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見鐘情 分開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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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見鐘情 分開第一年
分開第一年, 她們沒再見過面。有關喬非的視頻逐漸多了起來，學校也不再作要求了，唯有她提到貢理工的片段會被人發到群裏。郁縝點開過一次，鏡頭裏喬非一如既往。
有人說紅氣養人, 郁縝真不知喬非還能怎麽漂亮了。
分開第二年, 喬非回學校和同事參加了一次團建, 郁縝沒去, 但聽說喬非第三天就走了。如今喬非也開始參演和科學無關的電影了, 也就有了些粉絲，她的粉絲去跟拍, 據說影響了學校團建。
分開第三年，郁紅告訴郁縝, 喬非又去看了她一次，帶了好多東西, 怎麽說也不肯拿回去。郁縝問, 她讓你告訴我的嗎？郁紅有點心虛, 說喬非不讓說的，但她沒忍住。
分開第四年，郁縝已經是學校先進技術與系統創新及測試中心的主任了，紀少松作為分管這一目的副校長, 仍然是她的頂頭上司。紀少松有時候會調侃郁縝，說喬非走了之後她事業運一下就好了, 難道之前是被觸了黴頭？
郁縝知道不是，她笑答：“看淡了，反而都有了。”
紀少松問她，你還和喬非有聯系嗎？
郁縝搖搖頭，她和喬非之間, 已經連一句新年快樂都沒有了。
她仍然孤身一人，紀少松偶爾勸她，郁縝總說不願將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入不了她的眼。不過她也會說，當年紀少松一句“錢、地位都是假的”，她其實有點明白了。
紀少松之外，郁紅也是真的開始為她著急了，興許是郁紅說了太多遍“淒惶”，郁縝在家裏養了只貓。給貓取名的時候，她不免想到名字的含義，喬非說她被一個“縝”字捆住了，那喬非呢？為什麽叫個“非”呢？
這年夏天，電氣類全國高新技術成果創意交流會，郁縝帶著柏北文前往，親自做匯報，斬獲了優秀創新產品金獎。她來之前就知道會遇到焦何，焦何在她之後講，彼時郁縝已卸下了緊張，聚精會神地聽完了他的匯報。
這些東西、這些成果，她都是能想到的，一個個平臺、一個個思路、一個個創意，說是她的孩子也不為過。如今幾年過去，它們在別人的手中綻放光彩，已經和她毫無瓜葛。
焦何下臺時，她也沒有吝嗇自己的掌聲，只是還是禁不住想，這些東西若還是她的，如今又會是怎樣？
焦何是另一類獎項的金獎，頒獎時在郁縝之後。彼時郁縝已拿了證書下臺，她把證書拍了發給紀少松、發到課題組群，旁邊柏北文忽然拍了拍她。
“郁主任，左邊那是喬非嗎？”
僅僅一個名字，郁縝的心就顫了一下。她擡頭看去，主持人已介紹開了：“……作為本次會議的特邀嘉賓。讓我們歡迎喬非老師為優秀創新工程獎金獎得獎者頒獎！”
掌聲雷動，郁縝目不轉睛地望著那一道身影。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愛上下一個人，也不知道自己和喬非是否就此再也沒有交集，就像她已經釋懷的所有事一樣，她也只是像個觀眾一樣淡淡地等待。
此時此刻，喬非向她看了過來。她突然想起幾年前天臺上，喬非說要和她重新認識。她對此遲來地有了新的看法，她們之間的重新認識從不在於爭吵然後握手言和，而在於無論分開了多久，都還是會在重逢的第一眼就動心。
下決定走上這條路，對喬非而言不是一件易事。短劇快拍完時，找她的工作逐漸多了起來，她接了不少，到後來很多手續太麻煩了，人們都和她說，最好簽個經紀公司。
她當然也想簽個公司讓人家幫著做，但若真的簽了，她還有退路嗎？
她想了很久，做這一行以來，她的確很有收獲，人們的反饋很直接，只要潛心練習、真正用心了就能被看到。而且，她真的覺得越來越有意思，她好像天生就會和鏡頭互動，並不為此所累。
她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這件事，某個導演曾經和她說，她外形條件好、有面對鏡頭的天賦、有內涵有文化、有靠山、肯努力……簡直就像為這一行而生的。
這句話從此就盤桓在喬非的腦子裏了，讓她覺得她真該紮根於此，真該把這作為一生的事業。可是，她對貢理工有種雛鳥情結，她自從進入貢理工就認為自己再也不會走了，這讓她很不舍得離開。
另外，喬遠越想把她推到臺前，她越不願意，這種叛逆，甚至都有些影響她自己的判斷了。喬揚勸她別鉆牛角尖，喜歡什麽就大膽去做。這話換家裏任何一個人說，喬非都會覺得是被喬遠買通了，偏偏是她喬揚。
喬揚還說，她如果真的想不再受制於喬遠，唯有這樣讓喬遠看到價值，獲得和她談判的籌碼。
喬非其實是被這句話說動了，她想要為了郁縝做這些，郁縝卻又讓她知道就算她獨立了也無法在一起、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她。她便覺得無所謂了、怎樣都隨便吧，可她突然又有了一個念頭：就算為了自己，她也可以走上這條路。
為了自己爭取，為什麽不行？
那年秋天，她簽了經紀公司。喬遠想讓她立刻公開身份，喬非則想先安心打拼一段時間，好好做一做這份事業。兩人又是一番爭執，最後各退一步：等喬非幹出些名堂再公開。究竟怎樣算幹出個名堂？自然由喬非定了。
這對喬遠來說是個虧本生意，但這畢竟不是做生意，為之前她約見郁縝那事，喬非和她鬧得要死要活。或許她還會在某天用營銷手段讓喬非不得不公開，但至少不是現在了。
學表演並不容易，只不過門檻相對較低。在這個幾乎全新的領域摸索，喬非漸漸懂了郁縝說過的很多事，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也成了郁縝，吹毛求疵、對細節無比苛刻、對每一個工作認真對待……
她再也沒見過郁縝，可是，她覺得郁縝始終在她身邊，督促她、鼓舞她、批評她。或許她已經不再等待那個未來，卻還是偶爾想著，郁縝若見到現在的她，會對她刮目相看嗎？
她就這樣看著喬非給別人頒完了獎，其中甚至包括焦何。喬非沒有在給焦何頒獎時表現出任何異常，她臉上帶著笑，無差別地向每個人致意。
柏北文低聲說：“她還認識我們嗎？”
郁縝搖搖頭，不知是“不知道”還是“不認識了”。很突然地，她舉起手機給喬非拍了幾張照，拍完解釋道，發給紀校長。
頒獎結束後，參會人員在會場自由活動，彼此交際。郁縝帶著柏北文和不少人打了招呼，也有她們曾結交的同伴過來問好。整個會場裏唯有一處地方永遠被層層圍著，不用說，自是喬非了。
郁縝早已習慣了她這成為焦點的天賦，她站得不近不遠，看著那圈人，極偶爾能從人縫裏看見喬非，亭亭玉立，言笑晏晏，落落大方。
柏北文問：“我們要去打個招呼嗎？”
郁縝仍然看著那邊，過了十幾秒，還沒回答。柏北文以為她沒聽入耳，想要再問一遍時，郁縝開了口：“你去吧，我和朋友約了飯，差不多該走了。”
她不想過去，是不想就這樣和喬非重逢。如果喬非也有意，她們就私下見，如果喬非沒這意思，不見了也好。
去往餐廳的出租車上，她挑了一張自以為拍得最好的照片給喬非發了過去，喬非一直沒回，郁縝便覺得她已經不用這微信了。
晚上八點多，郁縝已吃晚飯回來了，她在酒店外面散著步，消息提示音響了起來。
是柏北文，問她晚上還回不回去。她剛回覆完，新消息彈出來，她懸在屏幕上的指尖一顫，是喬非。
“你的胸針是不是落在會場了？在我這。”
郁縝看著這一條消息頗感狐疑，幾秒後，下一條彈了出來：“來取嗎？7012，坐4號電梯。”
她其實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喬非，也沒想好，如果喬非問她什麽，她能不能給出肯定的回答。
她腦子很亂，上電梯時都沒註意有工作人員，自己就上前按了。工作人員攔下她，問，請問您貴姓？
郁縝反應過來，七樓大概不是隨便能去的。她退回來：“我姓郁，去7012。”
對方已經提前知曉了，一聽沒問題，便擡手按下按鈕。
走廊的地毯很厚，也不知是不是因此，郁縝的腳步顯得有些漂浮。7002、7004、7006……她轉瞬就走到了7012門前，一只手舉到半空還沒敲下，門哢噠一聲，已經從裏面打開了。
好像什麽都沒準備好，就這樣，真的在眼前了。
喬非看著和電視上略有不同，但和她記憶裏一模一樣。有一會兒，她們竟是無言，喬非的眉無端顫動了下，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先進來。”
郁縝於是走進來，轉身關上了門。喬非已兀自向屋裏走了幾步，她背對著郁縝，定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客廳的燈光剛好落在她身上。
“喬非？”
話音剛落，她看見喬非轉身向她走來，她還沒來得及先舔舔唇瓣，一個吻搶走了她話到嘴邊的寒暄。
她對這吻太熟悉了，以至於剎那間誤以為回到了從前。她們腳步糾纏著往裏走，套間太大了，郁縝一時不知臥室在哪兒。
關了燈，倒進柔軟的床，她們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匆忙中郁縝攥住喬非的兩只手，伴著劇烈的呼吸說：“什麽都還沒說……”
喬非任由她攥著，這一會兒，漸漸適應黑暗了：“先做再說，不行嗎？”
郁縝不知回什麽好，她以為她現在夠果斷夠直接了，不料面對喬非還是相形見絀。她最終沒攔住喬非，一旦開始，自己也收不住了。
昏天黑地，中途郁縝以為只過了一個小時，以為九點多而已，想著給柏北文發消息說不回去了。結果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柏北文的消息四五條，問她狀況。
她登時清醒，撐起身子來坐好，說自己有事耽擱了，忘記回她，又說住在朋友家，不回酒店了。
喬非靠在她背上懶懶地看，看見“柏北文”三個字，腦子裏冒出些回憶來。
“還在帶她啊。”她問。
“嗯？”郁縝沒經心她說什麽，發出去最後一條消息才回了神，“嗯，在一個組裏。”
柏北文回了一個OK，郁縝退出去又看了幾個群消息，才把手機合上了。她放下手機就又轉身親喬非，喬非給她親了幾秒便躲了。
她捂著郁縝的嘴，郁縝好笑道：“怎麽了？”
她的聲音悶在喬非手裏，喬非收回手來，無端哼了一聲。一想到幾年前在天臺上被這人狠狠甩了，她就覺得委屈。
“早晚要你吃苦頭。”
“吃什麽苦頭？”
郁縝手上攬了一下，喬非條件反射般直起腰來，條件反射般把自己送上去。
“嗯……”喬非笑道，“怎麽不講道理了？”
郁縝笑了笑，擡起頭來，在她的懷抱裏看她，無由道：“你瘦了。”
她的目光很重，說是在凝望一張舊相片也好。喬非看她一會兒，突然笑道：“你變了。”
郁縝也笑，她停下來，喬非便跨坐在她腿上。兩人不說話了，先抱了會兒。
什麽抱枕都比不過人，這樣的擁抱，原以為只會在夢裏了。
良久，喬非開口了：“你也拿了金獎，怎麽正好不是我頒的獎項呢？”
“你就頒了一個金獎吧。”
喬非松開她，看著她：“你知道我會來嗎？”
郁縝搖搖頭：“那你呢？”
“我知道。”
喬非眼裏含著很奇妙的笑，有些狡黠，又有些得意。郁縝按著她的背，輕輕親了她一口。
“幹什麽？”喬非有點生氣似的，“現在是talking環節了，不許動手動腳。”
郁縝心道，你也沒通知我到下個環節了啊，可她只是點了點頭：“那說吧。”
喬非看了她一會兒，臉上褪去了些燦爛：“這麽多年，你也沒想著再見見我，我以為真的就那樣了。”
越說，她的語速越緩：“既然今天是這樣，那你這麽久以來，為什麽沒來找我？”
郁縝的坦誠，已經不需要專門要求了：“很多事是慢慢想通的，想通了之後，你好像已經有新的生活了，我也好像忘了對你是什麽感覺。用我這殘存的感情去打擾你，我覺得不應該。”
她說到忘了，喬非癟了癟嘴，郁縝接著說：“如果我說是今天見面才覺得這次一定不能錯過，你信不信？”
喬非其實相信，因為她也有類似的心情。而且，她也沒想到自己這麽多年癖好毫無變化，看著郁縝穿一身正裝匯報，立刻對她很有想法。
郁縝說完，反過來問她：“你呢，你知道我今天會來，什麽打算？”
喬非笑道：“能聊就聊，不能聊就睡。”
郁縝不料她說得這麽直接，埋了埋頭，卻又看見更不該看的。她心想真要talking其實應該穿好衣服對坐，而不是這樣。
她吻了吻喬非的耳廓，兩人說到一半，情難自禁，又開始了。
再看時間時，已經淩晨了，喬非說餓，郁縝看床頭櫃上有寫酒店送餐，便要給她點。喬非攔住她，說現在不能隨便吃夜宵。
郁縝後知後覺，這真的不是四年前了。
忘了之前聊到哪兒，就隨便聊，這會兒開了床頭燈，喬非趴在郁縝身邊，一只手摸摸她的眼角：“怎麽都有皺紋了？”
郁縝也擡手摸了摸：“不知道，有一天突然就出現了。”
“你工作太拼了。”
“這是眼角紋，不應該是笑出來的嗎？”
“嗯……反正多睡覺就少長皺紋。”
這幾句說完，兩人便靜住了，她們都在回憶剛才說到哪兒，或者想想還要說什麽。半晌，郁縝先開了口：“我的胸針掉沒掉我自己還不知道麽？你這謊也太容易被看穿了。”
“就是要被你看穿呀。”
喬非眨了眨眼，郁縝立刻就懂了，回想一下，這其實是很好發現的圈套，她怎麽沒反應過來？
她便問：“那要是我沒想法了，也知道胸針沒丟，幹脆不來呢？”
“不會的，”喬非看著她，輕輕笑了，“我見過你心動的眼睛。”
郁縝深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把她圈住了，也不吭聲。良久，喬非還沒問的事，郁縝先開始說了。
“我不知道我們會走到哪一步，你說的話我或許還是沒完全懂，但我想，這一次，至少要試試——”
喬非撐起身子來看她，打斷道：“試什麽？”
“試著在一起？”郁縝試探道。
“你怎麽知道我還喜歡你？”
郁縝的表情立刻有點不好：“確實，我不知道。”
喬非恨恨地想，她才不要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她戳戳郁縝的臉：“想得美，你要和我在一起，那得追我才行呀。”
“嗯？”郁縝反應了會兒，想到自己曾辜負了她的勇敢，覺得也很合理，便點頭道，“那好，那我先試著追追你。”
喬非靜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其實我總覺得會有這天，但真的來了，還挺夢幻的。”
郁縝也在自己思考事情，便沒聽見這話，問她：“可是你是明星了，我怎麽追你？”
“那還用說麽，從粉絲做起。”喬非逗她道。
“啊？”郁縝真信了，過了會兒喃喃道，“好，我會盡力。”
喬非看她真的很愁，且已經在安排周計劃了的樣子，便好笑道：“好啦，我會通知你私會的，具體安排日後再議吧。”
哦，郁縝心想，還有這種通道。她心裏反覆想著這句“私會”，這才突然有了實感，她真的又見到了喬非，她們之間也真的還有可能。
她們抱了一會兒，好像都在漸漸感知這個現實。良久，喬非說：“我很好奇，你是怎麽想通的，有什麽契機嗎？”
她說得模糊，郁縝卻完全懂。這問題她也想過，但好像從沒打算把答案說出口。
“嗯……”
見她沈默，喬非笑道：“能說嗎？”
“能說，”郁縝仿佛下了什麽決心，緩緩道，“也沒有什麽別的，我發現很長一段時間，我很想你。”
說完，她眼眶一酸，幾乎是生理性的。
她發現，她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強大、那麽可控，很久很久，她還是在思念。喬非好像把她人生的一大部分帶走了，後來她有了很多錢、有了地位，得償所願，還是無法填補。
是她作繭自縛，被上天懲罰了——有時候甚至這樣想。可是她依舊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拖得越久越模糊。她都快忘了她們停在哪裏，若是親密溫暖，那她應該懷念；若是爭吵決裂，那她應該痛恨……
可是都沒有、都不是。一直以來，太多東西纏繞在她們之間，讓本該分明的也成了一片混沌。很多事都是慢慢想清的，真想清了，也已經物是人非。
說到這，她把自己埋進喬非的頸窩，合上眼感受著她的氣味和體溫。四年前分開時她就知道自己不想這個懷抱，但那時候以為，割舍了也就割舍了。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我陷入了一個誤區。我太執著於等待一個完美的、可以成為伴侶的人，實際上，也可以先建立關系再慢慢摸索，”她松開喬非，得以看著她的眼睛，“對吧，我當時在怕什麽？”
她笑了一聲，自問自答：“一無所有，但是又自詡不凡，總怕自己那一點可憐巴巴的穩定被人打破，所以瞻前顧後。”
“不要這樣說。”
“你不這樣覺得嗎？”
“我從沒這麽覺得。”
喬非又抱住她，她本來怨郁縝沒有早點來找她，聽完這番話卻釋懷了。郁縝絕不是一瞬間想通了這些，幾年裏她失去又獲得，每一個環節都不可或缺。
郁縝動了情、也站到了足夠的高度；她喬非在外打拼、為自己謀事業……時隔多年，她們終於看到了些對方眼裏的世界，有些東西，也終於遲來地理解了對方。
她突然說：“我們還會再分手嗎？”
郁縝想，我不是還在追你嗎？她笑了笑：“怎麽這麽問？”
“我們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就算沒有巨大的隔閡，是不是也還是會分開？”
郁縝吻了吻她的耳廓：“怎麽了，從前不會怕這些呀。”
喬非左右蹭蹭她，一想到還可能分開就有點懨懨，又往郁縝懷裏鉆。
郁縝笑著摟住她，拍拍她的背，拍了幾下，她心裏也靜了下來：“她們說，談戀愛都要磨合。我覺得，如果兩個人相愛，都不想分開、勁往一處使，也都足夠成熟，沒有什麽是解決不了的。”
喬非聽得心裏軟軟的，郁縝說和她“兩個人相愛”，她簡直有點飄飄然。
在郁縝面前，還是恃寵而驕，於是她調侃道：“‘勁往一處使’，你在開組織會嗎？”
“那怎麽說？團結一致、互相信任、互相關懷？”
“這些你都會做到嗎？”
“我當然會，”郁縝又小聲補了句，“倒要問你做不做得到。”
……
已經淩晨三點還多了，兩人說著說著，困意便浮上來了，睡前最後幾句話，好像是喬非問郁縝什麽時候走，說了兩句，倒是郁縝急著回去。昏昏欲睡，但還不想睡，後來想回話都得驚醒一下，郁縝便拍拍喬非，笑道：“睡吧，明天見。”
作者有話說：
闊別多年，說起話來兩個人都帶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跳過了中間兩人分開各自成長的部分，從她們現在的處事風格，大家應該也能看出她們和過往的細微差別，可以說是成長，也可以說只是不論好壞的變化。至於為什麽跳過，說我是寫不出來也行吧，這種兩個人完全分開且各自改變心態的情節真的很難寫，而且我想不出很新穎的寫法，無非就是生活生活（看見某錨點想到喬非）生活生活（看到別的情侶幻想當時沒分開會是怎樣）生活生活（聽了某人的一席話更加觸動）生活生活（她決定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要勇敢一點）……怎麽想都覺得太俗了，感覺很刻意，最後思來想去還不如這樣直接給結果，然後以當事人口述的角度簡要概括心態的改變。
這不失為一種寫法，只是從最後的篇幅上來說容易顯得草率地解決了矛盾。我想說其實並不草率，當年天臺上喬非的話（向內求）以及之前紀少松的話都給郁縝心裏種下了種子。而且她沒那麽容易放下喬非也是一種必然，相信大家看完前面的劇情以及都感覺到，其實喬非在她心裏分量不低了。
大家有什麽想說的？歡迎評論！
哦對了，如果大家想問後面幾章寫什麽：兩人“初來乍到”要狠狠磨合（什麽，又吵架？），且帶點莫名的青澀，且相處模式會和之前從略有差距變到差距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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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開第一年, 她們沒再見過面。有關喬非的視頻逐漸多了起來，學校也不再作要求了，唯有她提到貢理工的片段會被人發到群裏。郁縝點開過一次，鏡頭裏喬非一如既往。
有人說紅氣養人, 郁縝真不知喬非還能怎麽漂亮了。
分開第二年, 喬非回學校和同事參加了一次團建, 郁縝沒去, 但聽說喬非第三天就走了。如今喬非也開始參演和科學無關的電影了, 也就有了些粉絲，她的粉絲去跟拍, 據說影響了學校團建。
分開第三年，郁紅告訴郁縝, 喬非又去看了她一次，帶了好多東西, 怎麽說也不肯拿回去。郁縝問, 她讓你告訴我的嗎？郁紅有點心虛, 說喬非不讓說的，但她沒忍住。
分開第四年，郁縝已經是學校先進技術與系統創新及測試中心的主任了，紀少松作為分管這一目的副校長, 仍然是她的頂頭上司。紀少松有時候會調侃郁縝，說喬非走了之後她事業運一下就好了, 難道之前是被觸了黴頭？
郁縝知道不是，她笑答：“看淡了，反而都有了。”
紀少松問她，你還和喬非有聯系嗎？
郁縝搖搖頭，她和喬非之間, 已經連一句新年快樂都沒有了。
她仍然孤身一人，紀少松偶爾勸她，郁縝總說不願將就，好像全天下的人都入不了她的眼。不過她也會說，當年紀少松一句“錢、地位都是假的”，她其實有點明白了。
紀少松之外，郁紅也是真的開始為她著急了，興許是郁紅說了太多遍“淒惶”，郁縝在家裏養了只貓。給貓取名的時候，她不免想到名字的含義，喬非說她被一個“縝”字捆住了，那喬非呢？為什麽叫個“非”呢？
這年夏天，電氣類全國高新技術成果創意交流會，郁縝帶著柏北文前往，親自做匯報，斬獲了優秀創新產品金獎。她來之前就知道會遇到焦何，焦何在她之後講，彼時郁縝已卸下了緊張，聚精會神地聽完了他的匯報。
這些東西、這些成果，她都是能想到的，一個個平臺、一個個思路、一個個創意，說是她的孩子也不為過。如今幾年過去，它們在別人的手中綻放光彩，已經和她毫無瓜葛。
焦何下臺時，她也沒有吝嗇自己的掌聲，只是還是禁不住想，這些東西若還是她的，如今又會是怎樣？
焦何是另一類獎項的金獎，頒獎時在郁縝之後。彼時郁縝已拿了證書下臺，她把證書拍了發給紀少松、發到課題組群，旁邊柏北文忽然拍了拍她。
“郁主任，左邊那是喬非嗎？”
僅僅一個名字，郁縝的心就顫了一下。她擡頭看去，主持人已介紹開了：“……作為本次會議的特邀嘉賓。讓我們歡迎喬非老師為優秀創新工程獎金獎得獎者頒獎！”
掌聲雷動，郁縝目不轉睛地望著那一道身影。她從來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愛上下一個人，也不知道自己和喬非是否就此再也沒有交集，就像她已經釋懷的所有事一樣，她也只是像個觀眾一樣淡淡地等待。
此時此刻，喬非向她看了過來。她突然想起幾年前天臺上，喬非說要和她重新認識。她對此遲來地有了新的看法，她們之間的重新認識從不在於爭吵然後握手言和，而在於無論分開了多久，都還是會在重逢的第一眼就動心。
下決定走上這條路，對喬非而言不是一件易事。短劇快拍完時，找她的工作逐漸多了起來，她接了不少，到後來很多手續太麻煩了，人們都和她說，最好簽個經紀公司。
她當然也想簽個公司讓人家幫著做，但若真的簽了，她還有退路嗎？
她想了很久，做這一行以來，她的確很有收獲，人們的反饋很直接，只要潛心練習、真正用心了就能被看到。而且，她真的覺得越來越有意思，她好像天生就會和鏡頭互動，並不為此所累。
她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這件事，某個導演曾經和她說，她外形條件好、有面對鏡頭的天賦、有內涵有文化、有靠山、肯努力……簡直就像為這一行而生的。
這句話從此就盤桓在喬非的腦子裏了，讓她覺得她真該紮根於此，真該把這作為一生的事業。可是，她對貢理工有種雛鳥情結，她自從進入貢理工就認為自己再也不會走了，這讓她很不舍得離開。
另外，喬遠越想把她推到臺前，她越不願意，這種叛逆，甚至都有些影響她自己的判斷了。喬揚勸她別鉆牛角尖，喜歡什麽就大膽去做。這話換家裏任何一個人說，喬非都會覺得是被喬遠買通了，偏偏是她喬揚。
喬揚還說，她如果真的想不再受制於喬遠，唯有這樣讓喬遠看到價值，獲得和她談判的籌碼。
喬非其實是被這句話說動了，她想要為了郁縝做這些，郁縝卻又讓她知道就算她獨立了也無法在一起、毅然決然地放棄了她。她便覺得無所謂了、怎樣都隨便吧，可她突然又有了一個念頭：就算為了自己，她也可以走上這條路。
為了自己爭取，為什麽不行？
那年秋天，她簽了經紀公司。喬遠想讓她立刻公開身份，喬非則想先安心打拼一段時間，好好做一做這份事業。兩人又是一番爭執，最後各退一步：等喬非幹出些名堂再公開。究竟怎樣算幹出個名堂？自然由喬非定了。
這對喬遠來說是個虧本生意，但這畢竟不是做生意，為之前她約見郁縝那事，喬非和她鬧得要死要活。或許她還會在某天用營銷手段讓喬非不得不公開，但至少不是現在了。
學表演並不容易，只不過門檻相對較低。在這個幾乎全新的領域摸索，喬非漸漸懂了郁縝說過的很多事，有時候她甚至覺得自己也成了郁縝，吹毛求疵、對細節無比苛刻、對每一個工作認真對待……
她再也沒見過郁縝，可是，她覺得郁縝始終在她身邊，督促她、鼓舞她、批評她。或許她已經不再等待那個未來，卻還是偶爾想著，郁縝若見到現在的她，會對她刮目相看嗎？
她就這樣看著喬非給別人頒完了獎，其中甚至包括焦何。喬非沒有在給焦何頒獎時表現出任何異常，她臉上帶著笑，無差別地向每個人致意。
柏北文低聲說：“她還認識我們嗎？”
郁縝搖搖頭，不知是“不知道”還是“不認識了”。很突然地，她舉起手機給喬非拍了幾張照，拍完解釋道，發給紀校長。
頒獎結束後，參會人員在會場自由活動，彼此交際。郁縝帶著柏北文和不少人打了招呼，也有她們曾結交的同伴過來問好。整個會場裏唯有一處地方永遠被層層圍著，不用說，自是喬非了。
郁縝早已習慣了她這成為焦點的天賦，她站得不近不遠，看著那圈人，極偶爾能從人縫裏看見喬非，亭亭玉立，言笑晏晏，落落大方。
柏北文問：“我們要去打個招呼嗎？”
郁縝仍然看著那邊，過了十幾秒，還沒回答。柏北文以為她沒聽入耳，想要再問一遍時，郁縝開了口：“你去吧，我和朋友約了飯，差不多該走了。”
她不想過去，是不想就這樣和喬非重逢。如果喬非也有意，她們就私下見，如果喬非沒這意思，不見了也好。
去往餐廳的出租車上，她挑了一張自以為拍得最好的照片給喬非發了過去，喬非一直沒回，郁縝便覺得她已經不用這微信了。
晚上八點多，郁縝已吃晚飯回來了，她在酒店外面散著步，消息提示音響了起來。
是柏北文，問她晚上還回不回去。她剛回覆完，新消息彈出來，她懸在屏幕上的指尖一顫，是喬非。
“你的胸針是不是落在會場了？在我這。”
郁縝看著這一條消息頗感狐疑，幾秒後，下一條彈了出來：“來取嗎？7012，坐4號電梯。”
她其實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喬非，也沒想好，如果喬非問她什麽，她能不能給出肯定的回答。
她腦子很亂，上電梯時都沒註意有工作人員，自己就上前按了。工作人員攔下她，問，請問您貴姓？
郁縝反應過來，七樓大概不是隨便能去的。她退回來：“我姓郁，去7012。”
對方已經提前知曉了，一聽沒問題，便擡手按下按鈕。
走廊的地毯很厚，也不知是不是因此，郁縝的腳步顯得有些漂浮。7002、7004、7006……她轉瞬就走到了7012門前，一只手舉到半空還沒敲下，門哢噠一聲，已經從裏面打開了。
好像什麽都沒準備好，就這樣，真的在眼前了。
喬非看著和電視上略有不同，但和她記憶裏一模一樣。有一會兒，她們竟是無言，喬非的眉無端顫動了下，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先進來。”
郁縝於是走進來，轉身關上了門。喬非已兀自向屋裏走了幾步，她背對著郁縝，定在玄關和客廳的交界處，客廳的燈光剛好落在她身上。
“喬非？”
話音剛落，她看見喬非轉身向她走來，她還沒來得及先舔舔唇瓣，一個吻搶走了她話到嘴邊的寒暄。
她對這吻太熟悉了，以至於剎那間誤以為回到了從前。她們腳步糾纏著往裏走，套間太大了，郁縝一時不知臥室在哪兒。
關了燈，倒進柔軟的床，她們徹底陷入一片黑暗，匆忙中郁縝攥住喬非的兩只手，伴著劇烈的呼吸說：“什麽都還沒說……”
喬非任由她攥著，這一會兒，漸漸適應黑暗了：“先做再說，不行嗎？”
郁縝不知回什麽好，她以為她現在夠果斷夠直接了，不料面對喬非還是相形見絀。她最終沒攔住喬非，一旦開始，自己也收不住了。
昏天黑地，中途郁縝以為只過了一個小時，以為九點多而已，想著給柏北文發消息說不回去了。結果看了眼時間，已經十一點多了，柏北文的消息四五條，問她狀況。
她登時清醒，撐起身子來坐好，說自己有事耽擱了，忘記回她，又說住在朋友家，不回酒店了。
喬非靠在她背上懶懶地看，看見“柏北文”三個字，腦子裏冒出些回憶來。
“還在帶她啊。”她問。
“嗯？”郁縝沒經心她說什麽，發出去最後一條消息才回了神，“嗯，在一個組裏。”
柏北文回了一個OK，郁縝退出去又看了幾個群消息，才把手機合上了。她放下手機就又轉身親喬非，喬非給她親了幾秒便躲了。
她捂著郁縝的嘴，郁縝好笑道：“怎麽了？”
她的聲音悶在喬非手裏，喬非收回手來，無端哼了一聲。一想到幾年前在天臺上被這人狠狠甩了，她就覺得委屈。
“早晚要你吃苦頭。”
“吃什麽苦頭？”
郁縝手上攬了一下，喬非條件反射般直起腰來，條件反射般把自己送上去。
“嗯……”喬非笑道，“怎麽不講道理了？”
郁縝笑了笑，擡起頭來，在她的懷抱裏看她，無由道：“你瘦了。”
她的目光很重，說是在凝望一張舊相片也好。喬非看她一會兒，突然笑道：“你變了。”
郁縝也笑，她停下來，喬非便跨坐在她腿上。兩人不說話了，先抱了會兒。
什麽抱枕都比不過人，這樣的擁抱，原以為只會在夢裏了。
良久，喬非開口了：“你也拿了金獎，怎麽正好不是我頒的獎項呢？”
“你就頒了一個金獎吧。”
喬非松開她，看著她：“你知道我會來嗎？”
郁縝搖搖頭：“那你呢？”
“我知道。”
喬非眼裏含著很奇妙的笑，有些狡黠，又有些得意。郁縝按著她的背，輕輕親了她一口。
“幹什麽？”喬非有點生氣似的，“現在是talking環節了，不許動手動腳。”
郁縝心道，你也沒通知我到下個環節了啊，可她只是點了點頭：“那說吧。”
喬非看了她一會兒，臉上褪去了些燦爛：“這麽多年，你也沒想著再見見我，我以為真的就那樣了。”
越說，她的語速越緩：“既然今天是這樣，那你這麽久以來，為什麽沒來找我？”
郁縝的坦誠，已經不需要專門要求了：“很多事是慢慢想通的，想通了之後，你好像已經有新的生活了，我也好像忘了對你是什麽感覺。用我這殘存的感情去打擾你，我覺得不應該。”
她說到忘了，喬非癟了癟嘴，郁縝接著說：“如果我說是今天見面才覺得這次一定不能錯過，你信不信？”
喬非其實相信，因為她也有類似的心情。而且，她也沒想到自己這麽多年癖好毫無變化，看著郁縝穿一身正裝匯報，立刻對她很有想法。
郁縝說完，反過來問她：“你呢，你知道我今天會來，什麽打算？”
喬非笑道：“能聊就聊，不能聊就睡。”
郁縝不料她說得這麽直接，埋了埋頭，卻又看見更不該看的。她心想真要talking其實應該穿好衣服對坐，而不是這樣。
她吻了吻喬非的耳廓，兩人說到一半，情難自禁，又開始了。
再看時間時，已經淩晨了，喬非說餓，郁縝看床頭櫃上有寫酒店送餐，便要給她點。喬非攔住她，說現在不能隨便吃夜宵。
郁縝後知後覺，這真的不是四年前了。
忘了之前聊到哪兒，就隨便聊，這會兒開了床頭燈，喬非趴在郁縝身邊，一只手摸摸她的眼角：“怎麽都有皺紋了？”
郁縝也擡手摸了摸：“不知道，有一天突然就出現了。”
“你工作太拼了。”
“這是眼角紋，不應該是笑出來的嗎？”
“嗯……反正多睡覺就少長皺紋。”
這幾句說完，兩人便靜住了，她們都在回憶剛才說到哪兒，或者想想還要說什麽。半晌，郁縝先開了口：“我的胸針掉沒掉我自己還不知道麽？你這謊也太容易被看穿了。”
“就是要被你看穿呀。”
喬非眨了眨眼，郁縝立刻就懂了，回想一下，這其實是很好發現的圈套，她怎麽沒反應過來？
她便問：“那要是我沒想法了，也知道胸針沒丟，幹脆不來呢？”
“不會的，”喬非看著她，輕輕笑了，“我見過你心動的眼睛。”
郁縝深看了她一會兒，突然把她圈住了，也不吭聲。良久，喬非還沒問的事，郁縝先開始說了。
“我不知道我們會走到哪一步，你說的話我或許還是沒完全懂，但我想，這一次，至少要試試——”
喬非撐起身子來看她，打斷道：“試什麽？”
“試著在一起？”郁縝試探道。
“你怎麽知道我還喜歡你？”
郁縝的表情立刻有點不好：“確實，我不知道。”
喬非恨恨地想，她才不要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她戳戳郁縝的臉：“想得美，你要和我在一起，那得追我才行呀。”
“嗯？”郁縝反應了會兒，想到自己曾辜負了她的勇敢，覺得也很合理，便點頭道，“那好，那我先試著追追你。”
喬非靜了一會兒，自言自語道：“其實我總覺得會有這天，但真的來了，還挺夢幻的。”
郁縝也在自己思考事情，便沒聽見這話，問她：“可是你是明星了，我怎麽追你？”
“那還用說麽，從粉絲做起。”喬非逗她道。
“啊？”郁縝真信了，過了會兒喃喃道，“好，我會盡力。”
喬非看她真的很愁，且已經在安排周計劃了的樣子，便好笑道：“好啦，我會通知你私會的，具體安排日後再議吧。”
哦，郁縝心想，還有這種通道。她心裏反覆想著這句“私會”，這才突然有了實感，她真的又見到了喬非，她們之間也真的還有可能。
她們抱了一會兒，好像都在漸漸感知這個現實。良久，喬非說：“我很好奇，你是怎麽想通的，有什麽契機嗎？”
她說得模糊，郁縝卻完全懂。這問題她也想過，但好像從沒打算把答案說出口。
“嗯……”
見她沈默，喬非笑道：“能說嗎？”
“能說，”郁縝仿佛下了什麽決心，緩緩道，“也沒有什麽別的，我發現很長一段時間，我很想你。”
說完，她眼眶一酸，幾乎是生理性的。
她發現，她沒有自己想的那麽強大、那麽可控，很久很久，她還是在思念。喬非好像把她人生的一大部分帶走了，後來她有了很多錢、有了地位，得償所願，還是無法填補。
是她作繭自縛，被上天懲罰了——有時候甚至這樣想。可是她依舊分不清自己的感情，拖得越久越模糊。她都快忘了她們停在哪裏，若是親密溫暖，那她應該懷念；若是爭吵決裂，那她應該痛恨……
可是都沒有、都不是。一直以來，太多東西纏繞在她們之間，讓本該分明的也成了一片混沌。很多事都是慢慢想清的，真想清了，也已經物是人非。
說到這，她把自己埋進喬非的頸窩，合上眼感受著她的氣味和體溫。四年前分開時她就知道自己不想這個懷抱，但那時候以為，割舍了也就割舍了。
“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我陷入了一個誤區。我太執著於等待一個完美的、可以成為伴侶的人，實際上，也可以先建立關系再慢慢摸索，”她松開喬非，得以看著她的眼睛，“對吧，我當時在怕什麽？”
她笑了一聲，自問自答：“一無所有，但是又自詡不凡，總怕自己那一點可憐巴巴的穩定被人打破，所以瞻前顧後。”
“不要這樣說。”
“你不這樣覺得嗎？”
“我從沒這麽覺得。”
喬非又抱住她，她本來怨郁縝沒有早點來找她，聽完這番話卻釋懷了。郁縝絕不是一瞬間想通了這些，幾年裏她失去又獲得，每一個環節都不可或缺。
郁縝動了情、也站到了足夠的高度；她喬非在外打拼、為自己謀事業……時隔多年，她們終於看到了些對方眼裏的世界，有些東西，也終於遲來地理解了對方。
她突然說：“我們還會再分手嗎？”
郁縝想，我不是還在追你嗎？她笑了笑：“怎麽這麽問？”
“我們是天差地別的兩個人，就算沒有巨大的隔閡，是不是也還是會分開？”
郁縝吻了吻她的耳廓：“怎麽了，從前不會怕這些呀。”
喬非左右蹭蹭她，一想到還可能分開就有點懨懨，又往郁縝懷裏鉆。
郁縝笑著摟住她，拍拍她的背，拍了幾下，她心裏也靜了下來：“她們說，談戀愛都要磨合。我覺得，如果兩個人相愛，都不想分開、勁往一處使，也都足夠成熟，沒有什麽是解決不了的。”
喬非聽得心裏軟軟的，郁縝說和她“兩個人相愛”，她簡直有點飄飄然。
在郁縝面前，還是恃寵而驕，於是她調侃道：“‘勁往一處使’，你在開組織會嗎？”
“那怎麽說？團結一致、互相信任、互相關懷？”
“這些你都會做到嗎？”
“我當然會，”郁縝又小聲補了句，“倒要問你做不做得到。”
……
已經淩晨三點還多了，兩人說著說著，困意便浮上來了，睡前最後幾句話，好像是喬非問郁縝什麽時候走，說了兩句，倒是郁縝急著回去。昏昏欲睡，但還不想睡，後來想回話都得驚醒一下，郁縝便拍拍喬非，笑道：“睡吧，明天見。”
作者有話說：
闊別多年，說起話來兩個人都帶點小心翼翼的試探。
跳過了中間兩人分開各自成長的部分，從她們現在的處事風格，大家應該也能看出她們和過往的細微差別，可以說是成長，也可以說只是不論好壞的變化。至於為什麽跳過，說我是寫不出來也行吧，這種兩個人完全分開且各自改變心態的情節真的很難寫，而且我想不出很新穎的寫法，無非就是生活生活（看見某錨點想到喬非）生活生活（看到別的情侶幻想當時沒分開會是怎樣）生活生活（聽了某人的一席話更加觸動）生活生活（她決定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一定要勇敢一點）……怎麽想都覺得太俗了，感覺很刻意，最後思來想去還不如這樣直接給結果，然後以當事人口述的角度簡要概括心態的改變。
這不失為一種寫法，只是從最後的篇幅上來說容易顯得草率地解決了矛盾。我想說其實並不草率，當年天臺上喬非的話（向內求）以及之前紀少松的話都給郁縝心裏種下了種子。而且她沒那麽容易放下喬非也是一種必然，相信大家看完前面的劇情以及都感覺到，其實喬非在她心裏分量不低了。
大家有什麽想說的？歡迎評論！
哦對了，如果大家想問後面幾章寫什麽：兩人“初來乍到”要狠狠磨合（什麽，又吵架？），且帶點莫名的青澀，且相處模式會和之前從略有差距變到差距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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