯。

“秦總風采依舊。”張天豪回敬



“這位是?”秦頌看向趙琳,眼神坦蕩得像在看一個真正的陌生人。

“林昭,我們集團新聘的安全顧問。”張天豪介紹,“林顧問,這位是頌景資本的秦總。



趙琳站起身,伸出手:“秦總,幸會。”

秦頌也站起來,隔著兩人,輕輕觸到她的手。

趙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感到秦頌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林顧問的手……”秦頌沒有立刻松開,她的拇指輕輕劃過趙琳的虎口,“很像一位故人。她也有彈鋼琴留下的薄繭。”

時間凝固了一瞬。

趙琳的手上確實有薄繭——不過早已不是當初敲代碼加彈鋼琴時指腹上的,而是十二年來無數次物理治療和康覆訓練留下的。

位置在虎口和食指根部,和彈琴的人根本不在同一個位置。

秦頌在試探她。

“讓秦總失望了。”她抽回手,淡淡答,“我只會敲鍵盤,不會彈鋼琴。”

聽著好像是一句幽默的調侃,可惜趙琳的口吻裏只有事實。

“是嗎?”秦頌並未在意,微笑道,“那也許是我記錯了。”

她坐下,轉頭和陳國安交談起來,仿佛剛才那段對話只是隨口一提的寒暄。

但趙琳知道,不是。

秦頌試圖在確認什麽。

晚宴開始。侍者端上開胃菜。

趙琳沒什麽胃口,但還是強迫自己吃了幾口。她的胃因為緊張而抽搐,藥效也在減弱——距離上一次服藥已經過了六個小時。

她需要去洗手間補藥。

“失陪一下。”她輕聲對張天豪說。

張天豪點頭。

趙琳起身,向桌上的人示意之後走向宴會廳側門的洗手間。

走廊裏安靜許多。她走進女士洗手間,確認隔間裏沒人後,從手包裏拿出藥盒。

藍色藥片,免疫抑制劑。

白色藥片,止痛。

她就著出來時問侍者要的小瓶水吞下。

然後,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唇膏的顏色也淡了些。她從包裏拿出那管唇膏,補了一點。

就在她準備離開時,洗手間的門開了。

秦頌走了進來。

兩人在鏡中對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