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藏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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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藏緒
在世人眼中，雲知簡是醫術高超、清冷溫潤的天使大夫，誰也想不到，她還有這樣溫柔活潑的一面。
那新穎的曲調，悅耳的歌喉，就像她的為人和醫術一樣，獨一無二，絕世無雙。
這樣天下無雙的女子，難怪至今仍是單身。
莫宏雅心中暗嘆，試問這世間，有幾個男子，能配得上這樣脫塵絕世的她？
只是她的歌詞裏，提到了“心上人”“好男兒”，還有“大燕皇宮”，莫非，她先前給大燕皇太後治病時，與大燕的某位男子，結下了情緣？
莫宏雅皺了皺眉，心裏又多了幾分疑惑：晉王如此迫切地要認下她，恐怕也並非只是單純的親情，多半是另有所圖。
屆時，我能為她做點什麽，護她周全呢？
他心中泛起一陣不安，悄悄在心裏祈求：三爺爺，願你在天之靈，保佑表姐平安順遂。
莫宏雅心中定了定神，轉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琴，緩緩朝湖邊走去，指尖輕撥琴弦，清越的琴聲便悠悠響起，恰好與雲知簡的歌聲相融，默默為她伴起了奏。
雲知簡聞聲，楞了一下，停下了歌聲，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莫宏雅，眼底帶著幾分驚訝。
莫宏雅停下撥弦的手，溫文爾雅地笑了笑，語氣溫和：“表姐，如此美景，如此動聽的歌聲，為何不邀宏雅一同共賞？”
雲知簡臉上掠過一絲歉意，輕輕搖了搖頭：“讓宏雅見笑了，我就是瞎唱的，沒想到還能入你的耳。不過看宏雅的樣子，倒是很喜歡音樂，琴藝也十分高超。”
“以後，或許可以和表姐切磋切磋。”莫宏雅溫和地笑了笑，指尖輕輕摩挲著琴弦。
雲知簡忍不住笑了，擺了擺手：“宏雅，你可搞錯了，我對彈琴一竅不通，對音樂也沒什麽研究，純屬瞎唱罷了。”
莫宏雅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但表姐有一副好嗓音，還有這獨特的曲調和新穎的歌詞，宏雅若是能為表姐伴奏，便是三生有幸。”
雲知簡楞了一下，看著他認真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宏雅言重了，若是有機會，我一定好好聽聽你的琴藝。”
“擇日不如撞日，”莫宏雅笑了笑，指尖再次撥動琴弦，“表姐可否再唱一次先前那首歌？宏雅甚是喜歡，想為它伴奏。”
雲知簡看著他眼底的熱忱，知曉他是真的酷愛音樂，便笑著點了點頭，應下了他的請求。
莫宏雅果然不負“南國最優秀樂師”的稱號，年紀尚輕，琴藝卻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指尖在琴弦上靈活游走，琴聲清越婉轉，與她的歌聲完美契合，纏纏綿綿飄在湖面上。
唱完一曲，雲知簡忍不住讚嘆道：“宏雅，你的手指運用得這般自如，難怪你走到哪裏都帶著琴，你的琴藝，真的是頂級的好！”
莫宏雅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暖意：“表姐的話語，總是這般有趣。”
雲知簡也笑了，眉眼彎彎：“呵呵，我向來喜歡說白話，不喜歡那些文縐縐的客套話。”
此刻的雲知簡，眉眼舒展，笑容明媚，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和疏離，像個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女，鮮活又靈動。
莫宏雅看著她，眼神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寵愛，語氣也軟了下來：“知簡，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表姐。”
雲知簡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舉雙手讚成：“當然可以呀，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不用總是那麽恭敬地叫我表姐表姐，說實話，我還真不習慣。”
莫宏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嗯，我就知道，表姐不喜歡拘束於那些繁瑣的禮節。”
一旁的紅紅卻悄悄皺起小眉頭，偷偷瞪了莫宏雅一眼，小手攥緊帕子，心裏嘀咕：哼，他安的什麽壞心思呀？好好的“表姐”不叫，偏叫“知簡”，該不會是對小姐有什麽非分之想吧！太過分啦！
雲知簡沒察覺到紅紅的心思，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所以你看，就我這樣大大咧咧的性子，還指望當什麽郡主？我可受不了那些繁瑣的禮數，想想都覺得頭疼。”
她說著，還故意皺了皺眉，一副難以勝任的樣子，又看向莫宏雅，“宏雅，你也別指望我進城後住進莫府，我肯定會不習慣的，我得住客棧。”
莫宏雅臉上掠過一絲為難，卻還是笑著應道：“好吧，我先安排你住客棧便是。”
雲知簡立刻笑了起來，語氣輕快，脫口而出：“宏雅，這恐怕是你這個乖寶寶，第一次違背長輩的意思吧？”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其實年輕人，不該那麽老古板的，如果總是循規蹈矩，被那些祖宗禮制、繁瑣規矩束縛著，連一點自我都沒有，難道不覺得壓抑、不累嗎？”
“況且，社會要進步，要發展，就得靠我們年輕人敢於創新，敢於突破。如果一直守著老一套，墨守成規，怎麽能往前走呢？”
莫宏雅聽著她的話，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看向她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佩：他從未想過，一個女子，竟有這樣通透的見解、開闊的思想和過人的智慧，這番話，倒讓他茅塞頓開。
雲知簡見他楞著，又笑著補充道：“不過，真的沒關系嗎？我可不想你這個乖寶寶，因為我而被長輩責罵。要不，我還是隨你住進莫府吧？”
她說得隨意，語氣裏滿是關切。
莫宏雅看著她單純又善解人意的樣子，心裏一暖，暗自想著：她有時候，真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單純又可愛，可偏偏，又那麽善解人意，總能顧及到別人的感受。
他定了定神，語氣淡定又溫和：“知簡不用擔心，我會好好說服爺爺的。”
雲知簡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輕輕點頭：“謝謝宏雅，那我們進城吧。”
莫宏雅微微頷首，擡手示意車夫準備，目光再次落在雲知簡身上，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
日風勁，宮墻之上的琉璃瓦泛著冷光，被風卷得發出細碎聲響。
燕北辰指尖捏著兩封書信，指腹碾過信紙邊緣，不見半分用力，唯有指節處泛著極淡的青白——一封是巴格爾的飛鴿傳書，一封是雲知簡的親筆，字裏行間，只一句她被莫家人接走了。
他立在宮墻邊緣，玄色龍紋朝服的下擺被風掀動，垂在身側的手紋絲不動，目光越過層層宮闕，朝南國方向落去。
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淡漠，無波無瀾，唯有眼底最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凝滯，心道：簡，你雖聰慧，卻不通世事人心，莫家倒還好，只是王府繁雜，你自會執拗，只是不必硬扛。
尋你，易事。
可你既叮囑過，守好大燕，便是本分。
你要我寬心，我便寬心，只是你需得安穩。
他擡手，指尖極輕地掃過雲知簡娟秀的字跡，快得仿佛只是無意觸碰，喉結未動，心底只剩一句：等我。
“皇上，皇太後差人讓您過去慈寧宮。”小福放輕腳步，走到燕北辰身後，躬身垂首，聲音壓得極低——他素來知曉皇上性子清冷，最怕驚擾了他。
燕北辰未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指尖依舊捏著那兩封書信，神色未變，連眉峰都未動一下。
他收回投向南國的目光，指尖將書信折得齊整，妥帖揣進衣襟，動作從容不迫，無半分倉促與留戀。
轉身時，眼底那絲幾不可察的凝滯已盡數斂去，只剩慣有的清冷疏離，仿佛方才的遠眺，不過是閑看宮闕風光。
到了慈寧宮，他微微躬身，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兒臣給母後請安。”
殿內暖爐燒得正旺，暖意氤氳。
皇太後身旁立著一位少女，粉玫瑰香的緊身袍袖上衣，襯得肩頸纖細，下罩翠綠煙紗散花裙，腰間金絲軟煙羅系成個大大的蝴蝶結，鬢邊斜插碧玉瓚鳳釵，眉眼間盡是嬌俏。
自燕北辰踏入殿內，那少女一雙桃花眼便黏在了他身上，眼底滿是驚艷，呆楞了好半天才回過神，臉頰泛起薄紅，屈膝行禮，聲音軟綿：“雪兒，見過皇上，皇上萬福。”
“起來吧。”燕北辰垂眸，目光落在地面青磚上，未掃那少女半分，語氣淡得像落了層霜，沒有半分起伏，轉頭看向皇太後，只極簡地問：“母後，何事。”
皇太後笑著牽過沐飄雪的手，眼底帶著幾分刻意的撮合，語氣親昵：“辰兒，這是雪兒，你們可有十年沒見了？哀家還記得，小時候你總牽著雪兒的小手，在皇宮裏到處跑著玩。唉，哀家真是老了，你看雪兒，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僅是我大燕第一才女，論容貌，也稱得上第一美人了。”
燕北辰眉峰未動，擡眼看向皇太後，眼神淡冷如冰，沒有半分波瀾，那目光裏的疏離，不似刻意為之，更像是與生俱來的淡漠，仿佛皇太後的撮合，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閑言。
沐飄雪臉頰更紅了些，輕輕晃了晃皇太後的衣袖，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太後，雪兒哪有您說的那麽出眾，不過是尋常女子罷了。”
“母後若無要事，朕回禦書房了。”燕北辰已然明了皇太後的用意，心底未起半分波瀾，既無反感，也無遷就，語氣依舊淡得沒有溫度，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公事，說完便垂眸靜待回應。
“辰兒，你整日埋頭朝政，也該適時休息片刻。”皇太後不依不饒，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容拒絕，“雪兒十年未進過宮，不如你帶她去禦花園轉轉，散散心。”
沐飄雪微微垂著頭，指尖絞著裙擺，眼角的餘光偷偷瞄了眼燕北辰修長俊逸的身影，眼底滿是期待。
“母後，朝堂事務繁雜，朕不敢懈怠。”燕北辰轉頭，朝身後的小福擡了擡下頜，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小福，安置沐小姐，好生招待。”
沒有多餘的吩咐，也沒有半分刻意的疏離，只盡著表面的本分。
皇太後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般不給面子。
“母後，兒臣告退。”燕北辰不再多言，轉身便走，玄色身影挺拔如松，步履沈穩勻速，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半分倉促，慈寧宮的暖意與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眼底自始至終，都是一片淡冷的平靜，未留半分多餘神色。
沐飄雪緩緩擡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褪去，只剩失落，心道：傳聞皇上冷酷無情，不近女色，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皇太後拍了拍她的手，溫聲安慰：“雪兒，皇帝確實很忙，不過他待你已是例外了。你該也聽過他的性情，今日他肯特意安排人侍候你，這是哀家第一次見他這般待一個女子。”
沐飄雪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微光，臉上勉強擠出幾分笑意，輕聲應道：“皇上日理萬機，雪兒能夠理解。”
“真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孩子。”皇太後笑著，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算計。
…………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當車輪緩緩駛進平安城大門時，雲知簡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攥緊，心底莫名泛起一陣不安，指尖微微發涼。
“小姐，你……你還好吧？”紅紅坐在她身旁，見她臉色發白，語氣裏滿是擔憂，伸手想碰她的胳膊，又輕輕縮了回去。
雲知簡擡眼，勉強扯出一個淺笑，輕輕點了點頭，指尖卻依舊沒有松開。
“小姐，你別太憂慮，別忘了，主子一直在惦記著你。”紅紅放輕聲音，細細安慰，“若是你遇到難處，主子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的。”
雲知簡轉頭看向她，眼神認真，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紅紅，我知道你時常和巴格爾接觸，但如今我們身在南國京都，凡事多有不便，你們若是要告知他什麽事，最好先同我商量一下。”
“小姐……”紅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回應。
雲知簡輕輕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柔和：“紅紅，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況且，你們和楚公子不都在我身邊嗎？”
“紅紅明白小姐的意思。”紅紅眼睛亮了亮，臉上露出天真的笑意，“不過小姐，就算我們不說，主子也一定能感應到你的，紅紅覺得，小姐和主子之間，有心靈感應呢。”
雲知簡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寵溺：“你這小丫頭，凈說些傻話。”
紅紅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笑了笑，眼底的擔憂消散了不少。
雲知簡擡手，輕輕掀起馬車簾的一角，朝著外面喊道：“宏雅。”
莫宏雅騎著馬走在馬車旁，聞言勒住韁繩，俯身看向簾內，語氣溫和：“知簡，有何事？”
“宏雅，我坐馬車坐得腰都酸了。”雲知簡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語氣直白，“既然已經進城了，我想下來步行。”
“這……”莫宏雅面露難色，看了看街上往來的行人，又看了看簾內的雲知簡，語氣猶豫，“不妥吧，街上人多繁雜。”
“別這這那那的了。”雲知簡輕輕掀開簾子，探出頭來，眼神堅定，“我說過，我就是我，不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能拋頭露面的千金小姐。”
莫宏雅看著她眼底的執拗，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知簡，我還真拿你沒辦法。”
“嘿嘿，這就是喜歡自由自在、又很固執的我呀。”雲知簡笑出了聲，眉眼彎彎，語氣輕快。
莫宏雅看著她推開車門，輕快地跳下車，步伐靈動地走在前面，背影纖細卻挺拔，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泛起幾分凝重，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一聲清脆的“哥”，打破了莫宏雅的沈思。
他擡眼望去，只見莫傲芙頭戴薄紗，臉上帶著欣喜的神色，快步走到他面前，身後還跟著一身青衫的李硯辭。
李硯辭的目光掃過前方，當落在雲知簡身上時，眼底瞬間泛起欣喜，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目光緊緊黏在她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小妹，你怎麽會在這裏？”莫宏雅收起眼底的凝重，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外，看向莫傲芙。
莫傲芙挽住他的胳膊，笑容親切：“我和硯辭哥剛從平昌城回來，遠遠看到你的馬，就過來和你打聲招呼。”
莫宏雅垂眸，看著她纖細的身形，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小妹，怎麽比上次見你時清瘦了這麽多？是不是在平昌城過得不好？”
“哪有呀，是哥太久沒見我，記錯了。”莫傲芙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郁，語氣裏既有失落，又有幾分欣喜，“哥，自從我成親後，你就再也沒來看過我。”
“抱歉，小妹。”莫宏雅語氣裏帶著幾分歉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這幾年哥在邊境忙碌，實在抽不出時間。”
“我懂，誰讓我哥是大燕的大將軍呢。”莫傲芙很快收斂了失落，笑著轉移話題，“對了哥，你這幾年在邊境都還好嗎？有沒有遇到心儀的姑娘？”
前方的雲知簡聽到這話，腳步頓了頓，轉頭朝莫宏雅遞了個眼神，示意自己要繼續往前走，不想打擾他們兄妹說話。
“雲大夫？”誰料，莫傲芙卻先叫住了她，語氣裏滿是驚訝，目光落在雲知簡身上，上下打量著。
雲知簡只好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禮貌的淺笑，微微頷首：“李大少奶奶，你好。”
“哥，你怎麽會和雲大夫在一起？”莫傲芙滿臉疑惑，語氣裏的驚訝更甚，“難道府上有人病了？還是說……哥終於找到了心儀之人？”最後一句話，她壓得極低，卻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莫宏雅臉頰微微泛紅，語氣有些尷尬，連忙解釋：“小妹別亂猜測，我找雲大夫，是有重要的事情，過幾日你就知道了。”
一旁的李硯辭，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雙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雲知簡身上，滿是不滿和敵意，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硯辭哥，你怎麽還站在那裏？過來和哥打聲招呼呀。”莫傲芙轉頭，語氣溫柔地朝著李硯辭喊道。
莫宏雅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無妨，想來小妹和妹夫路途勞累，還是早些回府歇息吧，我也該帶知簡回府了。”
雲知簡不經意間，與李硯辭的目光撞了個正著，那眼神裏的怒氣，幾乎要溢出來。
她心頭一動，暗道：真是莫名其妙，我什麽時候惹到他了？難不成，是上次我指責他的那些話，他到現在還耿耿於懷？
看著莫傲芙和李硯辭的身影漸漸遠去，街上又恢覆了往日的喧囂，莫宏雅才轉頭看向雲知簡，語氣猶豫，斟酌著開口：“知簡，你同妹夫，早就相識吧？”
雲知簡心中一凜，擡眼看向莫宏雅，眼底沒有絲毫慌亂，心道：看來，莫宏雅已經知道溫舒月的過去了。
她語氣平靜，坦然說道：“我和他，只是上次為他父親看病時認識的，並不算熟。”
莫宏雅看著她平靜的神色，心底泛起一絲疑惑，心道：不熟嗎？可方才李硯辭看她的眼神，分明不是陌生人該有的模樣。
雲知簡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鄭重，目光堅定：“宏雅，我只是雲知簡，和溫舒月，沒有任何關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懂。”莫宏雅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欣慰，“我小妹對妹夫情意極深，性子又脆弱，如果她知道溫舒月的事情，恐怕……唉，總之，真的很謝謝你，知簡。”
雲知簡臉上露出由衷的淺笑，語氣溫和：“看得出你們兄妹情深，不過你不必謝我。他們倆，真的很般配，在這個時代，難得有情人能終成眷屬，我真心祝福他們。”
“知簡這般寬廣的胸懷，讓身為男子的我，都自嘆不如。”莫宏雅由衷地感慨道，看向雲知簡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佩。
雲知簡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宏雅，你也太誇張了，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而已。”
“我說的是真心話。”莫宏雅語氣真誠，沒有半分虛假。
雲知簡擺了擺手，笑著轉移話題：“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趕緊走吧，莫大公子。”
莫宏雅將雲知簡安頓在平安城最大的君悅客棧，又仔細叮囑了幾句，才轉身回府。
而此刻的大燕皇宮，禦書房內。
燕北辰處理完最後一份奏折，揉了揉眉心，小福適時地遞上一杯熱茶。“皇上，夜深了，該歇息了。”
燕北辰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沒有說話。
“小福，”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沈，“南國那邊，可有新的消息？”
小福楞了一下，隨即恭敬地回道：“回皇上，暫時還沒有。不過那邊傳來消息，說雲姑娘已經平安抵達南國都城，莫宏雅對她頗為看重，一路都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燕北辰“嗯”了一聲，眼底情緒難辨。
平安就好。
他在心底默念。
只是，想到她此刻身處南國京都，身邊本就有一個楚夜白，現在又多一個對她似乎頗為殷勤的莫宏雅，他的心頭便莫名地有些煩躁。
“繼續盯著。”他淡淡吩咐道，“有任何關於她的消息，立刻報上來。”
“是，奴才遵旨。”小福不敢多問，躬身應下。
禦書房內再次恢覆了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燕北辰放下茶杯，簡，等我。
他在心中再次默念，這一次，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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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人眼中，雲知簡是醫術高超、清冷溫潤的天使大夫，誰也想不到，她還有這樣溫柔活潑的一面。
那新穎的曲調，悅耳的歌喉，就像她的為人和醫術一樣，獨一無二，絕世無雙。
這樣天下無雙的女子，難怪至今仍是單身。
莫宏雅心中暗嘆，試問這世間，有幾個男子，能配得上這樣脫塵絕世的她？
只是她的歌詞裏，提到了“心上人”“好男兒”，還有“大燕皇宮”，莫非，她先前給大燕皇太後治病時，與大燕的某位男子，結下了情緣？
莫宏雅皺了皺眉，心裏又多了幾分疑惑：晉王如此迫切地要認下她，恐怕也並非只是單純的親情，多半是另有所圖。
屆時，我能為她做點什麽，護她周全呢？
他心中泛起一陣不安，悄悄在心裏祈求：三爺爺，願你在天之靈，保佑表姐平安順遂。
莫宏雅心中定了定神，轉身拿起放在一旁的琴，緩緩朝湖邊走去，指尖輕撥琴弦，清越的琴聲便悠悠響起，恰好與雲知簡的歌聲相融，默默為她伴起了奏。
雲知簡聞聲，楞了一下，停下了歌聲，轉過頭，看向身後的莫宏雅，眼底帶著幾分驚訝。
莫宏雅停下撥弦的手，溫文爾雅地笑了笑，語氣溫和：“表姐，如此美景，如此動聽的歌聲，為何不邀宏雅一同共賞？”
雲知簡臉上掠過一絲歉意，輕輕搖了搖頭：“讓宏雅見笑了，我就是瞎唱的，沒想到還能入你的耳。不過看宏雅的樣子，倒是很喜歡音樂，琴藝也十分高超。”
“以後，或許可以和表姐切磋切磋。”莫宏雅溫和地笑了笑，指尖輕輕摩挲著琴弦。
雲知簡忍不住笑了，擺了擺手：“宏雅，你可搞錯了，我對彈琴一竅不通，對音樂也沒什麽研究，純屬瞎唱罷了。”
莫宏雅卻搖了搖頭，神色認真：“但表姐有一副好嗓音，還有這獨特的曲調和新穎的歌詞，宏雅若是能為表姐伴奏，便是三生有幸。”
雲知簡楞了一下，看著他認真的神色，輕輕點了點頭：“宏雅言重了，若是有機會，我一定好好聽聽你的琴藝。”
“擇日不如撞日，”莫宏雅笑了笑，指尖再次撥動琴弦，“表姐可否再唱一次先前那首歌？宏雅甚是喜歡，想為它伴奏。”
雲知簡看著他眼底的熱忱，知曉他是真的酷愛音樂，便笑著點了點頭，應下了他的請求。
莫宏雅果然不負“南國最優秀樂師”的稱號，年紀尚輕，琴藝卻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指尖在琴弦上靈活游走，琴聲清越婉轉，與她的歌聲完美契合，纏纏綿綿飄在湖面上。
唱完一曲，雲知簡忍不住讚嘆道：“宏雅，你的手指運用得這般自如，難怪你走到哪裏都帶著琴，你的琴藝，真的是頂級的好！”
莫宏雅笑了笑，眼底帶著幾分暖意：“表姐的話語，總是這般有趣。”
雲知簡也笑了，眉眼彎彎：“呵呵，我向來喜歡說白話，不喜歡那些文縐縐的客套話。”
此刻的雲知簡，眉眼舒展，笑容明媚，褪去了往日的清冷和疏離，像個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女，鮮活又靈動。
莫宏雅看著她，眼神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寵愛，語氣也軟了下來：“知簡，我可以這樣稱呼你嗎？表姐。”
雲知簡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舉雙手讚成：“當然可以呀，我之前就和你說過，不用總是那麽恭敬地叫我表姐表姐，說實話，我還真不習慣。”
莫宏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嗯，我就知道，表姐不喜歡拘束於那些繁瑣的禮節。”
一旁的紅紅卻悄悄皺起小眉頭，偷偷瞪了莫宏雅一眼，小手攥緊帕子，心裏嘀咕：哼，他安的什麽壞心思呀？好好的“表姐”不叫，偏叫“知簡”，該不會是對小姐有什麽非分之想吧！太過分啦！
雲知簡沒察覺到紅紅的心思，笑著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所以你看，就我這樣大大咧咧的性子，還指望當什麽郡主？我可受不了那些繁瑣的禮數，想想都覺得頭疼。”
她說著，還故意皺了皺眉，一副難以勝任的樣子，又看向莫宏雅，“宏雅，你也別指望我進城後住進莫府，我肯定會不習慣的，我得住客棧。”
莫宏雅臉上掠過一絲為難，卻還是笑著應道：“好吧，我先安排你住客棧便是。”
雲知簡立刻笑了起來，語氣輕快，脫口而出：“宏雅，這恐怕是你這個乖寶寶，第一次違背長輩的意思吧？”
她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其實年輕人，不該那麽老古板的，如果總是循規蹈矩，被那些祖宗禮制、繁瑣規矩束縛著，連一點自我都沒有，難道不覺得壓抑、不累嗎？”
“況且，社會要進步，要發展，就得靠我們年輕人敢於創新，敢於突破。如果一直守著老一套，墨守成規，怎麽能往前走呢？”
莫宏雅聽著她的話，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看向她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佩：他從未想過，一個女子，竟有這樣通透的見解、開闊的思想和過人的智慧，這番話，倒讓他茅塞頓開。
雲知簡見他楞著，又笑著補充道：“不過，真的沒關系嗎？我可不想你這個乖寶寶，因為我而被長輩責罵。要不，我還是隨你住進莫府吧？”
她說得隨意，語氣裏滿是關切。
莫宏雅看著她單純又善解人意的樣子，心裏一暖，暗自想著：她有時候，真像個沒長大的小姑娘，單純又可愛，可偏偏，又那麽善解人意，總能顧及到別人的感受。
他定了定神，語氣淡定又溫和：“知簡不用擔心，我會好好說服爺爺的。”
雲知簡臉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輕輕點頭：“謝謝宏雅，那我們進城吧。”
莫宏雅微微頷首，擡手示意車夫準備，目光再次落在雲知簡身上，眼底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
…………
日風勁，宮墻之上的琉璃瓦泛著冷光，被風卷得發出細碎聲響。
燕北辰指尖捏著兩封書信，指腹碾過信紙邊緣，不見半分用力，唯有指節處泛著極淡的青白——一封是巴格爾的飛鴿傳書，一封是雲知簡的親筆，字裏行間，只一句她被莫家人接走了。
他立在宮墻邊緣，玄色龍紋朝服的下擺被風掀動，垂在身側的手紋絲不動，目光越過層層宮闕，朝南國方向落去。
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淡漠，無波無瀾，唯有眼底最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凝滯，心道：簡，你雖聰慧，卻不通世事人心，莫家倒還好，只是王府繁雜，你自會執拗，只是不必硬扛。
尋你，易事。
可你既叮囑過，守好大燕，便是本分。
你要我寬心，我便寬心，只是你需得安穩。
他擡手，指尖極輕地掃過雲知簡娟秀的字跡，快得仿佛只是無意觸碰，喉結未動，心底只剩一句：等我。
“皇上，皇太後差人讓您過去慈寧宮。”小福放輕腳步，走到燕北辰身後，躬身垂首，聲音壓得極低——他素來知曉皇上性子清冷，最怕驚擾了他。
燕北辰未回頭，只淡淡“嗯”了一聲，指尖依舊捏著那兩封書信，神色未變，連眉峰都未動一下。
他收回投向南國的目光，指尖將書信折得齊整，妥帖揣進衣襟，動作從容不迫，無半分倉促與留戀。
轉身時，眼底那絲幾不可察的凝滯已盡數斂去，只剩慣有的清冷疏離，仿佛方才的遠眺，不過是閑看宮闕風光。
到了慈寧宮，他微微躬身，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半分情緒：“兒臣給母後請安。”
殿內暖爐燒得正旺，暖意氤氳。
皇太後身旁立著一位少女，粉玫瑰香的緊身袍袖上衣，襯得肩頸纖細，下罩翠綠煙紗散花裙，腰間金絲軟煙羅系成個大大的蝴蝶結，鬢邊斜插碧玉瓚鳳釵，眉眼間盡是嬌俏。
自燕北辰踏入殿內，那少女一雙桃花眼便黏在了他身上，眼底滿是驚艷，呆楞了好半天才回過神，臉頰泛起薄紅，屈膝行禮，聲音軟綿：“雪兒，見過皇上，皇上萬福。”
“起來吧。”燕北辰垂眸，目光落在地面青磚上，未掃那少女半分，語氣淡得像落了層霜，沒有半分起伏，轉頭看向皇太後，只極簡地問：“母後，何事。”
皇太後笑著牽過沐飄雪的手，眼底帶著幾分刻意的撮合，語氣親昵：“辰兒，這是雪兒，你們可有十年沒見了？哀家還記得，小時候你總牽著雪兒的小手，在皇宮裏到處跑著玩。唉，哀家真是老了，你看雪兒，如今已出落得亭亭玉立，不僅是我大燕第一才女，論容貌，也稱得上第一美人了。”
燕北辰眉峰未動，擡眼看向皇太後，眼神淡冷如冰，沒有半分波瀾，那目光裏的疏離，不似刻意為之，更像是與生俱來的淡漠，仿佛皇太後的撮合，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閑言。
沐飄雪臉頰更紅了些，輕輕晃了晃皇太後的衣袖，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太後，雪兒哪有您說的那麽出眾，不過是尋常女子罷了。”
“母後若無要事，朕回禦書房了。”燕北辰已然明了皇太後的用意，心底未起半分波瀾，既無反感，也無遷就，語氣依舊淡得沒有溫度，仿佛只是在陳述一件尋常公事，說完便垂眸靜待回應。
“辰兒，你整日埋頭朝政，也該適時休息片刻。”皇太後不依不饒，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容拒絕，“雪兒十年未進過宮，不如你帶她去禦花園轉轉，散散心。”
沐飄雪微微垂著頭，指尖絞著裙擺，眼角的餘光偷偷瞄了眼燕北辰修長俊逸的身影，眼底滿是期待。
“母後，朝堂事務繁雜，朕不敢懈怠。”燕北辰轉頭，朝身後的小福擡了擡下頜，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小福，安置沐小姐，好生招待。”
沒有多餘的吩咐，也沒有半分刻意的疏離，只盡著表面的本分。
皇太後臉上的笑意僵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這般不給面子。
“母後，兒臣告退。”燕北辰不再多言，轉身便走，玄色身影挺拔如松，步履沈穩勻速，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半分倉促，慈寧宮的暖意與喧囂，仿佛都與他無關，眼底自始至終，都是一片淡冷的平靜，未留半分多餘神色。
沐飄雪緩緩擡頭，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眼底的期待一點點褪去，只剩失落，心道：傳聞皇上冷酷無情，不近女色，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皇太後拍了拍她的手，溫聲安慰：“雪兒，皇帝確實很忙，不過他待你已是例外了。你該也聽過他的性情，今日他肯特意安排人侍候你，這是哀家第一次見他這般待一個女子。”
沐飄雪聞言，眼底掠過一絲微光，臉上勉強擠出幾分笑意，輕聲應道：“皇上日理萬機，雪兒能夠理解。”
“真是個知書達理的好孩子。”皇太後笑著，眼底卻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算計。
…………
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軲轆軲轆”的聲響，當車輪緩緩駛進平安城大門時，雲知簡放在膝上的手輕輕攥緊，心底莫名泛起一陣不安，指尖微微發涼。
“小姐，你……你還好吧？”紅紅坐在她身旁，見她臉色發白，語氣裏滿是擔憂，伸手想碰她的胳膊，又輕輕縮了回去。
雲知簡擡眼，勉強扯出一個淺笑，輕輕點了點頭，指尖卻依舊沒有松開。
“小姐，你別太憂慮，別忘了，主子一直在惦記著你。”紅紅放輕聲音，細細安慰，“若是你遇到難處，主子定會第一時間趕過來的。”
雲知簡轉頭看向她，眼神認真，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鄭重：“紅紅，我知道你時常和巴格爾接觸，但如今我們身在南國京都，凡事多有不便，你們若是要告知他什麽事，最好先同我商量一下。”
“小姐……”紅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只化作一聲低低的回應。
雲知簡輕輕笑了笑，拍了拍她的手，語氣柔和：“紅紅，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況且，你們和楚公子不都在我身邊嗎？”
“紅紅明白小姐的意思。”紅紅眼睛亮了亮，臉上露出天真的笑意，“不過小姐，就算我們不說，主子也一定能感應到你的，紅紅覺得，小姐和主子之間，有心靈感應呢。”
雲知簡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寵溺：“你這小丫頭，凈說些傻話。”
紅紅吐了吐舌頭，俏皮地笑了笑，眼底的擔憂消散了不少。
雲知簡擡手，輕輕掀起馬車簾的一角，朝著外面喊道：“宏雅。”
莫宏雅騎著馬走在馬車旁，聞言勒住韁繩，俯身看向簾內，語氣溫和：“知簡，有何事？”
“宏雅，我坐馬車坐得腰都酸了。”雲知簡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語氣直白，“既然已經進城了，我想下來步行。”
“這……”莫宏雅面露難色，看了看街上往來的行人，又看了看簾內的雲知簡，語氣猶豫，“不妥吧，街上人多繁雜。”
“別這這那那的了。”雲知簡輕輕掀開簾子，探出頭來，眼神堅定，“我說過，我就是我，不是那種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能拋頭露面的千金小姐。”
莫宏雅看著她眼底的執拗，無奈地笑了笑，搖了搖頭：“知簡，我還真拿你沒辦法。”
“嘿嘿，這就是喜歡自由自在、又很固執的我呀。”雲知簡笑出了聲，眉眼彎彎，語氣輕快。
莫宏雅看著她推開車門，輕快地跳下車，步伐靈動地走在前面，背影纖細卻挺拔，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眼底泛起幾分凝重，不知在思索著什麽。
一聲清脆的“哥”，打破了莫宏雅的沈思。
他擡眼望去，只見莫傲芙頭戴薄紗，臉上帶著欣喜的神色，快步走到他面前，身後還跟著一身青衫的李硯辭。
李硯辭的目光掃過前方，當落在雲知簡身上時，眼底瞬間泛起欣喜，不自覺地停下腳步，目光緊緊黏在她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小妹，你怎麽會在這裏？”莫宏雅收起眼底的凝重，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外，看向莫傲芙。
莫傲芙挽住他的胳膊，笑容親切：“我和硯辭哥剛從平昌城回來，遠遠看到你的馬，就過來和你打聲招呼。”
莫宏雅垂眸，看著她纖細的身形，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小妹，怎麽比上次見你時清瘦了這麽多？是不是在平昌城過得不好？”
“哪有呀，是哥太久沒見我，記錯了。”莫傲芙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郁，語氣裏既有失落，又有幾分欣喜，“哥，自從我成親後，你就再也沒來看過我。”
“抱歉，小妹。”莫宏雅語氣裏帶著幾分歉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這幾年哥在邊境忙碌，實在抽不出時間。”
“我懂，誰讓我哥是大燕的大將軍呢。”莫傲芙很快收斂了失落，笑著轉移話題，“對了哥，你這幾年在邊境都還好嗎？有沒有遇到心儀的姑娘？”
前方的雲知簡聽到這話，腳步頓了頓，轉頭朝莫宏雅遞了個眼神，示意自己要繼續往前走，不想打擾他們兄妹說話。
“雲大夫？”誰料，莫傲芙卻先叫住了她，語氣裏滿是驚訝，目光落在雲知簡身上，上下打量著。
雲知簡只好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露出禮貌的淺笑，微微頷首：“李大少奶奶，你好。”
“哥，你怎麽會和雲大夫在一起？”莫傲芙滿臉疑惑，語氣裏的驚訝更甚，“難道府上有人病了？還是說……哥終於找到了心儀之人？”最後一句話，她壓得極低，卻還是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中。
莫宏雅臉頰微微泛紅，語氣有些尷尬，連忙解釋：“小妹別亂猜測，我找雲大夫，是有重要的事情，過幾日你就知道了。”
一旁的李硯辭，臉色瞬間冷了下來，雙手抱在胸前，冷冷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雲知簡身上，滿是不滿和敵意，周身的氣壓都低了幾分。
“硯辭哥，你怎麽還站在那裏？過來和哥打聲招呼呀。”莫傲芙轉頭，語氣溫柔地朝著李硯辭喊道。
莫宏雅擺了擺手，語氣平淡：“無妨，想來小妹和妹夫路途勞累，還是早些回府歇息吧，我也該帶知簡回府了。”
雲知簡不經意間，與李硯辭的目光撞了個正著，那眼神裏的怒氣，幾乎要溢出來。
她心頭一動，暗道：真是莫名其妙，我什麽時候惹到他了？難不成，是上次我指責他的那些話，他到現在還耿耿於懷？
看著莫傲芙和李硯辭的身影漸漸遠去，街上又恢覆了往日的喧囂，莫宏雅才轉頭看向雲知簡，語氣猶豫，斟酌著開口：“知簡，你同妹夫，早就相識吧？”
雲知簡心中一凜，擡眼看向莫宏雅，眼底沒有絲毫慌亂，心道：看來，莫宏雅已經知道溫舒月的過去了。
她語氣平靜，坦然說道：“我和他，只是上次為他父親看病時認識的，並不算熟。”
莫宏雅看著她平靜的神色，心底泛起一絲疑惑，心道：不熟嗎？可方才李硯辭看她的眼神，分明不是陌生人該有的模樣。
雲知簡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鄭重，目光堅定：“宏雅，我只是雲知簡，和溫舒月，沒有任何關系，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懂。”莫宏雅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欣慰，“我小妹對妹夫情意極深，性子又脆弱，如果她知道溫舒月的事情，恐怕……唉，總之，真的很謝謝你，知簡。”
雲知簡臉上露出由衷的淺笑，語氣溫和：“看得出你們兄妹情深，不過你不必謝我。他們倆，真的很般配，在這個時代，難得有情人能終成眷屬，我真心祝福他們。”
“知簡這般寬廣的胸懷，讓身為男子的我，都自嘆不如。”莫宏雅由衷地感慨道，看向雲知簡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佩。
雲知簡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宏雅，你也太誇張了，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情而已。”
“我說的是真心話。”莫宏雅語氣真誠，沒有半分虛假。
雲知簡擺了擺手，笑著轉移話題：“好了，不說這個了，我們還是趕緊走吧，莫大公子。”
莫宏雅將雲知簡安頓在平安城最大的君悅客棧，又仔細叮囑了幾句，才轉身回府。
而此刻的大燕皇宮，禦書房內。
燕北辰處理完最後一份奏折，揉了揉眉心，小福適時地遞上一杯熱茶。“皇上，夜深了，該歇息了。”
燕北辰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眸，沒有說話。
“小福，”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沈，“南國那邊，可有新的消息？”
小福楞了一下，隨即恭敬地回道：“回皇上，暫時還沒有。不過那邊傳來消息，說雲姑娘已經平安抵達南國都城，莫宏雅對她頗為看重，一路都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燕北辰“嗯”了一聲，眼底情緒難辨。
平安就好。
他在心底默念。
只是，想到她此刻身處南國京都，身邊本就有一個楚夜白，現在又多一個對她似乎頗為殷勤的莫宏雅，他的心頭便莫名地有些煩躁。
“繼續盯著。”他淡淡吩咐道，“有任何關於她的消息，立刻報上來。”
“是，奴才遵旨。”小福不敢多問，躬身應下。
禦書房內再次恢覆了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燕北辰放下茶杯，簡，等我。
他在心中再次默念，這一次，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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