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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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雲知簡輕輕點頭，眼眶依舊泛紅，卻淺淺彎了彎唇角，語氣輕緩卻異常堅定：“是的。”
莫志航喉結微滾，又追問了一句，指尖依舊微微顫抖：“為什麽？”
“因為她遇到了溫郎中那樣的好人。”雲知簡的眼神柔和下來，語氣也愈發溫軟，“如今想來，溫郎中或許是為了她，才一輩子未曾成親。她記得，溫郎中臨終前說過，每到一處行醫，都會向人打聽她的身世，只是找了這麽多年，始終一無所獲。”
莫志航沈默了片刻，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枚玉墜，玉墜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指尖輕輕撫過上面的刻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這個玉墜是世上唯一的，是我當年命人為你姥姥定制的。你姥姥過世後，我便把它送給了柔兒——我的寶貝女兒。
柔兒從小就喜歡刻字，這‘愛女舒月’四個字，定是她生下你後，親手刻上去的。她心裏是有你的，只是……只是她身不由己。”
話說到一半，他便再也撐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悔恨與無奈，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柔兒是難產兒，她娘生下她就走了，往後我便再沒娶過。”莫志航的聲音沈得發啞，帶著幾分壓抑的自責：“許是我太寵她，把她慣得任性了些。我本為她尋了戶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可她偏要執拗，喜歡上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人——那人還是我的至交好友。”
他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難以壓抑的悲憤，身子微微繃緊：“可那人身份尊貴，家中早已娶了幾房妻妾，兒女成群。我極力阻撓、苦苦勸說，但柔兒性子太過執拗，認準了便不肯回頭，竟偷偷懷了他的孩子。事已至此，我別無他法，只能成全。柔兒太天真，她以為只要那人疼她寵她，便能在那深宅大院裏安身立命，卻不知深宅之中，人心險惡，步步皆驚。”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的悲憤幾乎要溢出來，卻又硬生生強行壓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看向雲知簡，聲音柔和了些許，語氣裏滿是愧疚：“孩子，別怪你娘，不是她不要你，是她實在怕保護不了你，才狠下心讓人把你遺棄的。”
雲知簡猛地擡眸，眼裏滿是詫異，嘴唇輕輕動了動，語氣輕柔卻帶著幾分遲疑：“她……已不在人世了嗎？”
莫志航緩緩點頭，眼底的痛惜幾乎要漫出來，語氣緩而沈：“她生下你後，身子就一直虧著，纏綿病榻。我雖面上成全了她的婚事，心裏卻始終擰不過那股勁，又氣又疼，她嫁過去後，我便又開始了雲游四海的日子，眼不見心不煩。直到三年後我回家才得知，柔兒在生下你三個月後，便病逝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指尖按著眉心，語氣裏滿是追悔，“我常常想，若是當初我沒離開京都，守在她身邊，柔兒或許就不會出事，即便有事，她也定會把你托付給我，不會讓你流落在外。”
雲知簡看著他滿臉的自責，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勸慰：“莫爺爺，您別太自責了，這一切，大抵都是天意。舒月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會理解您的。”
莫志航擡眸，眼神裏滿是期盼，聲音也添了幾分懇求，緊緊望著雲知簡：“知簡，姥爺這些年，從來沒有放棄找你的下落，你真的不認我這個孤寡老頭嗎？”
雲知簡避開他灼熱的目光，指尖攥得緊緊的，語氣裏滿是為難，卻依舊溫和：“莫爺爺，我……我真的不是她。不過您放心，您不會是孤家寡人，往後，我會代替舒月，好好孝順您，陪著您。”
“若是你不是她，那你的父母是誰？又在何處？”莫志航追問著，眼神裏滿是疑惑，語氣也不自覺急切了些。
雲知簡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垂眸看著地面，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沿，心裏默默念著：閻王陛下，這就是您說的天意嗎？我的命運，非要和溫舒月緊緊拴在一起不可嗎？我明明只是想替她了卻心願，為何反倒一步步陷入這樣的境地？
莫志航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神瞬間變得認真，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也沈了些：“對了知簡，你不是李國強家的大兒媳嗎？怎麽會獨自出現在這裏，又為何改名叫雲知簡？”
雲知簡楞了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指尖又悄悄絞起了衣擺。
莫志航見狀，又追問道：“李國強是平昌城人士嗎？”
雲知簡擡眸，眼裏滿是疑惑，語氣輕柔：“難道莫爺爺認識他？”
莫志航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我不認識他，但他名氣極大，不僅是我國的大富豪之一，更是中原地區的絲綢之王，家喻戶曉。”
雲知簡心裏一驚，眼底掠過一絲詫異，暗自思忖：原來李家的生意和名氣這般大，竟是中原的絲綢之王。舒月性子淡然，不喜張揚，這般輝煌耀眼、規矩繁多的富豪之家，想來是極不適合她的。不過從李家人待舒月的態度來看，他們的人品，倒是極好的，也算是沒委屈了舒月。
“知簡，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莫志航看著她神色變幻不定，語氣又柔和了些，沒有再步步緊逼，只是靜靜坐在對面，等著她開口。
雲知簡沈默了許久，擡眸看向莫志航，眼底滿是懇切，語氣溫軟卻異常堅定：“莫爺爺，我思慮再三，終究還是決定代舒月認下您這個姥爺。”
說罷，她緩緩開口，把自己為何詐死、為何化名雲知簡的前因後果，一一細細道來，沒有半分隱瞞。
莫志航聽完，眼眶瞬間泛紅，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裏既有失而覆得的高興，又有難以掩飾的心疼：“孩子，你很堅強，也很勇敢，遇事冷靜果斷。既然你決定以新的身份，重新面對未來，那就把之前的一切，都慢慢忘了吧。”
雲知簡擡眸看著他，心裏一酸，鼻尖微微發顫。
莫志航看著年紀不算大，鬢角卻已染了霜色，眉眼間滿是滄桑，那股揮之不去的落寞，竟透著幾分古稀老人的蒼老。
她在心裏默默念著：舒月，眼前這個，是你至親的姥爺，他找了你這麽多年，滿心滿眼都是你。請原諒我冒充你的身份認下了他，我向你保證，定會好好孝敬他老人家，替你盡一份孝心，了卻你的心願。
“姥爺，”雲知簡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無比誠懇溫和，“知簡今後，定會竭盡所能，陪著您，讓您安享晚年。”
莫志航眼眶一熱，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裏滿是欣慰：“孩子，有你這句話，姥爺就知足了。只是姥爺時日不多了，怕是很快，就要去見你姥姥和娘親了。”
雲知簡輕輕搖頭，語氣急切卻依舊溫和，眼底滿是擔憂：“姥爺，您還年輕，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定會好起來的。”
“知簡，你雖年輕，但姥爺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大夫。”莫志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平靜卻藏著無奈，沒有半分矯情：“姥爺不瞞你，我已身患不治之癥，依我自己的估算，頂多還有半年的光景。”
雲知簡輕輕搖頭，眼眶又紅了，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溫柔堅定：“不會的姥爺，您讓我好好替您看看，我一定盡力醫治您，一定能好起來的。”
“傻孩子，”莫志航笑了笑，語氣裏滿是寵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姥爺不懷疑你的醫術，可姥爺自問醫術也不差，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好在老天憐憫，讓我在臨死之前找到了你，這樣，我死也無憾了。”
雲知簡哽咽著，眼淚輕輕滑落，滴在莫志航的手背上，語氣溫軟卻帶著幾分執拗：“不會的，姥爺，算下來，您該還不到五十歲，您還這麽年輕，怎麽會……怎麽會沒有醫治的辦法呢？”
“孩子，別難過。”莫志航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語氣裏滿是深情，眼底也泛起了濕意，“若不是為了找你，姥爺早已隨你外婆去了。你姥姥是姥爺的摯愛，若是沒有你娘親，她走的那一刻，我就會追隨她而去。”
雲知簡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眼角，心裏又難過又震撼，暗自思忖：沒想到在這封建時代，竟有這般癡情之人，一生一世，滿心滿眼，唯有一人，哪怕天人永隔，也始終念念不忘。
莫志航沈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了舒月的父親，神色變得有些猶豫，斟酌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問道：“知簡，你會想見你父親嗎？”
雲知簡垂眸，指尖輕輕絞著衣擺，心裏暗自盤算：莫爺爺說過，舒月的父親身份尊貴，妻妾成群，兒女眾多，這般涼薄之人，我萬萬不能招惹。至於答應舒月，要把她親生父母的畫像燒給她，到時請莫爺爺畫出來便是，也算圓了她的心願。
想罷，她擡眸，語氣溫軟卻異常堅定：“不想。”
莫志航點了點頭，眼裏滿是理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知簡，姥爺雖與你相識不過一日，但你的性子，姥爺也算了解幾分，我明白你的顧慮，也懂你的心思。”
雲知簡輕輕舒了口氣，眼底滿是感激，語氣溫軟：“謝謝姥爺理解。”
她不願再繼續糾纏身世的話題，怕自己情緒失控，也怕莫爺爺再陷入過往的自責與悔恨，便輕輕轉了話頭，眼神裏帶著幾分溫和的好奇：“姥爺，您先前說，要告訴我關於‘血雨門’的事情，不知這血雨門，到底是怎樣的門派？竟能讓您這般鄭重。”
聽到“血雨門”三個字，莫志航的神色瞬間沈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也添了幾分冷硬的嚴肅：“知簡，‘血雨門’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門派，專以暗殺、行刺為生，門下門徒皆是江湖頂尖刺客。在中原幾個國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且從未失手過，世人都說，遇上血雨門的刺客，便是踏入了鬼門關。”
雲知簡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地攥了攥衣角，語氣輕柔，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竟……竟這麽厲害嗎？”
“姥爺以前從未與他們打過交道，但從白天來的那兩個刺客的內功來看，江湖上的傳言，倒也沒有虛傳。”莫志航的眼神沈了沈，語氣也添了幾分凝重，“那個戴著金色面具的，應該就是‘天下第一刺客金公子’。你或許不知道，你姥爺我，在南國也算是頂尖高手。”
雲知簡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輕輕點頭，語氣溫軟：“原來姥爺是世外高人，想來白天那兩個刺客，是察覺到了您的實力，才會輕易罷手的吧。”
想起白天的兇險，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指尖微微發涼，卻依舊強作鎮定，不願讓莫志航再為自己擔心，沒有過多流露懼色。
“或許有這方面的原因，但依我看，他們應該還有別的圖謀。”莫志航皺著眉，語氣愈發凝重，“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姥爺應付一個還行，可兩個頂尖刺客一起上，我怕是難以招架。尤其是那個金公子，他的內力修為，恐怕還在姥爺之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愈發凝重：“另外那個受傷的男孩，也絕非普通人。他年紀雖小，但武功和內力，都屬上乘，由此推斷，他的身份一定不簡單。還有一點，姥爺可以肯定，他不是我們南國人。”
雲知簡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攥著衣擺，語氣裏帶著幾分歉意，溫軟又有些不好意思：“姥爺，是不是……因為我救了那個男孩，才給您惹禍了？”
莫志航搖了搖頭，眼神裏滿是擔憂，語氣也沈了些：“姥爺也算半個江湖人，知道至今為止，凡是被血雨門盯上的刺殺對象，包括當時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能逃脫的。知簡，你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嗎？”
雲知簡擡眸，眼神堅定，語氣溫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姥爺，說實話，聽到這些，我心裏自然是怕的。但做人，總不能見死不救，更何況，救死扶傷，本就是我的天職，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人陷入危難。”
“孩子，你太天真善良了。”莫志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擔憂，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可知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你只是個手無寸鐵的姑娘家，姥爺雖死而無憾，卻唯獨放心不下你。”
“姥爺不必為我過多擔憂。”雲知簡淺淺一笑，眼底的淚光未散，卻滿是溫和的自信，“知簡閱歷雖淺，但對這世間的覆雜，對形形色色的人，也還算有些了解。我做人，只求問心無愧，坦坦蕩蕩。常聽人說，吉人自有天相，好人一生平安，我想，老天爺定會眷顧善良之人，我不會有事的，也不會再給您添麻煩。”
莫志航看著她自信溫和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語氣裏的擔憂消散了幾分，輕輕點頭：“知簡倒是個樂觀的孩子，但願如你所言。”
雲知簡回了他一個溫柔的笑容，眼底的陰霾散去，滿是光亮，燭火映在她的臉上，柔和又溫暖，帶著幾分堅定的暖意。
經雲知簡日日悉心照料，燕北辰的傷勢總算好了大半，能穩穩站著了。只是這幾日裏，他自始至終沒開過一句口，眉眼間總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像園子裏晨起未散的霧。
此刻他就立在廊下，後背挺得筆直，指尖微微蜷著，目光落向院外那片灰蒙蒙的竹叢，沒什麽焦點，卻又透著一股執拗的專註。
雲知簡端著一碗溫好的蜜水走過去，腳步放得輕，停在他面前半步遠的地方，指尖屈了屈，在他眼前輕輕晃了兩下，聲音放軟：“小北，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她晃了兩下，見他眼皮都沒擡一下，便收回手，撓了撓鼻尖，自言自語似的嘆道：“算了，我也知道你不會應我。唉，真服了你，能憋這麽多天不說話。”
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很輕，卻清晰：“我要離開了。”
雲知簡楞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亮，嘴角彎起來，帶著點俏皮的嗔怪，伸手輕輕戳了下他的胳膊：“小北，你可算肯說話了！害我這幾天夜裏翻來覆去，要麽懷疑自己醫術不行，要麽怕給你用錯了藥，把你醫成了啞巴——要是真那樣，我可就罪過大了。”
燕北辰垂眸看了眼被她戳過的地方，睫毛顫了顫，臉上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像風吹過水面的漣漪，稍縱即逝。
雲知簡瞧著，故意“哼”了一聲，湊過去半步，用指尖輕點了下自己的眼下，語氣帶點小委屈，卻不矯情：“你是沒看見，為了給你配藥，我去問姥爺好幾遍，夜裏翻醫書到後半夜，你看看這黑眼圈，人也瘦了一圈。你就這麽對救命恩人呀？”
“那是你自找的。”燕北辰的聲音依舊偏冷，卻沒了之前的僵硬，指尖微微動了動，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意，只是語氣沒松，倒像是嘴硬的少年人在別扭撒嬌。
雲知簡半點不氣，反而彎著眼睛笑，擡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見他沒躲開，才又揉了一下，語氣帶著點縱容：“是是是，小大人說得對，是我閑不住，自討沒趣。”
燕北辰猛地擡眼，漆黑的眸子盯著她，語氣裏帶著幾分認真的執拗，還有點少年人的不服氣，像是被輕視了一般：“你為何不生氣？”
雲知簡直起身，挑眉看他，語氣輕松又帶著點縱容：“呵呵，我怎麽會跟個小孩子一般見識呢。”
“在你眼中，我真的只是個需要保護的小孩子嗎？”燕北辰往前湊了一點，身子微微繃緊，眼神裏的認真更甚，聲音沈了些，帶著點委屈似的執拗，語氣裏藏著不甘。
雲知簡聞言，真的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從他細嫩的臉頰掃過，又瞥了眼兩人的身高差，嘴角彎著，語氣俏皮卻溫和，帶著點哄人的意味：“你看你，皮膚這麽嫩，個頭還沒我高，聲音聽著也才剛變聲，就算不是小孩子，也頂多是個大男孩。我比你大些，自然該照顧你，何況你還是我的病人，更該盡心。”
燕北辰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又揚了揚，這次的笑意比剛才明顯些，眉眼間的冷意也散了幾分。
這一笑，倒讓雲知簡楞了神，眼睛微微睜大，半晌才喃喃感慨：“小北，你長大後肯定帥呆了！”
“嗯？”燕北辰皺了皺眉，眼神裏帶著幾分疑惑，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雲知簡反應過來，笑著擺手解釋：“呵呵，我的意思是，你長大後會是個超級帥哥，就是特別俊美的那種，估計一笑就能迷倒不少人呢。”
燕北辰聽了，臉上的笑意又淡了下去，漸漸恢覆了之前的清冷，沒什麽表情，只是垂眸看向地面，指尖輕輕摳著衣擺，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雲知簡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了點自嘲，卻不傷感：“唉，反觀我，身為女生，倒像是個醜小鴨。所以小北，你也別總擺著一副誰都欠你的樣子，你看老天爺對你多好。”
“你很好。”燕北辰擡眼，眼神很認真，沒有半分敷衍。
“呵呵，”雲知簡眼睛彎了彎，心裏暖烘烘的，“這是小北對我的寬慰和褒獎嗎？雖然我有自知之明，但聽到你這麽說，還是很開心。”
燕北辰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裏多了幾分誠摯，少了幾分冰冷，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望著，沒再移開。
雲知簡忽然想起什麽，拍了下額頭，問道：“對了，小北，你剛才說要離開，是要回家嗎？”
燕北辰聞言，輕輕點了下頭，幅度很小，卻很清晰。
“回家好呀，”雲知簡點點頭，隨即又皺起眉，語氣裏帶了點擔憂，“只是你怎麽回？這裏又偏，信息、交通都落後，我既沒法通知你的家人，也不知道該怎麽送你回去。”
“接我的人已經來了。”燕北辰的目光越過她，看向院門口。
“啊？”雲知簡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去看。
就見兩個身著勁裝的英俊青年從院門口走進來，步伐沈穩，其中一個眉眼間與燕北辰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更顯成熟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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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知簡輕輕點頭，眼眶依舊泛紅，卻淺淺彎了彎唇角，語氣輕緩卻異常堅定：“是的。”
莫志航喉結微滾，又追問了一句，指尖依舊微微顫抖：“為什麽？”
“因為她遇到了溫郎中那樣的好人。”雲知簡的眼神柔和下來，語氣也愈發溫軟，“如今想來，溫郎中或許是為了她，才一輩子未曾成親。她記得，溫郎中臨終前說過，每到一處行醫，都會向人打聽她的身世，只是找了這麽多年，始終一無所獲。”
莫志航沈默了片刻，緩緩從懷中取出一枚玉墜，玉墜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他指尖輕輕撫過上面的刻字，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這個玉墜是世上唯一的，是我當年命人為你姥姥定制的。你姥姥過世後，我便把它送給了柔兒——我的寶貝女兒。
柔兒從小就喜歡刻字，這‘愛女舒月’四個字，定是她生下你後，親手刻上去的。她心裏是有你的，只是……只是她身不由己。”
話說到一半，他便再也撐不住，重重地嘆了口氣，眼底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悔恨與無奈，連指尖都微微發顫。
“柔兒是難產兒，她娘生下她就走了，往後我便再沒娶過。”莫志航的聲音沈得發啞，帶著幾分壓抑的自責：“許是我太寵她，把她慣得任性了些。我本為她尋了戶門當戶對的好人家，可她偏要執拗，喜歡上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人——那人還是我的至交好友。”
他頓了頓，語氣裏添了幾分難以壓抑的悲憤，身子微微繃緊：“可那人身份尊貴，家中早已娶了幾房妻妾，兒女成群。我極力阻撓、苦苦勸說，但柔兒性子太過執拗，認準了便不肯回頭，竟偷偷懷了他的孩子。事已至此，我別無他法，只能成全。柔兒太天真，她以為只要那人疼她寵她，便能在那深宅大院裏安身立命，卻不知深宅之中，人心險惡，步步皆驚。”
說到這裏，他停了下來，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的悲憤幾乎要溢出來，卻又硬生生強行壓了下去。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看向雲知簡，聲音柔和了些許，語氣裏滿是愧疚：“孩子，別怪你娘，不是她不要你，是她實在怕保護不了你，才狠下心讓人把你遺棄的。”
雲知簡猛地擡眸，眼裏滿是詫異，嘴唇輕輕動了動，語氣輕柔卻帶著幾分遲疑：“她……已不在人世了嗎？”
莫志航緩緩點頭，眼底的痛惜幾乎要漫出來，語氣緩而沈：“她生下你後，身子就一直虧著，纏綿病榻。我雖面上成全了她的婚事，心裏卻始終擰不過那股勁，又氣又疼，她嫁過去後，我便又開始了雲游四海的日子，眼不見心不煩。直到三年後我回家才得知，柔兒在生下你三個月後，便病逝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指尖按著眉心，語氣裏滿是追悔，“我常常想，若是當初我沒離開京都，守在她身邊，柔兒或許就不會出事，即便有事，她也定會把你托付給我，不會讓你流落在外。”
雲知簡看著他滿臉的自責，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溫和又帶著幾分勸慰：“莫爺爺，您別太自責了，這一切，大抵都是天意。舒月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會理解您的。”
莫志航擡眸，眼神裏滿是期盼，聲音也添了幾分懇求，緊緊望著雲知簡：“知簡，姥爺這些年，從來沒有放棄找你的下落，你真的不認我這個孤寡老頭嗎？”
雲知簡避開他灼熱的目光，指尖攥得緊緊的，語氣裏滿是為難，卻依舊溫和：“莫爺爺，我……我真的不是她。不過您放心，您不會是孤家寡人，往後，我會代替舒月，好好孝順您，陪著您。”
“若是你不是她，那你的父母是誰？又在何處？”莫志航追問著，眼神裏滿是疑惑，語氣也不自覺急切了些。
雲知簡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垂眸看著地面，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桌沿，心裏默默念著：閻王陛下，這就是您說的天意嗎？我的命運，非要和溫舒月緊緊拴在一起不可嗎？我明明只是想替她了卻心願，為何反倒一步步陷入這樣的境地？
莫志航似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眼神瞬間變得認真，身子微微前傾，語氣也沈了些：“對了知簡，你不是李國強家的大兒媳嗎？怎麽會獨自出現在這裏，又為何改名叫雲知簡？”
雲知簡楞了楞，一時竟不知該如何作答，指尖又悄悄絞起了衣擺。
莫志航見狀，又追問道：“李國強是平昌城人士嗎？”
雲知簡擡眸，眼裏滿是疑惑，語氣輕柔：“難道莫爺爺認識他？”
莫志航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篤定：“我不認識他，但他名氣極大，不僅是我國的大富豪之一，更是中原地區的絲綢之王，家喻戶曉。”
雲知簡心裏一驚，眼底掠過一絲詫異，暗自思忖：原來李家的生意和名氣這般大，竟是中原的絲綢之王。舒月性子淡然，不喜張揚，這般輝煌耀眼、規矩繁多的富豪之家，想來是極不適合她的。不過從李家人待舒月的態度來看，他們的人品，倒是極好的，也算是沒委屈了舒月。
“知簡，你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莫志航看著她神色變幻不定，語氣又柔和了些，沒有再步步緊逼，只是靜靜坐在對面，等著她開口。
雲知簡沈默了許久，擡眸看向莫志航，眼底滿是懇切，語氣溫軟卻異常堅定：“莫爺爺，我思慮再三，終究還是決定代舒月認下您這個姥爺。”
說罷，她緩緩開口，把自己為何詐死、為何化名雲知簡的前因後果，一一細細道來，沒有半分隱瞞。
莫志航聽完，眼眶瞬間泛紅，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裏既有失而覆得的高興，又有難以掩飾的心疼：“孩子，你很堅強，也很勇敢，遇事冷靜果斷。既然你決定以新的身份，重新面對未來，那就把之前的一切，都慢慢忘了吧。”
雲知簡擡眸看著他，心裏一酸，鼻尖微微發顫。
莫志航看著年紀不算大，鬢角卻已染了霜色，眉眼間滿是滄桑，那股揮之不去的落寞，竟透著幾分古稀老人的蒼老。
她在心裏默默念著：舒月，眼前這個，是你至親的姥爺，他找了你這麽多年，滿心滿眼都是你。請原諒我冒充你的身份認下了他，我向你保證，定會好好孝敬他老人家，替你盡一份孝心，了卻你的心願。
“姥爺，”雲知簡的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卻無比誠懇溫和，“知簡今後，定會竭盡所能，陪著您，讓您安享晚年。”
莫志航眼眶一熱，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裏滿是欣慰：“孩子，有你這句話，姥爺就知足了。只是姥爺時日不多了，怕是很快，就要去見你姥姥和娘親了。”
雲知簡輕輕搖頭，語氣急切卻依舊溫和，眼底滿是擔憂：“姥爺，您還年輕，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定會好起來的。”
“知簡，你雖年輕，但姥爺看得出來，你是個好大夫。”莫志航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平靜卻藏著無奈，沒有半分矯情：“姥爺不瞞你，我已身患不治之癥，依我自己的估算，頂多還有半年的光景。”
雲知簡輕輕搖頭，眼眶又紅了，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卻依舊溫柔堅定：“不會的姥爺，您讓我好好替您看看，我一定盡力醫治您，一定能好起來的。”
“傻孩子，”莫志航笑了笑，語氣裏滿是寵溺，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姥爺不懷疑你的醫術，可姥爺自問醫術也不差，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好在老天憐憫，讓我在臨死之前找到了你，這樣，我死也無憾了。”
雲知簡哽咽著，眼淚輕輕滑落，滴在莫志航的手背上，語氣溫軟卻帶著幾分執拗：“不會的，姥爺，算下來，您該還不到五十歲，您還這麽年輕，怎麽會……怎麽會沒有醫治的辦法呢？”
“孩子，別難過。”莫志航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語氣裏滿是深情，眼底也泛起了濕意，“若不是為了找你，姥爺早已隨你外婆去了。你姥姥是姥爺的摯愛，若是沒有你娘親，她走的那一刻，我就會追隨她而去。”
雲知簡怔怔地看著他，眼淚還掛在眼角，心裏又難過又震撼，暗自思忖：沒想到在這封建時代，竟有這般癡情之人，一生一世，滿心滿眼，唯有一人，哪怕天人永隔，也始終念念不忘。
莫志航沈默了片刻，似是想到了舒月的父親，神色變得有些猶豫，斟酌了許久，才緩緩開口問道：“知簡，你會想見你父親嗎？”
雲知簡垂眸，指尖輕輕絞著衣擺，心裏暗自盤算：莫爺爺說過，舒月的父親身份尊貴，妻妾成群，兒女眾多，這般涼薄之人，我萬萬不能招惹。至於答應舒月，要把她親生父母的畫像燒給她，到時請莫爺爺畫出來便是，也算圓了她的心願。
想罷，她擡眸，語氣溫軟卻異常堅定：“不想。”
莫志航點了點頭，眼裏滿是理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知簡，姥爺雖與你相識不過一日，但你的性子，姥爺也算了解幾分，我明白你的顧慮，也懂你的心思。”
雲知簡輕輕舒了口氣，眼底滿是感激，語氣溫軟：“謝謝姥爺理解。”
她不願再繼續糾纏身世的話題，怕自己情緒失控，也怕莫爺爺再陷入過往的自責與悔恨，便輕輕轉了話頭，眼神裏帶著幾分溫和的好奇：“姥爺，您先前說，要告訴我關於‘血雨門’的事情，不知這血雨門，到底是怎樣的門派？竟能讓您這般鄭重。”
聽到“血雨門”三個字，莫志航的神色瞬間沈了下來，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也添了幾分冷硬的嚴肅：“知簡，‘血雨門’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門派，專以暗殺、行刺為生，門下門徒皆是江湖頂尖刺客。在中原幾個國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且從未失手過，世人都說，遇上血雨門的刺客，便是踏入了鬼門關。”
雲知簡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地攥了攥衣角，語氣輕柔，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竟……竟這麽厲害嗎？”
“姥爺以前從未與他們打過交道，但從白天來的那兩個刺客的內功來看，江湖上的傳言，倒也沒有虛傳。”莫志航的眼神沈了沈，語氣也添了幾分凝重，“那個戴著金色面具的，應該就是‘天下第一刺客金公子’。你或許不知道，你姥爺我，在南國也算是頂尖高手。”
雲知簡眼裏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輕輕點頭，語氣溫軟：“原來姥爺是世外高人，想來白天那兩個刺客，是察覺到了您的實力，才會輕易罷手的吧。”
想起白天的兇險，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指尖微微發涼，卻依舊強作鎮定，不願讓莫志航再為自己擔心，沒有過多流露懼色。
“或許有這方面的原因，但依我看，他們應該還有別的圖謀。”莫志航皺著眉，語氣愈發凝重，“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姥爺應付一個還行，可兩個頂尖刺客一起上，我怕是難以招架。尤其是那個金公子，他的內力修為，恐怕還在姥爺之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語氣愈發凝重：“另外那個受傷的男孩，也絕非普通人。他年紀雖小，但武功和內力，都屬上乘，由此推斷，他的身份一定不簡單。還有一點，姥爺可以肯定，他不是我們南國人。”
雲知簡微微垂眸，指尖輕輕攥著衣擺，語氣裏帶著幾分歉意，溫軟又有些不好意思：“姥爺，是不是……因為我救了那個男孩，才給您惹禍了？”
莫志航搖了搖頭，眼神裏滿是擔憂，語氣也沈了些：“姥爺也算半個江湖人，知道至今為止，凡是被血雨門盯上的刺殺對象，包括當時在場的人，沒有一個能逃脫的。知簡，你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嗎？”
雲知簡擡眸，眼神堅定，語氣溫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姥爺，說實話，聽到這些，我心裏自然是怕的。但做人，總不能見死不救，更何況，救死扶傷，本就是我的天職，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人陷入危難。”
“孩子，你太天真善良了。”莫志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擔憂，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可知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你只是個手無寸鐵的姑娘家，姥爺雖死而無憾，卻唯獨放心不下你。”
“姥爺不必為我過多擔憂。”雲知簡淺淺一笑，眼底的淚光未散，卻滿是溫和的自信，“知簡閱歷雖淺，但對這世間的覆雜，對形形色色的人，也還算有些了解。我做人，只求問心無愧，坦坦蕩蕩。常聽人說，吉人自有天相，好人一生平安，我想，老天爺定會眷顧善良之人，我不會有事的，也不會再給您添麻煩。”
莫志航看著她自信溫和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語氣裏的擔憂消散了幾分，輕輕點頭：“知簡倒是個樂觀的孩子，但願如你所言。”
雲知簡回了他一個溫柔的笑容，眼底的陰霾散去，滿是光亮，燭火映在她的臉上，柔和又溫暖，帶著幾分堅定的暖意。
經雲知簡日日悉心照料，燕北辰的傷勢總算好了大半，能穩穩站著了。只是這幾日裏，他自始至終沒開過一句口，眉眼間總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冷，像園子裏晨起未散的霧。
此刻他就立在廊下，後背挺得筆直，指尖微微蜷著，目光落向院外那片灰蒙蒙的竹叢，沒什麽焦點，卻又透著一股執拗的專註。
雲知簡端著一碗溫好的蜜水走過去，腳步放得輕，停在他面前半步遠的地方，指尖屈了屈，在他眼前輕輕晃了兩下，聲音放軟：“小北，看什麽呢？這麽入神。”
她晃了兩下，見他眼皮都沒擡一下，便收回手，撓了撓鼻尖，自言自語似的嘆道：“算了，我也知道你不會應我。唉，真服了你，能憋這麽多天不說話。”
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很輕，卻清晰：“我要離開了。”
雲知簡楞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亮，嘴角彎起來，帶著點俏皮的嗔怪，伸手輕輕戳了下他的胳膊：“小北，你可算肯說話了！害我這幾天夜裏翻來覆去，要麽懷疑自己醫術不行，要麽怕給你用錯了藥，把你醫成了啞巴——要是真那樣，我可就罪過大了。”
燕北辰垂眸看了眼被她戳過的地方，睫毛顫了顫，臉上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快得像風吹過水面的漣漪，稍縱即逝。
雲知簡瞧著，故意“哼”了一聲，湊過去半步，用指尖輕點了下自己的眼下，語氣帶點小委屈，卻不矯情：“你是沒看見，為了給你配藥，我去問姥爺好幾遍，夜裏翻醫書到後半夜，你看看這黑眼圈，人也瘦了一圈。你就這麽對救命恩人呀？”
“那是你自找的。”燕北辰的聲音依舊偏冷，卻沒了之前的僵硬，指尖微微動了動，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軟意，只是語氣沒松，倒像是嘴硬的少年人在別扭撒嬌。
雲知簡半點不氣，反而彎著眼睛笑，擡手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見他沒躲開，才又揉了一下，語氣帶著點縱容：“是是是，小大人說得對，是我閑不住，自討沒趣。”
燕北辰猛地擡眼，漆黑的眸子盯著她，語氣裏帶著幾分認真的執拗，還有點少年人的不服氣，像是被輕視了一般：“你為何不生氣？”
雲知簡直起身，挑眉看他，語氣輕松又帶著點縱容：“呵呵，我怎麽會跟個小孩子一般見識呢。”
“在你眼中，我真的只是個需要保護的小孩子嗎？”燕北辰往前湊了一點，身子微微繃緊，眼神裏的認真更甚，聲音沈了些，帶著點委屈似的執拗，語氣裏藏著不甘。
雲知簡聞言，真的仔仔細細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從他細嫩的臉頰掃過，又瞥了眼兩人的身高差，嘴角彎著，語氣俏皮卻溫和，帶著點哄人的意味：“你看你，皮膚這麽嫩，個頭還沒我高，聲音聽著也才剛變聲，就算不是小孩子，也頂多是個大男孩。我比你大些，自然該照顧你，何況你還是我的病人，更該盡心。”
燕北辰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不自覺地又揚了揚，這次的笑意比剛才明顯些，眉眼間的冷意也散了幾分。
這一笑，倒讓雲知簡楞了神，眼睛微微睜大，半晌才喃喃感慨：“小北，你長大後肯定帥呆了！”
“嗯？”燕北辰皺了皺眉，眼神裏帶著幾分疑惑，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雲知簡反應過來，笑著擺手解釋：“呵呵，我的意思是，你長大後會是個超級帥哥，就是特別俊美的那種，估計一笑就能迷倒不少人呢。”
燕北辰聽了，臉上的笑意又淡了下去，漸漸恢覆了之前的清冷，沒什麽表情，只是垂眸看向地面，指尖輕輕摳著衣擺，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雲知簡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了點自嘲，卻不傷感：“唉，反觀我，身為女生，倒像是個醜小鴨。所以小北，你也別總擺著一副誰都欠你的樣子，你看老天爺對你多好。”
“你很好。”燕北辰擡眼，眼神很認真，沒有半分敷衍。
“呵呵，”雲知簡眼睛彎了彎，心裏暖烘烘的，“這是小北對我的寬慰和褒獎嗎？雖然我有自知之明，但聽到你這麽說，還是很開心。”
燕北辰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裏多了幾分誠摯，少了幾分冰冷，就那樣安安靜靜地望著，沒再移開。
雲知簡忽然想起什麽，拍了下額頭，問道：“對了，小北，你剛才說要離開，是要回家嗎？”
燕北辰聞言，輕輕點了下頭，幅度很小，卻很清晰。
“回家好呀，”雲知簡點點頭，隨即又皺起眉，語氣裏帶了點擔憂，“只是你怎麽回？這裏又偏，信息、交通都落後，我既沒法通知你的家人，也不知道該怎麽送你回去。”
“接我的人已經來了。”燕北辰的目光越過她，看向院門口。
“啊？”雲知簡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去看。
就見兩個身著勁裝的英俊青年從院門口走進來，步伐沈穩，其中一個眉眼間與燕北辰有幾分相似，氣質卻更顯成熟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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