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絕歸

關燈
第42章絕歸

莫宏雅沒有催促,等了片刻才繼續說道:“另外,晉王千歲也一直希望表姐能認祖歸宗。若不是爺爺從中阻攔勸說,王爺怕是早便派人來尋你了。無論如何,王爺都不會再讓你流落在民間,他已下令讓人接你回京都,爺爺得知後,才游說他,讓我來辦此事。”

雲知簡依舊沈默,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沒人知道她在想什麽。

“表姐,你的一切,三爺爺都曾叮囑過爺爺和二爺爺,今日親眼所見,我也真切感受到了表姐的為人。”莫宏雅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誠懇,“可表姐,不管你當年如何流落民間,你身上流著晉王的血,是他的千金。身為郡主,你想長久地待在這偏僻的靜安縣,過平靜的日子,恐怕是不現實的。”

雲知簡聞言,緩緩站起身,轉過身背對著莫宏雅,擡頭望向天邊的晚霞,輕輕嘆了口氣。

風拂起她的裙擺,發絲貼在臉頰上,她眼底滿是茫然與掙紮,暗自思忖:舒月,你終究還是給了我一個難題。我曾答應過你,若你父母過得不好,我便替你孝順他們,所以莫爺爺的孝道,我理應盡。可你父親……我真的沒有選擇嗎?

“莫公子,我明白你的意思,謝謝你。”她轉過身,語氣裏滿是無奈,“只是我一直都是個普通百姓,突然變成郡主,我……一時難以適應。”

莫宏雅也站起身,走到她的右側,目光與她平齊:“表姐,當年遇見莫爺爺時,你應該就已知曉自己的身世了吧?”

雲知簡的眼神暗了暗,語氣帶著幾分憂傷:“你或許會奇怪,我為何不叫莫爺爺‘姥爺’。他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收留了我,將畢生醫術都傳授給我,這份恩情,我永世難忘。我固然把他當作親人,但不是以外甥女的身份,而是徒孫。所以,莫爺爺的孝道,我無論如何都會盡。”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診所的方向,語氣堅定:“可自我來到靜安縣,就把這裏當成了家。這裏有我的診所,有我的患者,我的一切都在這裏,也屬於這裏。我不僅僅是因為身為大夫,不能輕易離開崗位,更因為這裏的一切,都是我親手打拼來的,讓我如何割舍?我想,莫爺爺是懂我的。”

後院陷入了沈默,只有風吹過月季花瓣的輕響。

許久,莫宏雅才打破沈默,語氣裏滿是敬佩:“表姐,雖說是初次相見,但你的事跡,在中原地區早已無人不知。今日親眼所見,更是知世人所言非虛,我對表姐,是由衷的敬佩。”

雲知簡淡淡笑了笑,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我只是盡了大夫的本分,世人太過擡舉我了。宏雅,我真的一定要見晉王嗎?一定要認親嗎?”

莫宏雅神色凝重,緩緩道:“表姐,恐怕連皇上,都要召見你。”

“什麽?”雲知簡眼中滿是驚詫,身子微微一僵,顯然沒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般地步。

“皇上本就對你充滿好奇,後來從晉王那裏得知,你竟是他的嫡系親侄女,更是迫不及待想要召見你。”莫宏雅耐心解釋道,“另外,表姐認識十五殿下吧?自從他認識你後,就一直跟皇上吵著要跟你學醫。你或許不知道,他已經出宮好幾次,想來找你,都被攔下了。”

雲知簡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笑意,語氣也柔和了幾分:“我與他確實有過一面之緣,倒沒想到,他一個皇子,竟還有這般可愛的一面。”

“他每次見到我,都要提起你。”莫宏雅補充道,“至於你的身世,除了王爺、皇上,還有爺爺、二爺爺和我,其他人暫時都不知道。”

雲知簡輕輕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可我這一去京都,見了王爺和皇上,怕是全天下人都會知道,本國有個麻雀變鳳凰的故事了。”

“表姐言重了。”莫宏雅神色認真,語氣堅定,“表姐本身就是絕世女子,並非麻雀變鳳凰,你只是回到了本該屬於你的位置。”

雲知簡沒有反駁,只是苦笑了一下,眼底的無奈愈發濃重。

“表姐,我完全能理解你的無可奈何。”莫宏雅看著她,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雖說你還未認下我這個表弟,但王爺與你有血緣之親,我們莫家,也是你的親人。表姐,你不該過得這般孤單。”

“謝謝你,宏雅。”雲知簡擡起頭,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但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足。”

聽到她終於叫自己“宏雅”,莫宏雅臉上瞬間露出欣喜的笑容,語氣也愈發懇切:

“表姐一個柔弱女子,漂泊在外,這些年的艱辛,我不難想象。我知道你有自力更生的能力,但天上的三爺爺、三奶奶,還有筱柔姑姑,一定希望你能過得更好、更溫暖。你今日的成就,他們在天之靈,也一定為你驕傲。”

雲知簡看著他,目光在他的錦袍和周身的氣度上掃過,微笑著問道:“宏雅看著雖是文弱書生模樣,想來,在朝中應是擔任要職吧?”

莫宏雅只是淡淡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輕輕轉移了話題。

就在這時,紅紅從診所方向匆匆走來,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小姐,有人來看診,楚公子問你是否出診。”

雲知簡看向莫宏雅,臉上露出幾分歉意:“宏雅,實在抱歉,我得先去忙了。”

莫宏雅擺了擺手,理解地笑了笑:“表姐不必客氣,正事要緊。我住在靜安城中的客棧,明日辰時,我過來接你。”

雲知簡看著他,終究還是無奈地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莫宏雅起身,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走出後院,示意隨從跟上,馬車緩緩駛離,很快便消失在街巷盡頭。

莫宏雅一走,紅紅便湊上前來,眼底滿是疑惑,壓低聲音問道:“小姐,方才那位公子,叫你什麽?表姐?他到底是誰啊?”

雲知簡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微笑道:“紅紅,這事晚上再說,現在我們先去忙正事。”

夜色漸濃,診所關了門,後院的燈盞亮了起來,昏黃的燈光映著三人的身影。

雲知簡坐在石桌旁,簡單地向紅紅和楚夜白講述了溫舒月的身世,還有自己與莫家、晉王的淵源。

紅紅聽完,眼睛瞪得圓圓的,滿臉驚嘆:“小姐,原來你竟是流落民間的郡主!我就說嘛,小姐這麽好,身世怎麽可能平凡!不過這事,主子知道嗎?”

雲知簡輕輕點了點頭,眼底帶著幾分覆雜。

楚夜白坐在一旁,指尖輕叩桌面,語氣清冷平淡,沒有多餘情緒,卻藏著不易察覺的關切,直截了當問道:“小雲兒,打算怎麽辦?”

“夜白,你也聽到了。”雲知簡嘆了口氣,語氣無奈,“若不是莫爺爺臨終囑托,我怕是早已被晉王或是莫府的人接回京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月光,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帶著幾分清冷,“夜白,我平靜的生活,這次怕是真的要被打破了。”

紅紅見狀,連忙起身,拿了一件薄披風,輕輕披在她的肩上,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和擔憂:“小姐,你不會丟下紅紅吧?”

雲知簡轉過身,看著紅紅泛紅的眼眶,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堅定的楚夜白,沈思良久,才緩緩開口:“紅紅,我並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人、什麽事,但我還是我。我會盡量盡快趕回來,你和夜白,就在這裏等我,好嗎?”

“不行!”紅紅連忙搖頭,語氣堅定,“小姐,我是你的貼身丫鬟,必須寸步不離地跟著你。況且你要應付那些達官貴人,說不定我還能幫上忙,不能讓你一個人去面對。”

楚夜白也站起身,走到她身邊,語氣依舊清冷,沒有多餘鋪墊,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京都險惡,你應付不來。我們既是相知相惜的最佳拍檔,我斷不會讓你一個人去。”

雲知簡看著眼前的兩人,眼眶微微濕潤,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好,我們三個,不是一家人,勝似一家人。以後無論遇到什麽事,我們都不離不棄。對了,還有暗處的巴格爾,這些日子多虧了他默默守護,等我回來,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三人相視一笑,輕輕碰了碰茶杯,約定好之後,便各自回房,簡單收拾起明天前往京都的行裝。

夜色漸深,靜安縣又恢覆了往日的平靜,可他們三人都知道,從明日起,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院角的老槐樹落了半地碎影,風卷著細碎的花瓣飄擦過肩頭,楚夜白剛踏出房門,便看見雲知簡立在樹底下,脊背挺得很直,卻透著幾分發怔的軟。

她微微仰著頭,眉眼垂著,目光落在遠處灰蒙蒙的天際,像是在看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看進去,指尖無意識地撚著袖口的布紋。

楚夜白放輕了腳步,靴底碾過落英,聲音壓得極低,緩緩走近她身側。

他垂眸看著她的發頂,喉結輕滾了滾,聲音壓得比風還低,沒有多餘的起伏,卻裹著藏不住的溫軟:“小雲兒,別愁,有我在。”

雲知簡聞聲轉過頭,睫毛輕輕顫了顫,眼底的茫然散了些,嘴角扯出一個淺淡的笑,眉眼彎了彎,聲音輕得像風:“嗯。”

不遠處的回廊下,紅紅攥著手裏的帕子,悄悄探著身子,小腦袋微微歪著,目光黏在兩人身上。

她咬了咬下唇,心裏軟軟地嘀咕:小姐,他真的好傻呀,明明知道你心儀的是主子,卻還是這樣癡癡地守著,連心意都不敢明說,生怕給你添半點負擔,只能日日裝得雲淡風輕的。

小姐,他對你的情,該有多深呀。

紅紅指尖攥得更緊,心裏又亂又軟:我到底喜歡他什麽呢?是喜歡他溫厚的性子,還是喜歡他看向小姐時,那份藏都藏不住的深情呀?

不過不管怎樣,他讓我懂了,愛不是一定要得到的。

紅紅望著楚夜白的背影,眼底泛起一點濕意,心裏輕輕嘆著:哪怕是默默守著,能日日陪在小姐身邊,對他來說,就已是莫大的榮幸啦。

風卷著槐花瓣落在她的發間,她輕輕擡手拂去,目光依舊黏在兩人身上。

一夜無話,第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檐角還凝著未幹的露氣,雲知簡讓楚夜白在診所門口貼了告示——遠行就診,暫停歇業。

紙頁被風微微吹起,楚夜白伸手按了按邊角,回頭便見雲知簡站在診所門口,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陳設,從靠墻的藥櫃,到桌案上擺著的藥杵,最後落在自己的房間方向,眼神裏藏著幾分不舍。

她轉身回房,從枕下摸出那塊燕北辰送的玉佩,玉質溫潤,在晨光裏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指尖反覆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看了許久,眼底蒙起一層薄霧,心道:小北,不知道為什麽,自從見了莫爺爺的侄子,我心裏就總揪著一股莫名的不安,那種不好的預感,揮之不去。我不知道這一去,會遇到什麽,也不知道,我們今生還有沒有緣分再相見。

她輕輕嘆了口氣,指尖貼在玉佩上,像是貼著他的溫度:可無論我在什麽地方,對你的思念,對你的深情,從來都不會變。

“小北,我愛你,深深地愛著你。”雲知簡閉上雙眼,睫毛上沾了點濕意,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帶著幾分哽咽,默念完這一句,才緩緩睜開眼,擡手拭了拭眼角。

等心緒稍稍平覆,她找了根細細的紅繩,小心翼翼地穿過玉佩的繩孔,輕輕系在胸前,指尖按了按玉佩,確認它穩穩貼在衣襟上,才慢慢整理好衣袍,拿起桌案上疊得整整齊齊的一封信,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房門。

“咚咚——”她擡手,指節輕輕敲了敲楚夜白的房門,力道很輕,生怕驚擾了裏面的人。

門很快就開了,楚夜白眼底還帶著剛起身的淺淡倦意,見是她,瞬間柔和下來,輕聲喚道:“小雲兒。”

雲知簡臉上揚起一抹淺笑,將手裏的信遞過去,指尖微微蜷了蜷:“夜白,你應該能找到巴格爾吧,幫我把這封信給他。”

楚夜白的目光掃過信封,指尖輕輕接過時,指腹蹭到她的指尖,又飛快收回,沒擡眼,只低低應了一個字:“好。”

沒有多餘的追問,眼底卻藏著幾分了然的溫和。

話音剛落,院門口便傳來腳步聲,莫宏雅走了進來,衣袍整潔,神色溫和,看向雲知簡,輕聲問道:“表姐,都準備好了嗎?”

雲知簡點了點頭,笑容柔和了些,側頭看了眼身旁的楚夜白和不遠處的紅紅,輕聲道:“嗯,不過我的搭檔楚公子和紅紅,他們於我而言,就像親人一樣,想跟著我一起去,你沒有意見吧?”

莫宏雅笑了笑,眼底沒什麽波瀾,語氣溫和:“倒是無妨。”

“謝謝宏雅。”雲知簡彎了彎眼,語氣誠懇。

莫宏雅的目光掃過診所門口的告示,頓了頓,才開口提醒,語氣裏帶著幾分謹慎:“不過表姐,我得提醒你,你此次是回府,並非真的遠行就診,今後出門恐怕多有不便,這間診所,你恐怕是不能再回來了。”

雲知簡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沈默了幾秒,指尖輕輕撚著袖口,再擡眼時,眼底多了幾分堅定,淡笑道:“宏雅,我答應隨你去京都,只是為了給莫爺爺盡一份孝道,至於其他的事情,容我再考慮考慮。也請你幫忙轉告王爺,不要勉強我,可以嗎?”

莫宏雅也沈默了片刻,看著雲知簡眼底的堅持,緩緩應道:“表姐,我可以幫你傳達你的意願,但王爺會如何決定,就不是我們莫府能左右的了。況且,你真的忍心不認筱柔姑姑,只以徒孫的身份,為三爺爺盡孝道嗎?”

他頓了頓,語氣又柔和了幾分,補充道,“表姐,我言盡於此,去京都的路上,你可以好好思慮一番。”

“謝謝宏雅,我明白了。”雲知簡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衣擺——她此刻還不知道,這一去,此生便再也沒有回過靜安縣。

…………

一路舟車顛簸,幾人漸近京都時,馬車緩緩放緩了速度。

雲知簡掀開車簾一角,指尖搭在微涼的簾布上,目光遠眺,恰好望見不遠處的平安湖——湖水澄澈如鏡,岸邊垂柳隨風輕擺,薄霧繚繞其間,像蒙了一層朦朧的薄紗。

她朝車夫望去,聲音輕柔卻清晰:“停車。”

馬車停下,她掀開車簾,看向身旁的莫宏雅,眼底帶著幾分期許:“宏雅,我想去看看平安湖,可以嗎?”

莫宏雅微微頷首,沒多說什麽。

雲知簡臉上立刻揚起笑意,伸手牽住身旁紅紅的手,轉頭看向馬背上的楚夜白,眉眼彎彎:“夜白,我們去看看這平安湖的美景吧。”

楚夜白低頭望著她眼裏的光,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沒說話,只輕輕點了點頭,翻身下馬時動作放得極輕,默默跟在她們身後,目光始終落在她的發梢上。

雲知簡走到湖邊,停下腳步,微微仰起頭,深呼吸了一口,帶著湖水濕氣的風拂過她的發梢,眼底的疲憊漸漸散去。

眼前寧靜的湖水,像一面鏡子,映出她的身影,上次和燕北辰在這裏相伴的情景,猝不及防地撞進腦海——那時他牽著她的手,陪她看湖,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望著湖水,眼神漸漸放空,嘴唇動了動,不自覺地呢喃出聲:“小北。”

楚夜白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將這聲呢喃聽得一清二楚,他垂眸看著她纖細的背影,眼底泛起一絲悵然,心裏默默感嘆:原來,她對他的思念,竟深到這般地步。

紅紅也聽見了雲知簡的呢喃,瞧著她眼底藏不住的傷感,悄悄攥了攥她的衣袖,湊得極近,眉眼彎成月牙,晃著她的胳膊嬌聲道:“小姐小姐,紅紅打跟著你,就沒正經聽過你唱歌呢!上次那首可太好聽啦,紅紅還想聽,小姐就再唱一遍好不好嘛?”

雲知簡回過神,轉頭看向紅紅,眼底的傷感淡了些,嘴角揚起一抹淺笑:“紅紅這麽聰明,應該記住了吧?”

紅紅臉頰“唰”地紅透了,連忙低下頭,小手絞著衣角,嬌憨地搖了搖:“小姐別笑我啦~紅紅五音不全,唱出來該難聽死了,哪敢在小姐面前獻醜呀?而且主子特意吩咐過我和小福,這兩首歌可不能外傳,得好好守著才行呢!”

雲知簡聞言,楞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緊,心裏一暖,眼底泛起一層濕意:小北,謝謝你的用心,你總是把我護得這麽好,生怕我受一絲一毫的委屈,連這點小事,都替我考慮得周全。

她轉過身,面朝湖水,眼眶微微濕潤,聲音輕輕的,緩緩唱了起來:“深夜花園裏……”

歌聲輕柔,裹著淡淡的思念飄在湖面上。紅紅站在她身邊,聽著聽著眼睛就紅了,卻還是用力彎著嘴,吸了吸鼻子,脆生生又帶著點哽咽:“小姐!也太好聽了吧,比上次唱得還要好聽呢!紅紅都聽入迷啦!”

只是當雲知簡唱到“好姑娘”時,卻輕輕改成了“好男兒”,紅紅楞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就懂了——小姐對主子的情意,早就深到骨子裏啦,此刻,她定是萬分思念主子呢!

楚夜白依舊沒吭聲,只靜靜立在雲知簡身後,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溫柔得發沈,眼底沒有半分嫉妒,只有無聲的守護——仿佛這樣靜靜看著她,便是此生圓滿。

紅紅趕緊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又湊上去拽住雲知簡的衣袖,晃來晃去撒著嬌:“小姐小姐,還有那首《康定情歌》呢!紅紅還沒聽夠,你再唱一遍好不好?就一遍嘛~”

雲知簡被她逗笑,輕輕點了點她的額頭:“小丫頭,可真貪。”

紅紅立刻嘟起小嘴,胳膊晃得更歡了,嬌滴滴地蹭了蹭她的衣袖:“小姐,康定城可是紅紅故鄉呀,一聽到那首歌,就像看到故鄉的樣子啦,紅紅想聽嘛!”

雲知簡看著她眼底的憧憬,語氣柔和下來,輕輕問道:“紅紅想家了?”

紅紅連忙使勁搖了搖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卻又帶著幾分嬌憨:“不想不想!只要能跟在小姐身邊,紅紅就一點都不想家~小姐在哪,紅紅家就在哪,有小姐在就好啦!”

雲知簡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語氣裏滿是理解:“傻丫頭,思鄉之情是人之常情,不用顧及我。既然你想聽,我就滿足你。”

她說著,輕輕轉了個身,右手牽住楚夜白的手,左手牽著紅紅,腳尖輕輕點了點地面,帶著幾分輕快,開口唱了起來:“跑馬溜溜的山上……”

唱著唱著,她臉上的拘謹漸漸散去,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緩緩松開了兩人的手。

唱到“大姐”或是“女子”時,便笑著轉頭,伸手輕輕指著紅紅;唱到“大哥”或是“男子”時,又轉頭看向楚夜白,眼底滿是笑意。

紅紅被她的情緒感染,小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小女孩的天性徹底顯露出來,跟著節奏,一邊拍手,一邊踮著腳尖輕輕蹦跳,嘴裏還小聲跟著哼唱,眉眼彎得像小月牙。

楚夜白就站在一旁,目光自始至終黏在雲知簡身上,眼神軟得像浸了水,臉上慢慢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沒有張揚的歡喜,只有藏在眼底的滿足與安穩——只要能這樣陪著她,便足夠了。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紅紅蹦跳的身影,眼底又多了幾分柔和。

遠處的柳樹下,莫宏雅站在那裏,臉上滿是驚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