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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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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景朔帝病了半年有餘,在皇後主持下,於太廟舉行了禪位儀式,正式由趙睢接任。

不管太醫如何安慰,眾人皆看出,皇帝這病約摸好不了了,不如早早退位讓賢,以定軍心——將來即便是好了,可太子已經接掌朝政半年,根基穩固,難道還要大臣們在兩方勢力間做取舍?

景朔帝是不甘願也得甘願了,聖旨雖由他親自口述再交由侍從記錄,可眼角流出的那滴濁淚暴露出,這位雄心未泯的天子亦有幾分酸楚。

誰都拗不過一個命字。

趙睢則是加倍謙恭,尊奉其為太上皇,每日的聖旨也得先交由太上皇過目,絕不擅做決斷,即便明知這對龍體不相宜。

阮隨雲覺得他是天生的帝王之相,趙睢無疑是孝子,景朔帝大多數時候也堪稱慈父,不過這種父慈子孝是要留待史書上記載的,放之民間,相處起來就太難受了。

趙睢笑道,“朕答應你,往後在孩兒們面前一定客客氣氣,絕不擺天子之威,你可滿意?”

阮隨雲已初初顯露孕相,這讓久居深宮的太後大大松了口氣,再是和煦的婆婆也生怕後嗣無著,那些王公大臣早已蠢蠢欲動,一窩蜂似的搶著將女兒送進宮來,太後起初也有些意動,在兒子跟前略提了提,怎料趙睢斷然回絕,她向來唯他馬首是瞻,只得罷了,只是望著阮隨雲的肚子不免有些遺憾——憑他倆的資質,該是多麽優秀的繼承人。

幸好如今有了喜信,雖還未知男女,但也破除了皇後不能生的流言,也堵上了那幫人的嘴。

阮隨雲按著肚子,面露惆悵,“其實這個孩子本可以來得更早些,可惜……”

趙睢嗔道:“過去的事還提它作甚,咱們該著眼以後。”

阮隨雲抱歉地拉起他的手,他都不介意了,她反倒還耿耿,陰差陽錯,卻也未必是禍非福——胡太醫說了,過早生產於女子不利,反倒年長些身子骨強健才容易哩。

許是安慰她的話,卻也的確讓她放下心頭大石,昭霞公主嬌生慣養,稟賦柔脆,即便沒有阮餘文的事,也保不齊難產,倒是她身上農戶女的血液興許助益良多,其實阮隨雲從小到大身子骨強健得很,連咳嗽傷風都少有,現在想想,應該早有預兆,無怪乎景朔帝會起疑心。

不提了,阮隨雲決定說些高興的事,“三妹妹你是怎麽想的?”

三公主如今榮升長公主了,卻半點沒有皇室表率的自覺,許是上頭無人管束,行為舉止日趨放誕,據阮隨雲所知,時常漏夜溜出去跟陸品見面,天明才回。

這可不是阮隨雲私自打聽,是三公主得意洋洋告訴她的,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她覺得兩人的感情更好了。

趙睢蹙眉,雖說貞節牌坊不是約束公主的,他可不想宮裏哪天多出個小外甥。

阮隨雲忍俊不禁,“那倒不會,她機靈著呢。”

三公主深知偷得著不如偷不著,任憑陸品如何哀求,總是發乎情止乎禮,不肯做到最後一步——陸品就像被胡蘿蔔吊著的驢,只能在原地兜圈子,幹瞪眼卻吃不著。

趙睢:……

忽然有點同情探花妹夫,這種折磨還得經受兩年,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叫大嫂子勸勸,好歹是個姑娘家,別太過分。”

韓氏在宮中資歷最深,跟三公主又不怎麽相熟,三公主待她還是挺敬重的。

阮隨雲答應下來。

韓氏自然義不容辭,只望著阮隨雲微微凸起的小腹不免嘆氣,她成婚算早的,到現在仍無喜信,難道真是命裏無福?

阮隨雲看出大嫂的隱憂,雖說子嗣天註定罷,有時候也需要人為。

她悄悄教韓氏行房的時候墊個枕頭在腰下,看大皇子那副隨遇而安模樣,就知道從沒考慮過這些事。

韓氏希冀中透著懷疑,“果真有用?”

阮隨雲笑道:“成不成另說,著實樂趣匪淺。”

結果雖然重要,過程也很關鍵——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若單純將播種當成一項任務,興致缺缺,又怎能奮力耕耘,結出秋實?

在她的助攻下,韓氏不久果然結上珠胎,此為後話,大皇子見她頻頻作嘔,起初還以為吃撐了,想必禦膳房做的東西太美味,叫人貪得無厭——都怪六弟這皇帝當得太好,旁人什麽心都不用操,可不只能埋頭飲食?

趙新娥並未食言,果然率兵來賀,盡管距離趙睢登基已過去一月,可漠北千裏迢迢,想她得知消息即刻啟程,差不多也得月餘工夫。

趙睢這方如臨大敵,命禁軍嚴陣以待。

所幸趙新娥並未發難,而是來求和的,漠北新發現了幾處銅礦鐵礦,但缺乏相應的開采和冶煉技術,若新帝能資助她幾十個工匠就好了。

作為回報,她也會贈送漠北出產的獸皮、參茸、良駿等等。

她這樣坦白,趙睢不知道該說什麽,然他見識過趙新娥的能耐,昔年景朔帝不過給了她一支私兵,她就能訓練成威風凜凜的鐵騎,想也知道,這幾十個匠人作用不會小。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養肥了鄰居,恐非大周之福。

陸品提議在圖紙關鍵處稍作修改,如此那些核心機密就仍屬大周,旁人看了也學不會,但阮隨雲熟知趙新娥脾氣,你若肯好好跟她講道理,她或許聽上幾分,若敢玩弄花巧……女人可是很記仇的。

陸品望向皇帝,皇帝神色從容,“朕聽皇後的。”

陸品:……原來陛下也是妻管嚴。

心裏平衡多了。

阮隨雲不但將圖紙原封不動贈送,還恩準那些匠人攜家眷同行,將來若想定居漠北也由得他們,而非像陸品所言將家眷留下為質。

趙新娥笑笑,“皇後果然寬宏大量。”

一雙慧黠的眸子卻眼波流轉,顯然她也沒自個兒說的那般純良。

阮隨雲不以為意,趙新娥縱想發難,也得過個三年五載,難道只許漠北變強,大周倒原地踏步?

她有自信,在趙睢跟她的努力下,必能打造出盛世江山。良好的競爭方能促進彼此強大,不是嗎?

趙新娥嘆氣,從懷裏掏出一份文書,卻是日前早已擬定的,與大周互通商貿的合約。

此番作態,不過是想試探大周誠意。

幸好,這對夫妻沒讓她失望。

趙新娥笑道:“我跟娘娘一樣,都不喜戎馬倥傯,好大喜功縱能名垂青史,卻終非百姓之福。”

她只求治理好眼前的這片天,這塊地,至於以後的事,誰料得到呢?也許兩邦將再度燃起戰火,那也不是她的責任了。

阮隨雲有點意外,她一直以為趙新娥對景朔帝懷有仇恨,可她卻心平氣和,難道並不介意舊事?

趙新娥道:“成王敗寇,有什麽可委屈?”

如果她父親當年謀反成功了,她不覺得三公主四公主的下場會比自己好多少,相比之下,她至少還有曹皇後庇護,便是看在先皇後面子,她也須得饒人處且饒人。

何況,看到景朔帝如今的境況,再多怨氣也該消了。至少她的父親死得轟轟烈烈,而非如那位太上皇般,終日纏綿病榻,便溺都不能自理,窩囊至極——生不如死。

趙新娥呷了口茶,“娘娘可還記得,阮駙馬曾遺下一筆寶藏麽?”

阮隨雲當然記得,雖她並非阮餘文親生,卻著實因這身份吃了不少苦頭,還險些被人刺殺,都說阮餘文侵吞了雍王留下的軍餉,可與她什麽相幹,爹死的時候她都沒出世!

趙新娥撲哧一笑,“這消息是我放出去的。”

彼時的她雖然年幼,卻怎肯讓仇人過得太痛快,才苦心孤詣想了這麽個法子,好讓景朔帝寢食難安——有這麽大一塊餌吊著,那些叛軍殘黨早晚蠢蠢欲動。

她施施然起身,“抱歉,差點連累了你,還好不曾釀成大禍。”

阮隨雲目瞪口呆。

不過說與趙睢聽時,他卻道:“這也未必是真話。”

趙新娥行事本就虛虛實實、實實虛虛,也許她早就找到那批軍餉,秉著財不外露,故意捏造這麽個謊言,好讓他們放松警惕。

便是真的,他也不懼,財帛終究身外之物,能起決定作用的,還是人心。

阮隨雲嫣然一笑,“我倒有個主意,就說這寶藏父皇當年已派人尋回,不過感念永寧公主身世孤淒,便作為嫁妝添箱讓她帶去漠北了。”

不管是不是謊言,趙新娥都得承這個情,將來兩國再度聯姻,也得作為嫁妝或聘禮送回,禮尚往來麽。

或多或少,就看她本人的誠意了。

他這位賢內助是半點虧都不肯吃的。趙睢讚不絕口,在她額頭輕輕烙下一吻,“有你是朕最大的寶藏。”

阮隨雲慢理雲鬢,“才知道啊,當初陛下指婚,我是為逃避和親,你又是為什麽答應?”

趙睢笑吟吟拉著她手,他從沒告訴她,他對皇位從無肖想,只因為她,才起了掠奪天下之心。

沖冠一怒為紅顏,他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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