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晉江唯一正版 蘇泛疼得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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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晉江唯一正版 蘇泛疼得哼
當日, 蘇濯忙到深夜才回到住處。
回來後他直奔書房，沒見人，也沒見著狼。
而後他回到了臥房, 裏頭依舊沒見著弟弟的人影，就連那麽大一只狼也不知去向。
蘇濯心中一沈。
暗道他的營房院外一直有人守著, 若是弟弟出去，定會有人來報。他既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那就說明……這小子又跟著那只狼跑了！
蘇濯氣得直捶桌子。
捶完桌子, 他才看到上頭壓著一封信。
不看信還好，看完信蘇濯天都塌了。
他那個騎著狼回一趟大營都能把腿磨破的嬌氣弟弟, 竟然跟他說要去幫他燒了北梁大營, 還讓他靜候佳音, 預備突襲。
“蘇泛！”蘇濯又氣又急。
這小子是不要命了嗎？
真當北梁軍的大營是紙糊的，隨隨便便一個什麽人都能一把火燒了？
果然人不能和畜生待太久。
他這弟弟幼時挺機靈的，都是被那只狼帶傻了, 簡直是胡鬧。
周肅得知此事後，也是震驚無比。
但他和蘇泛感情沒有那麽深，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屬下立刻派人去追。”
“著我的親兵去追, 不要聲張。”
“是……”周肅正要去傳令, 又想起了什麽, 轉頭問蘇濯, “追到哪兒？”
是啊, 追到哪兒呢？
蘇泛要去北梁大營, 難道要一路追過去嗎？
蘇泛擰眉半晌，最終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不必追了。”他說。
“不追，就讓他這麽去送死？”
“難道要讓兒郎們替我弟弟去死嗎？”蘇濯閉了閉眼, 掩去眼底的痛苦，“他這般恣意胡鬧，是我的過錯。來日，我自會去爹娘墳前告罪……”
周肅聞言有些不忍，“二公子身手不算好，這會兒說不定還沒跑出朔平呢。”
“他怕是早已過了界河了。”周肅不知道那只狼的存在，但蘇濯是知道的。
當晚那只狼能馱著蘇泛繞過城防和大營的守衛，想必速度不比馬慢。現在哪怕他派人全力去追，也不可能追得上。
一切，只能聽天由命了。
蘇濯所料不錯。
這會兒，蘇泛已經騎著大灰過了界河。
橋上有巡防的士兵，他們不敢走橋，只能在遠離大橋的地方蹚水過去。
好在大灰水性好，半只狼浮在水面上，蘇泛趴在它背上幾乎沒怎麽下水就過了河。
“休息一會兒吧，累不累？”蘇泛從狼身上下來，打算走一會兒。
大灰甩了甩身上的水，示意他爬上來，載著它繼續往北，進入了草原。
這個季節，草尚且很淺。
月光下，微風拂過，蕩起很輕的草浪，像淺灘裏的碧波。
蘇泛趴在狼背上，嗅著青草香氣，心道若是不打仗該多 好啊，將來說不定他也能把穆成舟接過來。
那家夥一直長在山裏，多半是沒見過草原的。
大灰跑得太快，蘇泛怕自己掉下來，便抽出衣帶將自己綁在了狼身上。就這樣，一人一狼趁著夜色，僅用了幾個時辰就穿過了那片草原。
“大灰，那片有山，去山裏找個地方歇腳。”蘇泛擡頭看了看星星的方位，憑著記憶中的輿圖，給大灰指了個方向。
蘇濯那張北梁輿圖還算準確，這令蘇泛暗暗松了口氣。
大灰背著他進了山，在山中穿行不多時，便找到了一出山洞。這山洞隱沒在半山腰中，周圍被草木覆蓋，若不是大灰，蘇泛哪怕到了近前也未必能發現。
山洞的口開在山腰處，往裏走十來步，還有另外一個朝上開的口。兩個相鄰的洞口通風，令洞內十分幹燥，且向上的洞口能照進月光，讓洞裏不至那麽黑暗。
“完了，我的腿又磨破了。”蘇泛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慢慢褪下褲子。月色不夠亮，他看不清，但伸手一摸立刻傳來火辣辣的痛意。
先前的舊傷還沒好，又添新傷。
這次，只怕比上次磨破得更厲害。
“嘶，唔……”蘇泛疼得哼哼唧唧，卻無計可施，只能自己抱怨，“我竟然忘了把傷藥帶上。”
這下可好了，他不僅沒空養傷，明日還要趕一段路。若是放火順利能活下來，他還得和大灰趕回去。
這麽折騰下來，他腿上的肉豈不是要磨爛了？
偏偏山上又冷，他本想袒著腿晾一晾傷口，被夜風一吹凍得直打哆嗦，只能拿起褲子準備穿上。
別回頭腿沒事，反倒凍病了。
蘇泛正準備穿褲子呢，大灰湊了過去。
狼一顆大腦袋擠在蘇泛身前，埋頭就去舔他的傷口。
“唔，疼！”蘇泛疼得想推開大灰。
但狼很強勢，將人抵在石頭上，細細舔舐傷口。
蘇泛本來就皮薄，哪怕是其他地方被狼舔上一口都覺得疼，更別說磨破了皮的傷口。
帶著倒刺的舌尖刮過傷處，帶起一陣灼痛。
“大灰，別……”
蘇泛拼命去推狼的腦袋，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但很快，他便覺傷口處的痛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呼呼的熱意。
這是怎麽回事？
蘇泛不解，伸手摸了摸。
原本破了皮的地方，不再有潮濕破損的觸感，反而重新變得光滑完整。
傷竟然好了？
蘇泛難以置信。
他反覆確認，傷處確實恢覆了，也不疼了。
“好神奇，大灰，你不愧是神狼。”蘇泛驚喜不已。
大灰怕他身上尚有別的傷處，便在他身上嗅來嗅去，仔細檢查。
蘇泛不再抗拒，任由狼擺弄。
直到被舔了奇怪的地方，才一把將狼的腦袋推開。
“好了好了，再來就奇怪了。”蘇泛扯好衣服穿上，起來走了幾步，果然腿上的傷已經沒有感覺了。
身上不疼了，他肚子開始咕嚕。
好在雖然沒有帶傷藥，但他帶了幾個窩頭。
蘇泛拿出兩只窩頭，一個給大灰，一個自己吃。
大灰依舊不吃，他便將那只又裝了回去。
窩頭又冷又硬。
蘇泛心裏想著燉菜，勉強啃完了一只。
吃完窩頭，他窩在大灰身上取暖。
狼兩只爪子環著他，將他牢牢扣在自己懷裏，幫他遮著風。
“如果方向不錯，咱們再走一小半路程就到北梁大營了。”蘇泛一手在狼背上劃來劃去，“我沒記錯的話，他們的大營兩面有山，咱們明日且不急趕路，待天色變暗後再趕過去，屆時找個制高點，應該就能看到他們大營的位置。”
鎮北軍的大營所在，近期都在望北鎮，只有戰時會隨著戰場遷移。鎮北軍自負有大片草原隔擋，只會更猖狂，所以不會頻繁更換大營的位置。
蘇泛覺得，兄長那張地圖應該所差不多。
次日。
一人一狼依舊躲在那處山洞裏。
晌午狼去捉了只野兔，但蘇泛怕點火有煙會讓人瞧見，所以沒敢烤，只能繼續啃了個窩頭。
天色漸暗時，他們再次出發。
沿著既定的方向前進。
大灰幾乎不需要指揮，徑直帶著蘇泛登上了附近的最高點。那裏視野極好，若是白日晴朗幾乎可以看清方圓幾十裏內的地貌和村落。
哪怕到了夜裏，若有燈火通明之處，依舊一覽無餘。
“我看到了，那裏應該就是他們的大營。”蘇泛指了指遠處的點點燈火，“尋常百姓家不會這麽點燈，只有大營才會有如此整齊的火光。”
也許是因為這處峰頂峭壁林立，尋常人跟本上不去，所以北梁軍明知這裏能看到大營的全貌，卻沒有設卡防守。
“北梁人確實猖狂，我看鎮北軍大營夜裏也沒像他們點這麽多火把，生怕旁人看不見似的。”轉念一想，若非有大灰協助，他是到不了這裏的。
來時那大片的草原，只要稍微派幾個人防守，就能防得死死的。
北梁人的確有猖狂的底氣。
“咱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就等著明晚起風了。”蘇泛重新怕上狼背，大灰帶著他在山上矯捷騰挪，不多時又找到了一處山洞。
蘇泛發覺，他這只狼似乎天生就有這樣的本領，在山裏能不經探查就找到最幹燥的洞穴藏身。
“應該帶一只飛鴿過來，給我哥傳個信。”蘇泛這一路上都在懊悔，不是這個忘了帶，就是那個沒想起來。
結果就是他這一路又餓又冷，幸好有大灰可以幫他舔傷。
否則這一遭，小命得丟掉半條。
“怎麽給他傳信呢。”總不能讓大灰再回去一趟吧？
那可不行。
這不把狼累死了。
再說，沒有大灰，他夜裏也不敢一人在這山洞裏過夜啊。
蘇泛忽然想起了那晚做過的那個夢。
事後他一直沒想明白，自己為何會忽然夢到那些場景？
如今想來，那個夢和他之前進過的幻境，應該是有什麽共通之處。那似乎是一種可以聯通夢境和現實的幻境，甚至能讓他看到已經發生過的事。
當初，他和穆成舟甚至進入過同一個幻境。
那有沒有可能，他和兄長也可以通過這種幻境見面呢？
蘇泛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問題是…… 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進入幻境的辦法。
蘇泛在狼懷裏翻來覆去，急得抓心撓肝。
直到狼將爪子按在他後心，他才終於安靜下來，沈沈睡去。
“蘇泛。”昏昏沈沈中，蘇泛聽到有人在喚他。
他睜開眼睛，便對上了兄長那雙又氣又怒的眸子。
他花了很短的時間，就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夢。因為在這樣的幻境裏，他通常都會保留著清晰的意識。
而不像普通的夢境那般，不著邊際。
“兄長，我找到北梁人的大營了。”蘇泛說。
“你……”蘇濯顯然還沒弄清楚事情的緣由，他一把攥住弟弟的手腕，力道之大險些讓蘇泛疼得當場醒過來。
“哥，輕點輕點，我會醒的。”蘇泛痛呼出聲，“你聽我說，這不是夢，這都是真的。我和大灰穿過了草原，找到了北梁人的大營。”
蘇濯依舊攥著他沒撒手，但手上力道輕了些，“誰讓你去涉險了？我和周肅說的話，你是不是偷聽了？你以為你是誰，僅靠著一只狼你就能掀翻整個北梁大營？你腦子是不是被狼踢了？”
蘇泛很久沒被兄長這麽罵過了，縮著脖子不敢頂嘴。
直到對方罵完了，才敢繼續：“明晚起風的時候，我就會放火。哥，你讓人準備好偷襲北梁大營，千萬不要錯過了時機。若是，若是你不信我，那也沒關系……反正把他們大營燒了，也算報仇了。”
“你別胡鬧，快回來。”蘇濯說。
“哥，我燒完了北梁大營自然會回去。我沒胡鬧，我確實沒什麽用，武藝生疏了，騎個馬都能把腿磨破。可我不是來送死的，大灰它會幫我，你不知道它有多厲害。”
“你就是被那只狼搞壞了腦子。”
“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罵我嗎？”
蘇泛癟了癟嘴，眼睛有些紅。
蘇濯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記著我的話，風一起，我就會放火……”
“小磐兒。”蘇濯忽然喚了蘇泛的乳名。
已經很多年，沒人這麽喚過他了。
蘇泛的大名是父親偶然結實的一個道人取的，但蘇父一直覺得這個字不甚穩固，就給他取了個“小磐兒”的乳名，盼著他能有個著落。
後來父母過世，就再沒人這麽喚他了。
“哥……”蘇泛鼻子一酸，眼淚吧嗒一下就掉了出來。
“好好保護自己，在哥心裏，你是最緊要的。”蘇濯擦去弟弟的眼淚，“聽哥的，不要燒營房，營中有人巡夜，很快就會發現你，哪怕你點了火也燒不死幾個人，他們很快就會抓住你。”
“可是……”
“聽我說完。”蘇濯按住他的肩膀，“大營的後方，你應該能找到吧？北梁軍的後方，應該在北面，他們的糧草和輜重多半會放在最後方，那裏離北梁更近，是最安全的地方。”
蘇泛點頭，認真聽著。
“如果你能找到放火油的地方，就用火油澆在糧草附近。記得給自己留個後路，將點火的地方拉遠一些，點完火以後立刻就跑。西北風，知道往哪兒跑吧？”
蘇泛想了想，“迎著風跑。”
“嗯，還是聰明的，沒被那只狼帶傻。”
蘇泛噗嗤一笑，“大灰很聰明的。”
“活著回來，在這世上，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蘇泛吸了吸鼻子，不及回話，便醒了過來。
他想起兄長的話，心中難過，又忍不住將腦袋埋在狼身上哭了一場。
“大灰。”蘇泛哭完以後，又想起了幻境一事，“我會進入幻境，是因為你的緣故？”
仔細想想，他上一次夢到屠村之事，也是和大灰待在一起。
他自己就是個普通人，不可能擁有這樣超凡的能力。若是因著大灰這只神狼，一切反倒說得通了。
“那我在穆成舟家裏時，還有在那個小木屋裏，又是因為什麽？”蘇泛捏著狼的耳朵把玩，“難不成當時你也在那裏？”
不是。
若大灰在，沒理由不出現。
它又不怕人，兵卡裏除了自己還有五個人呢，它都能坦然出現。
難道問題出在穆成舟身上？
大灰不願意見穆成舟？
還是……穆成舟也有這種能讓人進入幻境的能力？
蘇泛此前一直以為是林中有什麽特殊的藥材之類，才會讓他們二人雙雙進入幻境。但他又想起，後來在穆成舟家裏時，他也做過那樣的夢。
所以……問題並不出在小木屋附近有什麽。
而是出在穆成舟身上？
穆成舟和大灰，都能讓人進入幻境？
那他們倆，是什麽關系？
蘇泛冥思苦想，只覺有一個念頭呼之欲出，卻差了臨門一腳。
想不明白。
索性先不想了。
“今晚閑著無事，後半夜咱們去北梁大營附近溜達一圈吧，看看他們防守如何。”一連兩日的順利，令蘇泛信心倍增。
但他依舊保持了謹慎。
他在幻境中讓蘇濯出兵突襲，若是不成，豈不害了兄長？
這麽一想，蘇泛又有點心虛。
後半夜，一人一狼繞到了北梁大營的後方。
原以為大營後方的防守會比較松散，畢竟靠近本國，按理說是最安全的地方。可蘇泛卻發覺，後方幾乎每個營帳外頭都至少留了兩名看守。
以這樣的防守強度，哪怕有大灰協助，他也不可能放得了火。
“最西邊垛得很高的那些，應該是戰馬的草料，再往東我估計就是糧倉，其次才是其他物資。”蘇泛怕打草驚蛇，不敢離得太近。
但他粗略一算，哪怕這些守衛都離開，他一個人要放火燒糧草，也得折騰挺久的。以他這身板，光是搬幾桶火油都能累個半死。
“在兵卡裏的時候，有一回我去挑水，突然變得力大無窮。”回去的路上，蘇泛趴在狼身上，“我知道，肯定是你使了什麽法術在幫我，對不對？”
不止是挑水，後來他砍樹時一斧頭一顆，多半也是大灰的手筆。
“明晚我若是能找到火油，你再幫我一把。”
“……”大灰沒什麽反應，只專註去蹭他的臉頰和耳朵。
“窩頭也沒了，剛才應該去大營裏偷點吃的。”蘇泛翻了個身，換了姿勢靠在狼身上，“若是能活著回去，帶你去吃點好的。若是不能活著回去，你朝我兄長托個夢，讓他給我燒點點心，再燒幾串冰糖葫蘆，還有果脯，最好是杏幹。”
蘇泛迷迷糊糊點了一晚上的菜，直到天快亮才醒。
次日。
他便蹲在峰頂，一邊遠遠看著北梁大營，一遍思索對策。
“我這腦子實在有限，想不出好的招數來，只能用最簡單的一招，聲東擊西。”蘇泛拿木棍在地上劃拉幾下，“明晚起風的時候，你先帶著我偷偷潛入這邊，咱們放一把火。他們看到著火，肯定會跑過來救，屆時後方沒人，咱們再繞過去燒糧草。”
大灰歪頭看著他劃拉出來的幾道痕跡，似乎是聽懂了。
蘇泛沒什麽把握。
他想再做個夢，告訴兄長還是別派人來了。
他不敢讓兄長冒險。
又後悔昨晚在夢裏太沖動。
可這會兒是白天，他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估計蘇濯也不可能在這個當口睡覺。
算了，實在不行就豁出去。
大不了，把自己交代在北梁大營……
蘇泛想了很多玉石俱焚的法子，每一條都不大容易。
傍晚。
風如約而起。
一開始還只是微風 ，後來越吹越大。
大灰立在峰頂，揚起腦袋，發出一聲狼嚎。
低沈的狼嚎聲在山谷響起，很快便傳來了應和之聲。
蘇泛環顧四周，就見林中出現了一雙又一雙狼瞳，幽綠的光芒，像鬼火一般聚攏過來，圍繞著一人一狼周圍。
大灰真的是狼王。
蘇泛再一次確認了這個念頭。
可是，它喚這些狼來做什麽？
不等蘇泛多想，大灰俯身示意蘇泛上去。
蘇泛翻身爬上狼背，緊緊摟住大灰脖頸。
狼王自峰頂俯沖而下，身後跟著群狼。
入夜後不久。
北梁大營尚未陷入沈睡。
突如其來的大風，吹得營帳獵獵作響，仿佛野獸的嚎叫一般，此起彼伏。
然而不多時，他們便分辨出，這並非是風刮過營帳發出的聲響，而是真正的來自野獸的嚎叫。
“是狼！”
“好多狼！”
狼嚎響起，傳遍大營。
守在大營南端的士兵匆忙示警，巡防的士兵匆忙趕去大營北端支援。
其他士兵或出於好奇，或出於警惕，也紛紛拎起武器朝著狼嚎傳來的方向匯聚。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狼聚在一起。
尋常的狼群不過十數只狼，幾十只狼的狼群都少之又少。
可眼下這群狼，放眼望去幾乎不著邊際，泛著光的瞳孔自大營的西北側，一直蔓延到了東北側，足有數百甚至上千只不止。
北梁士兵初時更多是好奇，畢竟普通的狼群並不是他們的對手。
然而看到這麽多雙綠幽幽的眼睛幾乎包圍了大營時，他們便不由脊背發寒，亂了陣腳。這不像是野獸的襲擊，更像是一種鬼魅般的詛咒。
北梁士兵各個如臨大敵。
就連固定守著南側糧草的士兵，也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了註意力。
蘇泛就是這個時候騎著大灰繞到了大營後頭。
“能聞到火油在哪兒嗎？”蘇泛附在大灰耳邊。
大灰背著他直奔一處營帳，剛一湊近，蘇泛就嗅到了火油的味道。
一旁有制成尚未使用的火把，蘇泛順手拿了兩根別在身上備用。
然後他俯身抱起一桶火油……
果然，很輕。
不愧是大灰！
沒有什麽事是它辦不到的。
“我先去草料那邊倒上一桶，你幫我找找糧食在哪兒。”蘇泛抱著一桶火油直奔堆放草料的地方，那裏無人看守，他抱著捅便在草料周圍澆完了一桶。
等他扔了桶跑回去時，就見裏頭的火油桶都沒了。
他正納悶，出來時才看到火油都被擺在了其他營帳的門口。
他快步走近，發覺裏頭存放著的，正是糧食。
“大灰，你可真行！”蘇泛抱著狼，在狼腦門上重重嘬了一口。
他將火油桶挨個倒掉，又依著蘇濯的提示，在每個營帳中間澆出一條線，將它們串聯起來。這樣他只要點著一處，其他營帳也會很快引燃，不必他再一一點火。
“大功告成！”蘇泛將身上的火把取下來，直接借大營裏的火引燃，丟到了火油上。
天氣幹燥，火立刻就著了起來。
被潑過火油的營帳，一個接著一個燃燒，火光登時沖天而起。
“走，從西北方向迎著風撤。”蘇泛爬上大灰的背，然而剛跑了沒幾步，他忽然又叫住了大灰，“是火藥的味道，我嗅到了。”
他轉頭看向，心中狂喜。
沒想到這裏竟還有火藥！
蘇泛跳下狼背，循著味道很快找到了存放火藥的地方。北梁人還算謹慎，將火藥和糧草分隔了一段距離，且在上風口，所以火輕易燒不過來。
“等我一下。”蘇泛不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哪怕餘光瞧見北梁士兵已經朝著這邊趕了，他還是跑到存放火藥的營帳旁，拿出火折子，在營帳的西北角點了兩處火。
眼看火燒起來，他正欲離開，便聽到了破空之聲。
一支箭從他的斜前方飛來，眼看就要射中他，卻忽然偏了一寸，擦著他的額發釘在了營帳上。
與此同時。
數名弓弩手都搭箭朝他射來。
但幾人手中的箭尚未離弦，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蘇泛不敢耽擱，翻身躍上狼背。
一人一狼頃刻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數息過後。
蘇泛聽到背後傳來轟然巨響，光火映紅了半邊夜空。
“休戰時還把火藥存放在大營你，真夠蠢的。”蘇泛抱著大灰的脖子，嘴裏還不忘挖苦北梁人。
不過他隨即意識到，北梁人不是蠢。
而是因為他們已經做好了再次開戰的準備。
若非今日他誤打誤撞，這些火藥不久後，就會被用到鎮北軍身上。
大灰背著蘇泛一路朝西北方向，直至足夠安全才轉向朝著南邊繞路回去。這條路他們沒走過，不多時便遇到了一條河，河不太寬，需要蹚過去。
蘇泛摟著狼頸，到了河中央，忽然覺得狼身體一沈。
“大灰？”蘇泛喚道。
狼像是失去了意識一般，身體不受控制朝下墜去。
“大灰！”蘇泛拼命抱著狼的脖子，不讓它沈下去。
狼尚有意識，在他身上拱了拱，那意思讓他先上岸。
河水冰涼，蘇泛浸在水中四肢凍得發僵。
可他仍不願放手，死死抱著的狼的脖子，將它往岸邊拖拽。
他力氣實在不濟。
沒有大灰幫著作弊，他甚至連半桶水都挑不動。
一人一狼，很快朝著水中越沈越深。
就在蘇泛幾乎失去意識時，他感覺自己被拖出了水面。
群狼合力，將他和大灰從河水中拖上了岸。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寫到大灰變人，實在寫不動了，一看字數，哇塞！好長！出息了！
ps：明天會改個文名哈，大家別認錯了，新文名《嬌氣包懷了狼王的崽》，比心~（明天繼續加更，加不成發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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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後他直奔書房，沒見人，也沒見著狼。
而後他回到了臥房, 裏頭依舊沒見著弟弟的人影，就連那麽大一只狼也不知去向。
蘇濯心中一沈。
暗道他的營房院外一直有人守著, 若是弟弟出去，定會有人來報。他既沒有收到任何消息, 那就說明……這小子又跟著那只狼跑了！
蘇濯氣得直捶桌子。
捶完桌子, 他才看到上頭壓著一封信。
不看信還好，看完信蘇濯天都塌了。
他那個騎著狼回一趟大營都能把腿磨破的嬌氣弟弟, 竟然跟他說要去幫他燒了北梁大營, 還讓他靜候佳音, 預備突襲。
“蘇泛！”蘇濯又氣又急。
這小子是不要命了嗎？
真當北梁軍的大營是紙糊的，隨隨便便一個什麽人都能一把火燒了？
果然人不能和畜生待太久。
他這弟弟幼時挺機靈的，都是被那只狼帶傻了, 簡直是胡鬧。
周肅得知此事後，也是震驚無比。
但他和蘇泛感情沒有那麽深，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屬下立刻派人去追。”
“著我的親兵去追, 不要聲張。”
“是……”周肅正要去傳令, 又想起了什麽, 轉頭問蘇濯, “追到哪兒？”
是啊, 追到哪兒呢？
蘇泛要去北梁大營, 難道要一路追過去嗎？
蘇泛擰眉半晌，最終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不必追了。”他說。
“不追，就讓他這麽去送死？”
“難道要讓兒郎們替我弟弟去死嗎？”蘇濯閉了閉眼, 掩去眼底的痛苦，“他這般恣意胡鬧，是我的過錯。來日，我自會去爹娘墳前告罪……”
周肅聞言有些不忍，“二公子身手不算好，這會兒說不定還沒跑出朔平呢。”
“他怕是早已過了界河了。”周肅不知道那只狼的存在，但蘇濯是知道的。
當晚那只狼能馱著蘇泛繞過城防和大營的守衛，想必速度不比馬慢。現在哪怕他派人全力去追，也不可能追得上。
一切，只能聽天由命了。
蘇濯所料不錯。
這會兒，蘇泛已經騎著大灰過了界河。
橋上有巡防的士兵，他們不敢走橋，只能在遠離大橋的地方蹚水過去。
好在大灰水性好，半只狼浮在水面上，蘇泛趴在它背上幾乎沒怎麽下水就過了河。
“休息一會兒吧，累不累？”蘇泛從狼身上下來，打算走一會兒。
大灰甩了甩身上的水，示意他爬上來，載著它繼續往北，進入了草原。
這個季節，草尚且很淺。
月光下，微風拂過，蕩起很輕的草浪，像淺灘裏的碧波。
蘇泛趴在狼背上，嗅著青草香氣，心道若是不打仗該多 好啊，將來說不定他也能把穆成舟接過來。
那家夥一直長在山裏，多半是沒見過草原的。
大灰跑得太快，蘇泛怕自己掉下來，便抽出衣帶將自己綁在了狼身上。就這樣，一人一狼趁著夜色，僅用了幾個時辰就穿過了那片草原。
“大灰，那片有山，去山裏找個地方歇腳。”蘇泛擡頭看了看星星的方位，憑著記憶中的輿圖，給大灰指了個方向。
蘇濯那張北梁輿圖還算準確，這令蘇泛暗暗松了口氣。
大灰背著他進了山，在山中穿行不多時，便找到了一出山洞。這山洞隱沒在半山腰中，周圍被草木覆蓋，若不是大灰，蘇泛哪怕到了近前也未必能發現。
山洞的口開在山腰處，往裏走十來步，還有另外一個朝上開的口。兩個相鄰的洞口通風，令洞內十分幹燥，且向上的洞口能照進月光，讓洞裏不至那麽黑暗。
“完了，我的腿又磨破了。”蘇泛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慢慢褪下褲子。月色不夠亮，他看不清，但伸手一摸立刻傳來火辣辣的痛意。
先前的舊傷還沒好，又添新傷。
這次，只怕比上次磨破得更厲害。
“嘶，唔……”蘇泛疼得哼哼唧唧，卻無計可施，只能自己抱怨，“我竟然忘了把傷藥帶上。”
這下可好了，他不僅沒空養傷，明日還要趕一段路。若是放火順利能活下來，他還得和大灰趕回去。
這麽折騰下來，他腿上的肉豈不是要磨爛了？
偏偏山上又冷，他本想袒著腿晾一晾傷口，被夜風一吹凍得直打哆嗦，只能拿起褲子準備穿上。
別回頭腿沒事，反倒凍病了。
蘇泛正準備穿褲子呢，大灰湊了過去。
狼一顆大腦袋擠在蘇泛身前，埋頭就去舔他的傷口。
“唔，疼！”蘇泛疼得想推開大灰。
但狼很強勢，將人抵在石頭上，細細舔舐傷口。
蘇泛本來就皮薄，哪怕是其他地方被狼舔上一口都覺得疼，更別說磨破了皮的傷口。
帶著倒刺的舌尖刮過傷處，帶起一陣灼痛。
“大灰，別……”
蘇泛拼命去推狼的腦袋，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但很快，他便覺傷口處的痛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呼呼的熱意。
這是怎麽回事？
蘇泛不解，伸手摸了摸。
原本破了皮的地方，不再有潮濕破損的觸感，反而重新變得光滑完整。
傷竟然好了？
蘇泛難以置信。
他反覆確認，傷處確實恢覆了，也不疼了。
“好神奇，大灰，你不愧是神狼。”蘇泛驚喜不已。
大灰怕他身上尚有別的傷處，便在他身上嗅來嗅去，仔細檢查。
蘇泛不再抗拒，任由狼擺弄。
直到被舔了奇怪的地方，才一把將狼的腦袋推開。
“好了好了，再來就奇怪了。”蘇泛扯好衣服穿上，起來走了幾步，果然腿上的傷已經沒有感覺了。
身上不疼了，他肚子開始咕嚕。
好在雖然沒有帶傷藥，但他帶了幾個窩頭。
蘇泛拿出兩只窩頭，一個給大灰，一個自己吃。
大灰依舊不吃，他便將那只又裝了回去。
窩頭又冷又硬。
蘇泛心裏想著燉菜，勉強啃完了一只。
吃完窩頭，他窩在大灰身上取暖。
狼兩只爪子環著他，將他牢牢扣在自己懷裏，幫他遮著風。
“如果方向不錯，咱們再走一小半路程就到北梁大營了。”蘇泛一手在狼背上劃來劃去，“我沒記錯的話，他們的大營兩面有山，咱們明日且不急趕路，待天色變暗後再趕過去，屆時找個制高點，應該就能看到他們大營的位置。”
鎮北軍的大營所在，近期都在望北鎮，只有戰時會隨著戰場遷移。鎮北軍自負有大片草原隔擋，只會更猖狂，所以不會頻繁更換大營的位置。
蘇泛覺得，兄長那張地圖應該所差不多。
次日。
一人一狼依舊躲在那處山洞裏。
晌午狼去捉了只野兔，但蘇泛怕點火有煙會讓人瞧見，所以沒敢烤，只能繼續啃了個窩頭。
天色漸暗時，他們再次出發。
沿著既定的方向前進。
大灰幾乎不需要指揮，徑直帶著蘇泛登上了附近的最高點。那裏視野極好，若是白日晴朗幾乎可以看清方圓幾十裏內的地貌和村落。
哪怕到了夜裏，若有燈火通明之處，依舊一覽無餘。
“我看到了，那裏應該就是他們的大營。”蘇泛指了指遠處的點點燈火，“尋常百姓家不會這麽點燈，只有大營才會有如此整齊的火光。”
也許是因為這處峰頂峭壁林立，尋常人跟本上不去，所以北梁軍明知這裏能看到大營的全貌，卻沒有設卡防守。
“北梁人確實猖狂，我看鎮北軍大營夜裏也沒像他們點這麽多火把，生怕旁人看不見似的。”轉念一想，若非有大灰協助，他是到不了這裏的。
來時那大片的草原，只要稍微派幾個人防守，就能防得死死的。
北梁人的確有猖狂的底氣。
“咱們先找個地方躲起來，就等著明晚起風了。”蘇泛重新怕上狼背，大灰帶著他在山上矯捷騰挪，不多時又找到了一處山洞。
蘇泛發覺，他這只狼似乎天生就有這樣的本領，在山裏能不經探查就找到最幹燥的洞穴藏身。
“應該帶一只飛鴿過來，給我哥傳個信。”蘇泛這一路上都在懊悔，不是這個忘了帶，就是那個沒想起來。
結果就是他這一路又餓又冷，幸好有大灰可以幫他舔傷。
否則這一遭，小命得丟掉半條。
“怎麽給他傳信呢。”總不能讓大灰再回去一趟吧？
那可不行。
這不把狼累死了。
再說，沒有大灰，他夜裏也不敢一人在這山洞裏過夜啊。
蘇泛忽然想起了那晚做過的那個夢。
事後他一直沒想明白，自己為何會忽然夢到那些場景？
如今想來，那個夢和他之前進過的幻境，應該是有什麽共通之處。那似乎是一種可以聯通夢境和現實的幻境，甚至能讓他看到已經發生過的事。
當初，他和穆成舟甚至進入過同一個幻境。
那有沒有可能，他和兄長也可以通過這種幻境見面呢？
蘇泛仿佛看到了希望。
可問題是…… 他自始至終，都不知道進入幻境的辦法。
蘇泛在狼懷裏翻來覆去，急得抓心撓肝。
直到狼將爪子按在他後心，他才終於安靜下來，沈沈睡去。
“蘇泛。”昏昏沈沈中，蘇泛聽到有人在喚他。
他睜開眼睛，便對上了兄長那雙又氣又怒的眸子。
他花了很短的時間，就意識到這不是普通的夢。因為在這樣的幻境裏，他通常都會保留著清晰的意識。
而不像普通的夢境那般，不著邊際。
“兄長，我找到北梁人的大營了。”蘇泛說。
“你……”蘇濯顯然還沒弄清楚事情的緣由，他一把攥住弟弟的手腕，力道之大險些讓蘇泛疼得當場醒過來。
“哥，輕點輕點，我會醒的。”蘇泛痛呼出聲，“你聽我說，這不是夢，這都是真的。我和大灰穿過了草原，找到了北梁人的大營。”
蘇濯依舊攥著他沒撒手，但手上力道輕了些，“誰讓你去涉險了？我和周肅說的話，你是不是偷聽了？你以為你是誰，僅靠著一只狼你就能掀翻整個北梁大營？你腦子是不是被狼踢了？”
蘇泛很久沒被兄長這麽罵過了，縮著脖子不敢頂嘴。
直到對方罵完了，才敢繼續：“明晚起風的時候，我就會放火。哥，你讓人準備好偷襲北梁大營，千萬不要錯過了時機。若是，若是你不信我，那也沒關系……反正把他們大營燒了，也算報仇了。”
“你別胡鬧，快回來。”蘇濯說。
“哥，我燒完了北梁大營自然會回去。我沒胡鬧，我確實沒什麽用，武藝生疏了，騎個馬都能把腿磨破。可我不是來送死的，大灰它會幫我，你不知道它有多厲害。”
“你就是被那只狼搞壞了腦子。”
“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罵我嗎？”
蘇泛癟了癟嘴，眼睛有些紅。
蘇濯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記著我的話，風一起，我就會放火……”
“小磐兒。”蘇濯忽然喚了蘇泛的乳名。
已經很多年，沒人這麽喚過他了。
蘇泛的大名是父親偶然結實的一個道人取的，但蘇父一直覺得這個字不甚穩固，就給他取了個“小磐兒”的乳名，盼著他能有個著落。
後來父母過世，就再沒人這麽喚他了。
“哥……”蘇泛鼻子一酸，眼淚吧嗒一下就掉了出來。
“好好保護自己，在哥心裏，你是最緊要的。”蘇濯擦去弟弟的眼淚，“聽哥的，不要燒營房，營中有人巡夜，很快就會發現你，哪怕你點了火也燒不死幾個人，他們很快就會抓住你。”
“可是……”
“聽我說完。”蘇濯按住他的肩膀，“大營的後方，你應該能找到吧？北梁軍的後方，應該在北面，他們的糧草和輜重多半會放在最後方，那裏離北梁更近，是最安全的地方。”
蘇泛點頭，認真聽著。
“如果你能找到放火油的地方，就用火油澆在糧草附近。記得給自己留個後路，將點火的地方拉遠一些，點完火以後立刻就跑。西北風，知道往哪兒跑吧？”
蘇泛想了想，“迎著風跑。”
“嗯，還是聰明的，沒被那只狼帶傻。”
蘇泛噗嗤一笑，“大灰很聰明的。”
“活著回來，在這世上，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蘇泛吸了吸鼻子，不及回話，便醒了過來。
他想起兄長的話，心中難過，又忍不住將腦袋埋在狼身上哭了一場。
“大灰。”蘇泛哭完以後，又想起了幻境一事，“我會進入幻境，是因為你的緣故？”
仔細想想，他上一次夢到屠村之事，也是和大灰待在一起。
他自己就是個普通人，不可能擁有這樣超凡的能力。若是因著大灰這只神狼，一切反倒說得通了。
“那我在穆成舟家裏時，還有在那個小木屋裏，又是因為什麽？”蘇泛捏著狼的耳朵把玩，“難不成當時你也在那裏？”
不是。
若大灰在，沒理由不出現。
它又不怕人，兵卡裏除了自己還有五個人呢，它都能坦然出現。
難道問題出在穆成舟身上？
大灰不願意見穆成舟？
還是……穆成舟也有這種能讓人進入幻境的能力？
蘇泛此前一直以為是林中有什麽特殊的藥材之類，才會讓他們二人雙雙進入幻境。但他又想起，後來在穆成舟家裏時，他也做過那樣的夢。
所以……問題並不出在小木屋附近有什麽。
而是出在穆成舟身上？
穆成舟和大灰，都能讓人進入幻境？
那他們倆，是什麽關系？
蘇泛冥思苦想，只覺有一個念頭呼之欲出，卻差了臨門一腳。
想不明白。
索性先不想了。
“今晚閑著無事，後半夜咱們去北梁大營附近溜達一圈吧，看看他們防守如何。”一連兩日的順利，令蘇泛信心倍增。
但他依舊保持了謹慎。
他在幻境中讓蘇濯出兵突襲，若是不成，豈不害了兄長？
這麽一想，蘇泛又有點心虛。
後半夜，一人一狼繞到了北梁大營的後方。
原以為大營後方的防守會比較松散，畢竟靠近本國，按理說是最安全的地方。可蘇泛卻發覺，後方幾乎每個營帳外頭都至少留了兩名看守。
以這樣的防守強度，哪怕有大灰協助，他也不可能放得了火。
“最西邊垛得很高的那些，應該是戰馬的草料，再往東我估計就是糧倉，其次才是其他物資。”蘇泛怕打草驚蛇，不敢離得太近。
但他粗略一算，哪怕這些守衛都離開，他一個人要放火燒糧草，也得折騰挺久的。以他這身板，光是搬幾桶火油都能累個半死。
“在兵卡裏的時候，有一回我去挑水，突然變得力大無窮。”回去的路上，蘇泛趴在狼身上，“我知道，肯定是你使了什麽法術在幫我，對不對？”
不止是挑水，後來他砍樹時一斧頭一顆，多半也是大灰的手筆。
“明晚我若是能找到火油，你再幫我一把。”
“……”大灰沒什麽反應，只專註去蹭他的臉頰和耳朵。
“窩頭也沒了，剛才應該去大營裏偷點吃的。”蘇泛翻了個身，換了姿勢靠在狼身上，“若是能活著回去，帶你去吃點好的。若是不能活著回去，你朝我兄長托個夢，讓他給我燒點點心，再燒幾串冰糖葫蘆，還有果脯，最好是杏幹。”
蘇泛迷迷糊糊點了一晚上的菜，直到天快亮才醒。
次日。
他便蹲在峰頂，一邊遠遠看著北梁大營，一遍思索對策。
“我這腦子實在有限，想不出好的招數來，只能用最簡單的一招，聲東擊西。”蘇泛拿木棍在地上劃拉幾下，“明晚起風的時候，你先帶著我偷偷潛入這邊，咱們放一把火。他們看到著火，肯定會跑過來救，屆時後方沒人，咱們再繞過去燒糧草。”
大灰歪頭看著他劃拉出來的幾道痕跡，似乎是聽懂了。
蘇泛沒什麽把握。
他想再做個夢，告訴兄長還是別派人來了。
他不敢讓兄長冒險。
又後悔昨晚在夢裏太沖動。
可這會兒是白天，他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估計蘇濯也不可能在這個當口睡覺。
算了，實在不行就豁出去。
大不了，把自己交代在北梁大營……
蘇泛想了很多玉石俱焚的法子，每一條都不大容易。
傍晚。
風如約而起。
一開始還只是微風 ，後來越吹越大。
大灰立在峰頂，揚起腦袋，發出一聲狼嚎。
低沈的狼嚎聲在山谷響起，很快便傳來了應和之聲。
蘇泛環顧四周，就見林中出現了一雙又一雙狼瞳，幽綠的光芒，像鬼火一般聚攏過來，圍繞著一人一狼周圍。
大灰真的是狼王。
蘇泛再一次確認了這個念頭。
可是，它喚這些狼來做什麽？
不等蘇泛多想，大灰俯身示意蘇泛上去。
蘇泛翻身爬上狼背，緊緊摟住大灰脖頸。
狼王自峰頂俯沖而下，身後跟著群狼。
入夜後不久。
北梁大營尚未陷入沈睡。
突如其來的大風，吹得營帳獵獵作響，仿佛野獸的嚎叫一般，此起彼伏。
然而不多時，他們便分辨出，這並非是風刮過營帳發出的聲響，而是真正的來自野獸的嚎叫。
“是狼！”
“好多狼！”
狼嚎響起，傳遍大營。
守在大營南端的士兵匆忙示警，巡防的士兵匆忙趕去大營北端支援。
其他士兵或出於好奇，或出於警惕，也紛紛拎起武器朝著狼嚎傳來的方向匯聚。
他們從來沒見過這麽多狼聚在一起。
尋常的狼群不過十數只狼，幾十只狼的狼群都少之又少。
可眼下這群狼，放眼望去幾乎不著邊際，泛著光的瞳孔自大營的西北側，一直蔓延到了東北側，足有數百甚至上千只不止。
北梁士兵初時更多是好奇，畢竟普通的狼群並不是他們的對手。
然而看到這麽多雙綠幽幽的眼睛幾乎包圍了大營時，他們便不由脊背發寒，亂了陣腳。這不像是野獸的襲擊，更像是一種鬼魅般的詛咒。
北梁士兵各個如臨大敵。
就連固定守著南側糧草的士兵，也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了註意力。
蘇泛就是這個時候騎著大灰繞到了大營後頭。
“能聞到火油在哪兒嗎？”蘇泛附在大灰耳邊。
大灰背著他直奔一處營帳，剛一湊近，蘇泛就嗅到了火油的味道。
一旁有制成尚未使用的火把，蘇泛順手拿了兩根別在身上備用。
然後他俯身抱起一桶火油……
果然，很輕。
不愧是大灰！
沒有什麽事是它辦不到的。
“我先去草料那邊倒上一桶，你幫我找找糧食在哪兒。”蘇泛抱著一桶火油直奔堆放草料的地方，那裏無人看守，他抱著捅便在草料周圍澆完了一桶。
等他扔了桶跑回去時，就見裏頭的火油桶都沒了。
他正納悶，出來時才看到火油都被擺在了其他營帳的門口。
他快步走近，發覺裏頭存放著的，正是糧食。
“大灰，你可真行！”蘇泛抱著狼，在狼腦門上重重嘬了一口。
他將火油桶挨個倒掉，又依著蘇濯的提示，在每個營帳中間澆出一條線，將它們串聯起來。這樣他只要點著一處，其他營帳也會很快引燃，不必他再一一點火。
“大功告成！”蘇泛將身上的火把取下來，直接借大營裏的火引燃，丟到了火油上。
天氣幹燥，火立刻就著了起來。
被潑過火油的營帳，一個接著一個燃燒，火光登時沖天而起。
“走，從西北方向迎著風撤。”蘇泛爬上大灰的背，然而剛跑了沒幾步，他忽然又叫住了大灰，“是火藥的味道，我嗅到了。”
他轉頭看向，心中狂喜。
沒想到這裏竟還有火藥！
蘇泛跳下狼背，循著味道很快找到了存放火藥的地方。北梁人還算謹慎，將火藥和糧草分隔了一段距離，且在上風口，所以火輕易燒不過來。
“等我一下。”蘇泛不可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哪怕餘光瞧見北梁士兵已經朝著這邊趕了，他還是跑到存放火藥的營帳旁，拿出火折子，在營帳的西北角點了兩處火。
眼看火燒起來，他正欲離開，便聽到了破空之聲。
一支箭從他的斜前方飛來，眼看就要射中他，卻忽然偏了一寸，擦著他的額發釘在了營帳上。
與此同時。
數名弓弩手都搭箭朝他射來。
但幾人手中的箭尚未離弦，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
蘇泛不敢耽擱，翻身躍上狼背。
一人一狼頃刻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數息過後。
蘇泛聽到背後傳來轟然巨響，光火映紅了半邊夜空。
“休戰時還把火藥存放在大營你，真夠蠢的。”蘇泛抱著大灰的脖子，嘴裏還不忘挖苦北梁人。
不過他隨即意識到，北梁人不是蠢。
而是因為他們已經做好了再次開戰的準備。
若非今日他誤打誤撞，這些火藥不久後，就會被用到鎮北軍身上。
大灰背著蘇泛一路朝西北方向，直至足夠安全才轉向朝著南邊繞路回去。這條路他們沒走過，不多時便遇到了一條河，河不太寬，需要蹚過去。
蘇泛摟著狼頸，到了河中央，忽然覺得狼身體一沈。
“大灰？”蘇泛喚道。
狼像是失去了意識一般，身體不受控制朝下墜去。
“大灰！”蘇泛拼命抱著狼的脖子，不讓它沈下去。
狼尚有意識，在他身上拱了拱，那意思讓他先上岸。
河水冰涼，蘇泛浸在水中四肢凍得發僵。
可他仍不願放手，死死抱著的狼的脖子，將它往岸邊拖拽。
他力氣實在不濟。
沒有大灰幫著作弊，他甚至連半桶水都挑不動。
一人一狼，很快朝著水中越沈越深。
就在蘇泛幾乎失去意識時，他感覺自己被拖出了水面。
群狼合力，將他和大灰從河水中拖上了岸。
作者有話說：
本來想寫到大灰變人，實在寫不動了，一看字數，哇塞！好長！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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