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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天寺看美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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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天寺看美男

沈南星剛從天工閣的窗沿上縮回腦袋,後衣領就被人一把拎起。

“第幾次了?”田邊月冰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與周遭火熱的煉器場景格格不入。

“師姐……”沈南星縮了縮脖子,努力擠出討好的笑:“我這是……路過學習!”

“學習如何對著師兄的後背流口水?”田邊月眉梢都結著霜:“清心訣三百遍,禁閉室三日。”

沈南星哀嘆一聲,蔫頭耷腦地被田邊月拎著往懲戒堂方向走,穿過連接各殿的回廊時,她嘴裏還小聲嘟囔:“看看怎麽了……大師兄都沒有生氣。”

就在這時,前方竹林小徑的盡頭,一道身影緩步而來。

時間仿佛忽然慢了一拍。

那人穿著一襲螺青色的僧衣,料子看似樸素,行走間卻流轉著淡淡的柔光。

他身形挺拔如竹,戴著佛珠的手中托著一封素白帖子。最令人屏息的是他的臉,劍眉星目,膚色凈白如雪,一雙眼睛澄澈明凈,眼尾微微垂下,天然帶著悲憫眾生的溫柔弧度。

陽光穿過竹葉,細碎地落在他的身上,恍若為神佛描摹的金邊。

見此情形,沈南星的嘟囔戛然而止。

她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瞬間被註入了無限生機,連被拎著的後頸都忘了疼,什麽大師兄的背闊肌、什麽清心訣三百遍,全被她拋到九霄雲外。

此刻她滿心滿眼,只剩下前方那徐徐走來的的身影。

“佛、佛祖顯靈了……”她無意識地喃喃。

曇寂似有所感,微微擡眼望來。他的目光平靜掠過面色冷然的田邊月,最後落在被拎著、卻瞪圓了眼直勾勾望著自己的沈南星身上。

四目相對間,曇寂那雙過分好看的眼睛裏,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怔然,仿佛他心通反饋了什麽異常紛雜、難以解讀的訊號。

然而他並未停留,只是手持帖子,微微頷首後,便與她們擦肩而過,留下一縷極淡的檀香。

直到那背影消失在廊角,沈南星才猛地吸了一大口氣,活了過來,也將那一縷檀香嗅了個真切。

“師姐!”她反手抓住田邊月的袖子,激動不已:“剛才那個!那個大師!是哪座仙山下來的?!我們無為谷什麽時候有這麽極品的……呃,這麽超凡脫俗的客人了?!”

田邊月面無表情地松開手,看著她瞬間恢覆活力的樣子,冷冷道:“懸天寺,曇寂法師,來送論道帖的。”她頓了頓,看著沈南星瞬間又亮了幾度的眼睛,補充道:“收起你的眼神,還有,禁閉多關一天。”

“啊?!”沈南星慘叫一聲,卻還是忍不住扭頭望向曇寂消失的方向,眼底的光芒絲毫未減,甚至開始閃閃發亮。

而已經走遠的曇寂,手持素帖,腳步依舊平穩,只是指尖微微地摩挲了一下溫涼的帖面,方才那少女心中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純粹的“欣賞”之情,穿過他心通的屏障,留下了些許微妙的回響。

沈南星依依不舍,戀戀不忘,一步三回頭的“又”被關進了禁閉室,剛進去面對墻坐下,墻上了磚便被拿掉了一塊,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少年聲音傳來:“小師妹,你怎麽又進來了?”

沈南星無語凝噎:“你都沒出去過,還管我怎麽又進來了?”

“還有……你比我小,叫師妹就師妹,別叫小師妹。”

聞言,獨屬於少年人的爽朗笑聲傳來,他湊到磚縫口:“那這樣嘛,以後我們都叫彼此的名字,可以吧。”

沈南星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思緒又飛到那條竹林小徑上。

“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又進來了呢?難不成又是偷看大師兄煉器?”謝逢生心生好奇。

沈南星搖了搖頭,一副吃了死蒼蠅,吞不下去又吐不出來的模樣:“不……是逃了師姐的課,去偷看大師兄煉器,還被師姐逮了個正著。”

聞言,謝逢生眉毛眼睛驚得立刻分了家,像是馬上就要各奔東西,豎起了一個大拇指:“還得是你,在下佩服。”

沈南星仿佛骨頭被抽走了一樣靠坐在墻邊:“我只是想快樂地過完剩下的日子罷了……”說完,不等謝逢生再開口詢問,便轉移話題:“你呢,怎麽老在禁閉室呆著?”

謝逢生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沒有立刻回答沈南星的問題,而是先問道:“你知道師兄師姐們都是修習什麽的嗎?”

沈南星勾著嘴角嗤笑了一下:“怎麽,你是想考考我?來了都一個月了,這點還是知道的。”說罷便如數家珍般說起師兄師姐的修習內容,時不時還得點評兩句。

“大師兄主修煉器,修為高深,但我覺得他的肌肉比他煉的器好看。”

“師姐……無情的劍修,要是她跳仙舞……咦,不敢想不敢想。”

“三師兄主修煉藥,是個心腸極軟的神醫。”

聽著沈南星的絮叨,謝逢生神秘兮兮地讓她猜:“那你覺得我是修習什麽的?”

“我猜,你主修睡覺吧,畢竟我來這一個月,你一直就在這禁閉室裏呆著,除了睡覺還是睡覺。”沈南星挪動了一下靠得有些發麻的背,滿不在意地開口。

謝逢生像是被戳中了軟肋,猛地湊到磚縫口似乎要爭辯一番,但最終還是卸力靠坐在墻邊,聲音悶沈沈的:“哼,你剛入門不懂,不和你計較。”隨即自顧自地說起來:“全谷上下,只有我跟師父學習的蔔算推演以及陣法之術,但師父說蔔算推演之術是與天道鬥,爭一線生機,修為不夠是要遭反噬的。”

說著他嘆了口氣:“禁閉室是全谷上下最為安全的地方,有著最為堅固的結界,在這裏我會覺得很安全。”

說罷,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我不是怕死啊……我只是想活得久一點。”然而,回應她的只有順著磚縫傳過來的沈南星清淺的呼吸聲。

禁閉之期到了,沈南星一臉菜色走了出來,玄微子已經等待許久,看見她的瞬間,捋著自己的長胡子笑得眉眼彎彎:“小南星,師父帶你去個好地方。”

“不去。”沈南星興致缺缺,加上在禁閉室呆了四天,她情緒低沈到了極致,咬牙切齒地腹諱田邊月。

真是心狠得令人發指!自從教了自己辟谷之術後,這四天真一點東西也沒給自己送,要不是謝逢生給自己帶了點吃的,她這條小命非得送走一半不可。

玄微子故作可惜地揚了揚手中的論道帖:“唉呀,真是可惜了,那我只能自己去懸天寺赴約咯。”說罷就假模假樣騰雲離開。

懸天寺!!!極品大師!!

不出意外,下一瞬他的衣角便被目光如炬沈南星拽得死死的:“師父,作為徒弟,自然師父讓去哪就去哪兒!義不容辭,肝腦塗地!”說罷,拍拍玄微子的手催促道:“快快快,出發!”

玄微子無奈搖頭,這孩子,怎麽像……餓狗撲食……

懸天寺的“明凈瀑”前,水聲轟鳴如雷,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映出道道微虹。

沈南星跟在師父玄微子身後,此刻因為聽了老頭和老方丈兩個時辰枯燥論道而雙眼發暈的她,興致缺缺又憤恨不滿地邊走邊踢路上的小石頭:“早知道不來了,極品大師沒見到,差點給我念超度了。”

“小南星。”玄微子和藹可親的聲音傳來,她卻沒好氣地擡頭:“幹什……”

話音未完,她猛然噤聲,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百丈飛瀑之下,數十名年輕僧人閉目盤坐,正進行著每日的“瀑下苦修”。激流如白練沖刷,他們單薄的僧袍瞬間濕透,緊緊貼合身體,勾勒出精瘦卻蘊含力量的肩背、腰腹線條……

沈南星的眼睛像一把最精密的琉璃尺,快樂地丈量、比較著。

“這個肩寬不錯……那個腰線真絕……哎呀,鎖骨長得真好……”

就在她看得目不暇接時,目光驟然定在瀑布沖擊最盛處、居於眾僧正中的那個身影上。

不自覺地輕喃出聲:“極品大師——曇寂。”

曇寂……沈南星默念著這個名字,目光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定格在了他的身上。

曇寂閉目盤坐,螺青色的僧衣早已濕透,顏色顯得更為深斂,襯得他臉部線條更加凈如白玉雕琢,飛瀑怒濤沖擊在他周身,水花炸裂,卻奇異地未能撼動他分毫。

濕衣緊貼,清晰地顯現出他的寬肩窄腰,手臂上因承受水力而微微賁張的、勻稱結實的肌肉線條更是看得沈南星呼吸一滯。

但最令沈南星驚異還是他周身那種迥異於他人的氣場。其他僧人苦修,眉間或顯堅毅,或露隱忍。唯有他,眉目舒展,神色靜穆如深潭古月,仿佛置身之地並非冰冷刺骨的狂瀑,而是蓮臺清風。

明明身處於最暴烈的水流中心,他卻仿佛自成一片天地。

看著他,沈南星忘了點評,忘了比較,甚至忘了呼吸,眼裏心裏,只剩下那道在銀河倒懸中巋然不動的身影。

“咕咚—”她清楚地聽見自己咽口水的聲音,比瀑布聲還響。

就在這時,仿佛感應到沈南星過於“熾熱”的凝視,在漫天水幕轟鳴中,曇寂緩緩睜開了眼。

眸光穿過紛飛的水珠與氤氳的霧氣,不偏不倚,精準地落在了沈南星臉上。

那雙眼,清凈明澈依舊,卻因沾染了水汽,仿佛斂盡了此刻天地間所有的濕潤與天光,只是平靜地看過來,卻讓沈南星瞬間有種從裏到外被看透了的錯覺。

事實上,也不是錯覺,面對沈南星,曇寂他心通無聲運轉,剎那間,她心中那些筋肉菩薩的紛雜念頭,都無所遁形。

曇寂的目光在她驟然僵住的臉上停留了一息,眼底深處似有極淡的微瀾掠過,快得像是水光的幻影。

然後,他什麽也沒說,什麽表情也沒有,只是平靜地重新垂下了眼簾,繼續他的苦修,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對視,只是飛瀑濺起的一粒水花,微不足道。

旁邊的玄微子將一切盡收眼底,捋著白須,慢悠悠開口,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小南星啊,瞧見了嗎?凡間美色不過數十載皮囊。修仙問道,方得窺天道,駐顏長生只是等閑,活得久,才能看盡這般人物,覽遍三界風華……甚至,若有造化,與之並肩,亦非虛妄。”

他刻意加重了“這般人物”四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掠過瀑中曇寂。

然而,沈南星只覺得他講得拗口,仿佛剛剛的枯燥論道又出現了,腦袋上仿佛只有一個大大問號。

玄微子看著聽得一臉迷茫的沈南星,楞了一瞬,換了更為淺顯易懂的說法,語重心長:“徒兒啊,活得久,才能看得多……嗯……說不定還能上手摸。”

沈南星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玄微子的袖子,斬釘截鐵,聲音激動到發顫:“修!師父!我修!從現在起,我沈南星生是無為谷的人,死是無為谷追求長生的鬼!誰攔我修仙,我跟誰急!”

玄微子滿意地笑了,深藏功與名。

而瀑布中央,曇寂依舊閉目,唯有他腕間的佛珠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無人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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