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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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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大燕皇宮龍乾殿的窗欞外,檐角銅鈴垂著,風過處叮鈴輕響,卻驅不散滿階的沈郁。

燕北辰立在階前,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腰間玉佩——那是塊半舊的羊脂玉,邊角已被磨得溫潤,他垂著眼,長睫覆住眼底的失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許久,他才擡眼,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看向身側的元崇安:“舅舅,四年多了,還是沒有簡的消息嗎?”

元崇安站在他身側,身著藏青朝服,手攏在袖中,眉頭微蹙,語氣沈緩:“辰兒,那位雲姑娘對你真的那麽重要嗎?值得你如此上心。你雖登基已有四年,但才剛親政一年,目前最重要的是鞏固朝政。不應該把心思放在兒女情長上。”

燕北辰肩頭微僵,轉過身來,指尖攥了攥,語氣裏帶了幾分隱忍的抵觸:“舅舅既然讓朕把心思放在朝政上,為何要同大臣們一樣逼我完婚選妃。朕不過才親政,你們就急著關心朕的子嗣問題。舅舅,朕跟你說過,除了她,朕誰都不要。”他的眼神亮得發緊,卻沒有歇斯底裏,只透著一股執拗。

元崇安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些,伸手想拍他的肩,又頓了頓,終究還是收回手:“辰兒,你冷落宮中現幾位嬪妃,一是因為你還小,二是你過去幾年心思都放在朝政上,舅舅能夠理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懸掛的匾額,語氣重了幾分:“但是你可別忘了,你的皇後人選在你登基時已定了下來,這可是舉國上下人人皆知的事情。”

“至於那位雲姑娘,她和你不過萍水相逢。即便她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可以答謝她,退一步講,你也可以把她納為嬪妃。”元崇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你不應該對她如此深情、如此念念不忘。要知道,她不僅不是本國人,還只是個平民百姓,姿色也只是清秀,更甚的是,她還年長你五歲。”

燕北辰的臉色一點點沈了下來,緩緩轉過身,眼底的溫度盡數褪去,像覆了一層薄冰,直直地看向元崇安,沒有多餘的情緒,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意:“舅舅說的那個什麽皇後人選,以及宮中現有的嬪妃,那都是當初你們定的,並非朕所願所想。”

他的聲音很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定:“舅舅記住,在朕的眼裏、心裏,簡哪裏都是最好的,她是朕唯一真心想要的女人。”

元崇安沈默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輕聲道:“那如果雲姑娘已成親了呢?”

燕北辰像是被人猝不及防撞了一下,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動了動,聲音也弱了下去,喃喃道:“不,不可能的。朕了解簡,她不是那種會輕易成親的人。”

他的眼神有些渙散,指尖微微顫抖,連站姿都晃了晃,強撐著才沒倒。

元崇安看著他這副模樣,緩緩搖了搖頭,眼底滿是無奈,心中暗嘆:辰兒真的陷得很深了。宮中佳麗成群,而他從九歲那年姐姐被打入冷宮後,就從未正眼看過任何女子,甚至可以說,他非常厭惡女子。

可那個雲姑娘,與他相處不過幾日,卻改變了似冰塊般冷酷無情的他。看來,能被人們稱為“俠女雲天使”的她,確有不凡之處。只是不管她如何出色,辰兒是一國之君,她無論身世背景、才藝容貌,都與辰兒不相配。所以辰兒,別怪舅舅對你隱瞞實情。他垂著眼,掩去眼底的愧疚。

而燕北辰的思緒,早已飄到了遠方,眼底覆上一層柔光,又很快被擔憂取代,心底默默念著:簡,一直以來,你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無時不在我的腦海裏。我現在已懂得了什麽是幸福和快樂,每當我靜靜想起你,內心就充滿愉悅,那種感覺很舒服,很美。

他微微攥緊了拳,眼底閃過一絲遺憾:所以簡,你就是我真正的幸福和快樂。長大的我,好遺憾那時為什麽不多和你說說話,多和你相處一段時間?為什麽那時我還沒成人?

簡,你告訴我,對於你來說我是特別的,那麽雖然我們時隔多年未曾相逢,但真誠善良的你,應該會記得我吧。

他收回思緒,看向元崇安,見他神色覆雜,眼底藏著難色,心中已然猜到了幾分。他緩緩擡頜,面無表情,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舅舅,朕的江山如果要靠取悅女子來維護和鞏固,那朕還配做現在中原地區居首的大燕君主嗎?”

元崇安聽後,心中一震,看向燕北辰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敬佩,暗自思忖:沒想到年僅十五歲的辰兒,在未親政的情況下,竟讓本國的經濟上了一個臺階,如今國庫充足,民生安定,已超越了與之並列的南國,的確稱得上是“千古奇君”。

他斂了心神,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對於陛下的能力,臣舅深信不疑,但自古以來,一國之君的後宮嬪妃,無不是大臣千金和內務府從各州府選上來的才貌雙全的絕色女子。”

燕北辰嗤笑一聲,眼神堅定如鐵:“那麽朕就做個史無前例的君主。舅舅,朕可以直言不諱地告訴你,如果要在江山和簡之間做出選擇,朕會毫不猶豫地選擇簡。”

元崇安聞言,渾身一震,臉上寫滿了驚訝,雙眼圓睜,用無法相信的眼神望著燕北辰。少年眼底的堅定不容置疑,讓他到了嘴邊的話,終究還是咽了回去,再也無言以對。

燕北辰別過臉,語氣冷淡:“舅舅不必再打聽簡的下落,朕自會處理,你跪安吧。”

“皇上,請三思。”元崇安心中焦急,“噗通”一聲跪下,語氣懇切地勸告。

燕北辰卻沒有回頭,只擺了擺手,腳步沈穩地朝禦書房走去,玄色龍紋朝服的下擺掃過階前的青苔,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背影孤冷而決絕。

元崇安跪在冰冷的石階上,望著那道孤冷決絕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眼底滿是覆雜。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帝王一旦認定了一件事,便絕不會輕易改變。只是,那位雲姑娘……他想起自己派人查到的零星消息,那位雲姑娘似乎在一個偏遠的小鎮上,與一位姓楚的男子過著平靜的生活。這個消息,他無論如何也不能告訴辰兒,否則以辰兒的性子,恐怕會做出更出格的事情。

禦書房內,燕北辰屏退了左右,獨自坐在龍椅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他閉上眼,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女子的身影。

初見時,她一身素衣,背著藥簍,笑容明媚得像山間的陽光。

是她,在他最絕望無助的時候,給了他溫暖和希望。

四年了,他從一個懵懂的少年成長為一國之君,唯一不變的,便是對她的思念。

“簡……”他低聲呢喃,聲音裏帶著無盡的柔情,“你到底在哪裏?”

他打開桌案上的一個暗格,裏面放著一支早已幹枯的藥草,那是當年她為他療傷時留下的。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藥草,放在鼻尖輕嗅,仿佛還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藥香。

“朕一定會找到你。”燕北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無論你在哪裏,無論你身邊有誰,朕都要把你帶回朕的身邊。”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沈沈的夜色,月光灑在他年輕的臉上,映出幾分與年齡不符的深沈。

他知道,尋找她的路會很艱難,朝堂上的阻力,舅舅的反對,還有……她可能已經忘記了他。

但他不會放棄,絕不。

與此同時,雲知簡和楚夜白已經到了平山下。

春日的平山,草木蔥蘢,鳥語花香。

雲知簡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臉上露出了輕松的笑容。

“這裏的空氣真好。”她感嘆道,腳步輕快地向山上走去。

楚夜白跟在她身後,看著她蹦蹦跳跳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眼底卻滿是寵溺。“慢點走,山路滑。”

“知道啦。”雲知簡回頭對他做了個鬼臉,然後繼續往前走去。

兩人沿著山路往上走,很快就看到了一片雲木香。雲知簡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仔細觀察著。

“就是這個,長得真好。”她拿出小鏟子,小心翼翼地開始挖。

楚夜白也蹲下身,幫她一起挖。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在兩人身上,畫面溫馨而美好。

“夜白,你看,這株長得多大。”雲知簡舉起一株剛挖出來的雲木香,開心地說道。

楚夜白看著她燦爛的笑容,心中一動,輕聲道:“小雲兒,你笑起來真好看。”

雲知簡臉上一紅,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好好挖你的藥草。”

楚夜白笑了笑,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幫她挖著。

挖了一會兒,雲知簡覺得有些累了,便坐在一塊石頭上休息。

楚夜白遞給她一個水囊:“喝點水吧。”

雲知簡接過水囊,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楚夜白,突然問道:“夜白,你說,人真的能忘記過去嗎?”

楚夜白楞了楞,隨即明白她指的是什麽。

他在她身邊坐下,看著遠處的山巒,輕聲道:“過去的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現在和未來。”

雲知簡沈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好了,我們繼續挖吧,爭取多挖一些回去。”

楚夜白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後。陽光依舊明媚,山路依舊蜿蜒,但兩人的心情卻都輕松了許多。

而在遙遠的大燕皇宮,燕北辰正站在地圖前,手指在上面輕輕滑動著。他的目光堅定,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找到她,不惜一切代價。

…………

今日早朝過後,天剛蒙蒙亮,晨霧還未散盡,燕北辰便換了一身素色錦袍,褪去了龍袍的威嚴,多了幾分少年氣。

他攜帶貼身太監小福和禦前第一暗衛巴格爾,悄悄出了皇宮,微服趕往南國平川。

一路奔波,待燕北辰抵達昔日他和雲知簡相處的那間木屋時,日頭已過正午。

木屋早已破舊不堪,屋頂的瓦片掉了大半,院中的雜草長到了半人高,墻角爬滿了藤蔓,連那扇木門,都已腐朽變形,輕輕一碰,便發出“吱呀”的聲響。

燕北辰站在院門口,一動不動,足足站了近兩個時辰。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的臉上,斑駁陸離,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眼底的懷念與失落交織,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像是在觸碰一段遙遠而珍貴的回憶。

他在心底輕聲念著:簡,你說“相識是最珍貴的緣分”,那麽我們是有緣人,對嗎?不過你到底去了哪裏?一切又可都安好?我知道你很堅強,很勇敢,但你畢竟只是一個柔弱女子,而且你又那麽單純、善良,讓我很是擔心。

“主子,時候不早了,日頭都西斜了,我們該下山了。”貼身太監小福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他。

經小福一提醒,燕北辰的眼皮終於動了動,緩緩擡眼,看向那間破舊的木屋,眼底的柔光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堅定。

他轉過身,看向身旁的巴格爾,語氣平穩:“巴格爾,明日你就不用跟著回去了,留在南國,尋找畫像裏的人。有她的下落,要用最快的方法通知朕,並且,見她如見朕,你應該知道該怎麽做。”

巴格爾心中楞了一下,隨即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是,主子。”他跟隨燕北辰多年,從未見主子對誰如此上心,心中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

小福站在一旁,看著燕北辰冷峻的背影,眼底滿是詫異,暗自思忖:自己侍候皇上已有四年,一直以來,見他對後宮的娘娘們,以及那些王府郡主、大臣千金,不僅沒個正眼,還甚是冷漠無情。此刻,竟讓他的貼身暗衛巴格爾留在南國,專門尋找一個姑娘,足以可見,那個姑娘的特別之處,以及她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燕北辰又回頭看了一眼木屋,眼神裏滿是懷念,輕輕嘆了口氣,低聲道:“走吧。”

此時已是傍晚,夜色漸濃,今日夜色正好,月朗星稀,加上正值節日,平川城裏燈火通明,家家戶戶都掛起了燈籠,街上人群擁擠,熱鬧得像是燈會一般。

街邊的小攤擺滿了各色小吃、玩物,吆喝聲、笑聲、嬉鬧聲交織在一起,一派煙火氣。

燕北辰三人混在人群中,緩緩前行。

他微微垂著眼,神色淡漠,與周圍的熱鬧格格不入,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他才猛地停下了腳步,渾身一僵,眼神呆楞地看著前方,連呼吸都忘了。

只見雲知簡身著一身淡藍色衣裝,衣擺上沾了些許泥土,背上背著一個竹筐,裏面裝著草藥,正與一個身著月白色錦袍的男子並肩而行,眉眼間帶著幾分輕松的笑意。

“夜白,真對不起,都怪我不好,太晚下山了,你一定餓壞了吧。”雲知簡側過頭,看向身邊的男子,語氣裏帶著幾分歉意,眉眼彎了彎,笑容幹凈而溫暖。

楚夜白卻沒有及時回應她的話,他微微蹙起眉,感覺到來自前方的一道熾熱目光,下意識地擡眼,看向燕北辰的方向,眼底多了幾分警惕。

雲知簡見他沒有回應,以為他生氣了,心中一急,腳步加快,想趕在他前面,再跟他道個歉。卻不料,腳底不知踩到了什麽滑膩的東西,身子一歪,直直地朝前方撞去——正好撞在了發楞的燕北辰身上,險些摔倒在地。

燕北辰反應極快,下意識地伸出手,指腹先觸到她衣袖上沾著的草屑,隨即穩穩扣住她的胳膊,力道輕而緊,似怕一松手人就會消失——他素來清冷自持,此刻卻難掩失態,指尖觸到布料的瞬間,渾身猛地一震,瞳孔微縮,眼底的呆楞裏翻湧著猝不及防的狂喜,呼吸驟然急促,喉結重重滾動兩下,終究還是礙於帝王體面,沒發出半點聲音,只死死盯著她的臉,不肯移開目光,連方才緊繃的身形,都不自覺松了幾分。

雲知簡穩住身形,擡頭看向扶住自己的少年,與他四目相對,也楞了一下。

她心底暗自讚嘆:感覺楚夜白已經夠帥的了,而這個少年的五官,可真是俊美絕倫,眉眼間帶著一股清冷的貴氣,只是眼底的情緒,有些覆雜。

不過,雲知簡性子向來灑脫,很快便回過神來,輕輕掙開他的手,臉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語氣溫和:“謝謝公子的出手相救,否則我怕是會摔得夠嗆。”

燕北辰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喉嚨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

他的眼神緊緊鎖在雲知簡臉上,眼底翻湧著驚喜、失落、痛楚,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楚夜白快步上前,一把將雲知簡拉到自己身旁,語氣裏帶著幾分緊張和關切:“沒事吧小雲兒,都說了很多遍,讓你走路別那麽快,怎麽就是不聽。”

雲知簡拍了拍自己的衣袖,笑著搖了搖頭,語氣自然:“沒事沒事,還好這位公子及時扶住了我,不然就慘了。”

她的笑容依舊幹凈,沒有絲毫異樣,仿佛眼前這個俊美少年,只是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楚夜白淡淡地看了燕北辰一眼,眼底帶著幾分疏離和警惕,沒有說話,只是拉著雲知簡的手,快步向前走去,很快便融入了擁擠的人群中。

燕北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渾身力氣,指尖還殘留著她衣袖上的草屑與觸感,卻又不敢再回味半分。

他先是僵立著,目光死死追隨著那道身影,方才眼底的狂喜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鋪天蓋地的失落,隨即,細密的痛楚順著眼底蔓延至周身。

他緩緩垂眼,長睫死死壓住眼底的紅意,指節攥得發白,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連脊背都微微佝僂了一瞬——這是他極少有的失態,轉瞬又挺直脊背,掩去所有脆弱。

直到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人群中,再也尋不到半分痕跡,他才緩緩擡眼,眼底的光芒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連周身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與身旁熱鬧的人聲格格不入。

巴格爾和小福站在他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著眼前的燕北辰,從最初的呆楞,到後來的失落,再到如今的冰冷刺骨,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能默默陪著他。

燕北辰的心情極不平靜,心底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痛,滿是落寞。

他不停地在心底追問:簡,你真的如舅舅所說,已經成親了嗎?為什麽不等我?你已經完全忘記我了嗎?

簡,為什麽?為什麽是你,點燃了我的生命,給了我溫暖和希望,如今,又將我的心打入十八層地獄。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痛楚,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低聲道:“小福,去酒樓。”

城中一家酒樓的大堂裏,燈火通明。

燕北辰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一壺烈酒,他面無表情,一杯接一杯地大口喝著,酒水順著嘴角滑落,浸濕了衣襟,他也渾然不覺。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藏著化不開的痛楚和失落,那股絕望的氣息,讓站在他身旁的巴格爾和小福,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忐忑不安,連大氣都不敢喘。

在此期間,鄰桌的幾人一直在低聲談論著“俠女雲天使”的事跡,言語間滿是敬佩,說她醫術高明,救了不少百姓,又說她行俠仗義,幫扶弱小。

燕北辰聽著這些話,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的冰冷稍稍褪去了一些,心境似乎也平靜了些許。

至少,他知道,她過得很好,依舊是那個善良、勇敢的簡。

他放下酒杯,語氣平淡:“小福,今夜就在此找間客棧休息。”

“是,主子。”小福連忙應下,快步去安排。

不曾想,燕北辰剛在平川城的吉祥客棧落下腳,還未坐穩,便有暗衛匆匆趕來,單膝跪地遞上一封緊急密報。

他指尖撚過密報,素來沈穩的指尖竟泛起一絲涼意,拆開的動作雖快,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慌亂——方才眼底的痛楚還未散去,此刻又添了幾分焦灼。

目光掃過密報上的字跡,臉色瞬間沈了下去,眼底的痛楚被強行壓下,只剩掩不住的急切,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攥緊密報,指節泛白——他是帝王,即便心急如焚,也不能失了威儀,密報上清晰寫著,皇太後病重,讓他速趕回宮。

他強壓下心底的波瀾,立刻召來巴格爾,語氣堅定:“巴格爾,剛才那位姑娘,就是朕要找的人。你就照朕先前交待的去做,務必找到她。另外,讓人徹查一下,跟隨在她身旁的那個男子,底細是什麽,一一報給朕。”

“臣,遵旨。”巴格爾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燕北辰又看向小福,語氣急促:“小福,備車,我們即刻起程回宮。”

小福不敢耽擱,連忙應聲退下。

燕北辰站在窗前,看向窗外熱鬧的街道,眼底又浮現出雲知簡的身影,心底的痛楚再次翻湧。

他握緊了拳,在心底默念:簡,等我,等我處理完宮中之事,定會回來找你,這一次,我絕不會再放手。

大燕皇宮慈寧宮,燭火昏黃,映得殿內陳設都添了幾分倦意,藥味混著淡淡的檀香,纏在微涼的空氣裏。

皇太後半倚在鋪著軟褥的榻上,枯瘦的手攥著錦被,指節泛白,臉色是常年臥病的蒼灰,連聲音都輕得發飄:“辰兒,我的皇兒。”她擡眼時,眼尾的皺紋擠在一起,目光裏裹著化不開的疼惜。

燕北辰屈膝立在榻前,玄色龍紋朝服襯得他身姿挺拔,只是下頜線繃得極緊,眼底壓著沈郁,低聲喚:“母後。”聲音裏藏著不易察覺的沙啞。

皇太後緩緩擡起手,指尖帶著病氣的涼,輕輕撫上他的臉頰——那觸感竟真如冰塊般冷硬,她指尖微頓,喉間滾了滾,語氣裏是壓著的酸澀:“辰兒,為娘對你感到很愧疚。一直以來,母後都沒盡到責任,沒照顧好你,沒呵護好你,也沒保護好你。”

她的手慢慢摩挲著他的顴骨,目光掃過他眉眼間未散的清冷,聲音更輕了:“不僅沒讓年幼的你嘗到半分溫暖關懷,還讓你飽受折磨,幾次都差點丟了性命……這一切,都是母後的無能。”

燕北辰垂眸,看著她枯瘦如柴的手,喉結動了動,伸手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語氣沈而緩:“母後,這都不是您的錯,您無需自責。況且,皇兒現在不是好好的嗎?”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自我支撐。

皇太後淺淺笑了笑,眼底卻沒什麽笑意,只是擡眼細細打量他,從眉眼到下頜,一寸都不肯放過,像是要把他的模樣刻進心裏,半晌才欣慰地開口:“嗯,我的辰兒,已長大成人,還是個了不起的君主。”

話音剛落,她忽然捂住嘴,劇烈地咳了幾聲,身子微微發顫,臉色又白了幾分,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緩過那陣咳意,她喘著氣,眼神裏添了幾分悵然:“辰兒,母後的病情,是越來越重了。不知道……還能不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孫子的降臨。”

“不會的。”燕北辰立刻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伸手替她順了順背,指尖輕輕落在她單薄的肩頭上,聲音軟了幾分,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急切:“母後一定會長命百歲,一定能看到皇兒的孩子。”

皇太後輕輕搖了搖頭,眼神淡得像蒙了一層霧,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氣音,還摻著幾分無力的悵然,每說一個字都似要費盡氣力,指尖微微晃了晃:“太醫們都束手無策了,母後能撐到現在,全是因為放不下你啊,辰兒。”

燕北辰的目光落在她晃動的指尖上——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寬大的寢衣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連說話都要費極大的力氣,眼底的沈郁瞬間翻湧上來,兩行清淚無聲地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指尖下意識地攥緊了她冰涼的手,喉結無聲滾動著。

皇太後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的淚水,指尖的粗糙蹭過他的臉頰,語氣軟得像棉花:“我的辰兒,別難過。能看著你長大成人,平安無事,母後已經很知足了,只是有些遺憾,撐不到你兒孫滿堂的那天。”

燕北辰抿緊唇,什麽也沒說,只是垂眸看著她的手,肩膀繃得筆直,沈默裏全是無力。

皇太後喘了口氣,又開口,語氣輕緩,帶著幾分試探:“聽你舅舅說,辰兒對後宮嬪妃甚是冷落,宮中的秀女、王府郡主、大臣千金,你也都不中意,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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