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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笑之詩
作者有話要說：第六十八章 不二領域
就在不二腦海裏轉過許多念頭的同時，手冢也在思考。他握著網球，鏡片後面的目光沈靜。他一向清醒冷靜，只在青學奪冠的時候無視自己的傷勢，這時候，一局失敗當然不可能讓他臉上變色。而且話說回來，不二曾經在國家隊對瑞士隊的比賽裏打敗了弗勞爾——雖然是車輪戰，但不二是第一個對上他的，這比賽結果基本上可以算作是不摻水分。真田也已經提醒過他了……
手冢微微垂下睫毛，握拍的手指微微用力，關節處顯出了一點兒白色。他去了國外進修，那進步自然也是不小的，但是，他也不能說，他有絕對的把握能打贏弗勞爾。硬地場適合全面型的選手比賽，這至少說明了一點——就是，不二不再是以前那個只守著底線的天才了。
換做是以前，他有無數上網強攻的辦法，但是現在卻似乎失去了該有的效用。手冢也看過不二的比賽，對他仿佛淩空一樣的飛速移動步法印象深刻。也就是說，超高速直線發球基本上已經廢了。徒有速度，是不能防住不二的。再來說對角抽球，相對來說也顯得十分一般。他固然可以用更大的力道、更強的旋轉，但這依舊無法改變簡單的球路。而且和不二比底線控制，顯然不是個最明智的選擇。
難道說，只剩下零式發球了嗎？
手冢一下一下地拋著手裏的網球。他的零式發球當然也不和以前相同了。他以前的零式發球整場比賽大概只能用四次，不然手臂就會超過負荷。這是一個絕招，但也有致命的弱點。但現在，巧妙地改變手臂姿勢及用力方向，他不僅可以在後場習慣性地用出零式發球，頻率限制大大提高，甚至還能使零式發球在過網時更貼近中網，過網後的弧形半徑更大。
再有其他的發球，就是從手冢領域演變出來的、無法真正落地的網球。這是一個拖的策略，通常應用於後半場比賽休養體力時，完全沒有在比賽一開始就應用的說法。
手冢瞇了瞇眼，身體動了。他左手擡得不高，球拋起的高度也不高，一看就是個下手發球。
零式發球！
不二在他動了的時候就準確判斷出了這點。他瞬間移動，從後場往前跑去。一看就知道是個短球，難道他會在後場坐以待斃嗎？
觀眾們再次只覺得他們眼前一花，不二就從後場到了前場。
“下手發球……這真的很明顯。”菊丸點頭道。只要對手冢有一定的認識，就會知道，手冢的下手發球到底會有哪幾種可能。
“一開始就上零式發球嗎？”乾用筆頭點著自己下巴，“手冢比我想象得還要認真啊。不過話說回來，不二的態度一開始也擺得十分明顯了，所以……這也是必然的吧？”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消失在了他的筆記本裏。
“但是這零式發球的起手式似乎變了吧……”桃城有點兒呆滯。真的是零式發球嗎？為什麽和他記憶中的不一樣？
“笨蛋。”海堂嘶聲說。“我們多久沒有親眼見到手冢部長比賽了？”
桃城難得有一次沒有反駁海堂的話。雖然他們倆關系變好了，但是吵嘴依然不消停。“說的是啊……不二前輩變強了，手冢部長肯定也會和以前不同了。”
這邊青學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那邊立海大眾人卻是一片寂靜。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動作，大家都盯著場內小球以一種很快的速度飄向中網。他們之中，沒有人看過不二和手冢之前的比賽，但是至少有三個人聽見了——不論是對話的人，還是旁邊無意聽到的。
毛利依舊懶懶散散，斜倚在場邊的欄桿上。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年半，但他還依舊清楚地記得不二那時候的語氣和表情。說的話清淡，臉上也在笑著，聽在他耳朵裏卻是驚心動魄。啊，這一天總算在他畢業前到來了啊……
至於真田，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手冢是他敬佩的對手，沒有錯，但後者能為比賽勝利不惜以手臂作為交換代價，這使他真心地不再想與手冢對戰。不得不說的一句話是，跡部在這點上與他抱有同樣看法——所以越前龍雅沒有安排單打比賽，跡部在抱怨的同時，又在心裏暗自松一口氣。畢竟他們是多年對手沒錯，但也能算是朋友，要如何才能忍受那樣的情形的發生？盡力也不對，放水也不對，那種選擇題遇到第一次之後沒人想遇到第二次。
但是看現在的情況，手冢的手臂似乎全好了。這是其中的一個理由，而另外一個理由則是，手冢很難依靠一己之力力挽狂瀾。這當然不是說手冢會因為敗局已定而不認真，但是至少沒有了那種非贏不可、非把自己逼到絕境不可的理由了吧？最後，雖然不二很希望和手冢再戰一場，也絕不會希望看到這種情形的發生吧？
如果沒有這種因素的影響，真田想，他應該能夠期待這場比賽成為他記憶中永不褪色的比賽之一，他和跡部大概也能和真正的手冢一戰了。
不過現在，不二要用什麽辦法打回手冢的發球呢？
幸村依舊坐在教練椅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前面的球場。手冢的小球軌跡他看得很清楚，相當快，而且軌跡也已經控制到了最低的可能上。而且照手冢的發球動作來看，他最有名的這招發球顯然也經過了極大的改良。如果他沒料錯，小球過網時應該距離網很近，不好挑回。他不知道手冢有沒有看過緊接在澳網之後、他們對澳大利亞隊的比賽，但是按照正常情況來猜測，手冢應該看過不二對維恩的比賽。那也就意味著，他應該註意到不二類似羅德朗彩虹的招數。
彩虹基本是網前絕殺，沒有能抵擋住那樣強力的下手發球或者回球。零式發球和彩虹有極大的共同點，比如說下手發球，比如說過網時只比中網高一點，再比如說落地不彈起。但是也有區別，彩虹是爬網球，往下的軌跡是曲線還是直線都不確定，而且在地上劃出的速度相當快；零式發球只是貼近網下落，而弧形軌跡垂直於中網，落地以後朝中網方向滾去，基本不快。
客觀地說，彩虹要比零式發球難打回，而且不是一丁點的差距。幸村眉毛動了動。手冢采用這招，是考慮到不二只打出了一次彩虹而已呢(而且不是標準的彩虹)，還是覺得會打也不一定會接？最後一種可能對他們最有利，就是手冢衡量之後，覺得用零式發球比較保險一點。他的其他發球，幸村也有所了解，只是不確定到底開發到一種什麽程度了。
但是不管怎麽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幸村微微勾起嘴角。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相當清楚。不二研究了彩虹的原理很久，而想學會一個招數就得先知道它所有方面的原理和特性；而知道了這些之後，從哪裏下手破解就會很明顯了。
幸村的思維分析得飛快，而網球也已經輕輕越過了中網。不二幾乎是在同時也到達了網前。他豎立球拍，略微傾斜，輕輕地往前一送。這一送力道必須控制好，因為太早會被判定為過網回球，太晚回擊時球拍極可能觸網。在空中回擊的最好時刻就是小球剛剛過中網的那一瞬間。除了時機的控制之外，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速度——沒幾個人趕得及在小球剛翻過中網時到達網前。
當然如果趕不上的話，那就要試一下控制球拍的力度了，爭取在小球落地之前不觸網地挑起來。在毛利對仁王的比賽時，毛利就曾用這種方法打回了仁王cos的手冢發出的零式發球。這就稍微降低了對速度的要求，也放寬了對時機的控制，畢竟網球在翻越中網的時間要比落地之前在空中的停留時間短得多。
而如果連這點都無法做到的話，結果就已經註定了。零式削球在接觸地面之後再挑起來的概率很小，比以上兩種方式都要難。
顯而易見，不二挑了一個最好的時機，而且力道也控制得非常好。這也就意味著，如果對手用出的是彩虹，他大概也能打回去——因為球過中網時是彩虹唯一能被打回的時機。許多雙眼睛都註目在中網上，但是那網紋絲不動。再反觀裁判，他也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天啊，沒有碰到！”
“時間抓得好準確！”
“不二打出過彩虹，這果然不是意外嗎？”
眾人的誇讚聲還沒有完，場中的局勢瞬間又變幻了。手冢在發球之後也跟著上網了，顯然提防著不二打回去的可能。沒兩句話的功夫，場上的網球已經轉了兩個來回，兩個人在網前互挑小球。
“我還以為你會在底線的……果然是天真了啊。”不二手下不停，語氣卻十分輕松自然。
手冢險險地救住一個眼看就要飛到較遠一側的網球，聞言目光都沒有從球上離開，而只是反手橫拉。“不要大意，不二。”
不二往側面跨了兩大步，右手一伸，正好攔住了那個兇猛的直球。“好久沒有聽到這句話了啊……”他感嘆道，手下用力。“總覺得十分懷念呢！”
網球高高地飛了起來，直奔後場。手冢迅速後退，這次抽空掃了一眼不二的表情。“是意識到什麽了嗎，不二？”從一開始，他就將手冢領域的旋轉一點一滴地滲進了回球裏，這球速應該越快越快，旋轉也越來越強，就算是直球，不二也不應該這麽容易接到的，更不用提挑高球了。難道是……手冢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弗勞爾的海神之怒——雖然結果不同，但過程很是相似，不是嗎？
“你不是很清楚的嗎，手冢？”不二微微揚起球拍，等著手冢再次回球。“我得誠實地說一句，手冢領域的旋轉越來越強了，看起來手冢你的手臂已經完全好了呢。”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臉上露出了一種欣慰夾雜著回憶的表情。
雖然這只是一瞬間，但手冢也準確地捕捉到了，心裏一動，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不二從網球的旋轉中察覺到了他準備應用手冢領域，這很正常，畢竟這招許多人都見過了。但是見過並不代表著能成功避開或者成功使用，不二卻明顯地表現出了這種傾向。
“果然已經不是以前的不二了啊，不二。”手冢躍起，奮力將空中的網球扣向對場。他這角度扣得刁鉆，而且往下拉的時候又加進了手冢領域的旋轉。他倒是真心想知道，他的手冢領域是真的被不二破了嗎？
不二看出那個球來勢洶洶，卻站在球路的必經之路上一動不動。他的球拍已經揚到了半空，似乎準備在扣殺的一半路程上就攔截它似的。“這話從手冢嘴裏說出來，真的很像一句誇獎呢，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
下一秒，所有人都知道，之前的感覺不是錯覺。不二居然真的在扣殺落地之前就接住了它，然後極其快速地轉動手腕。小球在拍面上轉了兩個半來回，這才飛出去。而這時，不要說之前加在上面的旋轉已經全部消除幹凈，不二還在上面加了另外的不規則旋轉。“想以逸待勞，是不可能的喲~”他笑道。
場下一片嘩然。這意思就是，手冢想要用出手冢領域，但是不二每次都弄亂了他加上去的旋轉，以
至於到現在也沒用出來？手冢已經能同時綜合零式發球和手冢領域了嗎？且不說不二認出了那種特異性的旋轉，光是能逼得手冢早早地用出防禦性的招數，這程度就可見一斑了。
手冢側頭，無框眼鏡下一片銳利。“幹得不錯，不二。”沒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招數的旋轉，但是現在看起來，他忽略了至少一個人。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就是不二比他更了解，他下一個招數想出什麽。
這是才氣煥發之極限嗎？不，不像是……
不二再次接住了手冢的回球。兩人的目光都追隨著網球，不經意地對上了小半秒。“不是哦，手冢，不是才氣煥發哦。”他輕聲說，“我曾經說過，我是沒有極限的。直到現在，我依然這麽堅信著。”
這下場邊的觀眾真的沸騰了。所有人都知道，手冢在前年U-17對大和的比賽裏領會到了天衣無縫之極限的奧義，隨之決定出國深造網球，為將來打進職業網壇做好準備。而不二曾經完敗給這種狀態的手冢，如今居然在對手冢比賽時這麽說，不就顯然是不把三大極限放在眼裏嗎？
然而他們的震驚還不止如此，因為不二的話還沒有說完。
“所以，不要大意地開啟天衣無縫吧，手冢。我真想知道，這一次的結果和上一次會有什麽不同。”不二說。與他穩定的語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的動作——他幾乎是用一種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將網球反掃到了側邊線上。
手冢快跑了兩步，沒有趕上。不二突然變速了，他又正好在另一個半場。他直起身，眼睛在鏡片後面註視著不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下一步就走回了發球位，重新擺好了起手式。果然，在他沒看到的地方，不二……
不二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其實已經默認了。他笑了笑，也走回了自己該站的位置。他有一種預料，今天的比賽大概是他有史以來最容易投入、也最容易超越自己過往的比賽。現在看起來，他的確應該感謝手冢，感謝他那時願意給自己一個徹底的失敗。
場下眾人看著這一幕，不由得紛紛犯起嘀咕。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丸井有點兒擔心。雖然勝敗都是正常的，但是任誰耳聞了之前的事情，都不會真的想看它再次重演——尤其是他現在真的挺喜歡不二這個隊友的。
“放心吧，丸井。”第一個開口安慰他的竟然是平時一直在打瞌睡的毛利。“不二既然這麽說了，我們就該相信他。”
“這語氣……真的一點兒也不像不二了啊！但是為什麽，我覺得這樣才是不二該有的模樣呢？就仿佛……就好像……經過打磨的璀璨寶石一樣！”仁王的眼睛閃閃發亮，口頭禪已經被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與他的表現類似的人有不少，至少菊丸和桃城也是。還有乾，但他的視線被方框眼鏡遮得十分嚴實，沒有人能看到裏面的光。
“天衣無縫之極限啊……”柳感嘆地說，“應該會有許多應用自如的招數吧？”
他話音剛落，就聽得前頭一個聲音說：“那有什麽關系？在不二的半個球場上，線內的所有區域都是不二的領域範圍。”這語氣和位置，顯而易見是幸村。
這是說，落在不二半場上的球都在不二的意料之中？還是說，不論球落在不二半場上的哪個特定位置，不二都能把它們打回去？這樣的形容，又正好跟在手冢領域後面，眾人紛紛聯想到了一個新詞。
“不二……領域？聽起來還真是……”一群人目瞪口呆。
“覺得範圍太大了？”幸村沒有回頭，只發出一聲輕笑。“那就看著吧……周助怎麽會輕易讓別人的球落在他的領域裏呢？”其實了解不二性格的人應該都知道，他把話說到一種很明顯的程度時，那就意味著他一定要做到這件事。只是對手是手冢的話，應該會費力一些吧，幸村想。無論怎樣，他只要不二覺得好，就好。
場中的形勢又開始變化。手冢將他所有的技巧和水平都發揮到了一個至高點，攻勢如狂風暴雨一般。不二一開始頗吃了點虧，膝蓋上擦破了皮，全身都沾到了灰。但是就算這樣，他的眼睛卻依舊很亮。不同於平時的清澈通亮，而是一種仿佛就要溢出來的力量。
然後，場中的形勢也牢牢吸引住了眾人的眼球。
手冢猛烈地中線扣殺，不二就站在那後面等它彈起；手冢抽向邊角線，不二接球時也仿佛他早已預料到、並已經準備好在半路或者什麽地方截擊的樣子；手冢在網前吊小球，不二也能及時地跟上時機，那精準的力道和旋轉控制簡直突破了眾人的想象。
眾人們先是在感嘆手冢火力全開時果然很不好對付，但越到後面，這種話頭就越少。因為不二慢慢地跟上了對方的速度和力道，從捉襟見肘變得游刃有餘。所以其實這麽說的話，之前的捉襟見肘也不是真的吧，只是一個必然的適應過程吧？
“好、好快！”
“虛影都看不見嗎？”
“啊呀，好可怕的扣殺！”
“不二躲過去了……瞄準他的死角基本是不可能的吧？”
隨著比賽進行，場邊上的驚呼聲就沒有消退過。因為手冢除了他自己的絕招之外，還用出了不少別人的絕招，有些他們都沒親眼見過，顯然是國際比賽中的對手。而面對這樣的情形，不二就好像全身上下都裝了感應器——會自動看球、自動判斷、自動接球的那種。幸村說過的話變成了現實，不二絕不會輕易讓小球落在他的半場。而實際上，除了手冢剛用出天衣無縫之極限的那幾局，他幾乎就沒讓對方得分過。他的理念是一定要把球打回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絕對是最完美的極限，也是最難達到的極限——假如不二願意把它稱為極限的話。
“不二……這回是真的爆發了吧？”
“是啊，看起來上一次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刻。”
“真要這麽說的話，不二從轉學開始就一直在爆發吧？”
“說過多少遍了，那只是不二願意展示他真實的自我而已。”
“的確是這樣的呢……”
就在這樣的議論聲中，比賽結束了。不二最後一球利落地掛網，但沒等球落地，他就躺倒在了地上。這簡直就是猝不及防，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手冢依舊站著，但他並沒有回擊那個掛網球，因為他震驚到已經連話也說不出了——網球在中網上劃出了七道軌跡，雨過天晴，這是真正的彩虹。
“啊呀，不二！”好些人頓時騷動起來，都想去場上看看。
“體力和精神力都透支。”幸村揚手制止了立海大眾人，自己走到了場上。這點十分明顯，不然不二不可能在後來對手冢時一直處於壓倒性優勢。
不二正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手腳攤開，眼睛緊閉著，只有胸口依舊在不停地起伏。幸村看著，又心疼又欣慰。他彎下腰，對不二伸出一只手：“周助，自己能起來嗎？”
不二一身是汗。他覺得身體似乎已經不屬於他自己，精神已經游離到了不知道哪裏的虛空。但是有一個聲音把他拉了回來，似乎在問他能不能起來……他覺得睜開眼睛的動作也十分費力，但是已經空白的腦海依舊讓他下意識地想做這個動作。
眼前一片模糊，有刺眼的光線，似乎是從頂上直接投射下來的。在一片白光之中，似乎有一張熟悉的臉。不二努力張眼，依舊看不清，但是他知道自己應該回應那個聲音，只有更加努力地擡手。
幸村看著他完全虛脫的模樣，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雖然有進取心很好，但這次真的是太拼命了啊！意識似乎還有一點，身體估計得休息好一陣子才能完全恢覆。他把身體彎得更下去了一點，試圖拉起不二的肩膀，然後把他架起來。
但是他的這個動作做到一半就出了意外。不二身體無力，在起到一半的時候腳下一滑，連帶著幸村一起摔了下去。幸村本正挽著他的手，這一拉……
幸村用另一只手險險撐住了自己的重量，好歹沒讓他自己把狀態不佳的不二壓到了。但是他盯著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臉，溫熱的呼吸交織在狹窄的空間裏，幸村的心跳瞬間不受控制了。他的目光從不二微閉的眼瞼掃到底下的薄唇，發現後者正試圖發出什麽聲音的樣子，正輕輕地一張一合。他不由得湊得更近了一些，終於聽清了那仿佛氣音一樣的聲音。
“精……市……”
有誰能在這種時刻忍得住呢？幸村問自己。他不知道別人，也不想知道別人；他只知道他想要，而且控制不了。他的頭低了下去，直到兩個人的唇交疊在一起，吞掉了那些暧昧模糊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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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第六十八章 不二領域
就在不二腦海裏轉過許多念頭的同時，手冢也在思考。他握著網球，鏡片後面的目光沈靜。他一向清醒冷靜，只在青學奪冠的時候無視自己的傷勢，這時候，一局失敗當然不可能讓他臉上變色。而且話說回來，不二曾經在國家隊對瑞士隊的比賽裏打敗了弗勞爾——雖然是車輪戰，但不二是第一個對上他的，這比賽結果基本上可以算作是不摻水分。真田也已經提醒過他了……
手冢微微垂下睫毛，握拍的手指微微用力，關節處顯出了一點兒白色。他去了國外進修，那進步自然也是不小的，但是，他也不能說，他有絕對的把握能打贏弗勞爾。硬地場適合全面型的選手比賽，這至少說明了一點——就是，不二不再是以前那個只守著底線的天才了。
換做是以前，他有無數上網強攻的辦法，但是現在卻似乎失去了該有的效用。手冢也看過不二的比賽，對他仿佛淩空一樣的飛速移動步法印象深刻。也就是說，超高速直線發球基本上已經廢了。徒有速度，是不能防住不二的。再來說對角抽球，相對來說也顯得十分一般。他固然可以用更大的力道、更強的旋轉，但這依舊無法改變簡單的球路。而且和不二比底線控制，顯然不是個最明智的選擇。
難道說，只剩下零式發球了嗎？
手冢一下一下地拋著手裏的網球。他的零式發球當然也不和以前相同了。他以前的零式發球整場比賽大概只能用四次，不然手臂就會超過負荷。這是一個絕招，但也有致命的弱點。但現在，巧妙地改變手臂姿勢及用力方向，他不僅可以在後場習慣性地用出零式發球，頻率限制大大提高，甚至還能使零式發球在過網時更貼近中網，過網後的弧形半徑更大。
再有其他的發球，就是從手冢領域演變出來的、無法真正落地的網球。這是一個拖的策略，通常應用於後半場比賽休養體力時，完全沒有在比賽一開始就應用的說法。
手冢瞇了瞇眼，身體動了。他左手擡得不高，球拋起的高度也不高，一看就是個下手發球。
零式發球！
不二在他動了的時候就準確判斷出了這點。他瞬間移動，從後場往前跑去。一看就知道是個短球，難道他會在後場坐以待斃嗎？
觀眾們再次只覺得他們眼前一花，不二就從後場到了前場。
“下手發球……這真的很明顯。”菊丸點頭道。只要對手冢有一定的認識，就會知道，手冢的下手發球到底會有哪幾種可能。
“一開始就上零式發球嗎？”乾用筆頭點著自己下巴，“手冢比我想象得還要認真啊。不過話說回來，不二的態度一開始也擺得十分明顯了，所以……這也是必然的吧？”他的聲音越說越低，最後消失在了他的筆記本裏。
“但是這零式發球的起手式似乎變了吧……”桃城有點兒呆滯。真的是零式發球嗎？為什麽和他記憶中的不一樣？
“笨蛋。”海堂嘶聲說。“我們多久沒有親眼見到手冢部長比賽了？”
桃城難得有一次沒有反駁海堂的話。雖然他們倆關系變好了，但是吵嘴依然不消停。“說的是啊……不二前輩變強了，手冢部長肯定也會和以前不同了。”
這邊青學眾人七嘴八舌地討論，那邊立海大眾人卻是一片寂靜。沒有人開口，也沒有人動作，大家都盯著場內小球以一種很快的速度飄向中網。他們之中，沒有人看過不二和手冢之前的比賽，但是至少有三個人聽見了——不論是對話的人，還是旁邊無意聽到的。
毛利依舊懶懶散散，斜倚在場邊的欄桿上。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年半，但他還依舊清楚地記得不二那時候的語氣和表情。說的話清淡，臉上也在笑著，聽在他耳朵裏卻是驚心動魄。啊，這一天總算在他畢業前到來了啊……
至於真田，嘴唇緊緊地抿成了一條線。手冢是他敬佩的對手，沒有錯，但後者能為比賽勝利不惜以手臂作為交換代價，這使他真心地不再想與手冢對戰。不得不說的一句話是，跡部在這點上與他抱有同樣看法——所以越前龍雅沒有安排單打比賽，跡部在抱怨的同時，又在心裏暗自松一口氣。畢竟他們是多年對手沒錯，但也能算是朋友，要如何才能忍受那樣的情形的發生？盡力也不對，放水也不對，那種選擇題遇到第一次之後沒人想遇到第二次。
但是看現在的情況，手冢的手臂似乎全好了。這是其中的一個理由，而另外一個理由則是，手冢很難依靠一己之力力挽狂瀾。這當然不是說手冢會因為敗局已定而不認真，但是至少沒有了那種非贏不可、非把自己逼到絕境不可的理由了吧？最後，雖然不二很希望和手冢再戰一場，也絕不會希望看到這種情形的發生吧？
如果沒有這種因素的影響，真田想，他應該能夠期待這場比賽成為他記憶中永不褪色的比賽之一，他和跡部大概也能和真正的手冢一戰了。
不過現在，不二要用什麽辦法打回手冢的發球呢？
幸村依舊坐在教練椅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前面的球場。手冢的小球軌跡他看得很清楚，相當快，而且軌跡也已經控制到了最低的可能上。而且照手冢的發球動作來看，他最有名的這招發球顯然也經過了極大的改良。如果他沒料錯，小球過網時應該距離網很近，不好挑回。他不知道手冢有沒有看過緊接在澳網之後、他們對澳大利亞隊的比賽，但是按照正常情況來猜測，手冢應該看過不二對維恩的比賽。那也就意味著，他應該註意到不二類似羅德朗彩虹的招數。
彩虹基本是網前絕殺，沒有能抵擋住那樣強力的下手發球或者回球。零式發球和彩虹有極大的共同點，比如說下手發球，比如說過網時只比中網高一點，再比如說落地不彈起。但是也有區別，彩虹是爬網球，往下的軌跡是曲線還是直線都不確定，而且在地上劃出的速度相當快；零式發球只是貼近網下落，而弧形軌跡垂直於中網，落地以後朝中網方向滾去，基本不快。
客觀地說，彩虹要比零式發球難打回，而且不是一丁點的差距。幸村眉毛動了動。手冢采用這招，是考慮到不二只打出了一次彩虹而已呢(而且不是標準的彩虹)，還是覺得會打也不一定會接？最後一種可能對他們最有利，就是手冢衡量之後，覺得用零式發球比較保險一點。他的其他發球，幸村也有所了解，只是不確定到底開發到一種什麽程度了。
但是不管怎麽說，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幸村微微勾起嘴角。別人不知道，他可是相當清楚。不二研究了彩虹的原理很久，而想學會一個招數就得先知道它所有方面的原理和特性；而知道了這些之後，從哪裏下手破解就會很明顯了。
幸村的思維分析得飛快，而網球也已經輕輕越過了中網。不二幾乎是在同時也到達了網前。他豎立球拍，略微傾斜，輕輕地往前一送。這一送力道必須控制好，因為太早會被判定為過網回球，太晚回擊時球拍極可能觸網。在空中回擊的最好時刻就是小球剛剛過中網的那一瞬間。除了時機的控制之外，還有一點很重要，就是速度——沒幾個人趕得及在小球剛翻過中網時到達網前。
當然如果趕不上的話，那就要試一下控制球拍的力度了，爭取在小球落地之前不觸網地挑起來。在毛利對仁王的比賽時，毛利就曾用這種方法打回了仁王cos的手冢發出的零式發球。這就稍微降低了對速度的要求，也放寬了對時機的控制，畢竟網球在翻越中網的時間要比落地之前在空中的停留時間短得多。
而如果連這點都無法做到的話，結果就已經註定了。零式削球在接觸地面之後再挑起來的概率很小，比以上兩種方式都要難。
顯而易見，不二挑了一個最好的時機，而且力道也控制得非常好。這也就意味著，如果對手用出的是彩虹，他大概也能打回去——因為球過中網時是彩虹唯一能被打回的時機。許多雙眼睛都註目在中網上，但是那網紋絲不動。再反觀裁判，他也露出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天啊，沒有碰到！”
“時間抓得好準確！”
“不二打出過彩虹，這果然不是意外嗎？”
眾人的誇讚聲還沒有完，場中的局勢瞬間又變幻了。手冢在發球之後也跟著上網了，顯然提防著不二打回去的可能。沒兩句話的功夫，場上的網球已經轉了兩個來回，兩個人在網前互挑小球。
“我還以為你會在底線的……果然是天真了啊。”不二手下不停，語氣卻十分輕松自然。
手冢險險地救住一個眼看就要飛到較遠一側的網球，聞言目光都沒有從球上離開，而只是反手橫拉。“不要大意，不二。”
不二往側面跨了兩大步，右手一伸，正好攔住了那個兇猛的直球。“好久沒有聽到這句話了啊……”他感嘆道，手下用力。“總覺得十分懷念呢！”
網球高高地飛了起來，直奔後場。手冢迅速後退，這次抽空掃了一眼不二的表情。“是意識到什麽了嗎，不二？”從一開始，他就將手冢領域的旋轉一點一滴地滲進了回球裏，這球速應該越快越快，旋轉也越來越強，就算是直球，不二也不應該這麽容易接到的，更不用提挑高球了。難道是……手冢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弗勞爾的海神之怒——雖然結果不同，但過程很是相似，不是嗎？
“你不是很清楚的嗎，手冢？”不二微微揚起球拍，等著手冢再次回球。“我得誠實地說一句，手冢領域的旋轉越來越強了，看起來手冢你的手臂已經完全好了呢。”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臉上露出了一種欣慰夾雜著回憶的表情。
雖然這只是一瞬間，但手冢也準確地捕捉到了，心裏一動，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不二從網球的旋轉中察覺到了他準備應用手冢領域，這很正常，畢竟這招許多人都見過了。但是見過並不代表著能成功避開或者成功使用，不二卻明顯地表現出了這種傾向。
“果然已經不是以前的不二了啊，不二。”手冢躍起，奮力將空中的網球扣向對場。他這角度扣得刁鉆，而且往下拉的時候又加進了手冢領域的旋轉。他倒是真心想知道，他的手冢領域是真的被不二破了嗎？
不二看出那個球來勢洶洶，卻站在球路的必經之路上一動不動。他的球拍已經揚到了半空，似乎準備在扣殺的一半路程上就攔截它似的。“這話從手冢嘴裏說出來，真的很像一句誇獎呢，那我就不客氣地收下了。
”
下一秒，所有人都知道，之前的感覺不是錯覺。不二居然真的在扣殺落地之前就接住了它，然後極其快速地轉動手腕。小球在拍面上轉了兩個半來回，這才飛出去。而這時，不要說之前加在上面的旋轉已經全部消除幹凈，不二還在上面加了另外的不規則旋轉。“想以逸待勞，是不可能的喲~”他笑道。
場下一片嘩然。這意思就是，手冢想要用出手冢領域，但是不二每次都弄亂了他加上去的旋轉，以
至於到現在也沒用出來？手冢已經能同時綜合零式發球和手冢領域了嗎？且不說不二認出了那種特異性的旋轉，光是能逼得手冢早早地用出防禦性的招數，這程度就可見一斑了。
手冢側頭，無框眼鏡下一片銳利。“幹得不錯，不二。”沒有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自己招數的旋轉，但是現在看起來，他忽略了至少一個人。他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就是不二比他更了解，他下一個招數想出什麽。
這是才氣煥發之極限嗎？不，不像是……
不二再次接住了手冢的回球。兩人的目光都追隨著網球，不經意地對上了小半秒。“不是哦，手冢，不是才氣煥發哦。”他輕聲說，“我曾經說過，我是沒有極限的。直到現在，我依然這麽堅信著。”
這下場邊的觀眾真的沸騰了。所有人都知道，手冢在前年U-17對大和的比賽裏領會到了天衣無縫之極限的奧義，隨之決定出國深造網球，為將來打進職業網壇做好準備。而不二曾經完敗給這種狀態的手冢，如今居然在對手冢比賽時這麽說，不就顯然是不把三大極限放在眼裏嗎？
然而他們的震驚還不止如此，因為不二的話還沒有說完。
“所以，不要大意地開啟天衣無縫吧，手冢。我真想知道，這一次的結果和上一次會有什麽不同。”不二說。與他穩定的語氣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的動作——他幾乎是用一種令人猝不及防的速度將網球反掃到了側邊線上。
手冢快跑了兩步，沒有趕上。不二突然變速了，他又正好在另一個半場。他直起身，眼睛在鏡片後面註視著不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下一步就走回了發球位，重新擺好了起手式。果然，在他沒看到的地方，不二……
不二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其實已經默認了。他笑了笑，也走回了自己該站的位置。他有一種預料，今天的比賽大概是他有史以來最容易投入、也最容易超越自己過往的比賽。現在看起來，他的確應該感謝手冢，感謝他那時願意給自己一個徹底的失敗。
場下眾人看著這一幕，不由得紛紛犯起嘀咕。
“這樣真的沒問題嗎？”丸井有點兒擔心。雖然勝敗都是正常的，但是任誰耳聞了之前的事情，都不會真的想看它再次重演——尤其是他現在真的挺喜歡不二這個隊友的。
“放心吧，丸井。”第一個開口安慰他的竟然是平時一直在打瞌睡的毛利。“不二既然這麽說了，我們就該相信他。”
“這語氣……真的一點兒也不像不二了啊！但是為什麽，我覺得這樣才是不二該有的模樣呢？就仿佛……就好像……經過打磨的璀璨寶石一樣！”仁王的眼睛閃閃發亮，口頭禪已經被他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與他的表現類似的人有不少，至少菊丸和桃城也是。還有乾，但他的視線被方框眼鏡遮得十分嚴實，沒有人能看到裏面的光。
“天衣無縫之極限啊……”柳感嘆地說，“應該會有許多應用自如的招數吧？”
他話音剛落，就聽得前頭一個聲音說：“那有什麽關系？在不二的半個球場上，線內的所有區域都是不二的領域範圍。”這語氣和位置，顯而易見是幸村。
這是說，落在不二半場上的球都在不二的意料之中？還是說，不論球落在不二半場上的哪個特定位置，不二都能把它們打回去？這樣的形容，又正好跟在手冢領域後面，眾人紛紛聯想到了一個新詞。
“不二……領域？聽起來還真是……”一群人目瞪口呆。
“覺得範圍太大了？”幸村沒有回頭，只發出一聲輕笑。“那就看著吧……周助怎麽會輕易讓別人的球落在他的領域裏呢？”其實了解不二性格的人應該都知道，他把話說到一種很明顯的程度時，那就意味著他一定要做到這件事。只是對手是手冢的話，應該會費力一些吧，幸村想。無論怎樣，他只要不二覺得好，就好。
場中的形勢又開始變化。手冢將他所有的技巧和水平都發揮到了一個至高點，攻勢如狂風暴雨一般。不二一開始頗吃了點虧，膝蓋上擦破了皮，全身都沾到了灰。但是就算這樣，他的眼睛卻依舊很亮。不同於平時的清澈通亮，而是一種仿佛就要溢出來的力量。
然後，場中的形勢也牢牢吸引住了眾人的眼球。
手冢猛烈地中線扣殺，不二就站在那後面等它彈起；手冢抽向邊角線，不二接球時也仿佛他早已預料到、並已經準備好在半路或者什麽地方截擊的樣子；手冢在網前吊小球，不二也能及時地跟上時機，那精準的力道和旋轉控制簡直突破了眾人的想象。
眾人們先是在感嘆手冢火力全開時果然很不好對付，但越到後面，這種話頭就越少。因為不二慢慢地跟上了對方的速度和力道，從捉襟見肘變得游刃有餘。所以其實這麽說的話，之前的捉襟見肘也不是真的吧，只是一個必然的適應過程吧？
“好、好快！”
“虛影都看不見嗎？”
“啊呀，好可怕的扣殺！”
“不二躲過去了……瞄準他的死角基本是不可能的吧？”
隨著比賽進行，場邊上的驚呼聲就沒有消退過。因為手冢除了他自己的絕招之外，還用出了不少別人的絕招，有些他們都沒親眼見過，顯然是國際比賽中的對手。而面對這樣的情形，不二就好像全身上下都裝了感應器——會自動看球、自動判斷、自動接球的那種。幸村說過的話變成了現實，不二絕不會輕易讓小球落在他的半場。而實際上，除了手冢剛用出天衣無縫之極限的那幾局，他幾乎就沒讓對方得分過。他的理念是一定要把球打回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絕對是最完美的極限，也是最難達到的極限——假如不二願意把它稱為極限的話。
“不二……這回是真的爆發了吧？”
“是啊，看起來上一次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深刻。”
“真要這麽說的話，不二從轉學開始就一直在爆發吧？”
“說過多少遍了，那只是不二願意展示他真實的自我而已。”
“的確是這樣的呢……”
就在這樣的議論聲中，比賽結束了。不二最後一球利落地掛網，但沒等球落地，他就躺倒在了地上。這簡直就是猝不及防，所有人都嚇了一跳。手冢依舊站著，但他並沒有回擊那個掛網球，因為他震驚到已經連話也說不出了——網球在中網上劃出了七道軌跡，雨過天晴，這是真正的彩虹。
“啊呀，不二！”好些人頓時騷動起來，都想去場上看看。
“體力和精神力都透支。”幸村揚手制止了立海大眾人，自己走到了場上。這點十分明顯，不然不二不可能在後來對手冢時一直處於壓倒性優勢。
不二正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手腳攤開，眼睛緊閉著，只有胸口依舊在不停地起伏。幸村看著，又心疼又欣慰。他彎下腰，對不二伸出一只手：“周助，自己能起來嗎？”
不二一身是汗。他覺得身體似乎已經不屬於他自己，精神已經游離到了不知道哪裏的虛空。但是有一個聲音把他拉了回來，似乎在問他能不能起來……他覺得睜開眼睛的動作也十分費力，但是已經空白的腦海依舊讓他下意識地想做這個動作。
眼前一片模糊，有刺眼的光線，似乎是從頂上直接投射下來的。在一片白光之中，似乎有一張熟悉的臉。不二努力張眼，依舊看不清，但是他知道自己應該回應那個聲音，只有更加努力地擡手。
幸村看著他完全虛脫的模樣，不由得在心裏嘆了口氣。雖然有進取心很好，但這次真的是太拼命了啊！意識似乎還有一點，身體估計得休息好一陣子才能完全恢覆。他把身體彎得更下去了一點，試圖拉起不二的肩膀，然後把他架起來。
但是他的這個動作做到一半就出了意外。不二身體無力，在起到一半的時候腳下一滑，連帶著幸村一起摔了下去。幸村本正挽著他的手，這一拉……
幸村用另一只手險險撐住了自己的重量，好歹沒讓他自己把狀態不佳的不二壓到了。但是他盯著近在咫尺的、熟悉的臉，溫熱的呼吸交織在狹窄的空間裏，幸村的心跳瞬間不受控制了。他的目光從不二微閉的眼瞼掃到底下的薄唇，發現後者正試圖發出什麽聲音的樣子，正輕輕地一張一合。他不由得湊得更近了一些，終於聽清了那仿佛氣音一樣的聲音。
“精……市……”
有誰能在這種時刻忍得住呢？幸村問自己。他不知道別人，也不想知道別人；他只知道他想要，而且控制不了。他的頭低了下去，直到兩個人的唇交疊在一起，吞掉了那些暧昧模糊的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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