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盒子裏的巧克力 那晚上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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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盒子裏的巧克力 那晚上像一
那晚上像一盆不冷不熱的水, 把她們都潑得冷靜了些。郁縝已不再想借助這短暫的疏離抽身，她只是常常陷入某幾個畫面。回想起某幾句對話，心裏的滋味，更像無能為力。
她們都小心觀察著對方、觀察著自己, 小心試探著兩人的關系。漸漸地, 她們又在相互靠近了, 就算對彼此懷著最難以言說的心緒、就算真的感到折磨, 也會在半夢半醒之際摸索著相擁。
郁縝明白, 她們遲早會“回到正軌”，像她們擱置的一個又一個問題, 那個晚上也會逐漸消失。她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卻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 她平靜地等待著，卻沒想到, 另一件事突然出現, 打亂了她的生活。
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晚上, 郁縝接到了紀少松的電話，紀少松似乎醉了，讓她去某某飯店接一下自己。
彼時喬非在郁縝家裏，她讓郁縝開著自己的車去, 郁縝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她打車過去, 在路邊接到了紀少松。她問紀少松回哪個家，紀少松竟然說回學校，郁縝不明白，紀少松又說：“回你家，有話要說。”
郁縝心裏一咯噔, 她知道肯定是晉升的事，紀少松看起來狀態不太好，或許又有什麽壞消息。她沒猶豫，立刻讓師傅回貢理工，同時發消息讓喬非暫時回去。
她原想讓喬非把家裏收拾一下，可是礙於種種原因，還是沒說出口。回到家裏，她卻發現客廳整潔了幾分，茶幾上還放著醒酒藥。她無暇想的別事了，給紀少松沖了藥，先把她安頓下來。
紀少松沒喝幾口藥，中途一度想吐，跑了兩次廁所卻也沒吐出來。她緩了很久，郁縝始終坐在她身邊，一顆心緊張不已。她真想直接把紀少松要說的話從她腦子裏抽出來看看，到底是關於什麽，到底怎麽了？
紀少松好像睡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終於清醒些了。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郁縝嗎”，接著便直接道：“推遲了，七月份吧。還得爭取，郁縝，這回晉不上，怕是還得等五年。”
郁縝楞住了。
被宣判了什麽？怎麽會這樣？她的整個胸腔好像都變得很冷，她很快想，紀少松會有什麽辦法嗎？之前說過沒辦法的是不是？
等五年……她試圖說服自己這沒什麽，但是越說服越感到搖搖欲墜，無法支撐。職務卡著不動，晉職稱就會受影響，這又反過來影響職務。想她打拼了幾年，毫不吝惜地獻上青春，拿著那麽好的資歷來了貢理工，未來幾年裏連一個副教授都混不上嗎？
紀少松說了點原因，可是模模糊糊，因為這太敏感，原不能說的。評學子、亂周期、讓名額……誰知道呢？有可能五年後直接給你個副校長助理，但誰敢賭呢？
這不是安然接受的時候，郁縝做不到不為自己爭取一下，她便問紀少松還能怎麽運作，紀少松道：“剛才我讓你打了個招呼的人，找一找她，或許有點可能。”
這是她自己為的關系，郁縝明白。她有種說不出來的心情，她要生澀地踏上這條路了，紀少松的提攜她真的能報答嗎？她真的值得嗎？還有，她會讓紀少松感到失望嗎？
紀少松搖頭道：“我看好你，培養你，有對你的賞識，也有自己的打算。郁縝，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比了個二：“這些你肯定拿得出來，只多不少。怎麽買，怎麽給，我們再好好想想。”
二十萬，郁縝的確拿得出來，她半點職稱也沒有，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錢了。
紀少松說不動了，最後問她：“方便嗎？我不走了。”
郁縝當然點頭，把她扶回自己臥室去了。
她討厭這種試煉，也不是學會什麽然後考試，也不是想破腦袋解決科研困難，大部分時候就只是等，一次次看著自己的餘額，問自己能拿出多少、做到怎樣，一次次點開和紀少松的聊天框，反芻之前的每一句話。
等一個消息，“可以了”、“她說見一面”，或者是“不行”、“行不通”。
這種等待讓人煎熬，讓人無暇去想別的任何事。她沒有告訴喬非這些，郁紅打來電話問她最近怎樣，她無比想要傾訴，卻也還是沒說。
林硯生約她見面，聊東聊西，她偏偏說之前的某個同門師兄趕巧了，一下子幹到副院長了，家庭還很美滿，那真是年少有為。她和郁縝聊這些從不多想，因為她堅信以郁縝的本事，來了貢理工肯定也是平步青雲。
所有人都對郁縝有這種直覺，郁縝也希望自己如此，實際上，一直以來，她都做到了。所以這次真的錯了是嗎？她真的不該離開南安嗎？
喬非看出她狀態不對，但也沒問什麽。她接受了郁縝的心不在焉，甚至接受她忘記排計劃。好幾次，她感到郁縝想要依賴她，又或許只是太缺少一個依賴。
有天郁縝在陽臺忙碌，看著她的身影，喬非心裏一陣無端的疼。她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把郁縝抱住了，郁縝沒像從前似的讓她正常點，竟真的埋頭在她身前。
郁縝有滿腹的話想說，也只化作一句自言自語：“就這樣吧，無所謂了……”
她不能告訴喬非自己的痛苦，因為喬非會試圖幫她，也真的能幫她。她在喬非的懷抱中飲鴆止渴，即使她知道，喬非亦是她頭頂上那只巨手的組成。
再痛苦，她也不可能就此放棄為自己爭取，就算只是為了不辜負紀少松，她想，她硬著頭皮也要試一試。
那天來得很突然，下課時她打開手機，紀少松發來消息，讓她晚上準備一下。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準備，敲門磚早已送上，她大概要見到那個人了，要提出自己的訴求了，可是要怎麽措辭？她要表現得很卑微嗎？或者不卑不亢一點？
她問了紀少松，紀少松告訴她不用緊張，拿錢辦事，這也就像買東西一樣。
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不是什麽商業場合，也不是私人包廂，她們在某個小區的某個樹下見到了。路燈投下一片樹蔭，郁縝還記得，面前有一個大斜坡，她幾乎只記得那個大斜坡了。
沒有什麽威壓，硬要說的話，對方還有些親和力。她告訴郁縝她會試試，主要是名額的問題。郁縝感謝了她，就這麽結束了。
她把話覆述給紀少松，紀少松說這就可以。她陷入了新的一輪等待，這等待讓她更為焦灼，甚至有些無心科研了。
有一天，一次短會上，她的大腦沒能理解柏北文提出的問題，只好向柏北文道了歉：“你先自己想想吧，不行和金楠討論一下。”
柏北文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只說：“您一直沒放假，是不是也該休息一下了？”
就是那天，她的東西被退回來了，挫敗感早已先於這結果來臨，因此，她很平靜，很麻木。可她感覺自己無法從座位上起來，無法進入下一個進程，她向柏北文要了模型，晚上一直待在學校，強迫自己專心。她把問題解決了，跑出來結果的時候，感到一陣久違的透徹。
淩晨，她走在回小區的路上，不由得問自己到底為什麽變得這麽折磨。她的初心是什麽？她多麽希望她的初心就是幹好科研，可她發現，她就是為了這簡單的錢權才走到如今。
為了不被人看扁，每一步都是這樣，只不過她剛好擅長科研，剛好也有點興趣吧。最早喬非說她和“那些人”不一樣，分明就是一樣的。
喬非還沒睡，一直在等她。郁縝回了家，什麽也不想做，漫無目的地朝沙發走去。她們的小恐龍模型擺在茶幾上，喬非坐在她旁邊，良久，說：“我一直不敢問你。”
郁縝覺得自己很糟，沒有為自己謀好事業，還影響了身邊的人。她註視了喬非一會兒，她能和這個人相互赤裸，卻不能和她交心。
喬非坐到地上，靠在她的腿邊，枕著她。因為她喜歡在地上坐著，郁縝家也已經買了地毯。
郁縝摸摸她的腦袋，問她：“我太世俗了是嗎？”
喬非還是不知道她最近面對了什麽，她甚至去搜了那個姓焦的人，那人也沒什麽新動靜。
“為什麽這麽說，你一點也不世俗啊。”
郁縝笑了笑，不說話了。她摸著喬非的發頂，又摸她的耳朵，好像一種安撫，過了一會兒，她開始說了。
“晉升上不太順利——先答應我，你不要插手好嗎？”她做完了這個重要的補充，接著道，“那就掙錢吧，很多東西，越強求越求不來。”
喬非撐起身子來，執拗道：“我或許可以幫你。”
郁縝搖頭了，喬非又說：“如果不是我，如果是別人的關系，你會用嗎？”
她問得很關鍵，郁縝坦誠道：“或許會吧。喬非，我想讓我們的關系清白一點。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更重要的原因其實被她隱瞞了，她不想被別人看扁，包括喬非，或者說，尤其是喬非。她信誓旦旦地和喬非說過那麽那麽多話，不想到頭來還是通過喬非。
喬非沈默了，郁縝向她伸出一只手：“答應我，好嗎？”
喬非最終還是和她握手了，她也很無能為力，她知道郁縝很痛苦，卻也明白郁縝怎樣會更痛苦。
晚上，郁縝對她有些過分溫柔，郁縝總是這樣，愈恨反而愈收斂，喬非牽住她、吻她、擁抱她，告訴她可以用自己發洩，郁縝只是拒絕了。
喬非火了，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最早是大辦公室的人都刷到了她，學校宣傳片有她的那幾分鐘，在網上傳得火熱。
不出一天，游景也說刷到她了，游景轉給她的那個視頻有兩百多萬點讚，還說微博都有詞條了，#貢理工宣傳片。
喬非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人們討論她像哪個明星，“最美老師”、“最美培訓員”，甚至後來，“最美教授”都出來了。她根本和教授兩字不沾邊，她真不懂那些營銷號為什麽要瞎說，游景說，營銷號就是這樣啊，為了博人眼球，信口胡說。
喬非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她認為這是喬遠想讓她“出名”的推波助瀾。這件事在互聯網的某個角落持續發酵，登上熱搜的那天，喬非終於忍不住，一個電話直打到喬遠那兒去。
忙音，她認為是喬遠不敢接。她如發洩般連打了四個，喬遠接了。
“怎麽了？”喬遠那邊有吵嚷的人聲，說著英語，漸漸遠了，“我在德國開會，昨天忙得都沒合眼，你鬧什麽？”
喬非沒把這句話聽進耳裏，只問：“最近的事是你安排的嗎？你不是說不用我拋頭露面了嗎？我私下裏替你應酬、替你維持，你還想讓我怎樣？”
喬遠楞了：“什麽意思？”
喬非滿腔的氣，叫這一句話蓋住了，她知道喬遠從不撒謊，做了就會認……她還是試探道：“你不知道？”
“到底是什麽事？”喬遠嘆了口氣，“現在林也不在我身邊，德國這邊收購出了點問題，我已經過來快一周了。”
喬非拿著手機，徹底呆住了。這真的是輿論自由發展的結果？怎麽會這麽突然？宣傳片發出去有一陣了，當時也沒什麽動靜，莫名其妙就掀起浪潮來。
不過既然如此，她也沒什麽好生氣的了，這不過是互聯網上一場鬧劇而已。
這通電話……
她攥了攥手機，低頭道：“對不起，我誤會你了。學校的宣傳片我出鏡了，結果突然火了，我以為和你有關。”
喬遠沈默了片刻，嗯了一聲：“我說過你很漂亮，不過這東西很看機緣，也是趕巧了吧。不用想太多，要是影響你的生活，告訴林就好，讓她幫忙壓一壓。”
“不用，”喬非還低著頭，“你忙吧，註意休息。”
“好，什麽事回去再說。”
作者有話說：
過五一呢，結果輪到的正好是這幾章，哎呀哎呀。
加更一下，祝大家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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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都小心觀察著對方、觀察著自己, 小心試探著兩人的關系。漸漸地, 她們又在相互靠近了, 就算對彼此懷著最難以言說的心緒、就算真的感到折磨, 也會在半夢半醒之際摸索著相擁。
郁縝明白, 她們遲早會“回到正軌”，像她們擱置的一個又一個問題, 那個晚上也會逐漸消失。她知道事情會這樣發展，卻不知道需要多少時間, 她平靜地等待著，卻沒想到, 另一件事突然出現, 打亂了她的生活。
再普通不過的一個晚上, 郁縝接到了紀少松的電話，紀少松似乎醉了，讓她去某某飯店接一下自己。
彼時喬非在郁縝家裏，她讓郁縝開著自己的車去, 郁縝想了想，還是拒絕了。
她打車過去, 在路邊接到了紀少松。她問紀少松回哪個家，紀少松竟然說回學校，郁縝不明白，紀少松又說：“回你家，有話要說。”
郁縝心裏一咯噔, 她知道肯定是晉升的事，紀少松看起來狀態不太好，或許又有什麽壞消息。她沒猶豫，立刻讓師傅回貢理工，同時發消息讓喬非暫時回去。
她原想讓喬非把家裏收拾一下，可是礙於種種原因，還是沒說出口。回到家裏，她卻發現客廳整潔了幾分，茶幾上還放著醒酒藥。她無暇想的別事了，給紀少松沖了藥，先把她安頓下來。
紀少松沒喝幾口藥，中途一度想吐，跑了兩次廁所卻也沒吐出來。她緩了很久，郁縝始終坐在她身邊，一顆心緊張不已。她真想直接把紀少松要說的話從她腦子裏抽出來看看，到底是關於什麽，到底怎麽了？
紀少松好像睡了一會兒，再睜開眼，終於清醒些了。她開口的第一句話是“郁縝嗎”，接著便直接道：“推遲了，七月份吧。還得爭取，郁縝，這回晉不上，怕是還得等五年。”
郁縝楞住了。
被宣判了什麽？怎麽會這樣？她的整個胸腔好像都變得很冷，她很快想，紀少松會有什麽辦法嗎？之前說過沒辦法的是不是？
等五年……她試圖說服自己這沒什麽，但是越說服越感到搖搖欲墜，無法支撐。職務卡著不動，晉職稱就會受影響，這又反過來影響職務。想她打拼了幾年，毫不吝惜地獻上青春，拿著那麽好的資歷來了貢理工，未來幾年裏連一個副教授都混不上嗎？
紀少松說了點原因，可是模模糊糊，因為這太敏感，原不能說的。評學子、亂周期、讓名額……誰知道呢？有可能五年後直接給你個副校長助理，但誰敢賭呢？
這不是安然接受的時候，郁縝做不到不為自己爭取一下，她便問紀少松還能怎麽運作，紀少松道：“剛才我讓你打了個招呼的人，找一找她，或許有點可能。”
這是她自己為的關系，郁縝明白。她有種說不出來的心情，她要生澀地踏上這條路了，紀少松的提攜她真的能報答嗎？她真的值得嗎？還有，她會讓紀少松感到失望嗎？
紀少松搖頭道：“我看好你，培養你，有對你的賞識，也有自己的打算。郁縝，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她比了個二：“這些你肯定拿得出來，只多不少。怎麽買，怎麽給，我們再好好想想。”
二十萬，郁縝的確拿得出來，她半點職稱也沒有，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錢了。
紀少松說不動了，最後問她：“方便嗎？我不走了。”
郁縝當然點頭，把她扶回自己臥室去了。
她討厭這種試煉，也不是學會什麽然後考試，也不是想破腦袋解決科研困難，大部分時候就只是等，一次次看著自己的餘額，問自己能拿出多少、做到怎樣，一次次點開和紀少松的聊天框，反芻之前的每一句話。
等一個消息，“可以了”、“她說見一面”，或者是“不行”、“行不通”。
這種等待讓人煎熬，讓人無暇去想別的任何事。她沒有告訴喬非這些，郁紅打來電話問她最近怎樣，她無比想要傾訴，卻也還是沒說。
林硯生約她見面，聊東聊西，她偏偏說之前的某個同門師兄趕巧了，一下子幹到副院長了，家庭還很美滿，那真是年少有為。她和郁縝聊這些從不多想，因為她堅信以郁縝的本事，來了貢理工肯定也是平步青雲。
所有人都對郁縝有這種直覺，郁縝也希望自己如此，實際上，一直以來，她都做到了。所以這次真的錯了是嗎？她真的不該離開南安嗎？
喬非看出她狀態不對，但也沒問什麽。她接受了郁縝的心不在焉，甚至接受她忘記排計劃。好幾次，她感到郁縝想要依賴她，又或許只是太缺少一個依賴。
有天郁縝在陽臺忙碌，看著她的身影，喬非心裏一陣無端的疼。她走過去不由分說地把郁縝抱住了，郁縝沒像從前似的讓她正常點，竟真的埋頭在她身前。
郁縝有滿腹的話想說，也只化作一句自言自語：“就這樣吧，無所謂了……”
她不能告訴喬非自己的痛苦，因為喬非會試圖幫她，也真的能幫她。她在喬非的懷抱中飲鴆止渴，即使她知道，喬非亦是她頭頂上那只巨手的組成。
再痛苦，她也不可能就此放棄為自己爭取，就算只是為了不辜負紀少松，她想，她硬著頭皮也要試一試。
那天來得很突然，下課時她打開手機，紀少松發來消息，讓她晚上準備一下。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麽準備，敲門磚早已送上，她大概要見到那個人了，要提出自己的訴求了，可是要怎麽措辭？她要表現得很卑微嗎？或者不卑不亢一點？
她問了紀少松，紀少松告訴她不用緊張，拿錢辦事，這也就像買東西一樣。
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不是什麽商業場合，也不是私人包廂，她們在某個小區的某個樹下見到了。路燈投下一片樹蔭，郁縝還記得，面前有一個大斜坡，她幾乎只記得那個大斜坡了。
沒有什麽威壓，硬要說的話，對方還有些親和力。她告訴郁縝她會試試，主要是名額的問題。郁縝感謝了她，就這麽結束了。
她把話覆述給紀少松，紀少松說這就可以。她陷入了新的一輪等待，這等待讓她更為焦灼，甚至有些無心科研了。
有一天，一次短會上，她的大腦沒能理解柏北文提出的問題，只好向柏北文道了歉：“你先自己想想吧，不行和金楠討論一下。”
柏北文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只說：“您一直沒放假，是不是也該休息一下了？”
就是那天，她的東西被退回來了，挫敗感早已先於這結果來臨，因此，她很平靜，很麻木。可她感覺自己無法從座位上起來，無法進入下一個進程，她向柏北文要了模型，晚上一直待在學校，強迫自己專心。她把問題解決了，跑出來結果的時候，感到一陣久違的透徹。
淩晨，她走在回小區的路上，不由得問自己到底為什麽變得這麽折磨。她的初心是什麽？她多麽希望她的初心就是幹好科研，可她發現，她就是為了這簡單的錢權才走到如今。
為了不被人看扁，每一步都是這樣，只不過她剛好擅長科研，剛好也有點興趣吧。最早喬非說她和“那些人”不一樣，分明就是一樣的。
喬非還沒睡，一直在等她。郁縝回了家，什麽也不想做，漫無目的地朝沙發走去。她們的小恐龍模型擺在茶幾上，喬非坐在她旁邊，良久，說：“我一直不敢問你。”
郁縝覺得自己很糟，沒有為自己謀好事業，還影響了身邊的人。她註視了喬非一會兒，她能和這個人相互赤裸，卻不能和她交心。
喬非坐到地上，靠在她的腿邊，枕著她。因為她喜歡在地上坐著，郁縝家也已經買了地毯。
郁縝摸摸她的腦袋，問她：“我太世俗了是嗎？”
喬非還是不知道她最近面對了什麽，她甚至去搜了那個姓焦的人，那人也沒什麽新動靜。
“為什麽這麽說，你一點也不世俗啊。”
郁縝笑了笑，不說話了。她摸著喬非的發頂，又摸她的耳朵，好像一種安撫，過了一會兒，她開始說了。
“晉升上不太順利——先答應我，你不要插手好嗎？”她做完了這個重要的補充，接著道，“那就掙錢吧，很多東西，越強求越求不來。”
喬非撐起身子來，執拗道：“我或許可以幫你。”
郁縝搖頭了，喬非又說：“如果不是我，如果是別人的關系，你會用嗎？”
她問得很關鍵，郁縝坦誠道：“或許會吧。喬非，我想讓我們的關系清白一點。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更重要的原因其實被她隱瞞了，她不想被別人看扁，包括喬非，或者說，尤其是喬非。她信誓旦旦地和喬非說過那麽那麽多話，不想到頭來還是通過喬非。
喬非沈默了，郁縝向她伸出一只手：“答應我，好嗎？”
喬非最終還是和她握手了，她也很無能為力，她知道郁縝很痛苦，卻也明白郁縝怎樣會更痛苦。
晚上，郁縝對她有些過分溫柔，郁縝總是這樣，愈恨反而愈收斂，喬非牽住她、吻她、擁抱她，告訴她可以用自己發洩，郁縝只是拒絕了。
喬非火了，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最早是大辦公室的人都刷到了她，學校宣傳片有她的那幾分鐘，在網上傳得火熱。
不出一天，游景也說刷到她了，游景轉給她的那個視頻有兩百多萬點讚，還說微博都有詞條了，#貢理工宣傳片。
喬非完全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人們討論她像哪個明星，“最美老師”、“最美培訓員”，甚至後來，“最美教授”都出來了。她根本和教授兩字不沾邊，她真不懂那些營銷號為什麽要瞎說，游景說，營銷號就是這樣啊，為了博人眼球，信口胡說。
喬非覺得事情沒有這麽簡單，她認為這是喬遠想讓她“出名”的推波助瀾。這件事在互聯網的某個角落持續發酵，登上熱搜的那天，喬非終於忍不住，一個電話直打到喬遠那兒去。
忙音，她認為是喬遠不敢接。她如發洩般連打了四個，喬遠接了。
“怎麽了？”喬遠那邊有吵嚷的人聲，說著英語，漸漸遠了，“我在德國開會，昨天忙得都沒合眼，你鬧什麽？”
喬非沒把這句話聽進耳裏，只問：“最近的事是你安排的嗎？你不是說不用我拋頭露面了嗎？我私下裏替你應酬、替你維持，你還想讓我怎樣？”
喬遠楞了：“什麽意思？”
喬非滿腔的氣，叫這一句話蓋住了，她知道喬遠從不撒謊，做了就會認……她還是試探道：“你不知道？”
“到底是什麽事？”喬遠嘆了口氣，“現在林也不在我身邊，德國這邊收購出了點問題，我已經過來快一周了。”
喬非拿著手機，徹底呆住了。這真的是輿論自由發展的結果？怎麽會這麽突然？宣傳片發出去有一陣了，當時也沒什麽動靜，莫名其妙就掀起浪潮來。
不過既然如此，她也沒什麽好生氣的了，這不過是互聯網上一場鬧劇而已。
這通電話……
她攥了攥手機，低頭道：“對不起，我誤會你了。學校的宣傳片我出鏡了，結果突然火了，我以為和你有關。”
喬遠沈默了片刻，嗯了一聲：“我說過你很漂亮，不過這東西很看機緣，也是趕巧了吧。不用想太多，要是影響你的生活，告訴林就好，讓她幫忙壓一壓。”
“不用，”喬非還低著頭，“你忙吧，註意休息。”
“好，什麽事回去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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