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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星剛驚呼完,就嚇得捂緊了嘴,心中後悔不已:“我的天,我怎麽敢和她頂嘴,一會把我丟湖裏餵魚怎麽辦……”

就在她心裏惴惴不安之際,一名身著黑色勁裝的男子扛著一只通體玄黑的大錘走了進來,聲音粗獷有力,眼神卻格外溫和地看向了沈南星:“邊月,師父說帶小師妹去問道堂。”

“小師妹?!誰?我嗎?”沈南星一頭霧水,卻不敢說話,只在心裏腹諱。

田邊月沒有立刻回覆,而是繼續吐納運轉小周天,完成精氣循環後方才開口:“好的,大師兄。”

話音一落,只見田邊月擡手一揮,一道月華光芒閃過,流光溢彩的蓮花便將沈南星托起送到了岸邊,惹得沈南星滿目驚訝。

支吾半天,哆嗦出一句:“真厲害。”

田邊月懶得開口,冷冷留下一句跟著,便徑直往前走。

沈南星不禁打了個冷顫:“咦,雞皮疙瘩起來了。”說罷朝田邊月背影做了個鬼臉,小聲嘟囔:“以後喊你冰雕。”

此番動作讓被田邊月喚作師兄的人輕笑出聲:“小師妹還真是個妙人,在這無為谷還沒人敢給邊月起外號。”說著豎了個大拇指:“你是頭一個。”

沈南星一時間尷尬得有些手足無措,她哪裏想到這些人的耳朵如此之靈,只得兩個手互相摳得緊緊的,嘿嘿呆笑兩聲。

“我叫流雲,是師父的大弟子,以後你可以喊我流雲師兄或者大師兄都行。”流雲邊走邊示意沈南星跟上。

流雲……沈南星重覆了一下這個名字,又看了一眼流雲……

光聽這名字總感覺應該是一個仙氣飄飄的瀟灑君子形象,很難聯想到一個肩扛大錘的孔武漢子。

走出蓮池,濕潤的空氣蘊含著淡淡的清香撲面而來,讓沈南星不禁深吸一口,登時覺得肺腑澄澈,常年因病而郁結在胸腔肺腑的那些個濁氣仿佛也因此消散了些許。

好奇驅使著沈南星環顧四周,蓮池坐落於兩座青峰的交界之頂,形成的“天生橋”的位置便是蓮池的所在之地。

出了蓮池順著左峰一路向下,一路上能瞧見到山頂蓮池的水先是順流而下形成壯觀的瀑布,而後蜿蜒成一條清澈的溪流,名為“洗塵溪”。

“那個流雲師兄……我們現在是去哪啊?”感覺走了許久的沈南星忍不住開口,忐忑不安。

因為她的手腳越來越重,感覺擡腿都快困難。

流雲回頭,看見沈南星額頭冒出的細汗,這才恍然想起她尚是體弱的凡人之軀,本意走這段路是他們能夠呼吸山中精氣,提升精氣運行,不想卻忽略了沈南星的體力。

“我們去問道堂,行拜師禮,等你拜了師,就正式成為無為谷的一員了。”流雲解釋著便從他的百寶囊裏掏出了一個巴掌大的物件,只不過眨眼間變成了兩只機關鳥拉著一架小香車。

“早該拿出來的,是師兄考慮不周。”流雲憨笑著:“小師妹坐上去吧。”

沈南星看得目瞪口呆,只覺得自己這十幾年見的東西都不如這兩天給的沖擊大。

在流雲的盛情邀請下,沈南星坐上了小香車,只是還沒等她做好心理準備,“噌”地一下機關鳥便牽引著她飛向天空,驚得她半晌不敢睜開眼睛。

“別怕,師兄在呢。”流雲的聲音順著清風流進他的耳朵,讓她有勇氣睜開了一條縫,只不過下一瞬就大喊了起來:“啊啊啊!好高!師兄,要是掉下去了你可一定要接著我。”

“好。”

然而這並沒有辦法完全安撫到她,一路上她都在驚呼鬼叫,最後,兩人總算有“驚”無險的到了問道堂。

問道堂中,玄微子懶懶散散地靠坐正中的楠木椅上,堂下兩側分別坐著田邊月和另外一個身著寶藍色長衫,面若煞神,滿臉寫著“我不好惹”的男子。

見到二人前來,玄微子立刻端坐起來,變成了那副雲上仙人模樣,不等沈南星開口:“流雲,南星你們來了,那便行拜師禮吧。”

拜師?我不拜師……我要回家。

沈南星剛想開口,眼光一轉便瞥見了一左一右,冷若冰霜的田邊月,面如煞神的神秘人,登時嚇得什麽也不敢說了。

只敢腹諱,反正也沒有多久時日好活了……左右不過拜師罷了……

唯唯諾諾地在流雲的帶領下完成了拜師禮。

轉眼間,她便已入谷一個月,身體在這谷中受清氣滋養和師父師兄的照拂,緩解了許多痛苦,只是偶爾還是會咯血。

艷陽高照,她躺在谷中最中心的位置,也是地勢最為平坦開闊之處。

那是漫山遍野,恣意生長的花海與洗塵溪不斷匯聚後形成的湖泊相接的產生的一座小島,故名曰“瀲灩瀾山”。

微風吹過花海,掀起一陣陣花浪,香氣隨著風流進沈南星的鼻腔,令人心曠神怡,讓她不禁輕聲感嘆:“這個地方挺好的,死在這裏也行……”

“胡……胡說,小小年紀……說……說什麽死不死的,吃藥。”嗔怪又擔憂的聲音落進了沈南星的耳朵。

沈南星無奈睜眼,只只瞧見自己初見時,覺得面如煞神的三師兄拿著一瓶藥坐到了她的身旁,臉上寫滿了關切,只是說話依舊不利索:“快起…來,吃…吃藥。”

“章越師兄,可以不吃藥了嗎?我覺得我這個病好不了的。”沈南星逃避,因為章越煉的藥實在是太苦了。

章越搖了搖頭:“小師妹別怕,甜的。”自從沈南星上次喝他煉的藥喝吐過後,他就一直在改良,希望能讓沈南星喝得更舒服,好得更快。

聞言,沈南星不情不願地接了過來,章越則站起來走到離她十步遠的地方開始練習體術,這是他和沈南星的交易。

沈南星只要吃藥,他就得在她面前打一套體術。

然而沈南星揭開藥瓶蓋子,頓覺兩眼一黑,這味道聞著怎麽又甜又苦又膩呢?!

見她為難不肯喝藥,章越停了下來,關切問:“怎麽了?”

“沒什麽……”說著沈南星長吸一口氣,眼神開始放光:“師兄,我喝藥可以,你能不能把上衣脫了再練體術!”

“以前我在人間的時候,經常跟我父王去軍營裏看兵士操練,他們一般都是脫了上衣揮汗如雨的,鍛煉起來還更方便呢。”

沈南星試圖以理服人。

然而在從小生活在無為谷的章越眼中,這簡直就是一番駭人聽聞的言論,驚得原本就有點結巴的他,半天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就在章越為難之際,月宵劍帶著清越的劍鳴插入兩人中間的土地之中,驚得沈南星秀眉猛挑,杏眸圓睜,忙不疊認輸:“我喝,馬上就喝。”

說完,立刻拿著藥瓶一飲而盡,一刻也不敢耽擱。

“太極臺。”田邊月的聲音自虛空中空靈傳來,不容置疑。

此話一出,沈南星迅速萎靡了下來,猶如一株久旱的小草,瘋狂咳嗽,似乎要將被田邊月稱為破布口袋的心脈直接咳廢:“師姐,今天就不練了吧,休息……休息一天。”

章越連忙上前輕拍她的後背,有些不忍地望向了太極臺的方向。

田邊月沒有回覆,只是月宵劍錚然拔出,化作一道流星飛向了太極臺方向。

“謝…師姐。”沈南星裝得氣若蚊蠅。

待被章越帶回他的百草堂後,沈南星才一改剛剛的病弱姿態,一臉得意地拍了拍手:“謝謝章師兄關心,不過我已經好多了。”

說著嘿嘿笑了起來,那表情,那聲音在章越眼裏就和自己的徒弟從凡間帶回來的話本中登徒子一模一樣。

“我要去看流雲師兄和他的徒弟們煉器了。”沈南星說著便迫不及待地朝著流雲所在的天工閣趕去,跑到一半撞上了人,一擡眼正是章越的徒弟,秋靈,背著包袱正要去游歷。

秋靈朝她行了一個禮,恭敬道:“小師叔。”

於是沈南星眸光一轉,端起了師叔的派頭:“秋靈啊,這是外出游歷?”

“是,師父讓我去人間走一遭,不困於谷中,才更能懂人性,也更懂如何對癥下藥。”秋靈一五一十的回答著。

沈南星便故作深沈地清了清嗓子:“原是如此,那師叔便交給你一個任務,給師叔帶點東西回來。”說著便湊到他的耳邊一通耳語。

送走秋靈後,沈南星熟練地溜到天工閣的菱花窗下,悄悄探出頭。

地火熔爐的光焰將廳堂映得通紅,大師兄流雲正背對著她錘煉劍胚,上身只著一件被汗水浸透的短褙,隨著他每一次揮錘,背部的肌肉如山巒般起伏,汗水沿著深陷的脊椎溝壑流淌,在火光下泛著銅器般的光澤。

“咕咚。”沈南星咽了下口水,眼睛發亮,心裏的小本本已經自動翻開,開始飛速記錄:“大師兄今日狀態上佳,背闊肌線條比上次更清晰了三分,發力時斜方肌的隆起堪稱完美……嗯,就是這短褂子太礙事了,要是能不穿……”

她正遺憾著,流雲似乎完成了某個階段,將鐵錘往旁邊淬火池沿一靠,轉過身來,用掛在頸間的汗巾擦了把臉便開始指導弟子,正面的風景更讓她忘記了呼吸。

火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臉龐和胸膛,汗珠正從壁壘分明的腹肌上滾落,他接過弟子鍛造的匕首胚沈入寒水。

“滋啦——”白霧蒸騰,水珠濺在他裸露的臂膀上瞬間蒸幹,肌肉線條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沈聲道:“火候還是差了一息,心要靜,眼要準。”

“大師兄這身材……簡直是煉器爐裏燒出來的藝術品。”沈南星看得忘乎所以,身體越探越出。

“阿嚏!”

一個響亮的噴嚏突然打破鍛打聲,閣內瞬間安靜,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射向窗口。

沈南星僵在原地,正對上流雲深邃中帶著了然的目光。

“小師妹,”他聲音平靜,溫柔卻有力量:“既然來了,就進來幫忙記錄淬火心得。”

沈南星垮下小臉。

偷看美男的代價,果然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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