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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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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嬪自領了料理喪儀的差事,亦是勤勤懇懇,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先帶著阮隨雲繞宮道巡視一遭,而後才回來用膳,每日還定得抽空到麗妃宮中一趟,一則示以關懷,二則總得稟報稟報,萬一有何差池,也好有人兜底。

——自然是阮隨雲交代她的,靜嬪哪想得了許多,畢竟麗妃最初說的便是身子懶怠,無力理事,靜嬪還生怕勞累她呢。

不過兒媳婦堅持,靜嬪又不是意志堅強的人,只好聽之任之了。

她小聲問阮隨雲,“咱們天天過來叨擾,人家會不會嫌煩?”

阮隨雲莞爾,“倘真如此,麗妃娘娘一早就命倒茶送客了,哪會耐心聽完?”

可見麗妃並沒安心當甩手掌櫃,這協理六宮的職權是斷斷不能容人奪去的,請靜嬪幫她分憂,也不過是句空話兒罷了——跟惠妃真真是對活寶,慣會拿不要錢的好處收買人。

這也讓阮隨雲對其更添疑竇,有身孕的人還不顧死活勞心勞力?那皇嗣也不是塊石頭,未免太不知愛惜。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麗妃不找她麻煩則可,否則,總得提防著些。

阮隨雲以孝敬婆母為由,時時跟在靜嬪身邊,眾人起初覺得納罕,漸漸倒也習慣,反而羨慕靜嬪好福氣,她一個異族來的妃妾,能得世家之女尊崇至此,也算難得了。

阮隨雲也狠狠地給自己刷了波好感度,她畢竟乃公主之女,也算半個帝裔,人皆以為她心高,不曾想卻是如此隨和,人前人後,對靜嬪體貼備至,就算是裝的吧,能做到這般也算誠意十足了。

連景朔帝也難得賜了些東西,打從成婚以來,他對這位六兒媳向來是漠視的,阮隨雲也理解,自己那層罪臣的血統沖刷不掉,她必須付出千倍百倍的努力來爭取皇帝好感,就算得不到皇帝喜歡吧,至少她的存在不能阻礙趙睢前程。

有佩服她的,自然也有瞧她不順眼的,譬如曹瑩。先皇後臨終前的遺願,堪堪只讓她當了名皇子側妃,至今依然銜恨,看著那張酷似自己的臉在宮中耀武揚威呼風喚雨,更是鉆心一般難受。

可惠妃被皇帝申飭,連帶著她也失意,便是三皇子亦少來她房中了——男人的熱情如潮水,漲得快也退得快,幸好,趙恪召幸崔鳳芝的次數也不多,這讓曹瑩稍稍平衡了些。

她有意到崔鳳芝跟前拱火,同樣是皇子妃,憑什麽區別對待?論理崔氏還更長呢,三皇子也更有登基之望。以前倒是聽說皇後不在,太子妃代為主持六宮的,可阮隨雲八字都沒一撇呢,倒學會拿著雞毛當令箭,真真叫人笑掉大牙。

崔鳳芝淡淡白她一眼,“你覺得六弟妹狼子野心?”

曹瑩自不肯承認,背地裏講小話是一回事,傳出去被人揪住把柄又是另一回事,只怯懦地垂下眼睫,好似什麽都沒說但其實什麽都說了。

崔鳳芝也懶得與她分辯,心下頗是無言,曹家女怎會養出這樣一副怪性子,曹皇後雖也不甚討喜,行事卻是磊磊落落,從不藏著掖著,哪像曹瑩,慣會挑撥離間、調三斡四,活脫脫婢妾做派。

當下只道:“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我心裏有數。”

言下之意,狼子野心是有的,但恐怕眼前的這一位。

曹瑩本就立身不正,哪還敢說下去,訕訕閑話兩句便趕緊告退。

崔鳳芝微哂,又有些悵惘,倘自己心性再偏狹點兒,或是阮隨雲行事再霸道點兒,沒準還真會因曹瑩三言兩語生出嫌隙,然而,阮隨雲看似汲汲於名利,對妯娌們著實沒話說,遇事絕不自專,而是認真地請她與韓氏一同商議,將其中關節、有何利弊剖析得清清楚楚,無分毫藏私,當著下人的面尤其客氣恭敬,給足了幾位長嫂顏面,崔鳳芝偶爾覺著,倘宮裏真有這麽位太子妃,風氣沒準煥然一新,倒也不算壞事——當然,這話對不住惠妃趙恪,她也只敢心裏想想。

曹瑩在崔氏處碰了個軟釘子,倒沒敢去趙恪跟前架橋撥火,實在是關乎阮隨雲,怎麽也繞不開,這段時日她也看清楚,盡管夫君嘴上不提,六皇子妃實在是他心頭逆鱗,否則也不會對六殿下恨之入骨了。

對惠妃便沒諸多顧慮,曹瑩放心大膽對其傾吐不快,反正婆母跟她一樣討厭翠微居那兩位。

然而惠妃氣一陣便罷了,實在沒把靜嬪放眼裏,區區一個異族貢女,她兒子當太子的可能都多過她當皇後呢,別看眼下有個協理六宮的名頭,不過一時熱鬧,景朔帝倘真起了立她為後的心思,朝臣必會群起而攻之,就算她跟麗妃都失了勢,外頭多的是世族閨秀,隨便擡一個進來也就是了。

相比之下,還是麗妃威脅更大,能跟自己當十幾年的死對頭,這位主絕不是徒有其表的草包,必定還是極有手腕的。

曹瑩道:“麗妃娘娘也不過仗著皇嗣得意罷了,倘若這孩子沒了呢?”

惠妃沈浮數載,哪用得著她來提醒,只皺起眉頭,“不可!”

再是嫉妒,她也不會糊塗到沖昏頭腦,就算麗妃誕下麟兒,也不過繈褓幼子,哪能與成人的趙恪相較,相反,一旦東窗事發,不但她前途盡毀,連恪兒也會受到連累,惠妃不會做這等付出收益不對等的事。

曹瑩眼珠轉了轉,“可若咱們找個頂缸的人……”

她心裏想的正是阮隨雲,其實兩人素昧平生,也談不上有何罅隙,可看見一個容貌肖似自己的人日日出現眼前,又處處勝過自己,任誰都難以接受。

難得有此機會,何樂而不為?

惠妃並不因三言兩語而動搖,但真個認真思量起來。

她從沒覺得下毒是個好主意,尤其麗妃這麽個精細人,處處謹小慎微,慎之又慎,自打她診出喜脈以來,連試菜的太監都足足添了一倍。

想打掉龍種,哪有這麽容易。

可她亦不需要麗妃滑胎,能瓦解麗妃與靜嬪的聯盟就夠了,以一敵二總是吃力,不如分而化之。若能借機將靜嬪拉攏過來就更好,多一個敵人,總不如多個朋友上算。

惠妃面壁思過數月也想明白了,從前她處處教趙恪針對靜嬪母子,那其實是錯的,景朔帝並不樂意見到兄弟鬩墻,相反,營造一種兄友弟恭的假象更利於她,畢竟恪兒天然占據了血統優勢,連對異族出身的手足都愛護有加,不是更顯仁君之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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