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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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揚州城內，突降急雨。
臨江客棧裏人聲漸稠，跑堂小二把布巾甩在肩後，端著熱茶在大堂穿梭。
因這場突來的暴雨，客棧裏一時坐滿了人，喧鬧聲裏，忽聽一陣醒木拍案的脆響，滿座嘈雜瞬時靜了下來。
櫃臺旁，坐著一青衣長衫的說書先生，鬢角霜白，他慢悠悠地拂了拂衣角，唰地展開手中折扇，扇面上提著“江湖風雲”四個大字。
說書先生聲音清亮，悠悠開口道：“話說這江湖紛爭，向來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刀光劍影無休時。自打幾個月前，那萬裏絕崖之上，一代奇俠陸小鳳，縱身跳崖、屍骨無存後，藏寶圖一案終於事了。”
大堂裏，一個端著茶碗的大漢哂道：“那陸小鳳為了藏寶圖連續殘害數人性命，死了也是活該！”
其餘茶客紛紛頷首，更有人附和道：“當時我就在場，寶藏是真的，但那本武林秘籍根本就是假的，什麽狗屁的天下第一招，會寫兩個字，寫個‘人心’就是天下第一招了？”
大堂裏眾人議論紛紛，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客棧外暴雨傾盆，醒木重重一拍，說書先生道：“想那陸小鳳，四條眉毛名動江湖，素來行俠仗義，可偏偏數月前，江湖突生流言，說他私藏前朝藏寶圖，竊得絕世武林秘籍，引得黑白兩道追殺不休，朝廷鐵騎也四面圍堵，逼得他走投無路，最終躍下萬丈絕崖，落了個身死名裂的下場。實在是令人唏噓吶！”
先前最先開口那大漢嗤道：“死的好！那些為寶藏、秘籍爭得頭破血流的門派，沒了由頭，各自散了。打家劫舍的綠林好漢，沒了紛爭由頭，也收斂了鋒芒，這江湖，可不就重歸安靜了？”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道長忽然咦道：“聽閣下這麽說，貧道怎麽感覺數月來的江湖禍亂紛爭，皆由藏寶圖引起的？”
山羊胡道長同桌的青年道長道：“師兄，我倒覺得，這藏寶圖出現的古怪，若是真的有這麽一大批前朝寶藏，為何這些年來江湖上一點消息都不曾聽聞？”
大堂裏的茶客們你看我我看你，像是後知後覺般，也突然意識到這點。
客棧角落裏，一個身著短打、腰佩短劍的年輕俠客猛地站起身，他眉頭緊鎖，道：“先生且慢，晚輩有一事不明，鬥膽請教。這幾個月來，晚輩行走江湖，聽聞那所謂前朝寶藏，早已被朝廷官兵盡數收走，不過是些尋常的金銀古玩，並無傳說中的富可敵國。而那引得群雄瘋搶的武林秘籍，經再場的各大門派高手查驗，書本陳舊造紙粗糙，雖是五十多年前產物，但上面只有‘人心’二字，所謂的天下第一招，未免有些荒謬！”
他越說越激動，上前兩步，目光灼灼看向說書先生。
有人砰地把茶碗砸在桌上，那大漢騰地站起來：“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他陸小鳳還是被冤枉的？！”
年輕俠客絲毫不怯，反唇相譏道：“既然寶藏是尋常之物，秘籍是假，那當初扣在陸小鳳大俠頭上，私藏寶藏、竊秘籍、攪亂江湖的罪名，根本就不成立！”
大漢虎目瞪圓，爆脾氣的一把掀飛桌子：“他陸小鳳以天外飛仙先是殺了破空掌上官曦滿門，又殺了分花拂柳劍司馬玉徽，之後更是連殺數人，這世上會天外飛仙一劍的除了他陸小鳳，還能是誰？”
年輕俠客說不過他，一時氣結：“你們誰親眼看見屍體了？這些不過是人雲亦雲！”
大堂中這兩人爭執不下，突然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了起來。
眼見場面愈發混亂，跑堂小二已經熟稔地頂著茶盤躲在了櫃臺後面。
外面暴雨漸歇，無人在意一素衣公子撐著一把油紙傘，緩緩走入雨幕之中。
大堂內的兩人很快被圍觀的茶客拉開，醒木再次一拍，說書先生聲音清亮道：“各位看官，莫急莫燥，聽聞下一屆武林盟主已經選出……”
傘下花滿樓聽到“新任武林盟主”、“下月初八”幾個字眼，眉頭不易察覺地一皺。
頭頂有風聲響動，下一瞬傘下多了一個人，花滿樓溫聲道：“司空兄。”
司空摘星雙手抱臂，哼道：“還是瞞不過你的耳朵，這回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花滿樓淡淡微笑：“我沒有發現你，只不過聽見了雨水打在雕花玉墜上的聲音。”
司空摘星從腰間摘下一塊上好的陽綠翡翠雕花吊墜，得意道：“哎呀，方才在客棧裏實在太吵，那幾個富商一個勁地說陸小雞的壞話，我只好借他們的玉佩來玩兩天。”
花滿樓唇角笑意淡去，“可查看出什麽了？”
司空摘星道：“說來也是奇怪，上官曦一大家子早就被一把火燒的死光光了，為何那府邸現在還有人把守，若不是我輕功跑得快，差點就要被發現了。”
花滿樓道：“是何人把守？”
司空摘星道：“各個腰間佩刀，看架勢不像是江湖人士，倒像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
花滿樓心下思索，上官曦既已死，又何需派人看守府邸？
回到住宿的客棧，司空摘星一甩頭發上的水跡，抱怨道：“好好的，怎麽突然下了這場大雨，不知道雨什麽時候停，今夜怕是看不了燈會了。”
花滿樓道：“雨很快便停了。”
司空摘星擡頭望天，又看看花滿樓：“你怎麽知道？”
花滿樓神秘的沒有說話。
果然，一個時辰後，大雨徹底停了。
入夜，見花滿樓似要出門，司空摘星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花滿樓淡聲道：“隨便走走。”
暴雨過後，街巷兩邊張燈結彩，店家門前掛滿燈籠，燈籠裏填上字謎，等待今夜結伴而來之人猜測謎語贏得彩頭。
這些花滿樓都看不見，他是個瞎子，不過聽著耳邊行人嬉笑聲，倒是可以想象出今夜的熱鬧。
燈會……
那年花父過壽，花府大擺宴席，恰逢孟河燈會，他曾站在拱橋之上，聽身旁那人一盞盞替他細數河燈。
胸口那道劍傷早已愈合，如今只留下一道不足寸長的淡色傷痕，只是每逢陰雨天氣，總是會時不時地輕微疼痛。
現下那道劍傷又開始隱隱作痛，花滿樓心想：約莫是今日又下起了雨的緣故吧。
他輕搖折扇，緩步走在人群中，忽然不小心撞到了什麽人。
那人哎呦一聲，聽聲音是個年紀不大，十六七歲左右的年輕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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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客棧裏人聲漸稠，跑堂小二把布巾甩在肩後，端著熱茶在大堂穿梭。
因這場突來的暴雨，客棧裏一時坐滿了人，喧鬧聲裏，忽聽一陣醒木拍案的脆響，滿座嘈雜瞬時靜了下來。
櫃臺旁，坐著一青衣長衫的說書先生，鬢角霜白，他慢悠悠地拂了拂衣角，唰地展開手中折扇，扇面上提著“江湖風雲”四個大字。
說書先生聲音清亮，悠悠開口道：“話說這江湖紛爭，向來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刀光劍影無休時。自打幾個月前，那萬裏絕崖之上，一代奇俠陸小鳳，縱身跳崖、屍骨無存後，藏寶圖一案終於事了。”
大堂裏，一個端著茶碗的大漢哂道：“那陸小鳳為了藏寶圖連續殘害數人性命，死了也是活該！”
其餘茶客紛紛頷首，更有人附和道：“當時我就在場，寶藏是真的，但那本武林秘籍根本就是假的，什麽狗屁的天下第一招，會寫兩個字，寫個‘人心’就是天下第一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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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最先開口那大漢嗤道：“死的好！那些為寶藏、秘籍爭得頭破血流的門派，沒了由頭，各自散了。打家劫舍的綠林好漢，沒了紛爭由頭，也收斂了鋒芒，這江湖，可不就重歸安靜了？”
一個留著山羊胡的道長忽然咦道：“聽閣下這麽說，貧道怎麽感覺數月來的江湖禍亂紛爭，皆由藏寶圖引起的？”
山羊胡道長同桌的青年道長道：“師兄，我倒覺得，這藏寶圖出現的古怪，若是真的有這麽一大批前朝寶藏，為何這些年來江湖上一點消息都不曾聽聞？”
大堂裏的茶客們你看我我看你，像是後知後覺般，也突然意識到這點。
客棧角落裏，一個身著短打、腰佩短劍的年輕俠客猛地站起身，他眉頭緊鎖，道：“先生且慢，晚輩有一事不明，鬥膽請教。這幾個月來，晚輩行走江湖，聽聞那所謂前朝寶藏，早已被朝廷官兵盡數收走，不過是些尋常的金銀古玩，並無傳說中的富可敵國。而那引得群雄瘋搶的武林秘籍，經再場的各大門派高手查驗，書本陳舊造紙粗糙，雖是五十多年前產物，但上面只有‘人心’二字，所謂的天下第一招，未免有些荒謬！”
他越說越激動，上前兩步，目光灼灼看向說書先生。
有人砰地把茶碗砸在桌上，那大漢騰地站起來：“你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他陸小鳳還是被冤枉的？！”
年輕俠客絲毫不怯，反唇相譏道：“既然寶藏是尋常之物，秘籍是假，那當初扣在陸小鳳大俠頭上，私藏寶藏、竊秘籍、攪亂江湖的罪名，根本就不成立！”
大漢虎目瞪圓，爆脾氣的一把掀飛桌子：“他陸小鳳以天外飛仙先是殺了破空掌上官曦滿門，又殺了分花拂柳劍司馬玉徽，之後更是連殺數人，這世上會天外飛仙一劍的除了他陸小鳳，還能是誰？”
年輕俠客說不過他，一時氣結：“你們誰親眼看見屍體了？這些不過是人雲亦雲！”
大堂中這兩人爭執不下，突然你一拳我一拳地打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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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暴雨漸歇，無人在意一素衣公子撐著一把油紙傘，緩緩走入雨幕之中。
大堂內的兩人很快被圍觀的茶客拉開，醒木再次一拍，說書先生聲音清亮道：“各位看官，莫急莫燥，聽聞下一屆武林盟主已經選出……”
傘下花滿樓聽到“新任武林盟主”、“下月初八”幾個字眼，眉頭不易察覺地一皺。
頭頂有風聲響動，下一瞬傘下多了一個人，花滿樓溫聲道：“司空兄。”
司空摘星雙手抱臂，哼道：“還是瞞不過你的耳朵，這回你是怎麽發現我的？”
花滿樓淡淡微笑：“我沒有發現你，只不過聽見了雨水打在雕花玉墜上的聲音。”
司空摘星從腰間摘下一塊上好的陽綠翡翠雕花吊墜，得意道：“哎呀，方才在客棧裏實在太吵，那幾個富商一個勁地說陸小雞的壞話，我只好借他們的玉佩來玩兩天。”
花滿樓唇角笑意淡去，“可查看出什麽了？”
司空摘星道：“說來也是奇怪，上官曦一大家子早就被一把火燒的死光光了，為何那府邸現在還有人把守，若不是我輕功跑得快，差點就要被發現了。”
花滿樓道：“是何人把守？”
司空摘星道：“各個腰間佩刀，看架勢不像是江湖人士，倒像是官府的人。”
官府的人？
花滿樓心下思索，上官曦既已死，又何需派人看守府邸？
回到住宿的客棧，司空摘星一甩頭發上的水跡，抱怨道：“好好的，怎麽突然下了這場大雨，不知道雨什麽時候停，今夜怕是看不了燈會了。”
花滿樓道：“雨很快便停了。”
司空摘星擡頭望天，又看看花滿樓：“你怎麽知道？”
花滿樓神秘的沒有說話。
果然，一個時辰後，大雨徹底停了。
入夜，見花滿樓似要出門，司空摘星道：“你這是要去哪裏？”
花滿樓淡聲道：“隨便走走。”
暴雨過後，街巷兩邊張燈結彩，店家門前掛滿燈籠，燈籠裏填上字謎，等待今夜結伴而來之人猜測謎語贏得彩頭。
這些花滿樓都看不見，他是個瞎子，不過聽著耳邊行人嬉笑聲，倒是可以想象出今夜的熱鬧。
燈會……
那年花父過壽，花府大擺宴席，恰逢孟河燈會，他曾站在拱橋之上，聽身旁那人一盞盞替他細數河燈。
胸口那道劍傷早已愈合，如今只留下一道不足寸長的淡色傷痕，只是每逢陰雨天氣，總是會時不時地輕微疼痛。
現下那道劍傷又開始隱隱作痛，花滿樓心想：約莫是今日又下起了雨的緣故吧。
他輕搖折扇，緩步走在人群中，忽然不小心撞到了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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