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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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陸小鳳還沒有死，他捂著心口的位置，走的很快，也走的很遠。
雲鶴道人那一劍本該讓他命喪當場，但他懷中之物，令劍刃偏了半寸。
所以陸小鳳僥幸活了下來。
陸小鳳握著那把扇骨盡斷的折扇，一時百感交集。
他刺了花滿樓一劍，之後拿走了他的折扇，沒想到，後來竟是這折扇救了自己一命。
血一滴滴地流，陸小鳳渾身發冷，只覺得自己很快就要失血過多而死，能夠死在無人渡毒發之前，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山谷幽密而寧靜，四周起了霧，夜色濃，霧氣也濃，哪怕眼力好如陸小鳳，也難以看清霧氣一丈外的事物。
陸小鳳走了很久很久，大霧困住了他，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走，始終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最終，陸小鳳停了下來，他捂著胸口的傷，茫然地看向黑夜與濃霧。
他回頭往後看了看，又往前看了看。
四顧茫然。
天大地大，他的歸途又在哪裏？
-
桃花堡內，花滿樓已連續昏迷數日。
那日陸小鳳一劍刺傷他心口，傷勢雖瞧著嚇人，但卻有意避開了心脈兇險位置。
花滿樓仍在昏睡，墨發散在枕邊，臉色比身上的錦緞裏衣還要雪白上三分。
他眉頭微微皺著，似在夢中，也不得安寧。
花父給花滿樓掖好被角，滿臉愁緒，他輕嘆一口氣，端起一邊的湯藥準備給花滿樓餵下。
“你打算要讓他昏迷多久？”
窗邊，西門吹雪抱劍而立，聲音沈冷。
花父端著藥碗的手一頓，“西門莊主，這是何意？”
西門吹雪道：“花滿樓傷勢並不重，卻多日昏迷不醒，身為他的父親，你卻並不感到奇怪。”
沈默片刻，花父放下藥碗，重重嘆道：“給樓兒服用三日醉，是陸大俠的意思。”
那晚他中毒醒來，陸小鳳留在房中主動與他談道：“花伯父，我陸小鳳身陷江湖追殺令，怕是自此不得安寧，花兄他生性和善不涉江湖之事，未免被在下牽連，請找機會把這三日醉給他服下。”
江湖傳言，花父早有耳聞，但樓兒視陸小鳳為畢生至交好友，他怎可擅自替樓兒做決定，因此花父有些遲疑，一時沒有接過，
陸小鳳道：“三日醉，乃一酒引，服用者除了如醉飲連續昏睡三日，對身體沒有任何壞處。”
花父道：“樓兒若是知曉此事，必定不願這樣做，況且他嗅覺一向靈敏……”
花滿樓聰明過人，想騙過他談何容易。
陸小鳳：“此事在下會安排，花伯父只需讓他昏睡幾日，待他醒來後，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那時陸小鳳坐在花父對面，赤誠堅定，只是難掩眼底悲色決然。
於是花父接過了那瓶三日醉。
西門吹雪面色孤冷冷漠，也說出了那句和花父同樣的話：“花滿樓若是知曉此事，必定不願這樣做。”
西門吹雪，劍中神也。無情、無掛、無敵。他長身直立，白衣如雪，冷銳、幹凈得不帶一絲煙火氣。便是這樣一個超凡脫俗之人，一眼便看透陸小鳳的苦心謀劃，但陸小鳳忘了，花滿樓他雖目不能視物，卻能一人獨居小樓數年，過著侍弄花草與世無爭的日子，他骨子裏的，本就是一顆比尋常人更加堅定、堅韌的心。
花滿樓，從來不是一朵風吹雨打就雕零的花。
花父沈思良久，那碗藥直到冷透，也沒有再被端起。
-
陸小鳳走了很久，也走得很慢。
他舔了下幹起皮的嘴角，他的嘴唇很幹，卻不想喝水，他想，臨死前若是能喝上一壺美酒，便是死，也無憾了。
可惜此刻夜深霧重，四下靜謐荒蕪，除了長得古怪的樹影，只有不眠的竹蛉在草叢中吱哇亂叫。
胸口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無人渡的毒性如這幽夜一般捉摸不透。陸小鳳的手腳一會兒如置寒冰，一會兒如置烈火，每一次毒性翻湧，都像是有無數把窄而薄的利刃，在經脈中游走。
劇痛令陸小鳳每一次呼吸都放的輕緩，這一次的毒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兇猛猛烈。
他靠著一塊大石頭坐下，五指深深陷入草根泥土裏，額頭後背冷汗涔涔，只片刻光景，他整個人已如從水中撈出來一般。
腰間掛著的香囊滾落在手邊，陸小鳳手指輕顫著撿起，香囊袋口微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立即鉆了出來。
是花滿樓煉制的百花清心散。
陸小鳳拿起一顆含在舌尖，只可惜他今夜失了味覺，更是滿嘴鮮血，嘗不出一絲味道來。
待終於熬過這陣毒性發作，陸小鳳踉蹌站起身，發現先前自己靠著的並不是什麽大石頭，而是翻雲派古墓的界碑。
一丈見方的石碑上寫著：門派最重地，擅入者死。
陸小鳳擡腳往前走去。
沒走多遠，追殺他的武林盟和江湖群雄已經追上來了。
獨孤一劍長劍斜指地面，劍氣森然逼人：“陸小鳳，你還要往哪裏逃？”
他撩起衣袍，隨意在一塊山石上坐下：“我哪裏也不去。”
眾人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面面相覷一番。
慧能大師道：“阿彌陀佛，陸施主，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一樣東西被丟在慧能大師腳下，陸小鳳道：“數月前，相傳藏有前朝寶藏的藏寶圖現世，裏面更是有一本武林秘籍——天下第一招。諸位，開啟寶藏的鑰匙就在此，到底是何寶藏，是何武林秘籍，你們應該都很好奇吧。”
雲鶴道人冷哼道：“陸小鳳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陸小鳳道：“我身後便是萬丈懸崖，已無路可退，你們要殺我，不必急於這一時。”
翻雲派古墓對面便是危崖，壁立千仞，直如斧劈刀削。絕壁之下雲霧盤繞，深谷幽暗更是難窺其底。
此刻，陸小鳳背對懸崖而坐，僅差一步，便是萬劫不覆之地。
慧能大師把那只被丟過來的流雲冠撿起來，交予獨孤一劍，獨孤一劍面色幾度變幻，最終揮手讓人去探。
古墓裏的機關早在陸小鳳離開時便被全部毀掉，如今裏面只剩下那些寶藏，以及五十年來因寶藏涉險死於此地的無數武林高手的屍骨。
陸小鳳單腿屈膝，手肘搭在膝蓋上，“好心提示你們一下，寶藏上都被下了劇毒，你們見了，勿要心生貪念。”
獨孤一劍道：“既是前朝寶藏，當由朝廷做主，我等豈會心生覬覦？”
陸小鳳意義不明地低笑一聲，“可有酒？”
人群後的枯禪客丟過來一個酒葫蘆，陸小鳳擡手接過，拔開蓋子嗅了一下，“好酒。”
若是裏面沒有混著數種見血封喉的毒藥的話，那便更好了。
陸小鳳眼神冷冷掃向枯禪客，那日在群英山莊的密道內，沈淩風一聲驚呼，明顯與另外一人相熟，所以當那人用毒藥迷暈他們，沈淩風才會表現的十分驚訝。
枯禪客兩手攏在袖中，忽然笑了一下，道：“陸小鳳，有人托我問你，你可認輸？”
陸小鳳亦笑了起來，他的回答始終如初：“不認！”
他仰頭往嘴裏灌酒，酒是玉壺酒，毒是穿腸毒。
勸君更盡一杯酒，黃泉路上無故人。
只是酒入愁腸愁更愁。
喉嚨如刀劍刮過，陸小鳳默默咽下肺腑中湧上喉頭的鮮血，直到把最後一滴酒喝完。
相比當日陸小鳳和花滿樓進入古墓時的艱險重重，以流雲冠為鑰匙的武林盟的人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已有人捧著一個盒子出來覆命。
以獨孤一劍為首，雲鶴道人、慧能大師其餘江湖眾人皆滿目好奇地看向那只木盒。
盒子打開，裏面放著一本發舊的秘籍，上書：天下第一招。
獨孤一劍看向左右，雲鶴道人和慧能大師紛紛點頭。
獨孤一劍緩下心神，手指小心翼翼翻開武林秘籍，當即兩眼瞪圓神色大變。
慧能大師驚道：“怎麽會……怎麽會是這個……”
只見寫著天下第一招的武林秘籍內，只寫了兩個字——人心。
獨孤一劍把那本武林秘籍丟開，意識到自己似乎被愚弄了，怒喝道：“陸小鳳，是不是你搞的鬼？！”
“哈哈哈哈哈！”
陸小鳳站直身體，使勁伸了個懶腰，他將自己散亂的衣袍整理整齊，語氣悠然散漫道：“諸位，這難道不是殺人不見血，不出世則已、一出世便見血封喉的天下第一招？”
獨孤一劍被氣得手指顫抖：“你——”
陸小鳳回過頭，一輪紅日正從東方冉冉升起，鮮紅似火，萬道霞光逶迤綺麗。
霞光之下，奇峰突兀拔地而起，峰巒崢嶸相接，滿目盡是雄奇險峻之勢。
他微瞇起眼，面帶微笑，雙臂大張往後倒了下去。
崖邊群雄無不驚訝，有人大喊一聲：“陸小鳳！”
-
“陸小鳳！”
桃花堡暖閣之內，花滿樓喊著陸小鳳的名字從三日醉中醒來，他整個人摔在床邊，聲響驚動了守夜的西門吹雪和花父。
花父忙跑過去想把花滿樓扶起：“樓兒，你醒了？可是傷口還痛？”
花滿樓額頭盡是冷汗，他抓住花父的手，急切問道：“父親，陸小鳳他在哪裏？他在哪裏？”
先前在夢中，花滿樓的意識一直被裹在無邊無際的濃霧裏，他在濃霧中走了很久很久，忽見鳳凰啼血，墜落山崖。
花父嘴唇顫了顫，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見問不出結果，花滿樓便知道了答案，他呼吸一窒，沒有焦距的雙眼遲緩地眨了眨，倏地，猛吐出一口鮮血。
花父抱住花滿樓再度暈倒的身體，不由悲痛道：“樓兒！”
夢中，陸小鳳萬般釋然的聲音在耳邊回響：“花滿樓，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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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還沒有死，他捂著心口的位置，走的很快，也走的很遠。
雲鶴道人那一劍本該讓他命喪當場，但他懷中之物，令劍刃偏了半寸。
所以陸小鳳僥幸活了下來。
陸小鳳握著那把扇骨盡斷的折扇，一時百感交集。
他刺了花滿樓一劍，之後拿走了他的折扇，沒想到，後來竟是這折扇救了自己一命。
血一滴滴地流，陸小鳳渾身發冷，只覺得自己很快就要失血過多而死，能夠死在無人渡毒發之前，或許也是一種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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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走了很久很久，大霧困住了他，無論他往哪個方向走，始終找不到正確的方向。
最終，陸小鳳停了下來，他捂著胸口的傷，茫然地看向黑夜與濃霧。
他回頭往後看了看，又往前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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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大地大，他的歸途又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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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陸小鳳一劍刺傷他心口，傷勢雖瞧著嚇人，但卻有意避開了心脈兇險位置。
花滿樓仍在昏睡，墨發散在枕邊，臉色比身上的錦緞裏衣還要雪白上三分。
他眉頭微微皺著，似在夢中，也不得安寧。
花父給花滿樓掖好被角，滿臉愁緒，他輕嘆一口氣，端起一邊的湯藥準備給花滿樓餵下。
“你打算要讓他昏迷多久？”
窗邊，西門吹雪抱劍而立，聲音沈冷。
花父端著藥碗的手一頓，“西門莊主，這是何意？”
西門吹雪道：“花滿樓傷勢並不重，卻多日昏迷不醒，身為他的父親，你卻並不感到奇怪。”
沈默片刻，花父放下藥碗，重重嘆道：“給樓兒服用三日醉，是陸大俠的意思。”
那晚他中毒醒來，陸小鳳留在房中主動與他談道：“花伯父，我陸小鳳身陷江湖追殺令，怕是自此不得安寧，花兄他生性和善不涉江湖之事，未免被在下牽連，請找機會把這三日醉給他服下。”
江湖傳言，花父早有耳聞，但樓兒視陸小鳳為畢生至交好友，他怎可擅自替樓兒做決定，因此花父有些遲疑，一時沒有接過，
陸小鳳道：“三日醉，乃一酒引，服用者除了如醉飲連續昏睡三日，對身體沒有任何壞處。”
花父道：“樓兒若是知曉此事，必定不願這樣做，況且他嗅覺一向靈敏……”
花滿樓聰明過人，想騙過他談何容易。
陸小鳳：“此事在下會安排，花伯父只需讓他昏睡幾日，待他醒來後，一切……都會塵埃落定。”
那時陸小鳳坐在花父對面，赤誠堅定，只是難掩眼底悲色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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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門吹雪面色孤冷冷漠，也說出了那句和花父同樣的話：“花滿樓若是知曉此事，必定不願這樣做。”
西門吹雪，劍中神也。無情、無掛、無敵。他長身直立，白衣如雪，冷銳、幹凈得不帶一絲煙火氣。便是這樣一個超凡脫俗之人，一眼便看透陸小鳳的苦心謀劃，但陸小鳳忘了，花滿樓他雖目不能視物，卻能一人獨居小樓數年，過著侍弄花草與世無爭的日子，他骨子裏的，本就是一顆比尋常人更加堅定、堅韌的心。
花滿樓，從來不是一朵風吹雨打就雕零的花。
花父沈思良久，那碗藥直到冷透，也沒有再被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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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走了很久，也走得很慢。
他舔了下幹起皮的嘴角，他的嘴唇很幹，卻不想喝水，他想，臨死前若是能喝上一壺美酒，便是死，也無憾了。
可惜此刻夜深霧重，四下靜謐荒蕪，除了長得古怪的樹影，只有不眠的竹蛉在草叢中吱哇亂叫。
胸口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無人渡的毒性如這幽夜一般捉摸不透。陸小鳳的手腳一會兒如置寒冰，一會兒如置烈火，每一次毒性翻湧，都像是有無數把窄而薄的利刃，在經脈中游走。
劇痛令陸小鳳每一次呼吸都放的輕緩，這一次的毒發，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來得兇猛猛烈。
他靠著一塊大石頭坐下，五指深深陷入草根泥土裏，額頭後背冷汗涔涔，只片刻光景，他整個人已如從水中撈出來一般。
腰間掛著的香囊滾落在手邊，陸小鳳手指輕顫著撿起，香囊袋口微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立即鉆了出來。
是花滿樓煉制的百花清心散。
陸小鳳拿起一顆含在舌尖，只可惜他今夜失了味覺，更是滿嘴鮮血，嘗不出一絲味道來。
待終於熬過這陣毒性發作，陸小鳳踉蹌站起身，發現先前自己靠著的並不是什麽大石頭，而是翻雲派古墓的界碑。
一丈見方的石碑上寫著：門派最重地，擅入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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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孤一劍長劍斜指地面，劍氣森然逼人：“陸小鳳，你還要往哪裏逃？”
他撩起衣袍，隨意在一塊山石上坐下：“我哪裏也不去。”
眾人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面面相覷一番。
慧能大師道：“阿彌陀佛，陸施主，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一樣東西被丟在慧能大師腳下，陸小鳳道：“數月前，相傳藏有前朝寶藏的藏寶圖現世，裏面更是有一本武林秘籍——天下第一招。諸位，開啟寶藏的鑰匙就在此，到底是何寶藏，是何武林秘籍，你們應該都很好奇吧。”
雲鶴道人冷哼道：“陸小鳳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陸小鳳道：“我身後便是萬丈懸崖，已無路可退，你們要殺我，不必急於這一時。”
翻雲派古墓對面便是危崖，壁立千仞，直如斧劈刀削。絕壁之下雲霧盤繞，深谷幽暗更是難窺其底。
此刻，陸小鳳背對懸崖而坐，僅差一步，便是萬劫不覆之地。
慧能大師把那只被丟過來的流雲冠撿起來，交予獨孤一劍，獨孤一劍面色幾度變幻，最終揮手讓人去探。
古墓裏的機關早在陸小鳳離開時便被全部毀掉，如今裏面只剩下那些寶藏，以及五十年來因寶藏涉險死於此地的無數武林高手的屍骨。
陸小鳳單腿屈膝，手肘搭在膝蓋上，“好心提示你們一下，寶藏上都被下了劇毒，你們見了，勿要心生貪念。”
獨孤一劍道：“既是前朝寶藏，當由朝廷做主，我等豈會心生覬覦？”
陸小鳳意義不明地低笑一聲，“可有酒？”
人群後的枯禪客丟過來一個酒葫蘆，陸小鳳擡手接過，拔開蓋子嗅了一下，“好酒。”
若是裏面沒有混著數種見血封喉的毒藥的話，那便更好了。
陸小鳳眼神冷冷掃向枯禪客，那日在群英山莊的密道內，沈淩風一聲驚呼，明顯與另外一人相熟，所以當那人用毒藥迷暈他們，沈淩風才會表現的十分驚訝。
枯禪客兩手攏在袖中，忽然笑了一下，道：“陸小鳳，有人托我問你，你可認輸？”
陸小鳳亦笑了起來，他的回答始終如初：“不認！”
他仰頭往嘴裏灌酒，酒是玉壺酒，毒是穿腸毒。
勸君更盡一杯酒，黃泉路上無故人。
只是酒入愁腸愁更愁。
喉嚨如刀劍刮過，陸小鳳默默咽下肺腑中湧上喉頭的鮮血，直到把最後一滴酒喝完。
相比當日陸小鳳和花滿樓進入古墓時的艱險重重，以流雲冠為鑰匙的武林盟的人一路暢通無阻，很快，已有人捧著一個盒子出來覆命。
以獨孤一劍為首，雲鶴道人、慧能大師其餘江湖眾人皆滿目好奇地看向那只木盒。
盒子打開，裏面放著一本發舊的秘籍，上書：天下第一招。
獨孤一劍看向左右，雲鶴道人和慧能大師紛紛點頭。
獨孤一劍緩下心神，手指小心翼翼翻開武林秘籍，當即兩眼瞪圓神色大變。
慧能大師驚道：“怎麽會……怎麽會是這個……”
只見寫著天下第一招的武林秘籍內，只寫了兩個字——人心。
獨孤一劍把那本武林秘籍丟開，意識到自己似乎被愚弄了，怒喝道：“陸小鳳，是不是你搞的鬼？！”
“哈哈哈哈哈！”
陸小鳳站直身體，使勁伸了個懶腰，他將自己散亂的衣袍整理整齊，語氣悠然散漫道：“諸位，這難道不是殺人不見血，不出世則已、一出世便見血封喉的天下第一招？”
獨孤一劍被氣得手指顫抖：“你——”
陸小鳳回過頭，一輪紅日正從東方冉冉升起，鮮紅似火，萬道霞光逶迤綺麗。
霞光之下，奇峰突兀拔地而起，峰巒崢嶸相接，滿目盡是雄奇險峻之勢。
他微瞇起眼，面帶微笑，雙臂大張往後倒了下去。
崖邊群雄無不驚訝，有人大喊一聲：“陸小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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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
桃花堡暖閣之內，花滿樓喊著陸小鳳的名字從三日醉中醒來，他整個人摔在床邊，聲響驚動了守夜的西門吹雪和花父。
花父忙跑過去想把花滿樓扶起：“樓兒，你醒了？可是傷口還痛？”
花滿樓額頭盡是冷汗，他抓住花父的手，急切問道：“父親，陸小鳳他在哪裏？他在哪裏？”
先前在夢中，花滿樓的意識一直被裹在無邊無際的濃霧裏，他在濃霧中走了很久很久，忽見鳳凰啼血，墜落山崖。
花父嘴唇顫了顫，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
見問不出結果，花滿樓便知道了答案，他呼吸一窒，沒有焦距的雙眼遲緩地眨了眨，倏地，猛吐出一口鮮血。
花父抱住花滿樓再度暈倒的身體，不由悲痛道：“樓兒！”
夢中，陸小鳳萬般釋然的聲音在耳邊回響：“花滿樓，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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