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平靜的折辱 郁縝還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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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平靜的折辱 郁縝還是沒
郁縝還是沒有徹底放棄, 她跟著紀少松去了幾個應酬，作用聊勝於無，倒讓她被磨得幾乎沒了心性。在這件事上，她終究放不開手腳, 可是坐以待斃守著一身風骨, 那機遇憑什麽降臨？
就這樣吧, 這就是她郁縝活該遇到的困境, 她真的準備順其自然了, 何況生活不會為她的困境而暫停，她還有一堆工作等她全情投入。至少還能掙錢, 不是嗎？
對於喬非一夜之間的“爆紅”，郁縝沒什麽看法。如果是別人, 她大概會擔憂那人變得浮躁，不過喬非不會, 喬非正是從那片浮躁裏逃出來。
雖然如此, 她還是和喬非就此事說了幾句。她們共同想了想怎麽利用這契機, 可是想來想去，都覺得和喬非目前的事業八竿子打不著，也就作罷了。
喬非成了網絡紅人，等待熱度降低的日子裏, 她也稍微被影響了些。比如，會有人專門來蹭她的課聽, 比如，她的學生們會和她提起這事，偷偷拍她上課，甚至和她合影。
喬非拒絕每一次合影，並且嚴令禁止學生拍了她發到網上。但她不可能管住所有人, 還是有人在某些軟件的帖子下面發她的照片。
大家似乎都很想讓喬老師更火、讓喬老師被更多人愛，或者說，只是想讓自己的學校裏有個紅人。學生們會說她人很好、很溫柔，會說她很優秀，講課講得好，還在學校最牛的課題組裏。
一周過去了，事情還是沒得到控制，甚至，開始有媒體找上學校，想采訪喬非。這些人聯系到校宣傳部，宣傳部聯系到紀少松，紀少松通知到郁縝，郁縝再轉達給喬非。
喬非真的很匪夷所思，她或許最早還覺得新鮮，現在只覺得荒謬。她讓郁縝幫她拒絕所有采訪，她說自己就是個半吊子、擺子，能說出什麽來？
“為什麽世界上所有人都覺得我適合做個花瓶？”她不禁問。
“沒有人說你是花瓶，網友求證你的職業水平，說明大家更期待一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你。而且，你的學生不是還誇你講得好麽？”
喬非只問她：“你也刷到了啊。”
其實郁縝是專門搜的，可她沒再說什麽了。對她們最近的境遇，她沒有表現出的那麽平靜，喬非好像總是輕而易舉就獲得了所有東西，甚至為機遇太多困擾，而她呢？拼盡全力卻還是這樣走投無路。她總是勸自己不要試圖抓住太多，可她明明那麽努力，又憑什麽不想要更多呢？
這些話她斷然不會說給喬非，甚至強迫自己不要想。她們之間沒有矛盾，仍然擁抱，甚至做更多的事，可是說不清的隔閡如藤蔓，已悄然生發在縫隙之中。
喬非沒有等到那個風平浪靜，她不打算利用這熱度，貢理工卻不肯放過。貢理工私下和媒體合作，想要共同打造一個科普類的欄目，自然是由喬非出鏡。
喬非對此還不知情時，這項目就出了問題。評估環節沒過，因為國家也準備牽頭一個系列短劇，從內容上來說和貢理工的計劃撞型了。
校領導、校宣傳部不得不改變思路，可是機緣巧合下，國家的那個短劇項目竟然也試圖溝通喬非，讓喬非參與進去。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似乎已經不由喬非拒絕了。
任何一個普通的老師，都理所應當答應這安排。所有人都勸她，央媒那邊來的人說的話字字客觀，告訴她這是很有意義的項目，會推動全民科普建設，也會為國家的各領域研究吸引更多目光，吸引企業家的青睞。
喬非的身世一直被喬遠保護得很好，劇組的每個環節都不知道，她背後也即是那富有的企業家。
在此之外，校方也積極推動這項合作，告訴喬非這會大大提高學校的知名度。甚至，郁縝也會勸她，在這件事上郁縝完全站在她的立場，告訴她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既能發揮她的外形條件和口才，又能利用好這段時間她在貢理工學到的東西，工作本身還很有意義。
喬非不是不想試試，但她有更深的擔憂，她怕自己就這樣一去不回了，畢竟喬遠一直都想把她推到臺前。郁縝說，你萬一也能喜歡上這份工作呢？事已至此不如坦然接受，先把這拍了再說。
喬非想了一夜，還是答應了。她、學校以及央媒三方簽了合同，她暫時還上著課，沒過多久，劇組讓她參與培訓，她便離開了學校。
設備組的某次會議上，郁縝對喬非的遺留工作做了安排，通識課交給誰、實驗課交給誰。一門實驗因為太硬核，總是要講滿一節課，沒人願意帶，最後胡甘泉接手了。
喬非收拾著東西離開了貢理工，也是那天，郁縝第一次見到李戎。喬非嚇了一跳，原還想著怎麽圓場，卻後知後覺郁縝早已知道她無法獨立生活了。
李戎一直在，喬非走之前甚至沒能和郁縝單獨相處一會兒，好在她們前夜已經好好道別。
路上，喬非給郁縝發消息：以後要異地了。她真的在離開貢理工的這刻就開始思念，郁縝回她，加油。
被兵荒馬亂地拆散，她們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她們由性需求建立了關系，如果連見面都沒辦法，那何必維持這種關系？
喬非或許是故作想不到，一天兩天，還在學表演的縫隙裏和郁縝分享日常。郁縝則強迫自己不要多想，至少現在，她真的需要喬非，她知道這完全是飲鴆止渴，知道會遭到反噬，但她的情感告訴她，至少現在，分開會很痛苦。
那是喬非走後一周，郁縝差不多能說服自己穩定心態，院長把她叫了過去。
院長先問了幾個問題，喬非剩下的工作安排得怎樣？你這助手走了，是不是還再找一個？
郁縝拒絕一個新的助手，她說暫時應付得來，如果需要會及時向上級反應。
院長呵呵地笑，誇她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接著說，這次晉升，他很看好她。
郁縝心裏空了一下，她不知道院長有什麽弦外之音，思索片刻後，坦言道：“我過來的時間短，大項目也沒結，再等等也好。”
院長緩緩搖搖頭，道：“郁縝，事在人為。”
郁縝蹙緊了眉，很想不明白，院長沈吟片刻，終於把真正要說的話告訴了她：喬氏董事長要見你。
不見。這是郁縝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個回答，可她還沒開口，院長便料到一般說：“就算你不想見，為了學校，至少也要赴約。”
聽完這話，郁縝感覺自己有了些對峙的底氣，某種意義上，這是學校有求於她。她便試著問：“她為什麽要見我？”
院長搖頭了：“我也不清楚，上面只是讓我勸你，我還在想，是不是紀主任的話你更願意聽？”
“只有我和她，還是校方和喬氏？”
“只有你們，她想見你。”
郁縝心裏閃過了一個可能性，該不會，喬遠知道了她和喬非的關系？
“那為什麽您剛才說‘事在人為’？”
院長深看了她一眼：“能和這樣的人物搭上線，還是這種關鍵時期，郁縝，你完全可以為自己爭取一下。”
他踱步道：“喬非能有今天，說實話，我很意外。我也聽了下面不少話，你帶她教課、帶她做項目，說是恩人也不為過。郁縝，我很佩服你做這些不為攀附，但既然做了，這就該有些價值。”
郁縝再次拒絕了，她感謝了這位老院長，也沒為這份頑固解釋什麽，最終道：“我會赴約的，院長，但我不確定會不會到頭來還不如不讓我去。”
院長懂得她的意思，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不會做對學校不利的事。”
就是這句相信，綁架了郁縝不知多少年。可她還是會被綁架，就算沒有別人，她自己也在註視著自己——不要出格，不要辜負期待，在一定程度上穩住局面，這就夠了。
她沒有把這事告訴紀少松，更沒有告訴喬非，就這樣只身赴約了。那是一個豪華包間，裝潢甚至有些金碧輝煌，她被人帶進去，裏面坐著一位女士，斯斯文地，正在把兩根筷子對齊。
服務生關上門出去了，喬遠站起身來，郁縝朝她走去。她們握手，郁縝習慣性的自我介紹在嘴邊，卻沒能說出來。
“請坐。”喬遠把她讓到對面。
郁縝沒有閃避她的目光，甚至一直迎著她看。喬遠是單眼皮，除此之外，五官和喬非很像。可她面部的骨骼走向和喬非完全不同，她的臉並不顯得飽滿，讓人覺得充滿風霜。
服務生接著來上菜，喬遠遲遲不進入主題，淺淺問幾句喬非在學校的工作狀態。就在這話題裏，她們相安無事地吃了這頓晚餐，服務生最後來換餐點，兩盤小甜點之中，喬遠的神色終於變了幾分。
她帶上一種微妙的笑意，這種商人的笑，郁縝也算見慣了。
郁縝再度警戒起來，喬遠道：“喬非這次去拍短劇，我覺得是個很好的歷練。既能利用她這一年多在貢理工學到的東西，還能嘗試一下別的可能。”
郁縝不置可否，喬遠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一個單位能教給她的東西很有限，她能有這樣的進步，其實是郁老師用心良苦。”
“應該的，”郁縝卻沒有笑，“任何一個人被分到設備組，我都有義務好好帶領。喬非自己也很積極進取，這才是最重要的。”
“嗯……”喬遠笑了一下，直奔主題，“我想，她最好能有個職位，以後如果真的在外發展，說出去也好聽些。學校發展辦公室的副主任，郁老師覺得這個擡頭合適嗎？”
不知道聽到哪一句，郁縝的手指已蜷了起來。她該對此擺出什麽態度？是吧，她用十幾年拼搏來的履歷也就夠直接換個副主任，同樣的事，眼前這人只需要構想一下。
“我…”郁縝垂眸笑了下，像是釋然，“我給不出什麽建議，喬總，抱歉。”
喬遠接著說下去，似乎也根本沒在意她會怎麽回答：“職務之外，我還想給她分個職稱，我了解了一下，或許助理教授吧。”
郁縝幾乎有些頭暈，助理教授？這不是說評就能評上的，要有名額、有資歷，最重要的，要有成果。別的或許都說得過去，成果呢？眼前這人，要怎麽給喬非變成果？
一種可能性在她心裏拔地而起，她註視著喬遠，喬遠的嘴動了：“我想請你幫幫忙，郁老師，給她兩篇一作，其中涉及的成果、專利……”
郁縝緊緊咬著牙，好荒唐，同樣的事，要讓她遇到幾次才好？她合了合眼，片刻，輕笑一聲，整個人松下來了：“喬總，她參與的研究，我都按貢獻量給她掛了作者；我自己的東西，已經發的、正在寫的，也都給她掛了二作。
“她還不具備獨立完成科研的能力，也沒有屬於她的、足以成稿的東西。”
她執拗地敘述著這份事實，就算她已經懂了喬遠的言外之意。喬遠聽完這話，並沒有額外的反應，只是道：“我可以把喬非拉上去，也可以把你拉上去，郁老師，我是帶著誠意來的。”
郁縝極力忍著，沒有呵出來：“兩篇一作換我一個職稱嗎？”
“不僅如此，你幫了喬非這麽多，照顧她、提攜她，這些她都經常提起。我很感謝你，這也是你該得到的報答。”
郁縝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沈默，喬遠便接著說下去了：“不瞞你說，我一直很希望喬非能出現在大眾視野裏，她是個很容易被人喜歡的人，這種天賦難能可貴，應該好好利用。
“喬非很聽你的話，我說話不管用，你說的她卻很願意聽。我把她也叫來了，大概一會兒就到，如果你願意，郁老師，我們可以達成更深度的合作，你幫我勸勸我妹妹，我也會盡最大可能幫你。”
郁縝的表情有微妙的變化，喬遠分辨不出意義，也無意分辨，她繼續道：“我大概知道你的事，焦維文的男兒不該有那種成就，我會讓你有比他更好的發展。”
郁縝看著她的一雙眼：“我不覺得這有你說得這麽輕易。”
焦何如今已經是優青了，如果這種名額都只在翻手覆手之間，郁縝真不懂，這麽多人、甚至不乏天才，都在其中蹉跎了什麽？
喬遠輕輕搖了搖頭：“沒那麽輕易，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只是缺少一個平臺，一個跳板，不是嗎？”
郁縝幾乎要被她感動了，她接著想，是的，這就是商人。她展開手指按了按桌面，坦誠道：“您的話很有吸引力，但是喬總，我還是更想靠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坦誠換坦誠，只是一場小孩子的玩笑。喬遠聽完這話笑出聲來，她重覆道：“靠自己嗎？沒想到你還有這種天真的想法。我聽喬非說過幾句你們的研究，上個周期的xx工程，想必你費盡心思在裏面爭取了不少錢吧。”
她用兩手框了一下這張餐桌：“xx工程的這幾個方向，也無非是在這種地方拍了板、瓜分了經費。至於這些方向是否能順利進行，除了你們，誰還會關心？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沒日沒夜的幾年，不如我的一句話管用。我給你指的方向足夠讓你的每一項申報都無障礙通過盲審，即使這樣，你還是相信你的那一套理論嗎？”
這些事，郁縝從來都隱隱知道，但她沒想到會有人如此冠冕堂皇地說出來。拼盡全力也只是在搶那百分之一，把話說得這樣明白，她還怎麽堅定不移地說出那句“靠自己走出一個未來”？
她感到心臟跳得厲害，以至於眼前的景象都跟著一明一暗。良久，她說：“同樣是人，心安理得地汲取然後站在高處、因為站在高處而否定別人的全部意義，這不是很可笑嗎。”
喬遠似乎沒想到她這麽說，她笑了笑，這笑容幾乎稱得上平和：“你們四處爭取項目，爭取影響力，卻有人稍微動動手指就能改變風向，定義‘戰略意義’。郁老師，這樣想，可笑的是誰？”
郁縝心裏有一團怒火，兩年前她在南安四處碰壁，某次正好在電梯遇到焦何，八層到一層，焦何臉上帶笑，從電梯鏡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狹小的電梯裏，她動了此生最大的怒意，卻也只是緊緊攥住了拳。
其實喬遠說得沒錯，大多數時候，她能做的太少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喬遠把手臂支在桌邊，“我希望你能幫幫喬非，像你一直做的那樣。我聽喬非說你最初還很討厭她，後來也想通了、開始靠近她了，不是麽？”
郁縝蹙起眉來，有那麽一瞬間，她想到喬非絕不會說這樣的話，喬非和眼前這人不一樣。可是她接著明白過來，這種開脫毫無意義。
她冷笑了一聲，也是自嘲剛才下意識的開脫：“我討厭她，是因為她不應該出現在貢理工，這個職位本該有更合適、更專業的人。某種意義上，是我們基地的主任、我們整個組的托舉，才讓她變成現在這樣，算是可以獨立完成這個工作本該做到的事。
“讓我自己挪取成果幫助這種人平步青雲，我做不到。”
“我不明白你在執拗什麽，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喬遠自以為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她不懂郁縝在執拗什麽，“你們讀書人總愛這樣，為沒必要的事堅持，其實沒有意義。我只是想讓她掛個名頭，以後她就成為公眾人物了，不在學校了，也不會影響你什麽，你幫我勸勸她，這不是很好嗎？”
“那是你們的家事，和我沒有半點關系。我教她帶她沒有任何目的，只因為我是她的上級，這是我的職責，”郁縝起身來，致意一下，她要離開了，“請你不要把她的人生綁在我的舉動上，你有什麽打算、你會如何安排她，我無權知道、也毫無興趣。如果你是來和我提出一場交易，那就請你放平姿態，接受我的拒絕。”
她最後勉強了自己一次，禮貌道：“我還有事，可以先走了嗎？”
喬遠默許了，就連這時也含著那抹微妙的笑。郁縝大腦發昏，用最後一絲理智好好地走到門前，沒有磕絆，什麽也沒碰到。她拉開門，眼前如荒誕電影般出現了一個喬非，喬非眼裏有淚，正呆滯地看著她。
郁縝像發條停了般頓了一下，這麽久不見，誰能想到會是這種重逢？從喬非的神情裏，她知道這人什麽都聽見了，她剛才說了狠話，大概會讓這人傷心吧。
可是，誰又來管管她，誰又來拯救她呢？這個人、這對姐妹，究竟為什麽要這樣蠻橫地闖入她的人生？
她扶了一下門把手，旋即便和喬非擦肩，接著向外走去。她拐進走廊，急切地走，她不懂她在逃什麽，那麽一番話，她多麽希望自己從未聽到過，多麽希望就此甩在身後。
她恨得渾身上下都感覺疼，熟悉的滋味浮上心頭，她明明已經那麽深刻地嘗過一遍，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肯放過她？
手機有不少消息，但這總歸是周末，她猶豫了片刻，直接關機了。
她出了那餐廳，在街上漫無目的，她一路走到今天，進取、拼搏、勤奮，半步不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這般痛飲人生的失敗，被人輕描淡寫地羞辱，卻還是得客氣地道別。
事情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準備打車回去時，她才又開了手機。她發現好多條消息來自喬非，應該是她和喬遠吃飯時發來的：
“我今天請假出來了！
“你今天忙嗎，我和我姐吃頓飯，然後回家裏找你好嗎？
“好想你好想你，你看，想你想得都瘦了。”
中間是幾張自拍，各種角度都有。照片之後，她又說：
“嘿嘿，其實是炫耀這個完美的妝。怎麽樣，為了見你專門化的，技術精進了不少吧。
“你在幹嘛，怎麽不回我？
“偷偷親你，嘻嘻。”
最後是一個表情包，郁縝翻到這，還沒回過神來，一滴淚已落在屏幕上。
作者有話說：
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落淚，心裏交織著太多東西了。
喬遠不是沒有別的辦法讓喬非有成果，但她以為這是最容易的一種辦法，而且她覺得郁縝會是一個長期能用的、可持續的資源，對喬非。郁縝這番拒絕其實也讓喬遠吃癟了，但對喬遠來說不痛不癢，可是把郁縝惡心得不得了。沒辦法，這就是一個普通人能給喬遠帶來的最大報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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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縝還是沒有徹底放棄, 她跟著紀少松去了幾個應酬，作用聊勝於無，倒讓她被磨得幾乎沒了心性。在這件事上，她終究放不開手腳, 可是坐以待斃守著一身風骨, 那機遇憑什麽降臨？
就這樣吧, 這就是她郁縝活該遇到的困境, 她真的準備順其自然了, 何況生活不會為她的困境而暫停，她還有一堆工作等她全情投入。至少還能掙錢, 不是嗎？
對於喬非一夜之間的“爆紅”，郁縝沒什麽看法。如果是別人, 她大概會擔憂那人變得浮躁，不過喬非不會, 喬非正是從那片浮躁裏逃出來。
雖然如此, 她還是和喬非就此事說了幾句。她們共同想了想怎麽利用這契機, 可是想來想去，都覺得和喬非目前的事業八竿子打不著，也就作罷了。
喬非成了網絡紅人，等待熱度降低的日子裏, 她也稍微被影響了些。比如，會有人專門來蹭她的課聽, 比如，她的學生們會和她提起這事，偷偷拍她上課，甚至和她合影。
喬非拒絕每一次合影，並且嚴令禁止學生拍了她發到網上。但她不可能管住所有人, 還是有人在某些軟件的帖子下面發她的照片。
大家似乎都很想讓喬老師更火、讓喬老師被更多人愛，或者說，只是想讓自己的學校裏有個紅人。學生們會說她人很好、很溫柔，會說她很優秀，講課講得好，還在學校最牛的課題組裏。
一周過去了，事情還是沒得到控制，甚至，開始有媒體找上學校，想采訪喬非。這些人聯系到校宣傳部，宣傳部聯系到紀少松，紀少松通知到郁縝，郁縝再轉達給喬非。
喬非真的很匪夷所思，她或許最早還覺得新鮮，現在只覺得荒謬。她讓郁縝幫她拒絕所有采訪，她說自己就是個半吊子、擺子，能說出什麽來？
“為什麽世界上所有人都覺得我適合做個花瓶？”她不禁問。
“沒有人說你是花瓶，網友求證你的職業水平，說明大家更期待一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你。而且，你的學生不是還誇你講得好麽？”
喬非只問她：“你也刷到了啊。”
其實郁縝是專門搜的，可她沒再說什麽了。對她們最近的境遇，她沒有表現出的那麽平靜，喬非好像總是輕而易舉就獲得了所有東西，甚至為機遇太多困擾，而她呢？拼盡全力卻還是這樣走投無路。她總是勸自己不要試圖抓住太多，可她明明那麽努力，又憑什麽不想要更多呢？
這些話她斷然不會說給喬非，甚至強迫自己不要想。她們之間沒有矛盾，仍然擁抱，甚至做更多的事，可是說不清的隔閡如藤蔓，已悄然生發在縫隙之中。
喬非沒有等到那個風平浪靜，她不打算利用這熱度，貢理工卻不肯放過。貢理工私下和媒體合作，想要共同打造一個科普類的欄目，自然是由喬非出鏡。
喬非對此還不知情時，這項目就出了問題。評估環節沒過，因為國家也準備牽頭一個系列短劇，從內容上來說和貢理工的計劃撞型了。
校領導、校宣傳部不得不改變思路，可是機緣巧合下，國家的那個短劇項目竟然也試圖溝通喬非，讓喬非參與進去。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似乎已經不由喬非拒絕了。
任何一個普通的老師，都理所應當答應這安排。所有人都勸她，央媒那邊來的人說的話字字客觀，告訴她這是很有意義的項目，會推動全民科普建設，也會為國家的各領域研究吸引更多目光，吸引企業家的青睞。
喬非的身世一直被喬遠保護得很好，劇組的每個環節都不知道，她背後也即是那富有的企業家。
在此之外，校方也積極推動這項合作，告訴喬非這會大大提高學校的知名度。甚至，郁縝也會勸她，在這件事上郁縝完全站在她的立場，告訴她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既能發揮她的外形條件和口才，又能利用好這段時間她在貢理工學到的東西，工作本身還很有意義。
喬非不是不想試試，但她有更深的擔憂，她怕自己就這樣一去不回了，畢竟喬遠一直都想把她推到臺前。郁縝說，你萬一也能喜歡上這份工作呢？事已至此不如坦然接受，先把這拍了再說。
喬非想了一夜，還是答應了。她、學校以及央媒三方簽了合同，她暫時還上著課，沒過多久，劇組讓她參與培訓，她便離開了學校。
設備組的某次會議上，郁縝對喬非的遺留工作做了安排，通識課交給誰、實驗課交給誰。一門實驗因為太硬核，總是要講滿一節課，沒人願意帶，最後胡甘泉接手了。
喬非收拾著東西離開了貢理工，也是那天，郁縝第一次見到李戎。喬非嚇了一跳，原還想著怎麽圓場，卻後知後覺郁縝早已知道她無法獨立生活了。
李戎一直在，喬非走之前甚至沒能和郁縝單獨相處一會兒，好在她們前夜已經好好道別。
路上，喬非給郁縝發消息：以後要異地了。她真的在離開貢理工的這刻就開始思念，郁縝回她，加油。
被兵荒馬亂地拆散，她們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她們由性需求建立了關系，如果連見面都沒辦法，那何必維持這種關系？
喬非或許是故作想不到，一天兩天，還在學表演的縫隙裏和郁縝分享日常。郁縝則強迫自己不要多想，至少現在，她真的需要喬非，她知道這完全是飲鴆止渴，知道會遭到反噬，但她的情感告訴她，至少現在，分開會很痛苦。
那是喬非走後一周，郁縝差不多能說服自己穩定心態，院長把她叫了過去。
院長先問了幾個問題，喬非剩下的工作安排得怎樣？你這助手走了，是不是還再找一個？
郁縝拒絕一個新的助手，她說暫時應付得來，如果需要會及時向上級反應。
院長呵呵地笑，誇她實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接著說，這次晉升，他很看好她。
郁縝心裏空了一下，她不知道院長有什麽弦外之音，思索片刻後，坦言道：“我過來的時間短，大項目也沒結，再等等也好。”
院長緩緩搖搖頭，道：“郁縝，事在人為。”
郁縝蹙緊了眉，很想不明白，院長沈吟片刻，終於把真正要說的話告訴了她：喬氏董事長要見你。
不見。這是郁縝腦海裏閃過的第一個回答，可她還沒開口，院長便料到一般說：“就算你不想見，為了學校，至少也要赴約。”
聽完這話，郁縝感覺自己有了些對峙的底氣，某種意義上，這是學校有求於她。她便試著問：“她為什麽要見我？”
院長搖頭了：“我也不清楚，上面只是讓我勸你，我還在想，是不是紀主任的話你更願意聽？”
“只有我和她，還是校方和喬氏？”
“只有你們，她想見你。”
郁縝心裏閃過了一個可能性，該不會，喬遠知道了她和喬非的關系？
“那為什麽您剛才說‘事在人為’？”
院長深看了她一眼：“能和這樣的人物搭上線，還是這種關鍵時期，郁縝，你完全可以為自己爭取一下。”
他踱步道：“喬非能有今天，說實話，我很意外。我也聽了下面不少話，你帶她教課、帶她做項目，說是恩人也不為過。郁縝，我很佩服你做這些不為攀附，但既然做了，這就該有些價值。”
郁縝再次拒絕了，她感謝了這位老院長，也沒為這份頑固解釋什麽，最終道：“我會赴約的，院長，但我不確定會不會到頭來還不如不讓我去。”
院長懂得她的意思，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我相信你，不會做對學校不利的事。”
就是這句相信，綁架了郁縝不知多少年。可她還是會被綁架，就算沒有別人，她自己也在註視著自己——不要出格，不要辜負期待，在一定程度上穩住局面，這就夠了。
她沒有把這事告訴紀少松，更沒有告訴喬非，就這樣只身赴約了。那是一個豪華包間，裝潢甚至有些金碧輝煌，她被人帶進去，裏面坐著一位女士，斯斯文地，正在把兩根筷子對齊。
服務生關上門出去了，喬遠站起身來，郁縝朝她走去。她們握手，郁縝習慣性的自我介紹在嘴邊，卻沒能說出來。
“請坐。”喬遠把她讓到對面。
郁縝沒有閃避她的目光，甚至一直迎著她看。喬遠是單眼皮，除此之外，五官和喬非很像。可她面部的骨骼走向和喬非完全不同，她的臉並不顯得飽滿，讓人覺得充滿風霜。
服務生接著來上菜，喬遠遲遲不進入主題，淺淺問幾句喬非在學校的工作狀態。就在這話題裏，她們相安無事地吃了這頓晚餐，服務生最後來換餐點，兩盤小甜點之中，喬遠的神色終於變了幾分。
她帶上一種微妙的笑意，這種商人的笑，郁縝也算見慣了。
郁縝再度警戒起來，喬遠道：“喬非這次去拍短劇，我覺得是個很好的歷練。既能利用她這一年多在貢理工學到的東西，還能嘗試一下別的可能。”
郁縝不置可否，喬遠微微頷首道：“我知道，一個單位能教給她的東西很有限，她能有這樣的進步，其實是郁老師用心良苦。”
“應該的，”郁縝卻沒有笑，“任何一個人被分到設備組，我都有義務好好帶領。喬非自己也很積極進取，這才是最重要的。”
“嗯……”喬遠笑了一下，直奔主題，“我想，她最好能有個職位，以後如果真的在外發展，說出去也好聽些。學校發展辦公室的副主任，郁老師覺得這個擡頭合適嗎？”
不知道聽到哪一句，郁縝的手指已蜷了起來。她該對此擺出什麽態度？是吧，她用十幾年拼搏來的履歷也就夠直接換個副主任，同樣的事，眼前這人只需要構想一下。
“我…”郁縝垂眸笑了下，像是釋然，“我給不出什麽建議，喬總，抱歉。”
喬遠接著說下去，似乎也根本沒在意她會怎麽回答：“職務之外，我還想給她分個職稱，我了解了一下，或許助理教授吧。”
郁縝幾乎有些頭暈，助理教授？這不是說評就能評上的，要有名額、有資歷，最重要的，要有成果。別的或許都說得過去，成果呢？眼前這人，要怎麽給喬非變成果？
一種可能性在她心裏拔地而起，她註視著喬遠，喬遠的嘴動了：“我想請你幫幫忙，郁老師，給她兩篇一作，其中涉及的成果、專利……”
郁縝緊緊咬著牙，好荒唐，同樣的事，要讓她遇到幾次才好？她合了合眼，片刻，輕笑一聲，整個人松下來了：“喬總，她參與的研究，我都按貢獻量給她掛了作者；我自己的東西，已經發的、正在寫的，也都給她掛了二作。
“她還不具備獨立完成科研的能力，也沒有屬於她的、足以成稿的東西。”
她執拗地敘述著這份事實，就算她已經懂了喬遠的言外之意。喬遠聽完這話，並沒有額外的反應，只是道：“我可以把喬非拉上去，也可以把你拉上去，郁老師，我是帶著誠意來的。”
郁縝極力忍著，沒有呵出來：“兩篇一作換我一個職稱嗎？”
“不僅如此，你幫了喬非這麽多，照顧她、提攜她，這些她都經常提起。我很感謝你，這也是你該得到的報答。”
郁縝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沈默，喬遠便接著說下去了：“不瞞你說，我一直很希望喬非能出現在大眾視野裏，她是個很容易被人喜歡的人，這種天賦難能可貴，應該好好利用。
“喬非很聽你的話，我說話不管用，你說的她卻很願意聽。我把她也叫來了，大概一會兒就到，如果你願意，郁老師，我們可以達成更深度的合作，你幫我勸勸我妹妹，我也會盡最大可能幫你。”
郁縝的表情有微妙的變化，喬遠分辨不出意義，也無意分辨，她繼續道：“我大概知道你的事，焦維文的男兒不該有那種成就，我會讓你有比他更好的發展。”
郁縝看著她的一雙眼：“我不覺得這有你說得這麽輕易。”
焦何如今已經是優青了，如果這種名額都只在翻手覆手之間，郁縝真不懂，這麽多人、甚至不乏天才，都在其中蹉跎了什麽？
喬遠輕輕搖了搖頭：“沒那麽輕易，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只是缺少一個平臺，一個跳板，不是嗎？”
郁縝幾乎要被她感動了，她接著想，是的，這就是商人。她展開手指按了按桌面，坦誠道：“您的話很有吸引力，但是喬總，我還是更想靠自己走出一條路來。”
坦誠換坦誠，只是一場小孩子的玩笑。喬遠聽完這話笑出聲來，她重覆道：“靠自己嗎？沒想到你還有這種天真的想法。我聽喬非說過幾句你們的研究，上個周期的xx工程，想必你費盡心思在裏面爭取了不少錢吧。”
她用兩手框了一下這張餐桌：“xx工程的這幾個方向，也無非是在這種地方拍了板、瓜分了經費。至於這些方向是否能順利進行，除了你們，誰還會關心？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你沒日沒夜的幾年，不如我的一句話管用。我給你指的方向足夠讓你的每一項申報都無障礙通過盲審，即使這樣，你還是相信你的那一套理論嗎？”
這些事，郁縝從來都隱隱知道，但她沒想到會有人如此冠冕堂皇地說出來。拼盡全力也只是在搶那百分之一，把話說得這樣明白，她還怎麽堅定不移地說出那句“靠自己走出一個未來”？
她感到心臟跳得厲害，以至於眼前的景象都跟著一明一暗。良久，她說：“同樣是人，心安理得地汲取然後站在高處、因為站在高處而否定別人的全部意義，這不是很可笑嗎。”
喬遠似乎沒想到她這麽說，她笑了笑，這笑容幾乎稱得上平和：“你們四處爭取項目，爭取影響力，卻有人稍微動動手指就能改變風向，定義‘戰略意義’。郁老師，這樣想，可笑的是誰？”
郁縝心裏有一團怒火，兩年前她在南安四處碰壁，某次正好在電梯遇到焦何，八層到一層，焦何臉上帶笑，從電梯鏡裏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狹小的電梯裏，她動了此生最大的怒意，卻也只是緊緊攥住了拳。
其實喬遠說得沒錯，大多數時候，她能做的太少了。
“我沒有別的意思，”喬遠把手臂支在桌邊，“我希望你能幫幫喬非，像你一直做的那樣。我聽喬非說你最初還很討厭她，後來也想通了、開始靠近她了，不是麽？”
郁縝蹙起眉來，有那麽一瞬間，她想到喬非絕不會說這樣的話，喬非和眼前這人不一樣。可是她接著明白過來，這種開脫毫無意義。
她冷笑了一聲，也是自嘲剛才下意識的開脫：“我討厭她，是因為她不應該出現在貢理工，這個職位本該有更合適、更專業的人。某種意義上，是我們基地的主任、我們整個組的托舉，才讓她變成現在這樣，算是可以獨立完成這個工作本該做到的事。
“讓我自己挪取成果幫助這種人平步青雲，我做不到。”
“我不明白你在執拗什麽，我說的還不夠清楚嗎？”喬遠自以為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她不懂郁縝在執拗什麽，“你們讀書人總愛這樣，為沒必要的事堅持，其實沒有意義。我只是想讓她掛個名頭，以後她就成為公眾人物了，不在學校了，也不會影響你什麽，你幫我勸勸她，這不是很好嗎？”
“那是你們的家事，和我沒有半點關系。我教她帶她沒有任何目的，只因為我是她的上級，這是我的職責，”郁縝起身來，致意一下，她要離開了，“請你不要把她的人生綁在我的舉動上，你有什麽打算、你會如何安排她，我無權知道、也毫無興趣。如果你是來和我提出一場交易，那就請你放平姿態，接受我的拒絕。”
她最後勉強了自己一次，禮貌道：“我還有事，可以先走了嗎？”
喬遠默許了，就連這時也含著那抹微妙的笑。郁縝大腦發昏，用最後一絲理智好好地走到門前，沒有磕絆，什麽也沒碰到。她拉開門，眼前如荒誕電影般出現了一個喬非，喬非眼裏有淚，正呆滯地看著她。
郁縝像發條停了般頓了一下，這麽久不見，誰能想到會是這種重逢？從喬非的神情裏，她知道這人什麽都聽見了，她剛才說了狠話，大概會讓這人傷心吧。
可是，誰又來管管她，誰又來拯救她呢？這個人、這對姐妹，究竟為什麽要這樣蠻橫地闖入她的人生？
她扶了一下門把手，旋即便和喬非擦肩，接著向外走去。她拐進走廊，急切地走，她不懂她在逃什麽，那麽一番話，她多麽希望自己從未聽到過，多麽希望就此甩在身後。
她恨得渾身上下都感覺疼，熟悉的滋味浮上心頭，她明明已經那麽深刻地嘗過一遍，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肯放過她？
手機有不少消息，但這總歸是周末，她猶豫了片刻，直接關機了。
她出了那餐廳，在街上漫無目的，她一路走到今天，進取、拼搏、勤奮，半步不錯。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如此這般痛飲人生的失敗，被人輕描淡寫地羞辱，卻還是得客氣地道別。
事情怎麽突然變成了這樣？
準備打車回去時，她才又開了手機。她發現好多條消息來自喬非，應該是她和喬遠吃飯時發來的：
“我今天請假出來了！
“你今天忙嗎，我和我姐吃頓飯，然後回家裏找你好嗎？
“好想你好想你，你看，想你想得都瘦了。”
中間是幾張自拍，各種角度都有。照片之後，她又說：
“嘿嘿，其實是炫耀這個完美的妝。怎麽樣，為了見你專門化的，技術精進了不少吧。
“你在幹嘛，怎麽不回我？
“偷偷親你，嘻嘻。”
最後是一個表情包，郁縝翻到這，還沒回過神來，一滴淚已落在屏幕上。
作者有話說：
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落淚，心裏交織著太多東西了。
喬遠不是沒有別的辦法讓喬非有成果，但她以為這是最容易的一種辦法，而且她覺得郁縝會是一個長期能用的、可持續的資源，對喬非。郁縝這番拒絕其實也讓喬遠吃癟了，但對喬遠來說不痛不癢，可是把郁縝惡心得不得了。沒辦法，這就是一個普通人能給喬遠帶來的最大報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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