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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盛夏17 “您是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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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盛夏17 “您是個

363

如果沒有人問起, 蘭斯覺得,也許他一輩子都不會再去主動仔細回想這些。

母親被埋葬的那一天仿佛就是一切的分界線, 在那之前的記憶只有在夢境裏才會變得清晰,睡醒後又會變得模糊不清……恍惚中,他時常會覺得那些都是另一個人的人生。

他原本以為太久不去想的東西自己早就該忘記了。可當看到面前游魂的那雙幾近透明的綠色眼眸,看著從她身後透進的陽光,腦中也不由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一顆玻璃球,一顆在整個阿根堡都算獨一無二的玻璃球——至少在他的記憶裏,他從沒在同齡的孩子手中見過第二顆。

與阿根堡本地出產的玻璃球不同, 他的那枚通體透明, 只有中間有一條綠色摻雜黃色的波紋狀圖案。將它對準陽光轉動,在某個角度看還會變得像貓的眼睛。

蘭斯記得,那是他從外祖父的帽子上拔下來的。

聽說是商隊從威訥提帶回來的高級貨, 一枚就能值至少半枚金幣, 他拔下來了兩枚, 差不多是當時建造大教堂的石匠大師不吃不喝幹一周多的工資。

帽子上的裝飾被弄掉了, 外祖父自然臭罵了他一頓。

但最後,他還是將其中那顆小一點的玻璃珠送給他, 讓他成為整條街巷中唯一一個擁有玻璃珠做玩具的孩子。

所以後來養父突然回家說要逃出阿根堡,母親讓他收拾行李時, 他放棄了半箱子的玩具也要帶上那顆玻璃球……即使它後來也在來到這座城堡的路上遺失了,可整整十六年過去, 他依然記得自己第一次透過那顆小球看天空的場景。

之後還有嗎?

當然還有。

那麽昂貴漂亮的玻璃珠他可不能總是拿出來扔著玩, 平時跟其他孩子玩游戲的時候他們都會用別的道具。

阿根堡臨近藍河, 水源充足,土地肥沃,非常適合果樹生長。

櫻桃采摘期短且在盛夏時節, 那時候農田裏的農人們正忙著割草曬草,因此附近擁有果園的修道院往往會來城鎮裏雇人幫忙采摘。摘下的櫻桃大部分會被送到集市上賣,另一部分去核做果幹,用於長期保存。

被去掉的櫻桃核沒有太大價值,修院一般都會允許雇工們將其帶回家。

洗凈,曬幹,就是孩子們玩“櫻桃洞”時最常使用的道具。

與“公雞石柱”差不多,那也是一種投擲類游戲。

在地上隨便挖個洞,然後將櫻桃核往裏面扔,誰扔得多誰就能把櫻桃核都贏走。等到秋天,用來投擲的道具就會換成榛子。有時他們還會將大個的榛子堆在一起,將其中一枚放遠後用手指彈到榛子堆裏,看誰彈開的榛子多誰就勝利。

除了這些在陸地上的游戲,對生活在河邊的孩子來說,一片河灘就能玩一整天。

游泳他是不太敢的,因為每年都有小孩淹死在水裏,他住的那片街區的大人都不許孩子們下河,頂多天熱時能在淺灘邊玩水。

釣魚是最常見的活動,但總是很難真釣到魚。這時要是誰能從家裏弄到一張網,所有人都會發出歡呼聲。到時候找個僻靜的地方安置一晚,運氣好時第二天就能收獲幾條魚……當然,這項活動在某個人的網被偷走、並被父母揍了一頓後也中止了……

開口後,塵封的記憶居然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說出的話語仿佛變成一把掃帚,每吐出的一個詞語都讓那些原本被塵土掩埋的地面變得更幹凈一點,說出一句話,就能讓胡亂堆放的箱子摞到一起……就這樣一點點打掃,那間由他自己封鎖的倉庫終於也變得整潔明亮,連每一處細節都清晰可見。

“……其他的玩具倒也沒什麽了……陀螺我以前也會玩,但玩得不算太好。”

“喜歡的食物?這個我確實沒什麽特別喜歡的……”

見面前游魂的眼中再次帶上懷疑,蘭斯不得不繼續努力在記憶倉庫中翻找一圈,這次才回想起一個讓自己印象深刻的食物:“不過那時候我跟其他孩子出去釣魚總是釣不到,青蛙卻總能抓到幾只。但外祖父很嫌棄青蛙,也不允許我吃,所以我一般抓到青蛙後會悄悄帶到其他朋友家,借用他們家的鍋做好後蹭著吃一點……”

冉娜:…………

過大的反差讓冉娜一時有些不太適應,以至於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只喔喔叫的公雞和一只不斷蹦跶的青蛙在腦中轉圈。

但話都是她問的,她也不能太失禮,只能硬著頭皮確認道:“所以……青蛙是你最喜歡的食物?”

“也算不上是最喜歡吧?青蛙肉本來就不多,還有些泥腥味,真說起來肯定不如其他肉好吃……可那時候年紀小,大人越不想讓做什麽就越想做。”這麽一邊回憶一邊說著,蘭斯也不由搖頭笑道,“而且可能是自己抓到的東西會更印象深刻吧?以前家裏經常吃什麽我都不太記得了,但偷偷跑到羅德家吃青蛙的味道現在還記得……”

見對面的游魂似乎再次陷入沈默,蘭斯稍稍觀察了下對方的表情,這才小心翼翼地發問道:“說到吃的,菲麗絲女士有什麽格外喜歡的食物嗎?”

“……啊?她好像沒什麽特別喜歡的。”

突然聽到對方發問,冉娜沒有多想就回答道:“什麽都吃,只要沒壞就行……”

“我記得她之前給廚房送過一份‘千層面’的菜譜,她好像挺喜歡?”

“那個她確實比較喜歡……”終於回過味的冉娜擡眼看向對面的男人,“不過她也說過,天天吃肉容易嘴裏長瘡,要是能多吃一些蔬菜或水果會更好。”

蔬菜還好說,除了腌菜,城堡內的地窖裏也會儲存不少蕪菁、蘿蔔之類耐保存的新鮮蔬菜。

可水果什麽的,就算是尼托的領主也無法在冬天變出太多……能與之扯上關系的就是果醬了……

“那……她喜歡甜點嗎?”

蘭斯趁機再次發問:“之前看到她買了蜂蜜,還有紐卡托……她喜歡那種類型的點心嗎?”

“我倒是覺得她沒那麽喜歡吃甜食。菲麗買的蜂蜜主要是用來調顏料的,之前還說紐卡托實在太粘牙,吃兩塊就把剩下的分給其他人了……”

見面前人似乎露出一副受到打擊的樣子,冉娜稍微理解了點平時好友逗人玩的樂趣,掩嘴輕笑起來。

“時間差不多要到了,閣下。我這裏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請您解答。”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冉娜還是盡快收住笑意,表情鄭重道:“五年前,也就是619年的覆活節,您還記得您當時身在何處嗎?”

這個話題轉得太猝不及防,即使蘭斯在她開口前就做了點心理準備也沒明白對方為什麽會問這個。

不過五年前的記憶倒是比十幾年前的更好翻找,尤其619年實在是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年,只是短短思索了幾息後蘭斯便開口了。

“那時我應該在去阿格隆朝聖的路上。”

“當時我想抄近道,便帶隨行的人一起進入了威登堡侯爵領。”不確定地偏頭回憶片刻,他再次肯定般微微頷首,“但當時的威登堡侯爵連來自尼托的商人和朝聖者都排斥,更不要說進入他的首府圖廷根了,所以覆活節那天我應該是在圖廷根附近一座不大的村鎮歇息的……”

“那您是否還記得,那天有沒有發生什麽特別的事?”

冉娜打斷他的話,急聲問道:“有沒有遇到什麽讓人印象深刻的人?”

“沒有,那天我應該一直忙著趕路。”蘭斯說道,“就連覆活節彌撒都只是隨便找了一座沿途路過的修道院,匆匆做過就離開了……”

話說到一半,蘭斯終於察覺到面前游魂的情緒又變了。

好像被他的話噎住般,想說什麽又開不了口,實在讓人難以猜想她的想法。

不過看著對方那一身修女服,他倒是確實想起了一件不算印象太深的小事。

“……非要說印象深刻的人,我那天曾遇到過一位脫離隊伍的麻風病人。”

見游魂的眼睛瞬間亮起,蘭斯不明所以的同時又努力回想了一番,解釋道:“當時有個村鎮上的修院正給窮人施粥,附近聚集了不少麻風病人……我不知道我遇到的那人是不是從那邊逃出來的,也許他原本就是在附近森林中獨居的病人,但想著一個人住在森林裏難免要風餐露宿,我就叫住他,給了他一些幹糧……”

這麽說著,他又不免擡眼觀察面前游魂的反應:“您是……想要找什麽人嗎?還是您認識他……”

“不!我沒在找誰,也不認識什麽麻風病人!”

很突然的,面前這名一直很恪守禮節的姑娘第一次用很高的音量反駁了他的話。

可話雖是反駁,她的聲線又相當輕快,整張臉上的五官飛揚著,任誰都能看出她此刻的心情非常愉快。

「人手所做的,必將因其所為得到回報。」

「公平的砝碼為吾主所悅,義人的心願總會得到善果。」

轉身離開前,冉娜終究沒忍住,感慨般念誦出一段祈禱詞,這才再次看向還在楞神的年輕男人。

“您是個好人,伯爵閣下,這會讓您有好報的!”她朝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揮手道,“願吾主保佑您,您的心願必將得到滿足。”

作者有話說:

蘭斯家在瘟疫前的阿根堡算中等偏上的水平,要是沒有瘟疫+阿根堡沒亂起來,他長大後大概會跟著他外祖父投資的商隊出去走商,然後接手生意

但他經商頭腦不好不壞(比弗朗西斯科差好幾個檔),可能會成為那種在附近名聲很好、卻也賺不了大錢的普通商人(突然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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