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關燈
第 52 章

“在哪裏?你在哪裏?出來!”

城郊外,陸小鳳對著周圍大喊,他在找那個漆黑如老鴰的黑影。

背後有風聲一動,黑影從樹上倒掛下來,“你在找我?”

陸小鳳迅速回身,道:“把解藥給我!”

黑影短促一笑,聲音粗啞滲人:“我家主人問,你可認輸?”

陸小鳳側臉線條起伏,他惡狠狠地咬著牙,道:“不認!”

黑影再次一笑,他單手一指:“西南方,解藥就在那裏,至於能不能拿的到,就看你了。”

陸小鳳立即往黑影所指方向奔去。

黑影在他身後低低冷笑,那笑聲似指甲刮在刀刃上,讓人頭皮發涼。

陸小鳳一直往西南方而去,一路用上了輕功,他身形如踏雪尋梅,足尖點過野草枯枝,雙目不忘四處張望。

終於,他在一座八角亭前停了下來。

亭子裏坐著一個須發花白的老者,老者腳下,放著一個竹簍,裏面裝著一些草藥。

陸小鳳上前一步,抱拳道:“敢問閣下可是妙手神醫沈回春?”

老者撫著胡須道:“正是。”

陸小鳳道:“在下想問神醫討要一份解藥。”

沈回春道:“什麽解藥?”

陸小鳳道:“七日斷腸散。”

沈回春摸著胡須的手一頓,像是終於註意到面前的人,擡眼看過去,“你就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

陸小鳳道:“是。”

沈回春冷笑:“那你可認識沈淩風?玄鐵刀沈淩風?”

陸小鳳道:“認得。”

沈回春站起來,聲音更冷,如滲寒冰:“那你可知他是我兒?我兒命喪於你手,你竟然還有膽子找來像我討要解藥?”

陸小鳳拱手,深深行了個江湖禮:“關於沈淩風之死,在下百口莫辯,但求神醫賜藥,無論神醫有何要求,在下定當全力以赴!”

沈回春道:“倘若我要你死呢?”

陸小鳳道:“今日死和明日死,又有何區別?我已是必死之人,只求能在臨死前,求得解藥。”

沈回春道:“好!”他從袖中取出一支手指大小的朱色瓷瓶,“此乃無人渡,是我煉制的一味毒藥。中此毒者,命數僅餘十五日。周身肌理皆浸毒韻,皮肉稍相觸碰,便禍及旁人;自此親友疏離、眾叛親離,世間再無相依之人,陌路無歸處,最後只能孤獨一人死去。”

十五日黃泉路,孤身無一人相渡。

陸小鳳接過藥丸,沒有任何猶豫,張口吞下,神色無波無瀾,仿佛他吃下的並不是一味劇毒毒藥。

沈回春驚道:“究竟是何人,竟讓你將生死置之度外?”

陸小鳳道:“一位……朋友。”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七日斷腸散的解藥。”

沈回春把另一個玉色瓷瓶丟給他,他大笑三聲,老淚縱橫:“我兒,為父幫你報仇了!陸小鳳,吃了無人渡,你必定眾叛親離摯友離心,孤獨死去!”

陸小鳳,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他的朋友很多,至交好友遍天下。

讓這樣一個愛交朋友的人,曾經譽滿天下的人,最後只能一個人蜷縮在無人角落裏孤獨地死去,或許這就是世上最痛苦的死法。

陸小鳳沒有多餘的時間去傷懷,無人渡已經在他的身體裏生效,極寒、極熱兩股感覺在他的身體經脈中游走,他一會兒如置身熊熊烈火的八卦爐,一會兒好似跌落萬年冰湖,忽冷忽熱。

握著手中解藥,陸小鳳往來時路奔去。他知道,多一分等待,花父就痛苦一分,花滿樓亦煎熬一分。

只是有人偏偏不願隨他的意,武當派弟子雲青崖帶人擋住了陸小鳳的去路。

雲青崖道:“陸小鳳,你果然在這裏!”

陸小鳳苦笑:“諸位若要殺我,請擇日再來,今日我有重要之事,實在耽擱不得。”

雲青崖喝道:“別聽他花言巧語,擺陣!”

身後武當派弟子持劍擺陣,七人七劍,赫然是武當派的七星劍陣。

劍光交錯縱橫,似一張大網兜頭將陸小鳳網住,陸小鳳整個人向前直直傾倒,即將觸地那一刻,他反手一掌撐地,以腳為支點,身體在地上畫了一個圈。

七星劍陣落了個空,陸小鳳已經脫身一丈之外。

有掌風從背後掃來,陸小鳳甫一動身,渾身經脈突然劇痛不止,內息紊亂不止,致使他一步不得動彈。他喝道:“不要過來!”

已經晚了。

武當派的逍遙掌一掌打在陸小鳳後心,他當即半跪在地,口吐鮮血。

暗中偷襲者同樣倒飛出去,整個人攔腰撞在一棵樹上,大口大口吐著黑血。

雲青崖放下劍跑過去,扶起那人:“師弟,你怎麽樣?”

此人乃武當派雲鶴道人的親傳弟子雲清玄,雲清玄手掌掌心一片黑紫,一張嘴,更是吐血不止。

雲清玄斷斷續續道:“有……毒……”

雲青崖道:“卑鄙小人!陸小鳳你竟然暗中下毒!”

陸小鳳無從辯駁,妙手神醫沈回春的無人渡,服下後身體發膚皆帶毒性。

他不殺伯仁,伯仁卻因他而死。

林中一道黑影閃過,驚飛一群飛鳥,老鴰叫聲悲愴陰沈,像是在嘲笑陸小鳳。

天色已晚,陸小鳳甩開武當派弟子的追殺,終於趕在入夜後把解藥給花父服下。

暖閣內,熏香裊裊。

花父輾轉醒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緊張忐忑的花滿樓。他輕聲道:“樓兒。”

花滿樓止住花父欲要起身的動作,“父親,您中毒昏迷一日了,現下感覺如何?可還有哪裏不適?”

花父聲音虛弱道:“為父沒事,樓兒,你一定擔心壞了吧。”

花滿樓指尖搭在花父腕間,見脈象已經平穩,如釋重負地放下手,“多虧了陸小鳳,是他找來的解藥。”

陸小鳳遠遠站在窗邊,聽花父與花滿樓之間談話,忽然開口道:“花兄,可否讓我和花伯父聊幾句?”

花滿樓遲疑了一下,見陸小鳳突然如此正色,不知他要和父親說什麽,但還是點了點頭:“好。”

顧及花父中毒剛醒,陸小鳳並未在房間裏逗留太久。沒人知道陸小鳳和花父都聊了什麽,陸小鳳離開後,花平進去送藥,只看見花父一臉深思地半靠在床邊。

陸小鳳又一次離開了,只不過這次離開前,他與花滿樓道:“我明日再來。”

花滿樓上前一步,卻見陸小鳳仿佛避之不及地退後兩步,花滿樓錯愕道:“陸小鳳……”

陸小鳳淡淡微笑道:“我身上汙穢,這幾日還沒來得及換洗。”

他陸小鳳何時成了這樣註重繁文縟節之人?

花滿樓側頭,耳朵微動,道:“你吐息不穩,可是受了內傷?”

說著便要擡手搭脈,耳前風聲湧動,陸小鳳瞬息之間已退至幾丈外。

無人渡的毒性不合時宜地湧上來,這一次,陸小鳳耳鼓膜躁動異響不止,好似有好幾個人同時拿著大銅跋在他耳邊猛敲。

陸小鳳使勁甩甩頭,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不然以花滿樓的敏銳,肯定會發現他的不對勁。

於是他頭也不回地飛身離開,連解釋都沒留下一句。

花滿樓五指緊緊握住折扇,敏銳如他,已經察覺到陸小鳳今夜的不尋常,一時間心中想到了無數種可能的猜測,只是尚沒有一個合理的說法可以去解釋陸小鳳的異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