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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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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

兩人在山崖一起坐了多久,沈南星就不知疲憊地說了多久,直到天邊泛起了微微的魚肚白,才驚覺一夜已經過去。

她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幾步,走得更近懸崖後,迎著晨風,伸了個懶腰,轉身笑盈盈地看著曇寂。

晨風掠過她那只用一根與衣衫同色系發帶束在腦後的青絲,將其吹得有些淩亂,幾縷吹散的發絲貼在她重傷初愈後略顯蒼白的臉頰。

只不過她一笑便將這一絲病弱融化在了朝陽之中,聲音如銀鈴般清脆:“大師,這時間是過得真快哈,若有機會,我們下次再一起賞月吧。”

曇寂站起身來,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表情:“好。”

“好耶!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沈南星提著裙擺跑到曇寂面前,伸出小拇指:“拉鉤!”

只是下一瞬她似乎是看穿了曇寂迷茫的眼神,動作換成了掌心面向他:“擊掌為誓。”

曇寂就這樣在她殷切的目光中,緩緩伸出手,在晨光中三擊掌定下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個約定。

擊掌完成後,沈南星看著自己的手笑了起來,越笑越難以自抑,直到笑彎了腰了。

他心通之下,沈南星的內心想法一覽無餘。

與美男共處機會又加一次!!賺翻了!!

……

真是從一而終。

好半晌,沈南星終於笑夠了,開始把竹椅開始往百寶箱裏收,動作依舊麻利:“大師,那我就先走了,改日再見。”

“好。”曇寂點頭應道。

沈南星喚出自己的機關鳥小香車,提著裙擺跳了上去,機關鳥便撲騰著翅膀飛了起來。飛出不遠,她又從車上探出身子朝著曇寂揮手:“大師,今天你要去明凈瀑苦修嗎?我想……”

嘭!!!

巨響撕破長空。

一只拴著鐵鏈的大錘閃著寒芒破空而來,將機關鳥砸了個粉碎,木屑與符紙的殘片四散飛濺。

沈南星的笑還僵在臉上,人已經隨著小香車的殘骸往下墜:“曇寂大師——!!!”

她的聲音徹底破了音:“救命啊——我還不會飛這麽高的地方——啊!!!”

曇寂動了。

那道螺青色的身影快到幾乎拉出殘影。他沒有喊“小心”,沒有多餘的表情,甚至沒有片刻的停頓,仿佛那個探出身子朝他揮手的畫面還在眼底,人就已經掠至半空。

風從他耳畔呼嘯而過,僧袍翻飛。

他伸出手,幹凈、直接、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的伸出手。

沈南星只覺得腰間一緊。

一只手穩穩托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撈進一個帶著淡淡檀香的懷抱。

下墜的力道被輕柔地卸去,耳邊呼嘯的風聲驟然靜止。

她沒有撞上堅硬的胸膛,沒有感受到撞擊的疼痛。

只是被穩穩地、妥帖地接住了,像一片落葉被風托起。

須臾之間兩人終於穩穩落在懸崖之下。

“接住了。”

曇寂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依舊是那副清泉般的嗓音,不疾不徐,仿佛剛才那驚鴻一掠只是尋常散步。他垂眸看她,眼底沒有責怪,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點點、一點點幾乎察覺不到的……關切?

“可有受傷?”他問,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今日天氣,但他的手,還穩穩地托在她腰間,沒有松開。

沈南星楞了兩息,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活著。

她眨了眨眼,仰頭看向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她只覺得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眉心那一點幾不可察的微蹙。

“沒、沒受傷……”她下意識答了一句,然後眼睛又開始發光,“大師,你剛才飛過來那一下……真是讓人覺得……人間萬般盛景也不過如此。”

曇寂微微一怔。

“那個起勢,那個身法,那個……”她比劃了一下,認真點評:“接住我的時候手臂繃起來的線條,嘖。”

曇寂:“……”

他垂下眼,似乎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剛從鬼門關前溜達了一圈。

“下次…”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莫名讓人覺得那話裏藏著一絲極淡的無奈:“不要飛太高。”

沈南星落地站穩,仰頭沖他笑得燦爛:“沒事,反正有大師接著嘛!”

曇寂看了她一眼。

沒有說什麽。

只是那一眼裏,似乎比方才多了一點什麽,淡淡的,像太陽剛剛突破天際時的那一點點薄薄的光。

遠處,那只拴著鐵鏈的大錘正被人收回去,發出嘩啦的聲響。

曇寂側身,將沈南星擋在身後。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但不知為何,讓人覺得分外安心:“退後些。”

看向聲響方向,昨晚曇寂感知到的微弱魔氣此刻變得更為濃厚,他輕蹙起了眉頭,擡眼看向了懸天寺的完好的護山結界。

從哪進來的?他疑惑不已。

就在這時,那枚大鐵錘再一次破空而來,以千斤之態猛地砸向兩人。

沈南星本能地想要躲開,卻見曇寂身姿如松,穩穩立在當場,只是單手捏訣,一個法力凝成的流轉著金色符文的鐘便從天而降穩穩將二人罩住。

鐵錘與金鐘相碰之間,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沖擊,對手直接被彈飛後撞在崖壁上,揚起無數碎石。

但曇寂毫無改變,就連衣角都沒有因為這一攻擊揚起一絲弧度。

飛灰散去,被彈開的男人站起身來,抖落自己身上的灰:“喲,還是個厲害的小和尚。”

曇寂看著對方,聲音冷冷的,滿具威嚴,像是一尊主張刑罰的佛:“來了就別走了。”

說完他再次捏訣,一道金鐘再次從天而降,只不過這次的對象是那個男人。

男人沒想到曇寂是這麽個人狠話不多的性子,如此迅疾地出手,讓他根本反應不及,當場被那口金鐘扣在了裏面。

困住的瞬間,曇寂迅速雙手合十,微闔雙眼覆又睜開:“往生吧。”

話音一落,一朵燃燒著的紅蓮落在仍在費力攻擊金鐘的男人肩頭,引得男人側目看向它,只是楞了一瞬後,紅蓮猛地爆燃起來。

男人甚至都還沒得及慘叫,便化作了灰燼。

戰鬥結束的如此迅速,直看呆了沈南星——怪不得他不參加弟子大比,這也太厲害了。

金鐘消散,沈南星立刻扯住了曇寂的衣袖,興奮不已:“大師,你這修為也太強了吧,那上回圍攻你的魔修得有多強,才能傷到你啊……”

“你的功夫叫什麽名字啊~我可以學嗎?”

曇寂緊繃的身體還沒有松弛下來,聲音卻已經恢覆和往常一樣:“懸天寺不收女弟子。”後一句他沒有說出來——還有這個功夫是獨屬於他的……但不能常用。

“哦,好吧。”沈南星有些遺憾地應了聲:“那剛剛是什麽妖物啊,懸天寺沒有護山結界嗎?無為谷的護山結界可厲害了。”

曇寂也很是疑惑,常理來說,妖魔必不可能無聲無息突破結界的,恐怕事情沒那麽簡單。

“不是妖,是混沌魔族。”他解釋道。

果不其然,下一瞬那堆灰燼被黑紫色的靈力卷了起來,開始飄向遠處,慢慢纏繞在遠處一個身著霜花閣仙門服飾的女子手腕上。

她湊近瞧了半晌,狀若可惜地揚手讓灰燼隨風散去:“看來是沒救了。”

聽到女子的聲音,沈南星下意識地躲到了曇寂的身後,看清女子的打扮後,她從曇寂身後探出個腦袋:“大師,她也是魔嗎?在風林海的時候,我還見過她……”她不知道該怎麽描述,回想那天的場景,只說出了幾個字:“她是好人。”

曇寂只是緊緊盯著女子,他心通無聲運轉,將女子看了個透徹。

隨即輕聲回覆沈南星的話:“她的身體不是魔,但附著在她身上的是魔尊坐下第六尊者,隱。”

聽到曇寂的話語,隱笑了起來:“不愧是修習他心通的和尚……”說著笑容頓了頓,換上了一副厭惡的表情:“上一個修他心通也是這樣,輕易看透他人,真是惹人生厭。”

“不過,我不介意再殺一個他心通。”女人笑得很惡劣,仿佛殺人於她而言是一種樂趣。

曇寂也懶得再聽她說話,一口心鐘罩住他和沈南星,便開始揮手進攻,一口接一口的心鐘自天際砸下,每一次震顫都仿佛帶著佛語低吟。

隱只閃不攻,嘴角勾著戲謔的笑容:“心鐘,以心力為引,你經得起多少損耗?”

曇寂眼神依舊平靜:“閣下大可一試。”

隱對於曇寂的胸有成竹,只是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你都看透我了,還不知道上一個他心通為什麽沒殺掉我嗎?”

“我的能力可是真真切切地附在別人身上,然後一口一口吞掉她的靈魂,身體不是魔,可靈魂是。”她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那老頭子明明能殺我,只要連那個身體一起毀掉就行。可他偏不——寧願自己死,也不傷那具殼子一根頭發。”

她笑出聲來,笑得前仰後合,笑夠了才歪著頭看向曇寂,眼神裏滿是玩味:“慈悲?愚蠢。你說呢,小和尚?”

曇寂沒有應聲。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座山。

可沈南星忍不住了。

她從曇寂身後探出腦袋,那張平日裏只知道看美男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不加掩飾的嫌惡。

她盯著隱,像盯著一只剛從茅坑裏爬出來的東西:“餵。”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有點咬牙切齒的憋悶,但一字一字往外蹦,蹦得又狠又脆:“你把別人的慈悲當籌碼,那你算個什麽東西?”

隱挑了挑眉,似乎覺得有點意思。

沈南星不管她,繼續往下說:“那位老前輩不殺你,不是因為殺不了——是舍不得。”她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壓下心頭的火氣:“舍不得那個被你附身的人,哪怕那個人只剩一具殼子了,他也舍不得。”

“你以為他蠢?”

她搖了搖頭,眼神裏再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奇怪的通透:“那是因為你沒當過被舍不得的人。”

隱的笑意僵了一瞬。

沈南星的嘴還是沒閑著:“你說他是愚蠢的慈悲。可這世上哪有聰明的慈悲?算計來算計去的,那叫買賣,不叫慈悲。”

她癟了癟嘴,最後補了一句:“你就是個屁。不是因為你惡,是因為你壓根不懂,這世上有些東西,比你這條命有價值多了。”

說完,她把腦袋縮回去,躲在曇寂身後,小聲嘟囔:“大師,我罵完了,你繼續。”

隱站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僵得像一張面具。

曇寂微微側目,垂眸看向罵完藏在自己身後,抓著自己的衣角害怕得微微顫抖的沈南星。

他仿佛感受到了佛塔之上的經幡正隨風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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