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借愛 喬非的那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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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借愛 喬非的那場
喬非的那場“開年大會”之後, 兩人都覺得日後或許會有些芥蒂，然而事情的走向出乎意料，她們好像變得更親密了。
假性喜歡，會帶來假性熱戀嗎？
工作之餘, 她們變得真的像是情侶。她們會在小區裏牽手散步, 一瞧見人影就趕緊分開；晚上喬非準備第二天的衣服, 有時候也給郁縝搭好, 第二天就會穿在郁縝身上；郁縝出差, 她們睡前會打電話，有時候也不說什麽, 打著打著喬非就睡著了；她們會靠在毛毯裏看愛情電影，喬非看得落淚, 郁縝邊笑她邊哄她，可是喬非問, 世界上真的不存在圓滿的愛情嗎？郁縝無法回答了。
都說了是假性熱戀, 不要問這種混淆立場的問題。
三月底, 基地的一位老師結婚宴請。此人是基地發電那邊的副主任，平時為人為得不錯，基地的老師幾乎都沒缺席。主校區的和這邊交情不多，隨禮而已, 來了一兩個。
這種配置，讓喬非終於能坐在郁縝身邊吃席了。郁縝在飯桌上極寡言, 幾乎一頓飯都沒說過一句話。
喬非對這樣的她有些陌生，但又覺得新鮮。她在每一個話題裏都能說上兩句，卻始終在意著餘光裏的郁縝。她知道郁縝在聽自己說話、看自己和別人交際，這種心照不宣，讓她感到別樣的幸福。
吃到最後, 眾人都有些沒盡興似的，恰逢周末，便相約轉場KTV，喬非還沒聽過郁縝唱歌，極力攛掇她。郁縝只說回去還有工作，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郁縝去衛生間，喬非也跟著去。洗手池前，喬非再一次問她要不要去。郁縝有沒有工作她再清楚不過，因為她們這晚上有睡眠計劃。
郁縝往裏面一看，三間廁所門都開著，應該不會有別人。她抽出紙來擦手，淡淡道：“只有你想讓我去吧，怎麽說也是上下級關系，我去了，大家會不盡興的。”
“哪有，”喬非道，“都想讓你去好不好，只是她們不敢求你。”
郁縝笑了笑，她可不這樣認為，但她也沒說什麽了。喬非又說：“那我也不去了。”
郁縝很困惑地看著她，喬非撅了撅嘴：“這一去不知道幾點回來，萬一你已經睡了……”
郁縝把紙丟進垃圾桶裏，回答她，卻不看她：“你不會早點回麽？”
“KTV誒，再早能有多早，而且這都快九點了。”
郁縝也陷入沈默了，想了一會兒，她說：“我看你很想去吧，聊得那麽開心。”
喬非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去了，跟你回家。”
郁縝卻也不肯，她看了看表，最後道：“還是去吧，等你到十一點。”
十點剛過，喬非的電話打來，郁縝按下接聽，卻只有吵鬧聲，沒一分鐘，對方就掛了。她不由得有些擔心，便給陳婷因發消息問是什麽狀況，陳婷因說誰誰帶了楊梅酒，喝著喝著喬非突然就醉了。這麽說，這電話應該是誤觸。
“現在怎麽樣？”
“她叫了個朋友把她接走了，剛走。”
郁縝已很少因為喬非感到郁悶了，看著這兩條消息，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不是說好了早回來嗎？叫了個朋友把她接走了……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意哪件事，仔細想想，或許還是後者居多。她兀自看了會兒電視，心裏煩悶，便收拾了垃圾下樓散步。她卻不料，剛走出單元樓，迎面便遇到了喬非和那位“朋友”。
喬非好像沒那麽醉了，自己能走，她看見郁縝，立刻直了直身子：“呀！郁主任，好巧。”
她回頭沖游景擺擺手：“你回吧，回吧。”
游景一楞，她本想跟著上樓的。她和郁縝交換了一下目光，便莞爾笑了：“您就是餘主任呀，久聞大名。”
“我姓郁，”郁縝稍一頷首，“你好。”
游景往口袋裏摸名片，郁縝便擡手接過，然而是一包z套，橡膠圈隔著包裝硌在她指腹，她眉間輕蹙，不是感到被戲耍的憤怒，而是一種鄙夷。
“哎呀，拿錯了哈哈哈，”游景自己拿回來，這回遞上的才是名片，“免貴姓游，開了個小酒吧，歡迎郁主任來坐坐。”
郁縝還沒接過來，名片卻被喬非奪走了，她把東西塞回游景口袋裏：“去去去，讓你走你就走。”
游景被推一下，很愉快似的，她在喬非耳畔說了什麽，喬非笑罵她一句滾，游景便擺擺手滾了。
她走了，剩下郁縝喬非站在樓門口，半晌，郁縝重新拎起垃圾袋來，經過喬非，向路邊走去。
喬非暈乎乎的，其實不完全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麽氛圍，便還像從前似的跟上去。
郁縝沒管她，丟完垃圾便沿著小區走，走的時候，她腦海中不停浮現剛才的幾句話、捏住那包裝的觸感。她難以置信有人會隨手掏出這種東西來，在她看來，這與其說是一種挑釁，不如說是一種自我貶低。那個人，到底想表達什麽？
她很早就明白了喬非不是眼前這乖乖女，卻也不知道真正的喬非是什麽樣子。現在看來，也像這人一樣莫名其妙嗎？不，不是莫名其妙，而是輕浮。
最初和喬非糾纏的自厭再次浮上她的心頭，和喬非陷在這種關系裏，讓她不由得把自己和剛才那人歸到一類。
真無解啊，如果可以，她想要一個只有眼前這喬非的假象，讓她永遠不必想喬非究竟是什麽人、甚至不用想她那高不可攀的家世。
不過，世上怎會有這種假象？
她停下來：“既然醉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喬非沒停下來，半個身子撞到她。
“嗯？”她懵懂看著郁縝，“本來醉了，現在醒得差不多了。她還想把我帶走，我可不願意，我要回來和你待著。”
她好像沒聽到郁縝讓她回去休息的話，自顧自道：“郁縝，你知道嗎，我們還在KTV聊你了，大家都很喜歡你，哪裏像你說的那樣？你每天裝得那麽冷淡，其實所有人都知道你很溫柔、對我們很好。我還說了你很多好話，哈哈哈，大家更喜歡你了吧。”
郁縝的一顆心剛被游景石化，卻又遭到了這種攻擊。她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對錯，也不知此刻該擺出什麽神情。
喬非突然把她的指縫填滿了，像這段時間她們尋常的散步一樣，郁縝心裏一顫，想推開也推不開。
“郁縝，你有點不開心嗎？剛才她和你說什麽了？我沒聽清，哎呀，我們都是混蛋的，我沒想讓她見你……”
郁縝攥了攥她的手，她想了又想，擡頭望了一圈，看見角落裏一個長椅。她在心裏嘆了口氣，道：“你沒醉，那就聊聊天吧。”
喬非隱約記得這晚有別的事來著，被郁縝牽到長椅那兒坐下，她才想起來，睡眠計劃！可她看著身邊的郁縝，郁縝想和她聊天，那就聊天吧。
郁縝說要聊天，卻也不說話。路燈在她身側，她望著面前的灌木叢，好一會兒，才說：“以後盡量別讓我見到她了，嗯，還有你的各種朋友。”
其實喬非自己也是這麽想的，這晚上真是意外。她便點頭道：“我沒想到你會剛好下來，我這些朋友都太混了，我還怕你因為她們嫌棄我，依著我，肯定不會主動讓你們認識的。”
“我不是因此嫌棄你，”郁縝也坦白道，“我不想在心裏把自己和她們歸為一類，你明白嗎？喬非，你怪我自私嗎？我只想面對學校裏的你，就算這可能只是你很小的一部分。”
喬非忽然拍了拍腿，無奈道：“不是我很小的一部分，是我想讓自己變成這樣，我也在慢慢真的變成這樣不是嗎？”
郁縝忽然想到，最早最早喬非說要向她學習，她以為只是這二代的一句體驗人生的玩笑。
“嗯，”郁縝點了點頭，“你已經很厲害了，你可以自己工作養活自己，也比以前獨立了很多……”
她在給予真誠的誇獎，或許甚至還有敬佩，她知道喬非走到今天付出了很多努力、更重要的是抱定了一份可貴的決心。事到如今，就算為了自己，她也必須承認喬非和圈子裏其它人的不同。
可是，喬非無法承受這番讚許，她攥著衣角，強笑幾聲。她其實根本不是這樣，若是從前，她或許會為自己絕佳的偽裝洋洋自得，但現在，聽到郁縝的話，她只有難過。
如果她真是郁縝說的這樣該有多好？可她太懦弱了，那天喬遠沈默了那麽久等她一句狠話，她還是說不出來。
她已經在家庭的供養裏活了太久了，不是嗎？她想追求靠自己得到的成績，卻從沒想過真正和家裏脫離，不敢想，那會是什麽日子？她要怎麽活下去？
她默認了郁縝的誇獎，心情覆雜，把這謊言續了下去。她想，一旦讓郁縝知道她的這份劣性，她們就完了，郁縝就真的開始瞧不起她了。可她又是那麽貪心，她蠢蠢欲動想要試探，看郁縝能不能接納真正的她……
郁縝不知道她想了這麽多，之所以在她身邊沈默坐著，是因為她心裏也有未了的問題。那個姓游的人，究竟是朋友還是情人？如果不是她恰巧偶遇，她會跟著喬非回家嗎？
沒辦法問，太可笑了，就算再像情侶，也沒有問這種問題的立場。感到有些冷的時候，她起身了，向喬非遞出一只手：“能自己走嗎？”
喬非自己撐起身子來：“真的已經醒酒了。”
她們回了郁縝家，兩人各自洗澡，倒莫名促成了一段時間的獨處。郁縝把這個晚上翻來覆去地想，可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就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擦幹身子換完衣服，她不再想了，打開門卻嚇了一跳，喬非正在門口站著。
郁縝扶了扶門框：“怎麽在這？”
“一和你分開就想你。”喬非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好像再不看就看不到了似的。
“洗個澡而已。”
“一秒也會想。”
郁縝有點吃不消，繞過她往臥室走，躲了這目光。她在一個齊胸高的櫃子旁插上吹風機，剛擦完頭發，喬非湊上來，把她圈在了櫃子邊上。
臥室裏開著一盞夜燈，光源太小，把影子都拉得很大，映在墻上，像巨物。兩個影子湊著湊著，逐漸重疊。
郁縝吞咽一下，別開頭道：“很晚了，也很累吧。”
喬非還是親了她，這吻又比目光更難以承受。良久，喬非的手離開了她的側頸，身體也和她分開了。
她們在昏暗中沈默了一會兒，郁縝轉過身去，開始吹頭了。轟鳴聲中，她不確定喬非是否一直註視著自己，時間走得很慢，她反覆確認吹風機的按鈕，已經是最大功率了。
她想要在這晚忍住，以證明自己對某些事沒有那麽介懷，可是這種事，越忍越讓人記起觸感、聲音，越忍越讓人想要得發狂。
喬非說了什麽，她沒聽清，停下吹風機來，喬非又說了一遍。
“……跟她走了，沒回來，你會難過嗎？”
郁縝手上用了用力，卻只是說：“我說過了，你不用因為這段關系束縛自己。”
“就算我和別人在你面前做，你也無所謂嗎？”
還沒完全吹幹，郁縝卻把吹風機放下了。她像被抽幹了力氣一般撐著櫃子，不敢回頭。
“放過我吧。”她說。
喬非好像被她傳染了般，也顯得很傷感。郁縝本不想回頭，可喬非扯了扯她，她像個紙人一樣轉過來了。她們一高一低，就這樣對視著。
沒人發問，但問句懸而未決，縈繞在這空氣中。郁縝垂下眸結束了這場對視，無邊的沈默中，喬非妥協了：“我沒有要怎樣，對不起……”
郁縝仿佛沒聽見般，還是靜著，半晌，忽地擡眼道：“所以，你和今晚這人是什麽關系？”
“朋友。”喬非也不知為何要撒這個謊，明明承認也沒有什麽。
郁縝呵了一聲：“我如果沒下去，你會帶她回家吧。”
喬非有點惱，為她這姿態極高的語氣，另外，連在意都不肯承認，憑什麽反過來質問她？
她恨道：“你不是說不在意嗎？上句剛說怕我被束縛，下一句就擺出這種態度。每次都是這樣，錯的只有我，想要的只有我，越陷越深的只有我，是嗎？”
恨郁縝，也恨自己吧，從沒有人說過她越陷越深，只有她自己知道。
郁縝被戳了無法面對之處，狠按著櫃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良久，喬非冷笑一聲，起身來，再次迎到她面前：“是，我就是會帶她回家，怎樣？
“你真的會在意嗎？郁縝，那你在意給我看，生氣給我看，難過給我看——”
毫無征兆地，郁縝吻了下來，她周身帶著極少見的侵略性，同時卻有種無形的掙紮。被她扣在懷中，喬非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無解的問題一個個被囫圇過去，剩下的，還是這與生俱來的欲望。
“郁縝……”
分開時，變成喬非靠在櫃子上了，她們都劇烈地呼吸，兩道影子共同起伏，這呼吸，把這間屋子都填滿了。
郁縝抵在她肩上，不由得想，她明明就是和那些人一樣在喬非身上索求，她極力要劃清界限，何嘗不是一種自欺欺人？
很久，她氣聲道：“都說了不要再試探，試探出這種結果，難道就滿意了嗎。”
能坦然面對自己的逃避，算是一種不逃避嗎？郁縝自顧自笑了，一轉頭，在喬非側頸落下一個吻。
“解開。”
“這是裙子。”
“這件不是能解嗎？”
喬非後知後覺，這件的確能解。她把胸口的系帶拆了，郁縝自己撩開來，俯身含了進去。
“嗯……”
喬非一下就有些站不住，她扶著身後的櫃子，一只手按著郁縝的肩。郁縝片刻便松口了，她向上吻喬非的鎖骨，然後是脖頸，喬非只好仰起頭來。
“碰一下就變硬了，就這麽忍不住嗎，”她的聲音落在喬非耳邊，“喜歡吃軟的，說過了吧。”
她指間一夾，喬非身子一顫，硬撐著自己站住，聽完這話，她冷笑一聲：“你在羞辱我嗎？”
郁縝頓了一下：“我在羞辱自己吧。”
她們步步後退，雙雙跌在床上，於是影子從墻上離開，淌到床邊的衣櫃上。
喬非兩只手撐在身後，她感到郁縝很痛苦，與此同時，又能感覺到她傾瀉的欲望。恍惚間她覺得郁縝落了淚，她按住郁縝的手，不讓她再繼續：“你會哭嗎？”
郁縝的腦袋貼著床單，聞言笑了。她不回答這個問題，只說：“專心點。”
喬非感到四肢一軟，她爬到一邊去夠床頭櫃，郁縝攔住她：“不想用了。”
她硬把喬非拉回來：“我不想用了。”
喬非當然縱容，她低頭看著自己，親眼看著郁縝的動作，和以前不一樣，她說。郁縝慢下來，問她是不是疼，喬非自己坐了坐，迷糊道：“喜歡。”
她們已經歷過數不清的夜晚，卻都沒有這晚般粘稠。真是不知道究竟想要什麽，怎麽都覺得不夠。
好混沌，好迷茫，喬非纏著郁縝，一直說不夠。郁縝問她，那還想要什麽？喬非吻著她的手，不回答。
囈語一般，喬非嘴裏說著愛，好像真的愛上你了……
郁縝明白這是歡愛後的餘韻，可這一聲聲告白還是把她撞得大腦發昏。不對吧，這不像她們。
她執著道：“把我當成誰了？”
喬非笑了，順從道：“代銀，你是混蛋。”
郁縝怔了一會兒，抱住她，什麽也沒再說了。
作者有話說：
她敢說，你不敢聽。但或許你敢聽了的時刻，她又正好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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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非的那場“開年大會”之後, 兩人都覺得日後或許會有些芥蒂，然而事情的走向出乎意料，她們好像變得更親密了。
假性喜歡，會帶來假性熱戀嗎？
工作之餘, 她們變得真的像是情侶。她們會在小區裏牽手散步, 一瞧見人影就趕緊分開；晚上喬非準備第二天的衣服, 有時候也給郁縝搭好, 第二天就會穿在郁縝身上；郁縝出差, 她們睡前會打電話，有時候也不說什麽, 打著打著喬非就睡著了；她們會靠在毛毯裏看愛情電影，喬非看得落淚, 郁縝邊笑她邊哄她，可是喬非問, 世界上真的不存在圓滿的愛情嗎？郁縝無法回答了。
都說了是假性熱戀, 不要問這種混淆立場的問題。
三月底, 基地的一位老師結婚宴請。此人是基地發電那邊的副主任，平時為人為得不錯，基地的老師幾乎都沒缺席。主校區的和這邊交情不多，隨禮而已, 來了一兩個。
這種配置，讓喬非終於能坐在郁縝身邊吃席了。郁縝在飯桌上極寡言, 幾乎一頓飯都沒說過一句話。
喬非對這樣的她有些陌生，但又覺得新鮮。她在每一個話題裏都能說上兩句，卻始終在意著餘光裏的郁縝。她知道郁縝在聽自己說話、看自己和別人交際，這種心照不宣，讓她感到別樣的幸福。
吃到最後, 眾人都有些沒盡興似的，恰逢周末，便相約轉場KTV，喬非還沒聽過郁縝唱歌，極力攛掇她。郁縝只說回去還有工作，毫不客氣地拒絕了。
郁縝去衛生間，喬非也跟著去。洗手池前，喬非再一次問她要不要去。郁縝有沒有工作她再清楚不過，因為她們這晚上有睡眠計劃。
郁縝往裏面一看，三間廁所門都開著，應該不會有別人。她抽出紙來擦手，淡淡道：“只有你想讓我去吧，怎麽說也是上下級關系，我去了，大家會不盡興的。”
“哪有，”喬非道，“都想讓你去好不好，只是她們不敢求你。”
郁縝笑了笑，她可不這樣認為，但她也沒說什麽了。喬非又說：“那我也不去了。”
郁縝很困惑地看著她，喬非撅了撅嘴：“這一去不知道幾點回來，萬一你已經睡了……”
郁縝把紙丟進垃圾桶裏，回答她，卻不看她：“你不會早點回麽？”
“KTV誒，再早能有多早，而且這都快九點了。”
郁縝也陷入沈默了，想了一會兒，她說：“我看你很想去吧，聊得那麽開心。”
喬非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去了，跟你回家。”
郁縝卻也不肯，她看了看表，最後道：“還是去吧，等你到十一點。”
十點剛過，喬非的電話打來，郁縝按下接聽，卻只有吵鬧聲，沒一分鐘，對方就掛了。她不由得有些擔心，便給陳婷因發消息問是什麽狀況，陳婷因說誰誰帶了楊梅酒，喝著喝著喬非突然就醉了。這麽說，這電話應該是誤觸。
“現在怎麽樣？”
“她叫了個朋友把她接走了，剛走。”
郁縝已很少因為喬非感到郁悶了，看著這兩條消息，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不是說好了早回來嗎？叫了個朋友把她接走了……
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在意哪件事，仔細想想，或許還是後者居多。她兀自看了會兒電視，心裏煩悶，便收拾了垃圾下樓散步。她卻不料，剛走出單元樓，迎面便遇到了喬非和那位“朋友”。
喬非好像沒那麽醉了，自己能走，她看見郁縝，立刻直了直身子：“呀！郁主任，好巧。”
她回頭沖游景擺擺手：“你回吧，回吧。”
游景一楞，她本想跟著上樓的。她和郁縝交換了一下目光，便莞爾笑了：“您就是餘主任呀，久聞大名。”
“我姓郁，”郁縝稍一頷首，“你好。”
游景往口袋裏摸名片，郁縝便擡手接過，然而是一包z套，橡膠圈隔著包裝硌在她指腹，她眉間輕蹙，不是感到被戲耍的憤怒，而是一種鄙夷。
“哎呀，拿錯了哈哈哈，”游景自己拿回來，這回遞上的才是名片，“免貴姓游，開了個小酒吧，歡迎郁主任來坐坐。”
郁縝還沒接過來，名片卻被喬非奪走了，她把東西塞回游景口袋裏：“去去去，讓你走你就走。”
游景被推一下，很愉快似的，她在喬非耳畔說了什麽，喬非笑罵她一句滾，游景便擺擺手滾了。
她走了，剩下郁縝喬非站在樓門口，半晌，郁縝重新拎起垃圾袋來，經過喬非，向路邊走去。
喬非暈乎乎的，其實不完全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也搞不清楚這是什麽氛圍，便還像從前似的跟上去。
郁縝沒管她，丟完垃圾便沿著小區走，走的時候，她腦海中不停浮現剛才的幾句話、捏住那包裝的觸感。她難以置信有人會隨手掏出這種東西來，在她看來，這與其說是一種挑釁，不如說是一種自我貶低。那個人，到底想表達什麽？
她很早就明白了喬非不是眼前這乖乖女，卻也不知道真正的喬非是什麽樣子。現在看來，也像這人一樣莫名其妙嗎？不，不是莫名其妙，而是輕浮。
最初和喬非糾纏的自厭再次浮上她的心頭，和喬非陷在這種關系裏，讓她不由得把自己和剛才那人歸到一類。
真無解啊，如果可以，她想要一個只有眼前這喬非的假象，讓她永遠不必想喬非究竟是什麽人、甚至不用想她那高不可攀的家世。
不過，世上怎會有這種假象？
她停下來：“既然醉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喬非沒停下來，半個身子撞到她。
“嗯？”她懵懂看著郁縝，“本來醉了，現在醒得差不多了。她還想把我帶走，我可不願意，我要回來和你待著。”
她好像沒聽到郁縝讓她回去休息的話，自顧自道：“郁縝，你知道嗎，我們還在KTV聊你了，大家都很喜歡你，哪裏像你說的那樣？你每天裝得那麽冷淡，其實所有人都知道你很溫柔、對我們很好。我還說了你很多好話，哈哈哈，大家更喜歡你了吧。”
郁縝的一顆心剛被游景石化，卻又遭到了這種攻擊。她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不知對錯，也不知此刻該擺出什麽神情。
喬非突然把她的指縫填滿了，像這段時間她們尋常的散步一樣，郁縝心裏一顫，想推開也推不開。
“郁縝，你有點不開心嗎？剛才她和你說什麽了？我沒聽清，哎呀，我們都是混蛋的，我沒想讓她見你……”
郁縝攥了攥她的手，她想了又想，擡頭望了一圈，看見角落裏一個長椅。她在心裏嘆了口氣，道：“你沒醉，那就聊聊天吧。”
喬非隱約記得這晚有別的事來著，被郁縝牽到長椅那兒坐下，她才想起來，睡眠計劃！可她看著身邊的郁縝，郁縝想和她聊天，那就聊天吧。
郁縝說要聊天，卻也不說話。路燈在她身側，她望著面前的灌木叢，好一會兒，才說：“以後盡量別讓我見到她了，嗯，還有你的各種朋友。”
其實喬非自己也是這麽想的，這晚上真是意外。她便點頭道：“我沒想到你會剛好下來，我這些朋友都太混了，我還怕你因為她們嫌棄我，依著我，肯定不會主動讓你們認識的。”
“我不是因此嫌棄你，”郁縝也坦白道，“我不想在心裏把自己和她們歸為一類，你明白嗎？喬非，你怪我自私嗎？我只想面對學校裏的你，就算這可能只是你很小的一部分。”
喬非忽然拍了拍腿，無奈道：“不是我很小的一部分，是我想讓自己變成這樣，我也在慢慢真的變成這樣不是嗎？”
郁縝忽然想到，最早最早喬非說要向她學習，她以為只是這二代的一句體驗人生的玩笑。
“嗯，”郁縝點了點頭，“你已經很厲害了，你可以自己工作養活自己，也比以前獨立了很多……”
她在給予真誠的誇獎，或許甚至還有敬佩，她知道喬非走到今天付出了很多努力、更重要的是抱定了一份可貴的決心。事到如今，就算為了自己，她也必須承認喬非和圈子裏其它人的不同。
可是，喬非無法承受這番讚許，她攥著衣角，強笑幾聲。她其實根本不是這樣，若是從前，她或許會為自己絕佳的偽裝洋洋自得，但現在，聽到郁縝的話，她只有難過。
如果她真是郁縝說的這樣該有多好？可她太懦弱了，那天喬遠沈默了那麽久等她一句狠話，她還是說不出來。
她已經在家庭的供養裏活了太久了，不是嗎？她想追求靠自己得到的成績，卻從沒想過真正和家裏脫離，不敢想，那會是什麽日子？她要怎麽活下去？
她默認了郁縝的誇獎，心情覆雜，把這謊言續了下去。她想，一旦讓郁縝知道她的這份劣性，她們就完了，郁縝就真的開始瞧不起她了。可她又是那麽貪心，她蠢蠢欲動想要試探，看郁縝能不能接納真正的她……
郁縝不知道她想了這麽多，之所以在她身邊沈默坐著，是因為她心裏也有未了的問題。那個姓游的人，究竟是朋友還是情人？如果不是她恰巧偶遇，她會跟著喬非回家嗎？
沒辦法問，太可笑了，就算再像情侶，也沒有問這種問題的立場。感到有些冷的時候，她起身了，向喬非遞出一只手：“能自己走嗎？”
喬非自己撐起身子來：“真的已經醒酒了。”
她們回了郁縝家，兩人各自洗澡，倒莫名促成了一段時間的獨處。郁縝把這個晚上翻來覆去地想，可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也就不知道該如何解決。
擦幹身子換完衣服，她不再想了，打開門卻嚇了一跳，喬非正在門口站著。
郁縝扶了扶門框：“怎麽在這？”
“一和你分開就想你。”喬非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好像再不看就看不到了似的。
“洗個澡而已。”
“一秒也會想。”
郁縝有點吃不消，繞過她往臥室走，躲了這目光。她在一個齊胸高的櫃子旁插上吹風機，剛擦完頭發，喬非湊上來，把她圈在了櫃子邊上。
臥室裏開著一盞夜燈，光源太小，把影子都拉得很大，映在墻上，像巨物。兩個影子湊著湊著，逐漸重疊。
郁縝吞咽一下，別開頭道：“很晚了，也很累吧。”
喬非還是親了她，這吻又比目光更難以承受。良久，喬非的手離開了她的側頸，身體也和她分開了。
她們在昏暗中沈默了一會兒，郁縝轉過身去，開始吹頭了。轟鳴聲中，她不確定喬非是否一直註視著自己，時間走得很慢，她反覆確認吹風機的按鈕，已經是最大功率了。
她想要在這晚忍住，以證明自己對某些事沒有那麽介懷，可是這種事，越忍越讓人記起觸感、聲音，越忍越讓人想要得發狂。
喬非說了什麽，她沒聽清，停下吹風機來，喬非又說了一遍。
“……跟她走了，沒回來，你會難過嗎？”
郁縝手上用了用力，卻只是說：“我說過了，你不用因為這段關系束縛自己。”
“就算我和別人在你面前做，你也無所謂嗎？”
還沒完全吹幹，郁縝卻把吹風機放下了。她像被抽幹了力氣一般撐著櫃子，不敢回頭。
“放過我吧。”她說。
喬非好像被她傳染了般，也顯得很傷感。郁縝本不想回頭，可喬非扯了扯她，她像個紙人一樣轉過來了。她們一高一低，就這樣對視著。
沒人發問，但問句懸而未決，縈繞在這空氣中。郁縝垂下眸結束了這場對視，無邊的沈默中，喬非妥協了：“我沒有要怎樣，對不起……”
郁縝仿佛沒聽見般，還是靜著，半晌，忽地擡眼道：“所以，你和今晚這人是什麽關系？”
“朋友。”喬非也不知為何要撒這個謊，明明承認也沒有什麽。
郁縝呵了一聲：“我如果沒下去，你會帶她回家吧。”
喬非有點惱，為她這姿態極高的語氣，另外，連在意都不肯承認，憑什麽反過來質問她？
她恨道：“你不是說不在意嗎？上句剛說怕我被束縛，下一句就擺出這種態度。每次都是這樣，錯的只有我，想要的只有我，越陷越深的只有我，是嗎？”
恨郁縝，也恨自己吧，從沒有人說過她越陷越深，只有她自己知道。
郁縝被戳了無法面對之處，狠按著櫃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良久，喬非冷笑一聲，起身來，再次迎到她面前：“是，我就是會帶她回家，怎樣？
“你真的會在意嗎？郁縝，那你在意給我看，生氣給我看，難過給我看——”
毫無征兆地，郁縝吻了下來，她周身帶著極少見的侵略性，同時卻有種無形的掙紮。被她扣在懷中，喬非感到一陣頭暈目眩，無解的問題一個個被囫圇過去，剩下的，還是這與生俱來的欲望。
“郁縝……”
分開時，變成喬非靠在櫃子上了，她們都劇烈地呼吸，兩道影子共同起伏，這呼吸，把這間屋子都填滿了。
郁縝抵在她肩上，不由得想，她明明就是和那些人一樣在喬非身上索求，她極力要劃清界限，何嘗不是一種自欺欺人？
很久，她氣聲道：“都說了不要再試探，試探出這種結果，難道就滿意了嗎。”
能坦然面對自己的逃避，算是一種不逃避嗎？郁縝自顧自笑了，一轉頭，在喬非側頸落下一個吻。
“解開。”
“這是裙子。”
“這件不是能解嗎？”
喬非後知後覺，這件的確能解。她把胸口的系帶拆了，郁縝自己撩開來，俯身含了進去。
“嗯……”
喬非一下就有些站不住，她扶著身後的櫃子，一只手按著郁縝的肩。郁縝片刻便松口了，她向上吻喬非的鎖骨，然後是脖頸，喬非只好仰起頭來。
“碰一下就變硬了，就這麽忍不住嗎，”她的聲音落在喬非耳邊，“喜歡吃軟的，說過了吧。”
她指間一夾，喬非身子一顫，硬撐著自己站住，聽完這話，她冷笑一聲：“你在羞辱我嗎？”
郁縝頓了一下：“我在羞辱自己吧。”
她們步步後退，雙雙跌在床上，於是影子從墻上離開，淌到床邊的衣櫃上。
喬非兩只手撐在身後，她感到郁縝很痛苦，與此同時，又能感覺到她傾瀉的欲望。恍惚間她覺得郁縝落了淚，她按住郁縝的手，不讓她再繼續：“你會哭嗎？”
郁縝的腦袋貼著床單，聞言笑了。她不回答這個問題，只說：“專心點。”
喬非感到四肢一軟，她爬到一邊去夠床頭櫃，郁縝攔住她：“不想用了。”
她硬把喬非拉回來：“我不想用了。”
喬非當然縱容，她低頭看著自己，親眼看著郁縝的動作，和以前不一樣，她說。郁縝慢下來，問她是不是疼，喬非自己坐了坐，迷糊道：“喜歡。”
她們已經歷過數不清的夜晚，卻都沒有這晚般粘稠。真是不知道究竟想要什麽，怎麽都覺得不夠。
好混沌，好迷茫，喬非纏著郁縝，一直說不夠。郁縝問她，那還想要什麽？喬非吻著她的手，不回答。
囈語一般，喬非嘴裏說著愛，好像真的愛上你了……
郁縝明白這是歡愛後的餘韻，可這一聲聲告白還是把她撞得大腦發昏。不對吧，這不像她們。
她執著道：“把我當成誰了？”
喬非笑了，順從道：“代銀，你是混蛋。”
郁縝怔了一會兒，抱住她，什麽也沒再說了。
作者有話說：
她敢說，你不敢聽。但或許你敢聽了的時刻，她又正好不敢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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