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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夜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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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夜出行

沈南星和田邊月被最後傳送出來,田邊月扶著她動作輕柔,聲音輕緩:“還疼嗎?”

“師姐,要不你還是像平時罰我那樣兇點吧,你這樣我怪不習慣的。”沈南星靠在田邊月身上,嘴上卻開始了作死。

這話聽得田邊月額頭青筋直突突,一把將她丟給趕來的謝逢生,頭也不回地離開。

謝逢生接過沈南星,擔憂不已:“小師妹,你還好吧……”

沈南星用力捏著他的手臂:“說了……我比你大,叫師妹就師妹,別加小字……”說完便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等她再醒來了時已經是三天以後,錯過了天榜論道。

她睜開眼的第一瞬間,身邊就爆發出來一聲驚呼:“小南星!!你終於醒了!”一邊說著一邊抹眼淚:“你都睡了三天了,嚇死人了你知不知道……”

他的絮絮叨叨讓自己想起了鎮王府伺候自己的那個小丫頭,也是這般愛這般嘮叨個不停。

“真是莫名的熟悉啊……”她輕聲嘟囔後,才覺得自己的喉嚨如火燒般難受,艱難開口:“水……”

謝逢生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地倒了杯水,輕輕將她扶起來,將水餵到她的嘴邊:“慢點喝,別嗆到。”

等沈南星依著他的手喝完那杯水後,他才繼續說道:“小南星,你是不知道,你睡的這三天錯過了好多精彩的對決。”說到這他便自顧自驕傲地笑了起來:“”不過最精彩的是師姐同塵一仙友的比試,那可謂是年輕一輩中最讓人目不暇接的比試。”

“最終還是師姐略勝一籌,奪得了天榜首名,現在不僅是無為谷第一劍修,還是七十二仙門年輕一輩的天榜第一劍修了!”

聽到這,沈南星忽然想起了曇寂,那樣出塵絕世的人物怎麽沒有聽到他的消息呢?

“謝逢生,懸天寺曇寂大師沒有參比嗎?”沈南星重新躺回床榻之上,歪頭看向正在放杯子的謝逢生。

謝逢生搖了搖頭,解釋道:“曇寂大師雖然很年輕,但卻是和住持一輩的,早就不參與弟子大比了。”

“原來如此。”沈南星了然地收回了視線,開始盯著床幔發呆,思緒驟然返回了那顆心臟前,自己到底是怎麽刺破的呢?

怎麽什麽也想不起來……

就在她出神之際,玄微子和田邊月得知她醒了,立刻放下手中事務趕來探望。

玄微子率先開口,聲音滿是關切:“小南星,醒了就好,不愧是師父看重的孩子,韌性很強。”說著朝她豎起了大拇指。

“算了吧,受這麽點傷,就能昏睡三天,這破布一樣的身體,您老人家也誇得出口?”田邊月或許是記住了剛從風林海出來時沈南星的話,此時的嘴又回到自己舔一口都能被毒死的淬毒階段。

沈南星坐起身子後,輕輕勾起一抹壞笑,揶揄道:“可是師姐,我——給了妖物最後一擊。”說完便嘟著嘴,搖頭晃腦的,似乎驕傲極了。

田邊月臉色有些難看,倒不是因為沈南星的話,而是不讚同沈南星最後孤身犯險的舉動:“你還好意思說,就算有佛光護體,你自己什麽身體不知道嗎?居然敢一個人進去……”

她話還沒有說完,沈南星便立刻鉆進玄微子的懷裏尋求庇護:“師父,你看師姐,念得我頭疼。”

“邊月,饒她一次。”玄微子拍著沈南星的肩膀安撫著,輕聲開口。

田邊月這才停住了話語,從自己的百寶囊中掏出一顆泛著三色光輝的丹藥:“把這個吃了吧,對你傷有好處。”

沈南星還沒接過,就被謝逢生順手拿了過去:“這不是霜花閣獨家秘藥,好像名叫‘續命湯’,可珍貴了,聽說就算是垂死之人也能續命八十一日呢,而且只發給長老的關門弟子,十年才煉得一顆呢!”

“師姐,你從哪裏弄到的。”謝逢生好奇極了。

田邊月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那什麽……”她別開視線,盯著窗外一棵樹的樹冠,仿佛那上面長了什麽了不得的東西:“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就走,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截。

玄微子看著她的背影,無奈一笑,替她解釋道:“她跟霜花閣的弟子柳絮大比時約定的。只要贏了,就把那藥丸討來。”

“對哦,柳絮仙子和師姐的比試也極其精彩,師姐的劍招凜冽剛強,一招一式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柳絮仙子的十二節軟鏈卻不同,使起來像柳枝拂水,輕柔纏綿……人也溫柔,笑起來眉眼彎彎的,讓人心裏發軟。”謝逢生回憶起柳絮的模樣,便開始呵呵傻笑。

“雖然最後輸給了師姐,但我覺得柳絮仙子就是最棒的。”

瞧著謝逢生笑得一副見牙不見眼的模樣,玄微子和沈南星相視一笑,默契地看向謝逢生。

謝逢生被兩人看得臉莫名燒了起來,將藥丸塞到沈南星手裏,一溜煙跑沒了影。

他們都離開後,玄微子交代沈南星在多休息休息,晚飯會讓人給她送到房間裏來,便也離開。

直到深夜。

或許是因為這幾天實在是睡得太多了,外面已是月上枝頭,沈南星卻一點睡意沒有,甚至還覺得悶得慌。

索性不睡了,起身穿上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外頭隨意披著一件鵝黃色的薄衫,松松垮垮地系上一根帶子,衣襟、袖口和裙擺處都繡著小小的、幾乎看不清的粉色杏花,隨著她的行動,花枝便跟著輕輕顫動。

換好衣服後,她輕手輕腳地走到院中,從中百寶囊掏出來自己的機關鳥小香車,飛到懸天寺最高的山峰之上。

小香車落地的瞬間,沈南星便一眼看到了矗立在此的曇寂。

月光如水,傾瀉在他螺青色的身影上,仿佛給他籠罩上了一層薄霧,更多了幾分孤絕,如山中磐石。

曇寂很是敏銳,回頭望向沈南星的瞬間,和之前清絕淡然,溫潤有禮判若兩人,是實實在在令人膽寒的殺意。

須臾之間,看清來人的曇寂周身殺氣收斂,變得一如往常,那股轉瞬即逝的淩厲,快得仿佛只是月影晃動下的錯覺。

“原是沈仙友啊,傷可大好了?”曇寂開口,聲音依舊如清泉般悅耳,在這寂靜深夜裏格外清透。他微微側身,將方才因警覺而緊繃的肩線隱入月色陰影中:“深夜至此,可有事需要在下協助?”

沈南星擺了擺手,半點沒察覺方才的異樣——或者說,她此刻眼裏根本裝不下別的東西。

她快步朝曇寂跑去,衣袂在夜風裏揚起一個小小的弧度,她跑近了,仰起臉,認認真真地回覆曇寂的每一句話:“大好了!真的全好了,你看!”還誇張地轉了個圈,裙擺在腳邊旋成一朵花,杏花枝在夜風中顫動:“就是睡不著,起來走走,看看月亮。”

說著她湊上去,眼睛亮晶晶的,一如既往地眼冒金光:“大師,你也睡不著啊?”

不等曇寂回答,她已經從百寶囊裏掏出兩把小竹椅。“哐當”一聲架在地上,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這套流程在心裏演練過無數遍。

“今晚這月色真美。”她拍了拍竹椅,自己先坐下去,仰頭看天,然後又扭頭看向曇寂,月光在她眼睛裏碎成星星點點:“不若大師坐下來一起賞賞月?”

沒等曇寂反應,她自己先捂嘴笑起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夠了才從指縫裏露出半張臉,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這月色,配上大師你這張臉,真是……絕了!”

曇寂垂眸看她,她的那雙眼睛亮的驚人,裏頭明晃晃地寫著五個大字——我在看美男。

坦坦蕩蕩,理直氣壯。

沒有任何躲閃,沒有任何羞澀,也沒有任何“盯著別人看不好意思”的感覺。她就著笑仰著頭,目光仿佛黏在了他的臉上,認真端詳著,像是在欣賞一株開得正好的花。

月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那眼神太幹凈了,幹凈到曇寂一時竟不知如何回應。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目光,熱烈卻不灼人,專註卻不糾纏,像是在看這世間最美好的事物,看過就滿足了,別無所求。

那是最純粹的欣賞。

曇寂心中那因感知到魔族氣息而起的煩亂,竟莫名平靜了下來。

他垂眸看向自己腕間的佛珠。佛珠依舊沈寂,沒有因為魔氣而示警,也沒有因為眼前這個人而泛起任何異樣的光芒。

但他的心……

他的心跳了一下。

很輕,很快。

“好。”他聽見自己說。

沈南星眼睛瞪得溜圓:“真的?!”

曇寂沒有回答,只是在她旁邊的竹椅上,輕輕坐了下來。

月光溫柔地籠罩著兩個人。

遠處有夜鳥掠過後漸漸遠去,近處有不知名的蟲子在草叢裏低吟。沈南星的竹椅發出“吱呀”一聲輕響,她又側頭看了一眼身邊人的側臉:“大師,”她忽然開口,語氣裏帶著點認真的好奇:“你們和尚是不是天天在明凈瀑苦修?”

曇寂微微側目:“何以見得?”

“肌肉線條。”沈南星一本正經地分析:“剛才你轉身那一下,我看見……”她伸手在自己肩膀上比劃了一下:“這裏,絕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還是那樣坦蕩蕩的,像是在點評一件藝術品。

曇寂沈默了。

片刻後,他垂下眼,唇角似乎微微動了一下,像月影下,不小心洩露的一絲無奈?還是別的什麽?

沈南星沒註意,她已經心滿意足地仰起頭,開始看月亮了,月色皎潔,人間絕色,於是她看一會兒月亮,又側頭看一眼曇寂,然後繼續心滿意足地看月亮。

看月亮。

看美男。

今晚賺翻了!!

曇寂端坐在竹椅上,目光落在遠方,像是也在賞月。

只是他的餘光,不小心捕捉到了某個人一次又一次側目而來的小動作。

他沒有說話。

月光下,他的眉眼,似乎比方才柔和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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