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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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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燕北辰看到那人,方才還清冷的眼神瞬間軟了下來,像卸下了所有防備,腳步輕快地撲過去,聲音裏帶著幾分孩童般的依賴:“舅舅。”

那青年連忙彎腰,一把將他抱住,聲音裏帶著難掩的急切與後怕,眼眶微微泛紅,擡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辰兒,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抱了片刻,他才松開燕北辰,轉過身朝雲知簡走過來,微微拱手,語氣恭敬又懇切:“在下元崇安,多謝姑娘搭救我的外甥,這份恩情,在下感激不盡。”

雲知簡連忙擺了擺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我叫雲知簡,元公子客氣了,我也只是碰巧罷了,算不上什麽恩情。”

元崇安聞言,從袖中取出一個沈甸甸的錢袋,遞到她面前,語氣誠懇:“這是在下的一點心意,還請雲姑娘收下,聊表謝意。”

雲知簡瞥了眼錢袋的厚度,便知裏面數目不少。

她心裏清楚,若是不收,他們定然過意不去,便伸手接了過來,打開錢袋,從中數出二十兩銀子,其餘的又放回錢袋,遞還給元崇安:“元公子太客氣了,我的診金沒這麽貴,這二十兩已經綽綽有餘了,剩餘的還請公子收回。”

元崇安楞了一下,詫異地看著她,顯然沒料到她會這般,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只是握著錢袋的手頓在半空。

“舅舅,隨她吧。”燕北辰走過來,伸手接過元崇安手裏的錢袋,眼神落在雲知簡身上,帶著幾分了然。

雲知簡有些意外,笑著揉了揉他的發頂:“才相處這麽幾天,想不到小北就這麽了解我的性子,倒真像個小大人。”

燕北辰沒說話,只是擡眼盯著她,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就那樣看了足足三分鐘,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只有風吹過竹葉的輕響,襯得周遭愈發靜謐。

雲知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納悶地問道:“怎麽了小北?我的臉今早沒洗幹凈嗎?還是有什麽東西沾在上面了?”

“你我萍水相逢,為何待我如此之好?”燕北辰的聲音又冷了下來,語氣裏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茫然與困惑,年少的臉龐繃得緊緊的,眼神飄忽著,像是不敢直視她,又像是在確認什麽。

聽到這句與他年齡極不相稱的話,雲知簡微微皺了皺眉,隨即放緩了語氣,微微彎下腰,視線與他平齊,擡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額頭——動作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目光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笑著答道:“小大人,因為相識本身,就是最珍貴的緣分呀。”

“如此說來,你對誰都這麽好,這麽隨意是嗎?”燕北辰的語氣更冷了些,往後退了半步,避開她的手,語氣裏藏著點別扭的不悅,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失落,轉頭對元崇安道:“舅舅,我們走。”

看著他清冷又瘦小的背影,雲知簡輕輕搖了搖頭,連忙快步上前擋在他面前,語氣真誠,沒了急切,多了些軟意,像是在哄鬧別扭的小孩:“小北,我知道你不喜歡別人摸你頭,對不起。我先前跟你說過我的性子,你別生氣好不好?我是大夫,本就該心善,但你於我而言,確實不一樣,很特殊。”

“哦。”燕北辰應了一聲,聲音淡淡的,卻沒再轉身,只是垂著眼,指尖摳著衣擺,耳尖悄悄泛了點紅,沒了方才的冷硬,語氣裏的不悅也散了大半。

雲知簡見他松了口,輕輕舒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小北,還記得我給你講的那個故事嗎?就是關於我小時候的那個。”

燕北辰聞言,緩緩擡起頭,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裏多了幾分覆雜。

“小北,”雲知簡看著他,語氣認真又輕柔,眼神裏滿是真誠,“那是我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把那個故事講給別人聽。我這麽說,你該懂吧?記住我那天跟你說的話,也許我們今生不會再見面,但我真心祝福你,能活得幸福、陽光些,開心一點就好。”

她說的是實情,在現代時,就連林時晏,她都從未提起過自己童年的那些心事。

燕北辰靜靜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子裏漸漸泛起一層水光,一行清淚順著他細嫩的臉頰滑了下來,他卻倔強地沒去擦,只是死死咬著下唇,不肯示弱。

雲知簡心裏一疼,連忙擡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然後輕輕張開手臂,抱了抱他——動作很輕,很溫柔,生怕碰疼了他。

“小北,”她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聲音放得極柔,“雖然我除了你的名字,對你一無所知,但從十一歲的你身上,我看到的冷漠和成熟,足夠讓我想象到你的成長環境有多難。”

“我一直都堅信,人活一世,關鍵在於自己。凡事換個角度、換種思維去想,日子就會簡單快樂很多。”

雲知簡輕輕松開他,擡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濕意,哽咽著笑了笑,語氣裏帶著幾分期許:“小北,我一個弱女子都能做到,相信你這個小男子漢,肯定比我做得更好。”

燕北辰看著她泛紅的眼角,吸了吸鼻子,語氣認真得不像話,還有點小心翼翼,像是怕得到否定的答案:“你會記住我嗎?”

“當然會。”雲知簡用力點頭,臉上露出肯定的笑容,眼神清亮,“我會一直記得,我救過一個叫燕北辰的小大人。”

“那我走了。”燕北辰看了她一眼,又下意識地朝屋內望了望,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不舍。

“嗯,”雲知簡點點頭,笑著說,“我姥爺去山上采藥還沒回來,等他回來了,我就告訴他你平安離開了。”

燕北辰跟著元崇安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她,輕聲叫了一句:“簡。”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雲知簡耳中。沒人知道,他心裏藏著一句沒說出口的話:簡,等我長大,我來接你。

雲知簡楞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朝他揮了揮手,聲音溫柔:“再見,小北。”

風輕輕吹過,竹葉沙沙作響,少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院門口,只留下雲知簡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輕輕笑了笑。

木屋的窗欞漏進細碎的日光,落在莫志航枯瘦的手背上,他指尖摩挲著袖口磨舊的針腳,聲音放得很輕:“知簡,你想離開這裏嗎?”

雲知簡正蹲在竈邊添柴,聞言動作一頓,擡眸看向他,眼尾微垂,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姥爺是想回自己的老家嗎?”

莫志航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眼底漫著些許欣慰:“知簡果然聰慧。”

雲知簡抿了抿唇,把木柴推進竈膛,火苗跳了跳,映得她臉頰泛著淺淡的暖光,卻沒再說話,只是安靜地蹲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竈沿的木紋。

莫志航嘆了口氣,聲音裏裹著幾分悵然:“我們的家在京城,我已有好些年沒有回了。家中的大姥爺和二姥爺這些年一直在尋找我,但我始終未露面。如今找到了你,加上我的病情,我也想落葉歸根了。”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雲知簡,眼神裏帶著幾分遷就,“不過如果知簡不願意,姥爺就陪你待在這。”

雲知簡猛地擡頭,睫毛顫了顫,語氣裏帶著幾分歉疚,指尖攥了攥衣角:“姥爺,對不起!其實知簡千辛萬苦來到這,本想先靠采些草藥賣為營生,然後再找份大夫的工作。”

莫志航擺了擺手,眼神裏滿是疼惜,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真是難為你了,一個姑娘家竟要自力更生。”

雲知簡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眼神很亮,沒有半分委屈:“姥爺多慮了,知簡倒是覺得這樣活著才有意義,在我的腦海裏可沒有性別之分。”

她頓了頓,指尖松開,語氣平緩下來,“我是個很容易知足的人,只想平平安安、簡簡單單的過完這一世的人生旅程。”

莫志航看著她,嘴角噙著溫和的笑,語氣裏帶著幾分過來人式的勸誡:“幾天的相處,姥爺對知簡的性子倒是有所了解,但你畢竟是個姑娘家,找個好夫君才是最好的歸宿。”

雲知簡低低笑了兩聲,指尖撥了撥耳邊的碎發,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眼神卻很平靜:“呵呵,這怕是難嘍,我一無貌二無才三無財,最重要的是我已沒有這個心思了。”

莫志航挑了挑眉,眼神裏帶著幾分了然,緩緩開口:“知簡心中怕是藏著一個人吧,莫不是李府大少爺?”

雲知簡垂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沒否認也沒承認,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姥爺說笑了,怎麽可能。”她擡眼,眼神澄澈,語氣坦然,“他和舒月倆人雖然拜過堂,但彼此只有兄妹之情。”

莫志航張了張嘴,似是還想再說些什麽,忽然眉頭猛地蹙起,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一手緊緊按住腹部,指節泛白,呼吸也粗重了些,臉上掠過難以掩飾的痛楚。

雲知簡心頭一緊,連忙站起身湊過去,伸手想扶他,眼神裏滿是急切:“姥爺,你怎麽了?肚子哪裏又不舒服了嗎?”

莫志航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發虛,強撐著擠出一絲笑意:“沒事,一會就好。”

“姥爺,讓知簡為您診斷看看好嗎?”雲知簡的聲音帶著幾分懇求,指尖輕輕搭在他的手腕邊,眼神裏滿是擔憂。

莫志航沈默了片刻,緩緩擡眼,眼神裏帶著幾分釋然,語氣平靜得有些讓人揪心:“知簡,我得的是很嚴重的肝病。”

雲知簡的指尖一頓,臉色也沈了下來,眼神裏掠過一絲痛惜,語氣帶著幾分確認,卻又難掩無力:“姥爺的意思是說,您得了肝癌而且是晚期。”

莫志航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沒有過多的波瀾,只有幾分對塵世的淡然。

雲知簡垂眸,指尖微微顫抖,心頭湧上一陣酸澀,暗自想道:以莫爺爺的身體狀況,如果是在現代,為他進行手術治療肯定能夠延長生命周期,況且自己本就是個外科醫生。可偏偏這裏是古代,沒有先進的醫療設備,沒有合適的藥物,自己縱使有一身醫術,怕是也無能為力了。

莫志航看著她低落的模樣,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溫和:“知簡不必難過,姥爺已活了大半輩子,看過世事,也得了你的陪伴,知足了。”

雲知簡擡眼,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語氣裏帶著幾分愧疚和不甘:“對不起姥爺,知簡其實有方法醫治的,但只可惜目前的醫療條件不允許。”

莫志航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微微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好奇:“哦,說說看?”

雲知簡坐直身子,眼神變得認真起來,語速平緩,細細將現代治療肝癌的幾種方法一一述來,沒有添油加醋,只講最實在的原理和流程。

“手術治療、介入治療、放療、中藥治療。”莫志航聽完,眼中泛起幾分光亮,語氣也添了幾分興奮,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知簡,你的想法和見地非常獨特。姥爺萬萬沒想到你對醫術是如此的有天賦,從今日起,姥爺要把畢生的醫術都傳授給你。”

雲知簡淡淡笑了笑,垂眸看著自己的雙手,暗自思忖:其實並不是自己有天賦,而是自己來自另一個醫療發達的世界,本就是個醫生罷了。可在這落後的古代,那些先進的治療方法根本派不上用場,自己終究還是要重新學起,適應這裏的醫術和藥材。

莫志航看著她的模樣,輕聲道:“知簡,你不想回京城認祖歸宗,姥爺決定尊重你的選擇,今後我們祖孫倆就把這當作家吧。”

雲知簡擡眼,眼底泛起一絲暖意,輕輕點了點頭,聲音柔和:“謝謝姥爺!”

日子就這麽一天天過去,木屋外的枯草漸漸抽出新芽,風裏也帶上了暖意,雲知簡與莫志航便在這安靜、孤立的小木屋,迎來了新一年的春天。

春日的陽光透過稀疏的竹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著泥土與青草的濕潤氣息。

雲知簡每日除了照料莫志航的飲食起居,便是跟著他學習辨認草藥、炮制方法以及各種傳統的診療之術。

莫志航雖身患重病,但精神矍鑠,講起醫理來條理清晰,深入淺出,常常讓雲知簡茅塞頓開。

她原本就有現代醫學的底子,理解起這些傳統醫理來,反而比常人多了幾分獨特的視角和感悟,有時提出的問題,連莫志航也不禁點頭稱讚其思路新穎。

這日午後,雲知簡正在院子裏晾曬剛采來的金銀花,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咳嗽。

她直起身,疑惑地望向院門口。只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扶著一位面色蠟黃、呼吸急促的中年婦人,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

“大夫!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娘!”少年一進院子,看到雲知簡,便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聲音帶著哭腔。

雲知簡連忙上前將他扶起,目光落在那婦人身上。只見她嘴唇發紫,額上布滿冷汗,雙手緊緊捂著胸口,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快,先把你娘扶進屋裏躺下。”

雲知簡當機立斷,一邊幫忙攙扶,一邊朝屋內喊道:“姥爺,您快出來看看!”

莫志航聞聲從裏屋走出,看到眼前情景,神色一凜,快步上前。

他示意少年將婦人平放在床榻上,隨即伸出手指搭在婦人的腕脈上,眉頭漸漸蹙起。“脈象浮數而促,氣息喘促,唇甲青紫……”

他低聲沈吟,又翻看了婦人的眼瞼,聽了聽心肺,臉色愈發凝重,“是急性哮喘,痰涎壅塞氣道,情況危急。”

少年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哽咽道:“大夫,我娘這病犯得突然,在家吃了藥也不管用,您一定要救救她啊!”

雲知簡站在一旁,仔細觀察著婦人的癥狀,腦中飛速回憶著現代醫學中關於哮喘急性發作的處理原則,同時結合著莫志航所授的中醫理論。

她看到婦人喉嚨裏發出明顯的哮鳴音,呼吸極度困難,心中明白,若不及時緩解氣道痙攣,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姥爺,”雲知簡輕聲道,“我看可以先取皂角末少許,吹入鼻內,以取噴嚏,開其肺氣,再輔以針灸如何?”皂角有通關開竅之效,這是她從莫志航的醫書裏看到的。

莫志航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了點頭:“可行。你去取皂角末和針具來。”

雲知簡應聲而去,很快取來所需之物。

莫志航接過皂角末,小心地吹入婦人鼻中。

片刻後,婦人果然打了個幾個響亮的噴嚏,原本憋悶的呼吸似乎順暢了些許。

緊接著,莫志航取出銀針,迅速而精準地刺入婦人的膻中、定喘、肺俞等穴位。

雲知簡則在一旁,按照莫志航的吩咐,取來溫水,準備待婦人氣息稍定後餵服平喘的湯藥。

她看著莫志航沈穩的操作,心中不禁感嘆,傳統醫學雖沒有現代儀器的輔助,卻有著其獨特的理論體系和實踐經驗,往往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奇效。

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婦人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色也緩和了許多,不再是那種嚇人的青紫色。

少年見母親情況好轉,激動得熱淚盈眶,再次對著莫志航和雲知簡磕頭:“多謝大夫!多謝雲姑娘!您們真是我們家的救命恩人!”

莫志航擺了擺手,示意他起身,隨後開了一個藥方,叮囑道:“這藥每日一劑,水煎服,連服三日。你母親這病是舊疾,平日裏需註意保暖,避免勞累和情緒激動,飲食也要清淡,切不可貪食辛辣油膩之物。”

少年接過藥方,千恩萬謝地離去了。

院子裏恢覆了寧靜,雲知簡望著少年攙扶著母親漸漸遠去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感。這種憑借自己的雙手與所學知識救助他人的感覺,是她穿越到這個陌生時空後,如同曾經身處現代時那般真切感受到的價值與意義。

莫志航走到她身邊,見她若有所思,便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笑道:“看來,知簡很是體會到了行醫救人的樂趣。”

雲知簡回過頭,臉上露出一抹真誠的笑容:“是啊,姥爺。看到病人轉危為安,心裏確實很高興。”

“醫者仁心,”莫志航望著遠方,眼神深邃,“這條路不好走,但只要心懷善念,堅守初心,便會覺得一切都值得。知簡,你有這份天賦,也有這份仁心,將來定能成為一名好大夫。”

雲知簡心中一暖,重重地點了點頭。

陽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出她眼中閃爍的光芒,那是對未來的期許,也是對這份醫者使命的堅定。

她知道,即便身處這個全然陌生的古代,她也依然堅定地守護著屬於自己的方向。

…………

今日的京城李府,張燈結彩,紅綢漫天,處處都透著喜氣,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只因李硯辭的堅定,加上莫傲芙的身世顯赫,再加上溫舒月生前的遺願,最終李老爺松了口,決定讓李硯辭迎娶當朝丞相之孫女莫傲芙。

李硯書站在院落的角落裏,一身素色長衫,與周遭的喜慶格格不入。

他擡眼望了望遠處身披紅袍、一臉幸福的新郎官李硯辭,輕輕嘆了口氣,眉頭微蹙,眼底滿是覆雜,暗自心道:大哥,你一向精明,怎會不知珍惜這世上極為難得的好女子溫舒月?又怎忍心那樣傷害她,讓她帶著遺憾離去?

他緩緩擡起頭,望著頭頂湛藍的天空,眼神放空,陷入了沈思:大嫂,你走了已有半年之久,如今大哥滿面春風地成親,此刻在天上的你,看見這一幕,會作何感想呢?唉!你明明是個柔弱女子,卻偏偏那麽堅強,那麽固執。當初你為何有苦不訴、有言不說?若是我早知道你的難處,絕不會讓你嫁給大哥,絕不會讓你受那些委屈。

這日,莫志航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精神也一日不如一日,他強撐著精神,叫來了雲知簡。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嚴肅,語氣沈重,一字一句道:“知簡,幾個月來,你已學會了我所有的醫術,今後,就要靠你自己了。”

“姥爺。”雲知簡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心頭一酸,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滿是了然,沒有多問,只是靜靜看著他。

莫志航看著她,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舍,又有幾分試探:“知簡,你當真要做個雲游四海的大夫嗎?”

雲知簡擡眼,眼神堅定,沒有半分猶豫,輕輕點了點頭。

“姥爺今日會啟程回京城,這裏就交給你了。”莫志航頓了頓,語氣放緩,“在書房我留有一封信、兩張畫像,還有一個玉印。今後如果你有什麽困難和需求,就拿著玉印去京城找你大姥爺和二姥爺,他們會幫你的。”

雲知簡聽完,心頭一緊,眼眶瞬間紅了,她猛地屈膝,對著莫志航跪下行禮,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和愧疚:“對不起姥爺!知簡不孝,竟不願隨你回京,在您身邊盡孝。”

莫志航連忙伸手,輕輕扶起她,指尖撫過她的頭頂,語氣溫和,滿是理解:“孩子,姥爺理解,你無須自責,也不必有負擔。況且京城那個地方,對你來說也許真的不適合,不然你母親當年,也不會忍痛割愛,把你送給他人撫養。”

雲知簡望著莫志航離去的背影,站在木屋門口,直到那身影漸漸消失在山路盡頭,才緩緩轉身,回到了書房。

她顫抖著手打開書信,看清上面的內容後,不由得大吃一驚——信中告知,溫舒月的親生父親,竟是南國當朝的晉王南宮晉文,是皇帝的嫡親弟弟。

而莫家人,也都在朝中身居要職,其中莫大老爺是當朝丞相,二老爺不僅是國舅,且最小的孫女還是太子妃。

至於那兩張畫像,分別是溫舒月的親生父母,南宮晉文和莫筱柔。

雲知簡捧著書信,指尖微微顫抖,輕聲自語:“沒想到莫爺爺竟然知道自己的心思。舒月,我可以完成你的心願了,你終於可以找到自己的親人了。”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晨露還沾在院中的草葉上,雲知簡便收拾好了簡單的行裝,輕輕帶上木屋的門,離開了這個她生活了幾個月之久的木屋,沒有留戀,卻也藏著幾分不舍。

………………

雲知簡在鎮上買了一匹馬,憑著生疏的騎術,一路顛簸,趕了半個多月的路程,終於來到了西裏山溫舒月的墳前。墳前的草已經長了不少,隨風輕輕搖曳,顯得有些荒蕪。

她蹲下身,伸手輕輕拂去墳頭的雜草,聲音輕柔,像是在和溫舒月嘮家常:“舒月,我已完成了你的心願,沒想到原來你還是個郡主。”

她頓了頓,語氣裏帶著幾分遺憾,“我很遺憾的告訴你,你的母親早已過世,不過你的父親還健在,且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晉王千歲,現在,你可以安息了。”

雲知簡從包袱裏拿出紙錢和那兩張畫像,點燃了紙錢,火苗舔舐著紙張,漸漸化為灰燼。

她又取出屬於溫舒月的玉墜,還有莫志航給的玉印,小心翼翼地埋在墳前的泥土裏,動作輕柔,像是在安放一份珍貴的念想。

她又對著溫舒月的養父溫正德的墳,輕輕拜了拜,指尖攥緊,腦海裏不由得浮現出自己的阿爸雲山虎的模樣,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緩緩站起身,擡頭望了望天空,風一吹,淚水便止不住地落了下來,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阿爸,紅紅今生再不能為你掃墓了。”她聲音發啞,帶著未散的哽咽,每一句都說得很慢,“我心裏攢了好多話,只想說給你聽。阿爸,你知道嗎?我常常覺得孤獨,覺得無助,夜裏醒過來,總好想好想你和阿媽。要是你們還在,該多好。”

“阿爸,我雖是被拋棄的孩子,卻一直覺得自己最幸運。”她吸了吸鼻子,淚水砸在衣襟上,語氣軟下來,滿是懷念,“因為我遇到了你和阿媽,你們給了我全部的暖。後來入了社會,又有林時晏出現,他待我,也像你們一樣好,給了我盼頭。可他……”

雲知簡說到這裏,頓住了,帶著淚水的臉上,忽然掠過一絲瞬間的幸福笑容,那是想起林時晏時,發自內心的暖意,可笑容轉瞬即逝,取而代之的,又是深深的傷感,眼底滿是落寞。

“阿爸,許是上帝見我太貪心,才一點點收走我的幸福。”她聲音輕得像風,帶著化不開的苦澀,“先沒了阿媽,再沒了你,後來,連他也走了。如今又被送到這陌生的時代,或許,我本就該孤獨一生。”

“不過阿爸,你不用擔心紅紅。”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眼神漸漸變得堅定起來,語氣也平緩了許多,“雖然這是個陌生的世界,但我有一技之長,我會努力地、好好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裏,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存之道,好好活下去。”

雲知簡又低頭看了眼溫舒月的墳墓,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輕柔:“舒月,以後我要是有機會,就會過來看望你和你阿爹的。從今天起,我要正式開始接觸這個世界了。呵呵,你會在天上保佑我吧。再見了,舒月。”

沒人知道,雲知簡心中的真實想法,並非是告知莫志航的那般,要做個雲游四海的郎中。

她之所以那樣說,不過是不想擁有溫舒月的身份,不想卷入那些朝堂紛爭、家族糾葛。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是雲知簡,不是任何人的替身,在這世上,也舉目無親。

所以,她真正的想法和打算,不過是找一個安靜的小城鎮,安安靜靜、簡簡單單地過完此生,不被打擾,也不打擾別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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