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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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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局

081

兩人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歡喜,趙睢於歡喜之外,也有一層內疚。

“對不起,沒早些告訴你。”

他一廂情願想幫她保住太子妃的地位,卻沒想過她是否願意——何嘗不是一種自私?

涼風宜人,阮隨雲捋了捋被汗浸透的發絲,“你也是為我好。”

頓了頓,“他們……是怎麽樣的人?”

她知道趙睢性格謹慎,必不會聽信徐嬤嬤片面之詞,必然已經求證過了。

趙睢聽出來話裏的希冀與渴盼,他知道阮隨雲外表淡漠,骨子裏其實十分渴念親情,否則嫁過來也不會跟靜妃親如母女一般。

幼失怙恃,雖然“有幸”跟了惠妃這樣一位養母,卻從未品嘗過片刻溫暖,大約內心深處她也曾設想過,倘父母仍在世會怎樣?

趙睢溫聲道:“你父親是個踏實農夫,高大健壯,不善言辭,母親則秀麗溫婉,一雙眼睛活脫脫像你,他們都很關心你的近況。”

阮隨雲喃喃道:“那就好。”

趙睢話裏想必有虛飾的部分,可她寧願接受他為她構造出的模樣——她不能想象自己有一對面目可憎的雙親。

趙睢看她的眼神有著柔情與悲憫,“要我為你安排見面嗎?”

認祖歸宗自是不可能的,景朔帝雖然承認她的身世,不代表願意將這身世公之於眾,可是私底下聚一聚,享受短暫的天倫之樂,想來他老人家不會反對。

阮隨雲卻搖頭,“算了。”

不管出於什麽情由,當初狠心將她賣掉,便是主動斬斷這層親緣,她是愛憎分明的女子,自該拿得起放得下——見了面又能如何,不過徒增傷懷。

相見不如懷念。

“從我私庫裏撥五百兩銀子過去。”這些錢,足夠兩個莊稼人過半生了。

阮隨雲自嘲地笑笑,“我也就值五百兩。”

趙睢並未多言,只是緊緊擁她入懷,仿佛要將她嵌入到身體裏,用他的血肉來溫暖她。

阮隨雲在他肩窩蹭了蹭,真好,有個人供她擦拭眼淚。

天曉得,她哭起來醜死了,還好無人看見。

皇後打定主意要讓阮隨雲享享清福,因此決定一手包辦,這兩年都是兒媳婦為她分憂,如今也該她投桃報李了。

因怕忙中出錯,故請來李才人協助,也算報答大皇子當初舉薦之恩。

李才人自然求之不得,她雖離了冷宮,卻再無恩寵,如今皇後肯主動分權與她,也等於為她提供了另外一條出路。

不過對於這樣一位笑瞇瞇又心腸和軟的皇後,李才人卻感到十分棘手,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景朔帝的秉性,而皇後毫無疑問深愛著他,否則也不會不眠不休服侍在側,衣不解帶,任勞任怨。

帝心難測,她該不該提醒皇後,龍榻上的那位才是她需要提防的人呢?

直到這日,皇後悄悄跟她說,“本宮想著,萬歲爺還是一直病下去的好。”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彼此洞若觀火。

李才人莞爾,“臣妾也這麽覺得。”

她們都不是歹毒的女子,會狠心謀害自己的丈夫,可為兒子著想,那位多疑天子還是病懨懨的更好,不需要再理會朝政。

到今日她方看出,皇後才是大智如愚,比從前的她清醒何止十倍。

無怪乎趙睢母子能走到最後,應得的。

因時日倉促,原本該一切從簡,可趙睢打著為父皇沖喜的名頭,決意大半特辦,他要補償妻子從前所受的委屈,給她一個極盡完美隆重的典禮。

阮隨雲道:“這樣奢靡,叫人於心不安。”

尤其典禮裏還增加了一項,內外命婦都來向太子妃朝拜,原本這是皇後才能享有的特權,如此一來,不就顯得她跟皇後平起平坐了嗎?

趙睢笑道:“母後不會介意的。”

何況早就內定了阮隨雲是將來的皇後人選,怕是太子妃一立,母後便會安心當起甩手掌櫃。

阮隨雲責無旁貸,她也喜歡理事,如此看來,提早熟悉也好。

只是可惜徐嬤嬤沒來,說是路途遙遠,不慣顛簸。

趙睢道:“嬤嬤是心懷愧疚。”

把阮隨雲帶到公主身邊,不知是禍是福,說到底也沒叫她過多少安生日子。

阮隨雲搖頭,“我不怪她。”

不是徐嬤嬤,自己也沒機會進宮,更沒機會認識趙睢,吃水不忘挖井人。

何況徐嬤嬤對她視如己出,便是親生父母在也不過如此。

奈何嬤嬤過不了心裏那道坎,阮隨雲只能由得她老人家,強扭的瓜不甜,人情世故尤其如此。

不過嬤嬤還是給她留了點念想,那是支親手打造的木簪,雖然簡單,卻式樣精巧,斜斜插在發上,清麗無端。

當然冊封大典不準用這樣廉價的首飾,只好私底下戴戴。

阮隨雲笑道:“也許該簡樸點兒,讓漠北人瞧瞧,大周就是這麽寒酸,省得他們老動些歪心思。”

趙新娥放話也要來朝賀,這位可是不省心的主,倘被她得知景朔帝再度臥床不起,不知會打什麽主意?

故此趙睢早早就命人封鎖消息,同時下令京城戒嚴,隨時防備漠北鐵騎踏足。

他嘆息,“有這樣一位鄰居,孤不敢不勵精圖治。”

阮隨雲樂不可支,“誰說不是呢,看你還怎麽躲懶!”

她遲疑片刻,還是決定開誠布公,“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至親間不該有秘密,倘若他知道後改變主意,不再立她為太子妃,那她……也只好接受。

她不想當一對貌合神離的煊赫夫妻。

趙睢靜靜看著她。

自曝其短無疑是難受的,然阮隨雲還是勇敢迎向他的眸子,“我一直在向胡醫正討要避孕的藥物。”

所以才遲遲未能有孕。

趙睢並不意外,昭霞公主便是因難產離世,她會懼怕也是情理之中。

他一直在等她開口,兩人一起商量出對策——實在無法,他也可以接受。

人皆盼望後嗣有繼,可為了她,他寧願從族中領養。

“現在怎麽改主意了?”

阮隨雲的想法卻大大出乎他意料,最開始,她的確怕步昭霞後塵,可真正讓她下定決心的,是從一本書上看來,姑表血親,所生的孩子往往智力欠缺,或有殘疾,與常人迥異。

趙睢大感意外,“果有此事?”

時下除了同姓不婚,親上做親的比比皆是,他倒沒想過這個問題。

阮隨雲鄭重點頭,“是真的。”

那本游記的作者曾到過一個島國,裏頭十分閉塞,三步以內皆是親戚,導致新生兒個個面黃肌瘦,精神萎靡,一副亡國之像。

反觀漠北地廣人稀,又實行走婚制,風氣開化,生出的孩兒血統駁雜,反而兵強馬壯,英姿颯爽。

趙睢沈吟,看來他也該改改國內婚俗。

非逼著人學漠北也不現實,阮隨雲道:“只是近親易生弊端,出了五服想來無妨。”

因此當她得知自己不是昭霞骨肉,反倒松了口氣,她跟趙睢既無血緣,當然也不怕生個病秧子。

說開了,隔閡也就不存在了。阮隨雲此舉本為以退為進,“胡太醫說了,那藥對身子損害不大,停藥後將養一陣子,漸漸就能恢覆。”

現在的她當然不排斥生孩子,但具體到怎麽生、怎麽養,可得按她的法子來——男人都是半吊子,這種事當然只有女人懂。

趙睢態度寵溺,“好,都依你。”

聽話得不行,哪有半點外人口中冷若冰霜的模樣,阮隨雲不禁想起那個困擾她許久的問題,“你是何時喜歡上我的?”

總不見得一見鐘情吧,她才不信這種鬼話——除非昭霞公主那種姿色才有可能。

看瞞不過去,趙睢只好揭短,“記得小時候嗎?”

彼時因為相貌緣故,他常被周遭兄弟排擠,連帶著下人也看不起,有一回還被三哥身邊侍從按在地上捶打,是她勇敢站出來,喝退了那夥強徒,小小的人,小小的臉龐,卻因為跟著惠妃狐假虎威,養出一臉凜然不可侵犯之氣。

那麽久的事,阮隨雲當然早就忘了,就算真有,也不過路見不平。她幫韓氏、幫三公主、幫崔鳳芝,也不是圖她們什麽好處呀!

阮隨雲好奇道:“原來如此,你被我英雄救美給打動了?”

趙睢搖頭,“不是,我只是覺得,你罵人的模樣……格外有精神。”

宮裏從未有過這種女子,便是最嬌蠻任性的三公主,當著外人也總是矜持有禮的。

當時他便來了興趣,日日跟這種潑辣女子相處不知是何滋味,豈料長大後再看,小姑娘倒是越來越溫婉大方了——不過湖心亭那事又給了他當頭一棒。

阮隨雲臉黑下去,這人欠揍嗎,對他好還不行?

她森森一笑,“這有什麽難的,以後多的是機會。”

當著人不方便,背地裏誰怕誰,真沒見過這麽欠抽的。

趙睢縮縮脖子,該說自討苦吃嗎?好像還有點小期待。

他的閨房之樂,看來註定不一般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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