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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平凡之日8 “女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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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平凡之日8 “女王殿下

037

當克麗絲汀修女拿著蠟板走出去後, 菲麗絲立刻被其他修女們圍住。

原本她還有些擔心自己說些“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手就自己會畫了”這種理由是否太敷衍, 但隨著阿涅絲修女那一句“聖萊卡降臨”出口,事情便直接往她從未設想過的道路上狂奔而去。

年輕修女們沒有問她是從哪兒學的繪畫技巧,也沒問她為什麽能憑空畫出一只幻想怪物,一群大姐姐全都一邊念著“願聖萊卡賜福”一邊興奮地對她一頓摸臉摸手摸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哪個主題樂園的吉祥物玩偶……

可誰能先告訴她,聖萊卡又是誰啊!

“聖萊卡是醫生和畫家的守護聖人。”見她頂著一張被揉變形的臉驚恐看過來,派勒烏索教授非常不道德地笑出聲, “誰讓你一點都沒藏拙?一個完全沒有繪畫經驗的孩子突然能畫出那麽精美的畫作, 不是被聖萊卡祝福還能有什麽解釋?魔鬼可沒有這樣的本事。”

菲麗絲的目光逐漸呆滯。

原來信仰還有這樣的作用,不合理的事情還能這樣解釋 ……那她之前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都是在做什麽啊!

好在克麗絲汀很快返回,及時將她從修女們的手下解救了出來, 並宣布了一個好消息。

那幅草稿能通過眾人並不意外, 可令人意外的是, 克麗絲汀修女不但沒有將這項“修覆任務”交給現場任何一個有繪圖經驗的修女, 反而直接把蠟板還到了菲麗絲手上。

“‘誰繪制的草稿就該讓誰去畫’——伊莎貝爾修女是這麽說的。”克麗絲汀笑著牽起女孩的手,將她引到自己的寫字臺旁, “不要害怕,我會在旁邊指導你, 有什麽不確定的地方盡管問我……”

她這麽說著,還在一眾修女詫異的目光下取出一支筆:“圖太小, 我想你應該需要用上這個。”

菲麗絲看著這只與現代畫筆極其相似的細毛筆, 雙眼頓時一亮。

之前她看到阿涅絲和其他修女用的筆刷都是看著就很毛糙的平筆刷, 還在心裏感慨她們到底要怎麽用那種手指粗的筆畫出那麽細的畫,原來還是有細毛筆的啊!

眼前這支筆的筆桿光滑細膩,筆刷呈深棕和黑色, 在陽光下看還會反射出略帶金屬光澤的紫色。

盡管這支筆沒有0號筆那麽細,但筆刷尖端保養得很好,用來勾線和畫細節應該不在話下……

“……她以前應該沒用過這種筆吧?”

阿涅絲修女拉了下克麗絲汀的袖子,小聲建議道:“不然讓她先用我那支馬毛的,你這支太貴了,一旦弄壞了可怎麽辦……”

“用我的也可以……”

其他幾位修女也紛紛表示自己願意貢獻出自己的筆,只是連菲麗絲都能看出來,那些毛刷粗糙的筆根本無法與克麗絲汀的這支筆相比。

“謝謝你們。不過就因為她是初學者,繪制這種小插圖才該用最好的工具。”

克麗絲汀婉拒了其他人的好意,只接過阿涅絲手中的那支遞給菲麗絲,又從一旁拿出一塊形狀不規則的皮紙片:“我來給你演示一下要怎麽用這種筆,你先在這些廢紙片上練習一下,等覺得可以了再用這支筆在抄本上畫……”

老實說,克麗絲汀是個認真負責的好老師。

她從握筆和作畫的姿勢開始講,包括如何用水化開那些已經凝固的顏料,用什麽角度下筆能畫出怎樣的效果,以及在疊色時上一層顏色的幹濕會造成怎樣的結果等等。

說得非常詳細,但也實在太基礎。

尤其是到了後面,克麗絲汀開始一步步講要如何保養筆刷時,菲麗絲看上去是在認真聽講,腦子其實已經在思考如何用那數目可憐的顏料調色了。

“我勸你還是好好聽講……”

教學經驗豐富的派勒烏索教授一眼看出她在走神。仗著這裏沒人能看到自己,他直接站到她身後,如背後靈般幽幽道:“之前我曾在一位羅蘭畫師手裏見過這樣一支貂毛筆,據說價值一百金幣,至少夠買兩三匹好馬了。”

聽到這個數目,菲麗絲感覺自己的大腦都震顫了一下。

當時,弗朗西斯科說他家的旅館賣了多少金幣來著?

雖然維利斯的金幣也不一定會與羅蘭這邊的金幣畫等號[*1],但這也不影響菲麗絲看向那支筆時眼中帶上了敬畏。

果然什麽都要花錢。

不但是顏料和紙,連一支放在現代完全不起眼的筆都這麽難得。

也不知道克麗絲汀修女是如何獲得這樣一支筆的……是她自己的家族出錢,還是修女院因為她的工作需要而提供的獎賞?

如果是後者,那說不定她也有機會得到。

菲麗絲這樣自娛自樂地想道。

只要她畫出的稿子足夠多,足夠驚艷來這裏訂購手抄本的客戶,說不定也能像文藝覆興時的那些畫師一樣,獲得某個有錢人的資助呢?

***

馬車的車輪從未化的積雪上碾過,發出一陣咯吱咯吱的響動。

羅蘭北部的冬天遠遠比不上南方溫暖,今年尤甚,在連續下了兩場雪後變得更加寒冷。

索菲亞院長原本坐在馬車中閉目養神,卻因為一陣聲音睜開眼。

那聲音明明聽上去距離很近,卻模糊到讓人難以分辨,只能隱約聽到一陣鈴鐺碰撞產生的金屬聲……

“請停一下車。”

她對趕車的車夫說道:“我需要下去看看。”

車夫當即勒住韁繩讓馬停下,但看到她真準備下車時還是善意提醒道:“我們現在還沒到呂得城內。”

“我就去那邊看一眼,很快就回來。”索菲亞院長從車廂內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籃面包,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小禮拜堂,說道,“讓娜殿下要的東西我放在車上了,你不要離開。”

車夫看著那座自己既熟悉、卻又沒踏入過的禮拜堂,有心想要阻止,卻見那位修女院院長已經走到了禮拜堂周圍的棚戶區。

那是呂得城主要的麻風病患者的聚集地,他自然是不敢靠近,只能焦急地期望那位院長能快點回來。

然而索菲亞院長不但在禮拜堂附近流連了一圈,給那些麻風病人們施舍了些食物還不算完,甚至走到一百多米外的另一處破舊的房屋內。

那座被稱為“天使之家”的建築也是車夫熟悉的場所之一——一座安置了二百多名贖身妓|女的小工坊。

當然,這個名頭也只能騙騙外地人,呂得人才不會相信那裏的女工真能靠幫人洗幾件衣服養活自己……不過經過前不久的那場瘟疫,裏面估計也沒剩下多少人了。

“…………”

“您不該花這些冤枉錢。”

見索菲亞院長回來時挎籃和腰間的錢袋都消失了,車夫忍不住勸說道:“您該知道,您捐的錢並不會真正落到那些可憐人手裏……”

“但有了錢,管理者至少會多買些柴火取暖,不至於讓她們凍死。”索菲亞院長做出一個祈禱的手勢,嘆息道,“好不容易從瘟疫中幸存,要是因為寒冷而沒能挺到春天,那該多讓人難過啊……”

車夫沒有再說話,只等她重新坐回車廂才揮動馬鞭,驅使馬兒繼續向前。

沒過多久,他們就跨越了被呂得人戲稱作“尿河”的排汙河,走到由兩座高大塔樓鎮守的聖達尼斯大門。

亮出身份和手令後,馬車毫無阻礙地走進羅蘭的心臟,一路向南,又穿過一道城墻後,正式進入呂得的內城,最後在一座教堂附近的豪華宅邸前停下。

索菲亞院長簡單整理了下儀容,拿起早就準備好的包裹走下馬車,在侍者的引領下進入宅邸的會客室等待。

不等她走到壁爐旁驅趕走身上的寒氣,一個愉快的聲音已從門口傳來。

“索菲亞!”

一名穿著深紅長裙、裝扮華美的婦人與一名金發少女來到會客廳,見到索菲亞院長後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臂止住她的行禮。

“真好……索菲亞,我親愛的堂妹,看到你這麽健康真讓人高興!”貴婦人上下打量著面前的修女,雙眼竟閃出點點淚光,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你不知道我得知你居然決定打開修女院的大門迎接了那些……人後,我有多擔心你的安危……”

見她情緒如此激動,索菲亞院長也沒有糾正她的稱呼,將人帶到壁爐旁的椅子上坐好,這才拍著她手背安慰道:“我說過,艾琳娜修女院是受聖母庇佑的地方,‘所有修女’都不會有事。”

聽到她悄然加重的詞語,貴婦人的目光更亮了些。

“……她真的沒事嗎?”貴婦的聲音變得更低了,幾乎是貼到了院長耳邊耳語道,“吾主在上,索菲亞,我真不敢想象如果她出事我會怎麽樣……”

“請放心,殿下,她一直在藏書室裏,接觸不到其他人……”

許久不見的兩位堂姐妹耳語了一陣,穿著紅裙的貴婦總算冷靜了些,這才將一旁的少女招到身邊。

“這是本妮蒂塔,我的女兒,我想你們也有很長時間不見了。”

她笑著握住女兒的手,介紹道:“這就是我常跟你提到的索菲亞院長,你該叫她一聲姨母……”

“我已經拋去世俗的身份了,讓娜殿下。”索菲亞院長溫和提醒了一句,朝羞澀的少女點點頭,這才將剛剛放到一旁的包裹打開,從裏面取出一本由絲綢包裹的書。

“這是屬於您的詩集抄本。”索菲亞院長將書向前遞去,“感謝您的寬容,這本該在今年入冬前就完成……”

“哦千萬別這麽說,你我之間哪用分得這麽清……”

貴婦人隨手將詩集遞給已經滿臉驚喜的女兒:“去你的房間看吧,我還要與索菲亞院長說說話。”

少女接過書,臉上立刻綻開一個笑。本就漂亮的五官頓時變得更加靈動,仿佛一朵在春末綻放的鳶尾花,任誰看到都會移不開眼。

“謝謝您,索菲亞院長,我一定會小心閱讀它。”

盡管能看出很高興,但少女已經學會控制自己的情緒,分別朝母親和修女行過禮,這才步伐端莊地走上樓。

目送女兒消失在門口,貴婦總算收回目光,姿態也放松了不少。

“她成為一個好姑娘了,不是嗎?”

婦人倚靠著座椅扶手,笑著說道。

“是我見過最美的姑娘。”索菲亞院長溫和笑道,“上次見到她時她還像個孩子,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麽快。”

“是啊,時間過得這麽快……我的本妮都要嫁人了……”

貴婦似乎有一瞬的恍惚,又無奈搖搖頭:“有時候我也很羨慕你,索菲亞,進入修女院就不用再操心世俗的這些破爛事了……自從菲利普去世後,呂得的這些人就越來越不將我們放在眼裏,是真覺得我們是孤兒寡母就好欺負嗎?不但總是壓著埃鐸勒,以他沒成年為由不讓他正式繼承他父親的領地,還要用岸古萊那種地方換走坎普斯……都不說它們的面積根本不相等,現在大半個岸古萊可都在馬黎人的控制下!他怎麽有臉開得了口……”

如過去每一次見面一樣,貴婦人拉著自己這位修女堂妹抱怨著平時不敢說出口的話。

索菲亞院長始終順從地傾聽著,時不時做出一點回應,直到代表未申之際的鐘聲敲響才停下。

“吾主在上,都到這個時候了……”

聽到鐘聲,貴婦總算從發洩般的抱怨中回過神,等堂妹祈禱完畢才再次牽起她的手:“你好不容易來一次,就在這裏多陪我兩天吧?對了,埃鐸勒這次也跟我來了呂得,你也許久沒見他了……”

恰在此時,一位侍女敲響了會客室的門,得到準許後站在門口恭敬稟報:“女王殿下,埃鐸勒殿下回來了。”

“看看,索菲亞,誰不能說這是吾主的安排?”

貴婦人——拿法王國的女王讓娜二世笑著站起身,朝大步走進會客室的少年微微頷首:“你回來得正好,埃鐸勒,你還認得出這是誰嗎?”

“幾年不見而已,我還不至於連姨母都忘記了。”

少年摘下帽子,朝修女行過一禮。

淺金卷發下,那張與姐姐相似的俊美面龐上綻放出一個陽光般的笑。

“久疏問候,索菲亞院長。”他彬彬有禮地說道,“願吾主保佑您身體健康。”

作者有話說:

關於拿法女王之前提到過一丟丟,前文指路【21話】,或者直接全文搜索關鍵詞應該能看到,這裏簡單來幫大家回憶一下:

【拿法女王】是沒生出兒子的國王三兄弟中、【老大的女兒】。

如果不是因為老二找借口奪了羅蘭的王位,還弄出“女性不能繼承王位”的規矩傳續下來,她其實是最有可能成為羅蘭歷史上的第一個女王(不過現在已經沒戲了)

而索菲亞院長是無兒三兄弟中、老二的女兒(33話),兩人血緣上確實是堂姊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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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先說文中的結論,弗朗西斯科賣家裏旅館得的“維利斯金幣”要比同時期的羅蘭境內流通的“大部分金幣”值錢一些。

但金幣到底是金幣,一百金在哪裏都算巨款了(。

【接下來是可以略過的科普】

中世紀歐洲的貨幣體系,真的不是一般的混亂……不敢想象當時的商人腦子有多好才能做國際貿易

每個國家的貨幣名稱大小種類都不同就算了,他們連每個省鑄造的銀幣都不一樣,會在匯率不明的情況下混用各國貨幣,模仿其他國家的貨幣樣式鑄幣,國內動不動發行奇怪的新幣種……

還有,因為有些國家貨幣發著發著貨幣就物理意義上貶值了(鑄幣的時候摻入廉價金屬),還時不時濫發貨幣搞一下,所以可能會出現每年相同的面值的貨幣的購買力都不一樣,非常令人頭禿

總結說,只有金幣才有資格飄揚過海,銀幣一般是在其鑄造發行的省或勢力範圍內流通,作為人們的日常花銷和工資使用,類似“德涅爾幣”的銅幣就是零錢了。

而且除了弗羅林幣和杜卡幣(這裏特指佛羅倫薩和威尼斯發行的金幣,後來還有很多國家和教廷也跟著發行自己的“弗羅林”)屬於國際貨幣,可以順利在產地外的其他地區使用。

而像貴族幣(英國的金幣)和埃索幣(法國的金幣)基本都只本國和低地國家使用,且金幣兌換銀幣的等式是不同的(1貴族幣=6先令8便士,1埃索幣=10圖爾蘇幣),且這些等式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會隨著時間變化而變化……

(以上資料來自《劍橋歐洲經濟史(第三卷)》)

要詳細講這些就太覆雜了……所以文中的貨幣都用金銀銅幣概括,大家知道個意思就好,等後文說到與貨幣有關的部分再詳說

同理,真實歷史的14世紀距離歐陸各國度量衡統一還很遠,還處於各地一鍋粥的狀態。

同時代的英格蘭能稍微好點。雖然在部分行業中還是沒有實現完全統一、也有部分地區完全不聽中央命令各過各的,但好歹是有相關文件確立標準

所以,為了直觀+不用做數學題,沒寫到與度量衡相關的劇情前就先不搞那些破名字了,文中還是以大家最熟悉的公制計量單位來描述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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