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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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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償

皇後宮裏比平時熱鬧,連門前的太監宮女都格外精神。

宮中一連出了兩宗大喜事,又有二位皇子妃比嫁妝的風波,想也知道今日請安該有多精彩。

本來麽,六皇子妃背後倘有惠妃撐腰,或許還能一較高下,可惠妃娘娘連大婚都沒去,可見是撕破臉了。

上階時,趙睢輕輕扶她一把,“夫人小心。”

好像她是瓷做的人,一跌就會碎似的。

阮隨雲沒覺得兩三級臺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但還是配合地以袖遮臉,假裝害羞。

侍人們遂恍然,哦,原來六殿下與新妻這般恩愛。

趙恪眼錯不眨看著二人相攜而來,眼中泛起濃濃苦澀與不甘。

他的一舉一動未能逃過崔鳳芝視線。

崔鳳芝咬牙,她早覺著夫君並不太願意這樁婚事,雖無人敢到她跟前搬弄是非,可一個男子心裏想什麽,貼身的人最容易看出來。

阮隨雲明明是惠妃養女,可從她嫁過來後,婆母卻對那個名字諱莫如深,而她每每提起,趙恪也總是一臉尷尬將話題岔開,崔鳳芝理所當然認為發生了什麽。

而從兩位殿下前後腳成婚來看,多半是三殿下求娶阮姑娘不成,才退而求其次。

崔鳳芝乃世家嫡女,素性驕傲,長樂宮此番舉動在她看來無異奇恥大辱。奈何木已成舟,她勉強屈就親事,不代表心甘情願。

阮隨雲在她看來亦如禍水一般,好好一個女子,不思貞潔自守,倒在兄弟倆之間攪弄風波,到底是個有娘生沒娘養的賤婢。

還故意炫耀半壁藏書,以為她崔家遍身銅臭嗎?

阮隨雲對崔鳳芝的敵意視而不見,這人抽什麽風,自己可沒空理會她。

筆直地來到跟前,“兒臣參見皇後,願娘娘萬壽萬福,祥康金安。”

曹皇後打量她身上穿著,淡淡命她就座。

宮中惠妃、麗妃以華貴著稱,而皇後則看重大方雅致,崔鳳芝為了投其所好,特意穿了一身低調無比的石青襖裙,腳踏灰緞繡鞋,端的是泯然眾人。

可她忘了凡事過猶不及,皇後病中本就心緒不佳,周圍又都是死氣沈沈的,崔鳳芝還打扮這樣素淡,豈不有咒詛之嫌?

難怪她站了半天,皇後也沒施舍半個笑臉。

阮隨雲則我行我素,以前在惠妃底下不得不夾著尾巴做人,好容易熬出頭了,還不許她穿點好衣裳?不知道的還以為靜嬪娘娘跟六殿下虐待她呢!

崔鳳芝見她姿容果如傳聞窈窕,氣概本就先短了一截,如今連衣裳也被人比下去,真真大敗虧輸。

幸好趙恪還惦記著男女大防,沒敢多看,可這樣明顯的避讓,更讓崔鳳芝氣悶。

阮隨雲沒管崔鳳芝,倒是最前面那名女子有點眼生,年歲與她相仿,至多大兩三歲,衣裳料子卻不知差哪裏去了。

曹皇後道:“這是你大嫂子韓氏。”

阮隨雲連忙施禮,韓氏亦淺淺還了一禮,並無旁語。

心下恍然,若非皇後提起,她都快忘了宮裏還有個大皇子——要說這位大皇子出身也不低,生母乃景朔帝最早立的李貴妃,位份僅在皇後之下,可李妃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鬧出私通的醜聞,皇帝一怒之下杖殺了那侍衛,又將李妃貶為才人,後打入冷宮。

子以母貴,李才人這麽一鬧,大皇子的血統難免也存疑,景朔帝好面子,不會搞什麽滴血驗親家醜外揚,可群臣心裏都清楚,大皇子再無繼位之可能。

時過境遷,也有人尋出種種疑點,力證李妃當年是被冤枉,但皇帝並無徹查之意,只得罷了。

惠妃與麗妃也被牽涉其中,這兩位都是宮裏的老人,當年沒少跟李妃爭風吃醋,但照阮隨雲看,座上那位嫌疑才更大——彼時曹皇後剛誕下二皇子,可不得為親兒肅清障礙麽?二皇子年幼早夭,倒是誰也沒想到的事。

大皇子這般落魄,娶妻自然也是馬馬虎虎,這韓氏出身小門小戶,生父不過一刀筆吏,後來還是言官看不過眼,上奏擡成知縣,否則更叫人笑掉大牙。

韓氏早已習慣,安之若素,今日原本大皇子也該來的,可他素性孤僻,此類場合從不肯出席,韓氏也勉強不得。

曹皇後環顧四周,三個兒媳婦都稱得上如花似玉,可偏偏嫁的都是庶子,沒一個是她親生,心下頓生倦意。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今你們都成家了,行事得有個大人模樣,別再和從前一般任性胡鬧,知道麽?”

趙恪與趙睢俱俯首稱是。

曹皇後話鋒一轉,“難得你們一同過來,本宮也沒什麽好賞的,碰巧內務府新選了一批宮婢,有看得上眼的,挑幾個回去伺候罷,添添喜氣。”

阮隨雲真是服氣了,難怪靜嬪說皇後脾氣乖戾,才成婚第二天就急著添房裏人,生怕不吵架?到底不是親生。

眾人皆楞住。

崔鳳芝咬牙,她幼受訓導,女子該以賢良寬容為己任,不可嫉妒吃醋,這個時候正是彰顯風度的好機會。

遂含笑道:“謝母後賞賜,兒臣感激不盡。”

趙恪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可到底沒說。

趙睢則上前一步,握拳道:“先生常教我,好男兒志在四方,不可拘泥兒女情長,兒臣現今只想虔心向學,不敢領受娘娘好意。”

曹皇後看向阮隨雲,做丈夫的說點體面話無傷大雅,妻子得表態吧?

阮隨雲大大方方道:“本朝律法,四十無子方可納妾,違者,笞四十。”

望著趙睢微微一笑,“我可不忍叫你挨打。”

崔鳳芝幾欲吐血,好個詭辯高手,“弟妹此言差矣,世間尊卑有道,皇子豈能與庶民等同?”

阮隨雲訝道:“我只聽聞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難道身為宗室便可只領受福祉,不承擔責任麽?”

崔鳳芝失語,她當然不能這麽說,否則傳到士林裏頭,三皇子的臉就丟盡了。

這人專給她挖坑哩。

一臉委屈地望向曹皇後,希望皇後替她做主。

殊不知皇後壓根看不上她,虧崔氏飽讀詩書,三言兩語就叫人給架住了,可見是個紙上談兵的書呆子。

“罷了,你不要,本宮也懶得勉強,留待內務府慢慢教罷。”

一如阮隨雲所料,皇後此舉只為試探,根本不在強制——曹皇後自己便是正房,當然明白側室多了的煩惱,怎好將自己受過的苦叫人再受一遍。

只是看她們是否好拿捏罷了。

崔鳳芝白白吃虧,氣得七竅生煙,說什麽也得找回場子,遂冷笑道,

“六弟妹到底年輕不經事,明知今日要給皇後娘娘請安,還故意姍姍來遲,知道的是你夫妻恩愛濃得拆不開,不知道的還當是擺架子呢。”

阮隨雲笑瞇瞇挽起趙睢胳膊,“就是恩愛呀,怎麽,你看不慣麽?”

趙恪聽在耳裏如同刀割,生硬地轉過頭去。

崔鳳芝被她這副恬不知恥的做派給震驚到了,好歹是大家閨秀,什麽話都敢往外說,她就不覺臉紅?

趙睢不意妻子突然活潑,但他無比受用,還配合地幫阮隨雲理了理鬢發。

曹皇後看崔鳳芝啞口無言模樣,心道這就是只紙老虎,三言兩語讓人給打趴下了,沒本事你倒是別撩架啊。

蠢貨。

從椒房殿出來,阮隨雲將崔鳳芝叫住,“三嫂,方才我言語間若有得罪,還請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計較。”

先給一巴掌再賞顆甜棗,乃惠妃常用伎倆,崔鳳芝以後有很多機會見識——惠妃兒媳婦可不是好當的,但願她分得清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大庭廣眾下做小伏低,崔鳳芝也不好說什麽,只能生硬地點點頭。

阮隨雲可不是忍氣吞聲的性子,“我得提醒一句,三嫂別想著隨便打發那些侍妾,回頭皇後娘娘如若問起,你總得有個交代才是。”

崔鳳芝一驚,她的確打算找個理由悉數送走,可若曹皇後有心留意……不成,她不能落人話柄。

真成了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還得多謝阮隨雲提醒,幫她避免可能出現的麻煩。

阮隨雲大度擺手,“你我妯娌何必客套,往後低頭不見擡頭見,總得互相照應不是?”

崔鳳芝不禁多了幾分感動,也許是她會錯意了,分明三殿下一廂情願,這阮姑娘只是無辜受屈。試問近水樓臺先得月,她若真有意,三殿下早得手了,還能等到現在?

到四下無人處,趙睢才道:“你為何作弄她?”

曹皇後自己病病歪歪,哪會理會這些小事,倒是崔鳳芝吃這一嚇,怕是不但要好吃好喝招待那幾名侍妾,還得為她們安排侍寢——引狼入室。

阮隨雲莞爾,“我也沒說錯呀,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誰叫崔鳳芝非要當皇家模範兒媳,這人哪,只要肯吃虧就有吃不完的虧,倒不如她幫她長長記性。

趙睢沈默片刻,“你不肯要,是覺得費事嗎?”

阮隨雲看他模樣就知道他想左了,或許真如春燕所說,六殿下竟是個大醋壇子。

她搖頭,“收拾幾個宮婢有什麽難的,我不想跟人分享我的丈夫。”

她定定看向趙睢,“殿下也請記住,我這人脾氣不小,哪日你若負心,我定是要走的。”

趙睢只覺臉上熱辣辣的,情不自禁想親她一口,偏偏路旁來了一列擡東西的太監,楞是找不著時機。

只能等晚上再下手。

是夜,靜嬪得知兒子又貓著腰鉆去阮隨雲房裏,只能無奈搖頭。

年輕真好,想想她也年輕過呀。

只能吩咐廚房多燉幾盅補湯,別給累成人幹了。

紅帳內,得償所願的趙睢分外驚訝,這人怎麽好似比自己還熟練?他倒像個生瓜蛋子。

“你怎麽會?”

阮隨雲掩口輕笑,“你猜。”

趙睢腦中不可遏制泛起了嘀咕,難不成是三哥……不對,這樣想是玷汙她。

況三哥若真得手,也犯不著魂牽夢繞了。

阮隨雲點點他腦門,“你忘了,娘娘曾遣胡姑姑來教導我。”

趙睢不解,“母親只讓她教你宮規。”

阮隨雲:……

如此說來,那些課程全是胡姑姑自己的創意?她學了好多沒用的知識!

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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