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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餘生(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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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餘生(完)

燕君豪立刻挺直了小身子,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小手叉著腰,語氣一本正經:“爸爸說過,媽媽看似聰明,其實挺笨,所以他不在身邊時,我得多多觀察你的一舉一動。而且我是個男子漢,更得負責保護和照顧好文弱女子的媽媽。”

說罷,還得意地揚了揚下巴,仿佛自己真的能撐起一片天。

雲知簡被他逗笑,故意板起臉,瞪著他,語氣故作嚴厲:“好呀,燕君豪,你竟然替你爸爸監視你媽媽我?怪不得我的點點滴滴,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你以後休想晚上再讓我講故事哄你睡覺。”

燕君豪瞬間垮了臉,剛才的得意勁兒一掃而空,連忙吐了吐舌頭,伸手摟住雲知簡的脖子,撒嬌似的蹭了蹭她的臉頰,聲音軟得發黏:“不要呀,老媽,豪兒之所以答應爸爸,完全是看在他關心你的份上。豪兒最愛的人,永遠是老媽您呀。”

雲知簡冷哼一聲,卻沒真的生氣,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後背:“少拿好話哄我,我才不上當。”

燕君豪立刻收了撒嬌的模樣,小臉垮下來,眼底泛起一絲委屈,緊緊盯著雲知簡故作生氣的眼睛,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和控訴:“媽媽,一直以來你都是帶著豪兒睡的,可是每次爸爸回來,都把豪兒給攆走,還訓斥我、警告我,不準再到你們的大床上睡覺,更不可以抱著你、親你的臉。”

他鼓著腮幫子,語氣憤憤不平:“爸爸可真霸道,依豪兒看,他就是想獨占媽媽。豪兒才不要一個人睡,豪兒就喜歡媽媽抱著睡,喜歡親媽媽白裏透紅的漂亮臉蛋。”

說到最後,聲音又軟了下來,帶著一絲不安,小心翼翼地問,“只是媽媽剛才那樣說,是不是……是不是媽媽喜歡爸爸多一點?”

雲知簡看著他眼底的委屈和不安,又想起那個連自己兒子的醋都要吃的燕北辰,真是哭笑不得。

她輕輕揉了揉燕君豪的頭發,眼底滿是寵溺,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傻豪兒,其實爸爸和媽媽都非常非常的愛你,因為你可是我們的心肝寶貝呀。”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撫過男孩的臉頰,語氣多了幾分認真:“不過呢,你現在已經五歲多了,已經是個要讀書的小學生了,不再是黏人的小寶寶了,你得慢慢地學會獨立。所以爸爸才會對你嚴厲、霸道,因為你不僅是我們的兒子,你還是大燕的皇子,在你的肩上,有著與生俱來的使命和責任。”

燕君豪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小臉上的委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鄭重,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豪兒知道了。媽媽放心,豪兒絕不會給深受世人擁戴的爸爸,和深受世人讚揚的媽媽丟臉。”

雲知簡看著他小小的模樣,心頭一陣心疼,眼眶微微發熱,她輕輕嘆了口氣,笑著揉了揉他的頭發:“豪兒,其實媽媽多希望你只做個普通人,那樣的話,你就不用這麽小就背負這麽多,就可以隨心所欲地長大。不過在媽媽眼裏,豪兒永遠都只是個需要被疼愛的孩子。”

燕君豪似是聽懂了她話裏的深意,稚嫩的臉蛋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伸手輕輕抱住她的脖子,聲音軟軟的:“思思姐姐和小念哥哥,都很羨慕豪兒有這麽美、這麽棒,天下無雙的媽媽。所以豪兒只要有媽媽的疼愛,就很開心了。”

雲知簡心中一暖,低頭在他俊美的小臉蛋上親了親,抱著他緩緩站起身,語氣帶著幾分縱容:“走吧,小機靈鬼,我們上床去,媽媽今天給你講一個新的長篇故事。”

“噢,耶!”燕君豪瞬間興奮起來,伸手摟住雲知簡的脖子,在她的臉上重重地親了一口,留下一個小小的濕印。

“燕君豪,你給我下來!誰讓你又親你媽媽的!”

一道低沈而帶著幾分怒氣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帶著未散的硝煙氣息。

雲知簡詫異回頭,就見燕北辰一身銀灰色戰袍,身姿挺拔如松,戰袍上還沾著些許塵土和淡淡的血漬,顯然是剛從城外趕回,眉眼間帶著幾分疲憊,卻被眼底的醋意蓋過,目光死死地盯著燕君豪放在雲知簡臉上的小手。

“小北?”雲知簡楞了一下,語氣裏帶著幾分驚喜,還有幾分無奈——她就知道,這人一回來,準要跟自己的兒子爭風吃醋。

燕北辰大步走進來,不等雲知簡說話,伸手就拎起燕君豪的後領,語氣冰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滾回自己的宮殿去。”

“小北,你幹嘛對豪兒這麽兇?他還是個孩子。”雲知簡連忙上前,想把燕君豪抱回來,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讚同。

燕君豪被拎著後領,卻依舊不肯服軟,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神嚴肅認真地看著冷酷的燕北辰,語氣帶著幾分倔強:“媽媽說過,在家裏人人平等,即便豪兒還是個孩子,爸爸也不可以對豪兒如此態度。”

“燕君豪!”燕北辰的語氣沈了幾分,眼底的怒氣更甚,惡狠狠地說道,“朕現在以你父皇的身份,命令你,即刻滾回自己的宮殿去!”

燕君豪看著燕北辰眼底的嚴肅,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不由得吐了吐舌頭,掙紮著從他手裏下來,快步走到雲知簡身邊,緊緊牽著她的手,既倔強又帶著幾分撒嬌:“我不,我就要跟媽媽睡。”

燕北辰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眼神冷得像是要殺人,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燕君豪,朕可告訴你,從此時此刻起,你休想再到朕和你母後的床上來睡覺,更不可以再親你母後,否則,朕會重重責罰你。”

燕君豪看著燕北辰不容置喙的神情,知道自己再堅持也沒用,頓時松開了雲知簡的手,低著頭,嘟著小嘴,臉上滿是不滿,卻還是恭敬地行了個禮:“兒臣遵旨。父皇、母後,晚安,兒臣告退了。”說罷,還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雲知簡一眼,眼底滿是委屈和不甘。

雲知簡心頭一軟,連忙上前幾步,拉住了他的小手,蹲下身,輕輕抱了抱他,聲音溫柔:“豪兒,爸爸剛從很遠的地方回來,很累,而且他可能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媽媽商量,所以你先回宮好不好?媽媽可是從未對豪兒失過言,說今晚要給你講新故事,就一定會算數。”

燕君豪聽了,委屈的小臉瞬間亮了起來,連忙點了點頭,伸手抱了抱雲知簡的脖子:“嗯,豪兒回宮等媽媽。”

“去吧,小心點。”雲知簡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看著他小小的身影轉身跑了出去,才緩緩站起身,轉過身看向燕北辰,語氣裏滿是不滿,“燕北辰,你怎麽每次一回來就對豪兒這麽兇?別跟我說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他可還是個孩子,而我是他媽媽,他親我一下,有什麽關系?”

燕北辰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眼底的怒氣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霸道的溫柔,他大步上前,一把將她摟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帶著幾分撒嬌似的強硬:“我說不行就不行。”

雲知簡白了他一眼,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卻沒推開:“你的醋勁也太大了吧?他可是你兒子。”

燕北辰低頭,俯身給了她一個激烈的熱吻,吻去她所有的不滿,然後湊在她耳邊,聲音低沈而認真,帶著幾分宣告的意味:“簡,你是我的。就算是兒子,他也是男人,所以你不可以再讓他抱著你睡覺,也不可以讓他再親你。”

“霸道!”雲知簡不滿地嘟囔著,臉頰卻微微發燙,“我如果生的是個女兒,她要是喜歡抱你、親你,我可是會覺得很開心,誰會像你一樣,還吃自己孩子的醋。”

燕北辰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語氣無比認真,眼底滿是深情:“可我不會讓她抱,也不會讓她親。我只屬於你,我只要你的懷抱,只要你的親吻。”

雲知簡楞了一下,擡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滿是她的身影,真摯而熱烈,她的臉頰瞬間變得羞澀的微紅,心跳也不由得快了幾分。

燕北辰癡癡地看著她泛紅的臉頰,眼底的深情幾乎要溢出來,他溫柔地笑了笑,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簡,我很想你。”

雲知簡心頭一暖,伸手摟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的胸膛,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和沈穩的心跳,輕聲問道:“小北,戰爭終於要結束了嗎?”

燕北辰輕輕松開她,雙手扶著她的肩膀,深深地註視著她的眼睛,語氣無比鄭重,帶著幾分承諾:“簡,從此以後,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實現對你的承諾,實現你內心所想所願的人間太平美滿,做一個能夠讓你引以為豪的皇帝,更會努力做一個好丈夫,再也不讓你獨守空房,再也不讓你擔心。”

雲知簡臉上露出溫柔而驕傲的笑容,伸出右手,輕輕地撫上燕北辰有些清瘦的俊美臉龐——這些日子,他一定受了不少苦,臉頰都比以前消瘦了許多。

她的聲音溫柔而真摯:“小北,其實你已經實現了對我的承諾。上蒼對我真的非常非常眷顧,我是如此的平凡,卻是如此的幸運,能夠擁有你這個完美無瑕的絕世丈夫。”

燕北辰溫柔地覆上她的手,指尖摩挲著她的掌心,深情地看著她,眼底滿是珍視。

過了很久,他露出了一個絕美的笑容,那笑容裏,有卸下重擔的輕松,有失而覆得的珍惜,還有對她無盡的愛意:“簡,初次相遇,你就給了我從未有過的溫暖,還有你的真誠袒護;

簡,謝謝你跨越千年時空來愛我,為我付出,為我犧牲,為我守候,讓我的生命因你而美麗、因你而燦爛。”

雲知簡的眼眶微微濕潤,卻依舊溫柔地笑著,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軟軟的:“傻瓜,因為我愛你,所以才會把我心中最溫柔的部分,都給你。”

燕北辰閉上雙眼,在雲知簡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深深的吻,那吻裏,有珍視,有承諾,有深情:“簡,你永遠是我的天使,我愛你,永遠永遠……”

時光荏苒,十五年轉瞬即逝。

紫青山下,青山綠水,鳥語花香,一處雅致的院落裏,柳樹依依,石桌石凳整齊擺放,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和墨香。

雲知簡坐在一張藤椅上,身上穿著素雅的素色衣裙,發絲間添了幾縷不易察覺的銀絲,卻依舊風韻猶存。

她手裏拿著一本書,卻沒有看,只是面帶微笑地目視著前方——石桌旁,兩個身姿挺拔的男子正悠閑地下棋,神色淡然,歲月靜好。

“小姐,皇上和小念來了。”紅紅端著一杯溫熱的茶水,輕手輕腳地走到雲知簡身邊,將茶水遞給她,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

雲知簡微笑著接過茶水,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擡眼看向紅紅,見她臉上帶著幾分神秘的笑意,不由得好奇地問道:“紅紅,什麽事情讓你這麽高興?”

紅紅湊近雲知簡,壓低聲音,在她耳邊細聲笑道:“小姐,小念帶了位姑娘來,長得可俊了,性子也溫柔。”

雲知簡聽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個懷春的少女般,猛地站起身,語氣急切:“快讓他們過來!”

這些年,她最操心的,就是楚念的終身大事,如今聽到他帶了姑娘來,怎麽能不興奮。

她的動靜不小,石桌旁的燕北辰和楚夜白都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看向她。

燕北辰放下手中的棋子,語氣帶著幾分寵溺的疑惑:“簡,怎麽了?什麽事情讓你如此興奮和激動?”

雲知簡壓下心中的興奮,溫婉地笑了笑,轉頭看向楚夜白,語氣欣喜:“夜白,小念來了,還帶了位姑娘。”

楚夜白聞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哦。”

他的目光依舊平靜,仿佛聽到的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眼底沒有絲毫波瀾——這麽多年,他對自己的一雙兒女,除了盡到父親的義務,在情感上,始終是冷淡漠視的,幾乎沒有同他們談過一次心、聊過一次天。

雲知簡看著他冷淡的模樣,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

她不是沒有說過他,可每次提起,他都只是沈默著淡笑一下,沒有任何回應。

也正因如此,楚思和楚念長大後,對這位父親更是畢恭畢敬,顯得格外生疏。

好在,當年楚夜白本已將楚思和楚念送離康定城千裏之外,交由專人照料,是她提議,將兩個孩子接回自己創辦的“天使醫學院”,住在她的簡易住所裏。

從那以後,楚思和楚念便改稱她為姑母,在她的照料下,漸漸褪去了疏離,多了幾分暖意。

相對而言,楚思和楚念對雲知簡這個似母親般疼愛、關心、照顧他們的姑母,更為親近。

遇事總是第一時間詢問她的意見,偶爾還會像小時候一樣,跟她撒個嬌,讓她給他們講故事、唱歌。

而她和燕北辰,自從燕君豪出生後,便再沒有過其他孩子。

當年她生燕君豪時,燕北辰一直陪在身邊,目睹她疼痛了十幾個小時,才艱難地產下孩子,心疼不已,便霸道地瞞著她,命太醫配了令女子不再懷孕的湯藥,讓她喝了下去。

他說,他舍不得再讓她受生產之苦,有豪兒一個,就足夠了。

燕君豪自燕北辰統一中原後,不到五歲便開始接受帝王之道的熏陶,再加上皇太後的嚴厲教導,以及她幾乎每日都會出宮,在醫學院上近兩個時辰的課,所以五歲以後,燕君豪和她相處的時間、一起吃飯的次數,反倒比她和楚思、楚念二人要少得多。

其實燕北辰也是如此。

統一中原後,朝政繁忙,他白天極少有時間陪伴在她身邊,倒是楚夜白和紅紅,幾乎每日都和她寸步不離,陪著她在醫學院行醫、授課,陪著她看遍山間的風景。

正想著,院門口便傳來了腳步聲。

燕君豪率先走了進來,他已二十有餘,身著玄色錦袍,身姿挺拔,俊美絕倫的面容,還有那冷酷、威嚴、霸道的性子,與燕北辰如出一轍,渾身上下都透著冷峻霸氣的帝王氣質。

只是在看到雲知簡的那一刻,他眼底的冷峻瞬間褪去,多了幾分溫柔。

“兒臣,給父皇、母後、舅舅請安。”燕君豪對著燕北辰、雲知簡、楚夜白三人,恭敬地行了個禮,語氣沈穩。

隨後,楚念攜著一位站在他身旁的絕色妙齡少女,也走了進來,對著三人行了個大禮。

那少女身著粉色衣裙,眉眼溫柔,低著頭,臉頰微微泛紅,顯得十分羞澀。

雲知簡慈愛的笑了笑,擺了擺手:“豪兒,這裏不是皇宮,我和你爸爸、舅舅現在都歸隱山林了,以後來這,不需要再行跪拜之禮,小念也是。”

燕君豪應了一聲,大步走近雲知簡,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親切地叫了聲:“媽媽。”這一聲,沒有帝王的威嚴,只有兒子對母親的依賴與親昵。

雲知簡笑了笑,擡眼給了他一個眼神,示意他先去自己的書房等她——她此刻滿心都是楚念和那位姑娘,只想先問問清楚。

隨後,她轉頭看向燕北辰和楚夜白,看著兩人那張依舊冷酷漠然的臉,忍不住俏皮地惡笑道:“小北、楚夜白,你們倆個冰塊,給我走遠一點,別在這礙眼。”

燕北辰和楚夜白相視一眼,眼底都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們沒有反駁,只是起身,默默地走到院子的另一頭,繼續下棋,將空間留給了雲知簡三人。

雲知簡起身,走到楚念身旁,目光落在那位羞澀的少女身上,面帶欣喜與欣慰,仔細打量了片刻,才親切地說道:“紅紅,你先帶天蘭姑娘去我房間等我一下,給姑娘倒杯茶水。”

紅紅微笑著點了點頭,走上前,溫柔地對那少女說了一句,便帶著她轉身進了屋。

院子裏只剩下雲知簡和楚念兩人。

雲知簡仔細盯著楚念,心中不由得嘆了口氣:這個孩子,轉眼就快三十歲了。只比他大一刻鐘的楚思,不僅接替了楚夜白的門主身份,早已兒女成群,日子過得十分安穩。而他,卻一直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做著“無名公子”,雲游四海,一心專註於醫道,對兒女情長之事,從來都不上心。

“小念,你……”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楚念看著她,眼底滿是崇敬與敬愛,語氣親切而誠懇,帶著幾分歉意:“姑母,對不起,這麽多年來,我總是讓你擔憂、牽掛和操心。”

雲知簡微笑著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語氣溫和而慈愛:“傻小念,姑母沒有責怪你的意思。你的生活,終究是要你自己做主,只是……你真的想好了嗎?”

她看得出來,楚念對那位天蘭姑娘,並非是男女之間的愛慕,更多的,或許是一種合適,一種妥協。

楚念面對眼前這個視他如己出、讓他無比依賴的姑母,沒有絲毫隱瞞,坦誠地說道:“她……她很適合我,溫柔、善良,也懂醫理,和我性子也合得來。我會努力的,努力學著去愛她,好好和她過日子。”

雲知簡聽後,微微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麽——感情的事,終究是不能勉強的,只要他願意嘗試,願意安定下來,就好。

“小念,姑母相信你。不過,你打算什麽時候成親?地點會選在哪?”

“姑母,我已和豪弟說好,決定在康定城落腳,接替您在醫學院和女子醫院的職位。”楚念溫雅地笑了笑,語氣認真,“所以成親之事,就由您和父親做主,您看著安排就好。”

雲知簡楞了楞,顯然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她以為,他會一直雲游四海,直到找到自己心儀之人。

“姑母,我已漂泊多年,是該安定下來了。”楚念挽起雲知簡的手,慢慢朝著屋內走去,語氣帶著幾分愧疚與心疼,“您和姑父、父親這麽多年來,為天朝付出了太多太多,耗盡了心血。以後,你們就安安心心地過上悠閑自在的生活,待老了以後,就在這紫青山安享晚年。世間之事,就交由我們這一輩來承擔。當然,小念還是會時常向您這位天使神醫‘無名公子’請教的,偶爾,或許還會請您出山,去學院講幾節課。”

雲知簡拍了拍他的手,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眼底滿是暖意:“好,好,都聽你的。只要你能安定下來,姑母就放心了。”

安頓好楚念和天蘭姑娘,雲知簡便轉身去了書房。

燕君豪早已在書房等候,見她推門進來,平日裏在朝堂上沈穩威嚴的年輕人,瞬間卸下了所有架子,起身迎了上去,自然地攬住她的胳膊,語氣裏沒有半分帝王的疏離,只剩晚輩對長輩的親近:“媽媽,可算忙完了,好久沒好好跟你說說話了。”

雲知簡拍了拍他攬著自己的手,目光落在他眼底的青黑上,語氣裏滿是心疼,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發頂——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的發質,只是眉眼間多了幾分帝王的沈穩,少了當年的稚氣。

“又熬夜處理朝政了?跟你說過多少次,別太拼,身子是自己的,熬壞了得不償失。”

燕君豪順勢往她身邊靠了靠,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沒有刻意撒嬌,只像是尋常兒子跟母親訴苦:“朝中瑣事多,父皇打下的江山,我總不能辜負。不過還好,見到您,心裏就松快多了。”

他頓了頓,又輕聲補充道,“還是媽媽摸我頭的時候最安心,跟小時候一樣,不管多煩,一碰到您的手就踏實了。”

雲知簡被他說得笑了,伸手輕輕刮了刮他的臉頰,語氣寵溺又帶著點嗔怪:“都當皇帝了,還跟小時候一樣黏人。對了,你奶奶身子還好吧?最近沒再念叨你納妃的事?”

提到太皇太後,燕君豪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隨即又恢覆了平靜,微微笑道:“嗯,奶奶氣色、身體狀況都挺好的,您不用擔心。”

雲知簡看著他的神情,心中了然,又有些無奈,輕輕嘆了口氣:“豪兒,奶奶她……是不是又讓你納妃了?”

這些年,太皇太後一直因為她不能再生育、無法給燕家開枝散葉而耿耿於懷,便一直逼著燕君豪廣納嬪妃,盼著他能子孫成群。

燕君豪沈默了片刻,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有回答,卻也算是默認了。

雲知簡心中滿是歉意,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語氣中帶著幾分愧疚:“豪兒,對不起。因為爸爸和媽媽的自私,讓你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樣,隨心所欲地選擇自己的伴侶,還讓奶奶把帝王應子孫成群的責任,都強加給了你。”

燕君豪搖了搖頭,微笑著反過來握住她的手,語氣輕松:“媽媽,別為我擔憂。我的後宮嬪妃,早已成群,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坦白說,我當然也希望能遇到自己心儀的女子,能和她相知相守、共度一生,只是……”

他頓了頓,突然露出調皮的笑意,語氣中帶著幾分打趣:“唉,誰讓我的媽媽,是身世非凡、天下無雙又貌美如仙的奇女子呢?我看女子時,總會不自覺地以媽媽為準,這麽一來,能讓我心動的女子,怕是上天入地都找不到喲。這天下男人,就屬父皇最有福,能娶到媽媽這樣好的女子。”

雲知簡聽後,故意板起臉,瞪了他一眼,語氣帶著點嗔怪:“燕君豪,你後宮嬪妃個個都是頂級美女,哪一個不比你老媽漂亮?竟敢打趣你老媽,真是反天了!”

燕君豪像個孩子似的做了個鬼臉,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眼底卻滿是笑意——他就是喜歡逗媽媽開心,喜歡看媽媽氣鼓鼓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雲知簡見狀,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寵溺,溫柔地說道:“豪兒,你過來坐下,媽媽給你按按,看你這肩膀,都僵了。”

燕君豪聽話地坐到雲知簡身前,微微放松身體。

雲知簡伸出手,用自己多年行醫的手法,再加上母親獨有的關愛,輕輕為他按摩頭部、肩膀和背部,指尖力道恰到好處,緩解著他身上的疲憊。她一邊按摩,一邊心疼地呢喃:“真是難為這孩子了,這麽年輕,就接手這麽大的江山,承受這麽多壓力。”

燕君豪緩緩站起身,拉著雲知簡的手讓她坐下,自己坐在她對面,微笑著說道:“媽媽,您別擔心。父皇已經為天朝打下了好基礎,如今天朝已是太平盛世,再加上朝中青年才俊多、大臣們也盡心輔佐,我比父皇在位時輕松多了。”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雖說高處不勝寒,帝王多孤獨,但父皇有您這樣的靈魂伴侶,我有您這樣偉大的母親,我們不僅不孤單,還覺得特別幸運、幸福。所以您別再為我操心了,我能照顧好自己,也能守護好這江山社稷。”

雲知簡聽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燕君豪順從地坐下,看著雲知簡,語氣真誠:“媽媽,你和父皇驚天動地的感情,天下人都知道。以前我小,總想不通,為什麽父皇統一中原後,拼了命處理朝政,很少陪在您身邊,對我也格外嚴厲冷漠。”

“直到我長大,才慢慢懂了。”他的目光變得悠遠,像是想起了過往的點點滴滴,“這些年,你和父皇聚少離多,想來,父皇是想早日給您一個安穩溫馨的家,早日卸下重擔,日夜陪著您、牽著您的手慢慢變老;也是想讓我快點成長、獨當一面,將來能輕松接手這江山。”

“媽媽說得對,父皇表面上對我冷淡,心裏其實很在乎我、很愛我,他對我的嚴厲,全是為了我好。”

雲知簡看著眼前已然成熟穩重的兒子,眼眶微微濕潤,臉上滿是欣慰:“看來,我的豪兒,是真的長大了。”

燕君豪微微笑了笑,轉頭朝門外揚聲道:“父皇,您可以進來了。”

門被輕輕推開,燕北辰走了進來,他身著素色錦袍,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閑適。

他徑直走到雲知簡的身旁坐了下來,目光落在對著他行跪拜之禮的燕君豪身上,語氣淡淡的,卻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起來吧,你媽媽說了,以後不需要對我們行宮中之禮。”

燕君豪即刻站起身,擡起頭,看著燕北辰,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親切地叫了聲:“爸爸。”

燕北辰楞了一下,身體微微一僵,眼底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濃濃的暖意取代——這是燕君豪自十歲以後,第一次這樣叫他,不再是冰冷的“父皇”,而是帶著親昵與依賴的“爸爸”。

那些年的嚴苛、疏離,仿佛在這一刻,都被這一聲“爸爸”輕輕化解。

雲知簡看著父子倆的模樣,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她緩緩站起身,輕輕拍了拍燕北辰的手臂,又看了一眼燕君豪,眼中滿是欣慰與暖意:“你們父子倆好好聊聊,我先出去,不打擾你們。”

說罷,她提著裙擺,悄無聲息地退出了書房,輕輕帶上房門,將這難得的獨處空間,留給了這對隔閡已久的父子。

書房內,一時間只剩下父子倆,氣氛略顯安靜,卻並不尷尬,沒有了往日的針鋒相對,也沒有了疏離與冷漠,只剩下一種淡淡的、難以言說的溫情。

燕北辰端起桌上的茶盞,指尖微微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燕君豪身上。

那個曾經在他面前,總是挺直脊背、眼神倔強,不肯有半分示弱的少年,如今已長成了能夠獨當一面的天子,眉宇間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沈穩與威嚴,一舉一動,都帶著帝王的風範。

而燕君豪,也正望著自己的父親。

這位他曾經覺得威嚴如山、難以親近的帝王,這位對他嚴苛到近乎苛刻的父親,此刻在“爸爸”這兩個字出口後,似乎也卸下了些許沈重的鎧甲,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眼底的冷峻,也淡了許多。

燕北辰的喉結微微微動,端著茶盞的手頓了頓,方才那聲帶著少年氣的“爸爸”,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時光,將他拉回了燕君豪尚在繈褓時的模樣——那時,他還是個初為人父的男子,笨拙地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孩,手足無措,聽著雲知簡教他喊“爸爸”,心中滿是歡喜與珍視。

只是後來,朝政的重壓、對雲知簡的虧欠、以及對兒子過於嚴苛的期望,讓這份溫情漸漸被厚重的帝王身份所掩蓋。

他以為,嚴厲一點,就能讓兒子更快成長,就能讓他將來擔起這江山社稷的重任,卻忘了,這個孩子,也需要父愛,也需要溫柔的陪伴。

他放下茶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語氣裏,有歉疚,有欣慰,還有一絲深藏的父愛:“這些年,……辛苦你了。”

燕君豪聞言,心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面上卻依舊保持著沈穩,只是眼神柔和了許多,他輕輕搖了搖頭:“父皇言重了,為天朝,為百姓,兒臣不辛苦。”

他頓了頓,看向燕北辰,語氣無比真誠:“只是兒臣以前年少不懂事,總覺得父皇對兒臣太過嚴厲,甚至……有些畏懼父皇。直到今日,才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才明白父皇的嚴厲,都是為了兒臣好,都是為了這江山社稷。”

燕北辰看著兒子,眼中閃過覆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歉疚,還有一絲深藏多年的父愛。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兒子的肩膀,想給予他一絲溫暖,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多年的疏離,讓他有些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意。

最終,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釋然:“你能明白就好。朕……並非不愛你,只是身為帝王,很多時候身不由己。對你嚴厲,是希望你能盡快成長,將來能擔起這江山社稷的重任,能守護好你想守護的人,守護好這太平盛世。”

“兒臣明白。”燕君豪重重地點了點頭,目光堅定,“父皇為天朝鞠躬盡瘁,為兒臣樹立了最好的榜樣。兒臣定當效仿父皇,勤政愛民,守護好這太平盛世,不辜負父皇和母後的期望,不辜負天下百姓的信任。”

燕北辰看著眼前這個已然成熟穩重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燕君豪已經真正長大了,不僅在身份上,更在心智上。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一飲而盡,仿佛將過去所有的隔閡與疏離,都隨著茶水咽下。

書房內的氣氛,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融洽與溫暖,多年的隔閡,終於在父子倆的坦誠相待中,悄然化解。

夜色漸濃,月光皎潔,灑在院落裏,溫柔而靜謐。

雲知簡站在窗前,望著天邊的明月,思緒悠遠,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一雙溫暖的手臂,從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燕北辰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語氣溫柔而寵溺:“簡,豪兒這一代人,有他們的生活,有他們的責任,以後你別再操心這操心那了。你可以做回你自己,隨心所欲,想去哪就去哪,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牽著你的手,全心全意待你每一天,平靜、簡單、快樂地度過我們的餘生。”

雲知簡側過頭,溫柔地看著燕北辰,眼底滿是幸福的笑意,她輕輕點了點頭,聲音軟軟的:“嗯。”

次年開春之後,雲知簡、燕北辰、楚夜白、紅紅、小福五人,便開始環游中原。

他們褪去了所有的身份,只是尋常的旅人,走遍了中原的山山水水,看遍了世間的人情冷暖。

只是,雲知簡天生就有救死扶傷的精神和正義感,再加上他們的特殊身份,故而他們所到之處,凡碰上病患、冤案、災情,燕北辰和楚夜白都會依著雲知簡的心意,一一妥善解決,不求回報,也從不留下名號。

後來,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偶然撞見他們行善,見他們悠閑自在,有德有才,性情溫和,便笑稱他們為“逍遙居士”。

這個名號,漸漸傳開,傳遍了整個天朝,成為了百姓口中,最溫暖、最可敬的存在。

幾年之後,有人偶然撞見他們的模樣,漸漸猜測到“逍遙居士”裏成員的身份——那位氣質溫婉、醫術高超的女子,是曾經的皇後雲知簡;那位身姿挺拔、氣質威嚴的男子,是歸隱的帝王燕北辰;還有那位氣質清冷、身手不凡的男子,是曾經的江湖門主楚夜白。

於是,燕北辰、雲知簡、楚夜白三人的美名,再次傳遍天下,百姓們都感念他們的恩情,敬重他們的品性,為他們祈福。

時光匆匆,又過了數年。

紫青山下,依舊是青山綠水,鳥語花香。

只是,曾經風韻猶存的雲知簡,如今已是白發蒼蒼,她虛弱地靠在燕北辰的懷裏,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靜靜地看著不遠處,同樣是一頭白發的楚夜白。

楚夜白坐在他們身邊,緊緊握著雲知簡的手,他的眼神裏,沒有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濃濃的不舍與溫柔,他輕輕開口,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溫柔地叫了聲:“小雲兒。”

過了很久,雲知簡的眼眶微微濕潤,她輕輕眨了眨眼,聲音微弱,卻無比清晰:“夜白,謝謝你,謝謝你照顧、守護了我一生。我欠你的,生生世世,都無法償還。”

楚夜白溫柔地笑了笑,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溫和而釋然:“傻小雲兒,愛本來就是一種不求回報、默默守護的事情,這是我在你身上,所看到、所領悟到的愛的真諦。

況且,你我雖沒有情緣,但卻有友緣、親緣,我這一生,能夠相伴在你左右,能夠看著你幸福、快樂,已是我莫大的榮幸,也是我最大的幸福。”

雲知簡聽後,眼含淚花,臉上卻露出了寧靜而溫柔的笑容,她緩緩轉過頭,將目光移向燕北辰,眼底滿是幸福與眷戀,聲音微弱地叫了聲:“小北。”

燕北辰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虛弱,眼底滿是痛苦與不舍,卻依舊溫柔地應著:“簡,我在。”

雲知簡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愈發溫柔,隨後,她安詳地閉上了雙眼,嘴角依舊凝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

燕北辰溫柔地抱著她,身體微微顫抖,淚水無聲地滑落,滴在她的白發上。

他緊緊抱著她,心中默默念道:“簡,生死相隨,生生世世,永不分離。等我,我很快就來,再也不分開。”

楚夜白坐在一旁,靜靜地看著他們,眼中滿是不舍與釋然,淚水也無聲地滑落。

他守護了她一生,終究,還是沒能留住她。

但他不後悔,因為他見證了她的幸福,見證了她的圓滿,這就足夠了。

月光依舊皎潔,灑在三人身上,溫柔而靜謐,仿佛在訴說著這段跨越時光、刻骨銘心的愛戀與守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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