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工藝品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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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工藝品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工藝品
對於各種集體的娛樂活動, 郁縝從來不刻意拒絕，不過如果有工作安排，她也肯定不會放下工作去玩。
自從出來讀書，她跟著各種團體試過了酒吧、轟趴、桌游、劇本殺、各種旅游、公園、游樂場、演唱會、室內體育等等項目, 除了酒吧, 自以為還都挺喜歡, 有時候也很積極報名。
大部分東西她小時候沒見過沒玩過, 雖然現在知道了都是那些套路, 還是很願意去體驗。這算宴請小時候的自己嗎？大概吧，不過能自由地感受這世界的方方面面, 也會讓她對現在的生活感到滿足，這一路走來, 好像還挺值得。
那天的游樂園之後，她意猶未盡, 趁著四月假還沒過去, 便想下周末再和喬非去動物園玩。
喬非有多麽多麽想和她去, 可惜那場慈善晚會就在周五，接著周六周日估計有後續的應酬，她怕是回不來。
她沒和郁縝說要去慈善晚會，只說家裏有事, 還準備下周三左右再和她請假。郁縝自然不會說什麽了，且極爽快地批了假。
喬非卻愁容滿面, 郁縝反過來寬慰她：“既然家裏有事，以後再說也好。”
喬非沒請周一的假，可她周一也還是沒回來，只在上午發消息說再請一天。郁縝知道她一定是家事，對於喬氏中的喬非她總是避之不及, 因此也沒多問什麽，依舊準了。
晚上，喬非給她發了條消息：在家嗎？
郁縝正在廚房打掃衛生，看到消息時，已經過去十分多鐘了。她回道：在家，剛才沒看手機。
喬非秒回：我在你門口，能進去嗎？
這種語氣，喬非已經很久沒在她們之間用過了，郁縝感到有些奇怪，卻也沒先多想，只去開了門。
喬非面色如常，她進了玄關，先盯了郁縝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這倒顯得很正常，郁縝便放了放心：“一直在外面等著嗎？”
“又不會被看到。”
“晚上冷吧。”
喬非不吭聲了，她緊緊裹著自己的風衣，卻不是因為冷。她走進客廳，擡頭端詳了下天花板上的燈，最終站到某一個射燈下。
郁縝從門廳走來，不解地望著她：“什麽意思？”
喬非望了望頭頂的燈：“能打開嗎？”
郁縝不懂她，只問：“你喝酒了？”
她早就知道她懂不了喬非，卻還是每次都試圖理解，理解不了的，就試圖解釋。但有時候就是沒有解釋，比如現在，喬非笑道：“完全沒有。”
郁縝頓了一會兒，還是去給她開了燈。
一束燈光從天而降，亮黃色，喬非擡頭看著，覺得還不滿意，便說：“別的燈關上行嗎？”
要是平時，郁縝估計早就不陪她鬧了，或者開始打趣她。但今天很不一樣，說不上來，喬非好像很嚴肅，讓她也不自覺認真對待這莫名其妙的要求。
開關都排在一起，她往旁邊摸了摸，把客廳的大燈關上了。射燈是裝飾燈，郁縝幾乎從沒打開過，更別說像現在這樣，只開射燈。所以這一瞬她有點被驚訝到了，她的家竟然還能呈現出這種景象，還有喬非，到底想幹什麽？
她還沒問出口，喬非低頭解開系帶、紐扣，把風衣脫了，扔在一邊。
郁縝怔住了。
喬非身上是一件鎏金的禮裙，華麗的綢緞包裹在她身上，恰到好處的地方，露出她如玉的皮膚。
這種景象，讓郁縝瞬間感到一種不真實，她從來知道自己和喬非之間的差距，但是，以這種形式、這種維度在面前展開，是那麽令人震懾。
喬非幾乎沒有表情，她轉了轉身，像水晶球裏旋轉的裝飾。她的背幾乎整個裸露，一個金屬裝飾墜在腰後，好像她的尾骨。燈光描摹出她雕塑般的骨骼，肩線、背骨、甚至尖尖的手肘。一切都是那麽完美，她是個完美的藝術品。
她低著頭，似乎也在賞玩自己，一圈轉完，才擡起頭來，看向她的觀眾：“晚會穿的這身，覺得很好看，就帶回來了。”
郁縝想，如果這是喬非的引誘，那她這次真的用錯方法了。這樣的喬非，讓人沒有半點欲望，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震撼。
或者說，一種很直觀的遙不可及。
喬非問她：“為什麽站那麽遠？”
郁縝走上前來，一步遠處，喬非擡手想把她攬過來，郁縝卻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喬非也不勉強，她牽著郁縝，漠然地承受著頭頂的燈光。漫長的沈默之後，一滴淚悄無聲息，從她眼裏落下來。
郁縝怔住了，卻沒有再上前：“你還好嗎？到底怎麽了？”
她從一開始就感知到喬非的非同尋常，卻也猜不到緣由。她有些心疼，很美、很華麗，為什麽會讓人為之心疼呢？
“我就是一件擺設吧，”喬非還流著淚，笑了聲，“都看過了，我也應該仔細看看。”
說著，她轉頭，沿著背往下看，又看側面，又看身前。
郁縝心裏一陣難受，她不知道喬非回家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喬非不是肯做擺設的人。此時此刻，喬非甘願在這一盞射燈下，原來，是一種自棄。
她手上用了用力，把喬非從燈光下拉出來。她不再問了，也沒有安慰，有的話她沒有立場問，有的話，其實她也不願說。
喬非跌入她的懷抱，開閘洩洪般，緊緊抱住她，落淚不止。郁縝的手臂擡著，這身衣服讓她感到無從下手，甚至讓她覺得懷裏不是喬非。
“我怎麽就這麽懦弱？”
淚水打濕了郁縝的側頸，對這個夜晚她毫無預料，也完全陌生。
“郁縝，我真的是個很糟的人。”喬非松開她，卻也沒退回燈光下，她用掌根擦了淚，郁縝後知後覺，她連妝都沒化。
對於喬非很糟這件事，她本來也這麽認為。喬非已一己之力讓她漸漸轉變想法，到頭來，卻又告訴她“我就是個很糟的人”。這算什麽，感覺一直在費無用功。
郁縝覺得該說些什麽，可是實在無從說起，她再次詢問發生了什麽，喬非張了張口，卻想，如果她完全坦誠自己的劣性，郁縝大概會開始鄙視她吧。
她討厭這種活動，討厭混在裏面，但喬遠說得對，她從家裏汲取了這麽多，憑什麽連這點事都拒絕？
她被當成一件花瓶，喬遠和別人說她“一心工作，還沒想過成家”，於是各種人湊了上來，而她也只能在其中笑臉周旋。喬遠讓她適當地釋放信號，適當地讓別人覺得有機會，後續的應酬裏她逢迎了一個又一個人，不由得還是質問喬遠：你把我當什麽了？
落地窗邊，喬遠手上夾著一根煙，別過頭去呼氣，也不看她：“你不是本來就喜歡這樣嗎？既然都是和別人暧昧，順便有所收益，不更好嗎？”
喬非掉了淚，喬遠有些後悔，卻也有些煩躁：“又不會真的要你怎樣，我會保護你。”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我真的能給你帶來這麽大的收益嗎？”
“你不明白，有時候多少錢都打不通的關系，因為這些，輕而易舉就打通了，”喬遠掐了煙，上來給她擦淚，“你不想拋頭露面，我不逼你，私下做點這樣的小事，還不行嗎？”
喬非退開，不讓她碰自己：“我怎麽就這麽適合做個花瓶。”
說完，她沒管喬遠的反應，逃也似的離開了。
她冷靜下來，又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從家裏獲得了數不清的東西，卻連參與幾場應酬都做不到嗎？若說她真的那麽利己，卻又無法為了自己真正做出決定……
她不敢向郁縝傾訴，可是，她還能找誰傾訴？混亂之中，她還是開口了，她說了很小的一部分，但就像洩洪一樣，一旦開始說，就停不住了。
“我怎麽這麽差呢？”喬非跌坐在地上，突然呵了一聲，“不敢忤逆她，去了晚會。晚會上就是手把件呀，是她的一條漂亮小狗。讓我穿得漂亮，讓我笑得再好看一點，讓我誇別人畫得好，要天真、要誠懇……”
她停下了，在郁縝的目光裏，她知道自己又被討厭了。
她其實什麽也不配得到是不是？就像她的人生一樣，什麽都半途而廢，什麽都半瓶子咣當。她把事情歸因於環境、歸因於上位者的決策，其實仔細想想，也和她的性格有關吧。
她挪過去，靠在郁縝腿邊，郁縝沒有推開她，只是問：“你姐姐，想讓你和別人聯姻嗎？”
“沒有，”喬非望著她，“我只想要你。”
郁縝很輕地搖了搖頭：“可是我給不了喬氏任何收益，不是嗎。”
“不，我不需要這些。”
郁縝輕笑一聲，她不知道她們說這些幹什麽，好像她們真的到了計劃成家的程度。還沒有吧，其實連戀愛都說不上吧。
“你不需要，但喬氏需要，不是嗎？”郁縝搖頭道，“沒關系，我們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另外，郁縝懂了，喬非從未真正靠自己生活，甚至從未想過獨立，在這個現代社會上，都無法算作一個獨立個體。為這個發現，她感覺很荒唐。
沒人說話了，甚至沒人動彈，喬非靜靜地靠在郁縝腿上，心裏針紮一樣疼。事情早晚有敗露的一天，今天說出來，不知道是太早還是太晚。
客廳裏還是只有射燈，郁縝看著那燈下的飛絮，半晌，無端問：“你什麽打算？”
問出這問題，郁縝的心跳很快，因為她在想一種可能性，如果喬非真有和喬氏割席的那天，她們兩人……
喬非笑了一聲：“要是有打算，也不會這麽討厭自己了。就這樣吧，而且，我真和喬氏割席的話，萬一我姐連我這工作都收回去呢？”
這或許是她自我說服之辭，但的確也不無可能。郁縝感覺心裏空空的，同時有點自嘲。她太幼稚了，喬非說得對，她的一切都是喬氏給的，這“割席”再果決，也只是一場小孩子切橡皮泥的過家家。
喬非牽了牽她的手，郁縝回神，低下頭去。喬非近乎虔誠地望著她，郁縝無法承受，兀自挪開了。
她還是寬慰道：“歸根到底，人都是為了自己而活，不管你怎麽選，最重要的還是自洽。你總說你想要個自由，我覺得，世界上不見得有這自由。認識你之前，我以為你們這種人比我自由，現在看來，也未必吧。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一條縫裏，有的寬點、有的窄點，重點不在於把這縫變成所謂的自由，而是在這縫裏謀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追求，在有限的可能裏做更多自己能做的事，其實就行了。”
聽著聽著，喬非的眼睛又變得濕潤，她能感受到郁縝對自己的抵觸，沒想到郁縝還是願意對她說這麽多。
“謝謝你……”
郁縝沒應這話，又靜了一會兒，她起身，為喬非撿來風衣披上，把她扶起來，讓她坐在沙發上。接著，她去把射燈關上，卻也沒開客廳的大燈，只開了門廳的。
喬非很感謝她的溫柔，讓她不必直面一片狼藉的自己。郁縝走回來，喬非牽她到自己面前，抱住她，埋進她腰間。
“從來沒這麽強烈地覺得你要和我分開。”她說。
郁縝別過頭，看著家裏不知道哪兒：“那你還跑來說這些。”
“我不知道，”喬非搖了搖頭，“我是傻子吧。”
她突然有點懂了，她已經不滿足於郁縝對“乖喬非”的包容與喜歡，她開始想讓郁縝知道真實的她，想讓自己的卑劣也有個歸處。她真的很傻，郁縝不是最早就討厭這些嗎？她在試探什麽？
她又問：“你不會從此看到我就惡心了吧。”
郁縝蹙起眉來，她可以在心裏厭惡喬非，卻不願聽喬非自己這麽說。
“我對你誤解最深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想法。”
“那你還會對我有需求嗎？”
郁縝停了片刻，只是道：“沒有的那天，我會告訴你。”
喬非點點頭，就這麽服從了。
作者有話說：
郁縝其實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了，以某種形式，把她們之間的各種差距、價值觀人生觀的不同攤開，徹底告訴她喬非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可以組成家庭的伴侶，她也不是喬非應該有的戀人。只不過，怎麽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上一章都談上戀愛了，本來有些事都要默認著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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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各種集體的娛樂活動, 郁縝從來不刻意拒絕，不過如果有工作安排，她也肯定不會放下工作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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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東西她小時候沒見過沒玩過, 雖然現在知道了都是那些套路, 還是很願意去體驗。這算宴請小時候的自己嗎？大概吧，不過能自由地感受這世界的方方面面, 也會讓她對現在的生活感到滿足，這一路走來, 好像還挺值得。
那天的游樂園之後，她意猶未盡, 趁著四月假還沒過去, 便想下周末再和喬非去動物園玩。
喬非有多麽多麽想和她去, 可惜那場慈善晚會就在周五，接著周六周日估計有後續的應酬，她怕是回不來。
她沒和郁縝說要去慈善晚會，只說家裏有事, 還準備下周三左右再和她請假。郁縝自然不會說什麽了，且極爽快地批了假。
喬非卻愁容滿面, 郁縝反過來寬慰她：“既然家裏有事，以後再說也好。”
喬非沒請周一的假，可她周一也還是沒回來，只在上午發消息說再請一天。郁縝知道她一定是家事，對於喬氏中的喬非她總是避之不及, 因此也沒多問什麽，依舊準了。
晚上，喬非給她發了條消息：在家嗎？
郁縝正在廚房打掃衛生，看到消息時，已經過去十分多鐘了。她回道：在家，剛才沒看手機。
喬非秒回：我在你門口，能進去嗎？
這種語氣，喬非已經很久沒在她們之間用過了，郁縝感到有些奇怪，卻也沒先多想，只去開了門。
喬非面色如常，她進了玄關，先盯了郁縝一會兒，然後笑了一下。這倒顯得很正常，郁縝便放了放心：“一直在外面等著嗎？”
“又不會被看到。”
“晚上冷吧。”
喬非不吭聲了，她緊緊裹著自己的風衣，卻不是因為冷。她走進客廳，擡頭端詳了下天花板上的燈，最終站到某一個射燈下。
郁縝從門廳走來，不解地望著她：“什麽意思？”
喬非望了望頭頂的燈：“能打開嗎？”
郁縝不懂她，只問：“你喝酒了？”
她早就知道她懂不了喬非，卻還是每次都試圖理解，理解不了的，就試圖解釋。但有時候就是沒有解釋，比如現在，喬非笑道：“完全沒有。”
郁縝頓了一會兒，還是去給她開了燈。
一束燈光從天而降，亮黃色，喬非擡頭看著，覺得還不滿意，便說：“別的燈關上行嗎？”
要是平時，郁縝估計早就不陪她鬧了，或者開始打趣她。但今天很不一樣，說不上來，喬非好像很嚴肅，讓她也不自覺認真對待這莫名其妙的要求。
開關都排在一起，她往旁邊摸了摸，把客廳的大燈關上了。射燈是裝飾燈，郁縝幾乎從沒打開過，更別說像現在這樣，只開射燈。所以這一瞬她有點被驚訝到了，她的家竟然還能呈現出這種景象，還有喬非，到底想幹什麽？
她還沒問出口，喬非低頭解開系帶、紐扣，把風衣脫了，扔在一邊。
郁縝怔住了。
喬非身上是一件鎏金的禮裙，華麗的綢緞包裹在她身上，恰到好處的地方，露出她如玉的皮膚。
這種景象，讓郁縝瞬間感到一種不真實，她從來知道自己和喬非之間的差距，但是，以這種形式、這種維度在面前展開，是那麽令人震懾。
喬非幾乎沒有表情，她轉了轉身，像水晶球裏旋轉的裝飾。她的背幾乎整個裸露，一個金屬裝飾墜在腰後，好像她的尾骨。燈光描摹出她雕塑般的骨骼，肩線、背骨、甚至尖尖的手肘。一切都是那麽完美，她是個完美的藝術品。
她低著頭，似乎也在賞玩自己，一圈轉完，才擡起頭來，看向她的觀眾：“晚會穿的這身，覺得很好看，就帶回來了。”
郁縝想，如果這是喬非的引誘，那她這次真的用錯方法了。這樣的喬非，讓人沒有半點欲望，只有一種說不上來的震撼。
或者說，一種很直觀的遙不可及。
喬非問她：“為什麽站那麽遠？”
郁縝走上前來，一步遠處，喬非擡手想把她攬過來，郁縝卻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喬非也不勉強，她牽著郁縝，漠然地承受著頭頂的燈光。漫長的沈默之後，一滴淚悄無聲息，從她眼裏落下來。
郁縝怔住了，卻沒有再上前：“你還好嗎？到底怎麽了？”
她從一開始就感知到喬非的非同尋常，卻也猜不到緣由。她有些心疼，很美、很華麗，為什麽會讓人為之心疼呢？
“我就是一件擺設吧，”喬非還流著淚，笑了聲，“都看過了，我也應該仔細看看。”
說著，她轉頭，沿著背往下看，又看側面，又看身前。
郁縝心裏一陣難受，她不知道喬非回家發生了什麽，只知道喬非不是肯做擺設的人。此時此刻，喬非甘願在這一盞射燈下，原來，是一種自棄。
她手上用了用力，把喬非從燈光下拉出來。她不再問了，也沒有安慰，有的話她沒有立場問，有的話，其實她也不願說。
喬非跌入她的懷抱，開閘洩洪般，緊緊抱住她，落淚不止。郁縝的手臂擡著，這身衣服讓她感到無從下手，甚至讓她覺得懷裏不是喬非。
“我怎麽就這麽懦弱？”
淚水打濕了郁縝的側頸，對這個夜晚她毫無預料，也完全陌生。
“郁縝，我真的是個很糟的人。”喬非松開她，卻也沒退回燈光下，她用掌根擦了淚，郁縝後知後覺，她連妝都沒化。
對於喬非很糟這件事，她本來也這麽認為。喬非已一己之力讓她漸漸轉變想法，到頭來，卻又告訴她“我就是個很糟的人”。這算什麽，感覺一直在費無用功。
郁縝覺得該說些什麽，可是實在無從說起，她再次詢問發生了什麽，喬非張了張口，卻想，如果她完全坦誠自己的劣性，郁縝大概會開始鄙視她吧。
她討厭這種活動，討厭混在裏面，但喬遠說得對，她從家裏汲取了這麽多，憑什麽連這點事都拒絕？
她被當成一件花瓶，喬遠和別人說她“一心工作，還沒想過成家”，於是各種人湊了上來，而她也只能在其中笑臉周旋。喬遠讓她適當地釋放信號，適當地讓別人覺得有機會，後續的應酬裏她逢迎了一個又一個人，不由得還是質問喬遠：你把我當什麽了？
落地窗邊，喬遠手上夾著一根煙，別過頭去呼氣，也不看她：“你不是本來就喜歡這樣嗎？既然都是和別人暧昧，順便有所收益，不更好嗎？”
喬非掉了淚，喬遠有些後悔，卻也有些煩躁：“又不會真的要你怎樣，我會保護你。”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我真的能給你帶來這麽大的收益嗎？”
“你不明白，有時候多少錢都打不通的關系，因為這些，輕而易舉就打通了，”喬遠掐了煙，上來給她擦淚，“你不想拋頭露面，我不逼你，私下做點這樣的小事，還不行嗎？”
喬非退開，不讓她碰自己：“我怎麽就這麽適合做個花瓶。”
說完，她沒管喬遠的反應，逃也似的離開了。
她冷靜下來，又覺得自己不該這樣。從家裏獲得了數不清的東西，卻連參與幾場應酬都做不到嗎？若說她真的那麽利己，卻又無法為了自己真正做出決定……
她不敢向郁縝傾訴，可是，她還能找誰傾訴？混亂之中，她還是開口了，她說了很小的一部分，但就像洩洪一樣，一旦開始說，就停不住了。
“我怎麽這麽差呢？”喬非跌坐在地上，突然呵了一聲，“不敢忤逆她，去了晚會。晚會上就是手把件呀，是她的一條漂亮小狗。讓我穿得漂亮，讓我笑得再好看一點，讓我誇別人畫得好，要天真、要誠懇……”
她停下了，在郁縝的目光裏，她知道自己又被討厭了。
她其實什麽也不配得到是不是？就像她的人生一樣，什麽都半途而廢，什麽都半瓶子咣當。她把事情歸因於環境、歸因於上位者的決策，其實仔細想想，也和她的性格有關吧。
她挪過去，靠在郁縝腿邊，郁縝沒有推開她，只是問：“你姐姐，想讓你和別人聯姻嗎？”
“沒有，”喬非望著她，“我只想要你。”
郁縝很輕地搖了搖頭：“可是我給不了喬氏任何收益，不是嗎。”
“不，我不需要這些。”
郁縝輕笑一聲，她不知道她們說這些幹什麽，好像她們真的到了計劃成家的程度。還沒有吧，其實連戀愛都說不上吧。
“你不需要，但喬氏需要，不是嗎？”郁縝搖頭道，“沒關系，我們也只是各取所需而已。”
另外，郁縝懂了，喬非從未真正靠自己生活，甚至從未想過獨立，在這個現代社會上，都無法算作一個獨立個體。為這個發現，她感覺很荒唐。
沒人說話了，甚至沒人動彈，喬非靜靜地靠在郁縝腿上，心裏針紮一樣疼。事情早晚有敗露的一天，今天說出來，不知道是太早還是太晚。
客廳裏還是只有射燈，郁縝看著那燈下的飛絮，半晌，無端問：“你什麽打算？”
問出這問題，郁縝的心跳很快，因為她在想一種可能性，如果喬非真有和喬氏割席的那天，她們兩人……
喬非笑了一聲：“要是有打算，也不會這麽討厭自己了。就這樣吧，而且，我真和喬氏割席的話，萬一我姐連我這工作都收回去呢？”
這或許是她自我說服之辭，但的確也不無可能。郁縝感覺心裏空空的，同時有點自嘲。她太幼稚了，喬非說得對，她的一切都是喬氏給的，這“割席”再果決，也只是一場小孩子切橡皮泥的過家家。
喬非牽了牽她的手，郁縝回神，低下頭去。喬非近乎虔誠地望著她，郁縝無法承受，兀自挪開了。
她還是寬慰道：“歸根到底，人都是為了自己而活，不管你怎麽選，最重要的還是自洽。你總說你想要個自由，我覺得，世界上不見得有這自由。認識你之前，我以為你們這種人比我自由，現在看來，也未必吧。
“每個人都活在自己的一條縫裏，有的寬點、有的窄點，重點不在於把這縫變成所謂的自由，而是在這縫裏謀自己的人生、自己的追求，在有限的可能裏做更多自己能做的事，其實就行了。”
聽著聽著，喬非的眼睛又變得濕潤，她能感受到郁縝對自己的抵觸，沒想到郁縝還是願意對她說這麽多。
“謝謝你……”
郁縝沒應這話，又靜了一會兒，她起身，為喬非撿來風衣披上，把她扶起來，讓她坐在沙發上。接著，她去把射燈關上，卻也沒開客廳的大燈，只開了門廳的。
喬非很感謝她的溫柔，讓她不必直面一片狼藉的自己。郁縝走回來，喬非牽她到自己面前，抱住她，埋進她腰間。
“從來沒這麽強烈地覺得你要和我分開。”她說。
郁縝別過頭，看著家裏不知道哪兒：“那你還跑來說這些。”
“我不知道，”喬非搖了搖頭，“我是傻子吧。”
她突然有點懂了，她已經不滿足於郁縝對“乖喬非”的包容與喜歡，她開始想讓郁縝知道真實的她，想讓自己的卑劣也有個歸處。她真的很傻，郁縝不是最早就討厭這些嗎？她在試探什麽？
她又問：“你不會從此看到我就惡心了吧。”
郁縝蹙起眉來，她可以在心裏厭惡喬非，卻不願聽喬非自己這麽說。
“我對你誤解最深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想法。”
“那你還會對我有需求嗎？”
郁縝停了片刻，只是道：“沒有的那天，我會告訴你。”
喬非點點頭，就這麽服從了。
作者有話說：
郁縝其實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了，以某種形式，把她們之間的各種差距、價值觀人生觀的不同攤開，徹底告訴她喬非根本就不是她想要的可以組成家庭的伴侶，她也不是喬非應該有的戀人。只不過，怎麽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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