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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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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拜

趙睢初初入港,才發覺這事兒果然饒有趣味,可他記得靜嬪囑托,不敢貪多,再者,亦是怕傷著她。

他的小妻子,嬌嫩無比,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幸好這些話趙睢只在心裏想想,沒敢出口,否則阮隨雲定得嫌棄肉麻——她最厭那些文人的酸腐腔調。

趙睢道:“疼不疼?”

阮隨雲其實還真沒什麽太大感覺,許是趙睢過於溫存體貼,又或者胡姑姑將她教得太好,反正不像話本子裏寫的撕心裂肺。

但扮柔弱本就是女子皆會的手段,她嬌羞點點頭。

為六殿下的男子尊嚴著想,還是捧一捧他吧。

趙睢一聽著急起來,“要不要緊?我給你抹點藥。”

說著便欲起身。

阮隨雲趕忙攔住,深更半夜請醫問藥地折騰,怕不被人笑話?

“只略有點腰酸,睡一覺便好了,再不然,明日讓春燕給我揉揉。”

趙睢想說他也可以,可到底怕唐突佳人,只得閉口。

兩人都是剛學著做夫妻,反倒比成婚前略微生分了些,處處設限,不敢越雷池半步。

趙睢嘆息,怪道人家說相敬如賓,當真比作客還小心翼翼。

但他發誓,務必要讓阮隨雲感到“賓至如歸”。

往後,這裏便是他和她的家了。

阮隨雲一夜好夢,次早頓覺神清氣爽,只趙睢在一旁悄悄揉膀子——誰叫她非枕著他胳膊睡?他又舍不得將她推開,可不就得受些累啰。

靜嬪見兩人起得恁早,暗道兒子果然受教,嘴上卻說,“何不多睡會兒?今日用不著請安。”

她這位婆婆是最隨和不過的,從沒想過立規矩什麽的——畢竟靜嬪自個兒也貪睡嘛。

阮隨雲笑了笑,“三朝回門,還是早點去好。”

靜嬪心說昭霞公主早就不在人世了,回哪家門?

但怕觸及兒媳婦傷心事,不好多問,只道:“那麽快去快回。”

公主府內僅徐嬤嬤一人留守,並無其他尊長,阮隨雲本意讓趙睢不必告假,趙睢卻道:“誰家新婚不得多幾日溫柔鄉,我早已稟告過師長。”

非跟著去,“不是答應過麽?要陪你一同拜祭長公主。”

想起母親,阮隨雲臉上露出幾分惻然,不肯讓人可憐,強笑道:“你知道去哪兒麽?”

這個趙睢還真不知道,他只知太廟裏頭設有昭霞公主靈位,但太廟每逢年節方許祭拜,平常是進不去的。

當然,若皇帝特許,也不是不行。

“我為何要求他?”阮隨雲冷聲道。

趙睢摸摸鼻子,他承認,父皇對阮家苛刻了些,且既然保留昭霞公主的尊號,又為何遷怒她的骨血?叫人覺著天威反覆無常。

當然這些話只敢在私下議論,皇帝的話即是真理,想推翻它,除非把本人推翻了才行——沒看歷代平反的都是等新君上位麽?

阮隨雲才不去懇求施舍,城外三裏就設有昭霞公主的衣冠冢,公主的骨殖早就火化埋葬了,依她本人遺命,一抔凈土掩風流。可當時雍王案牽連甚廣,徐嬤嬤怕皇帝不許祭拜,才私自收拾了幾件主子的貼身衣物,另立墳塋,後來景朔帝知道了,倒也並未追究。

依阮隨雲看,這地方還更好,清凈遠人,挨著青山綠水,總比杵在宮裏頭天天看人勾心鬥角強多了。若有來生,昭霞公主想必不願托生帝王家吧——也說不準,得看阮餘文去哪兒。

這對苦命鴛鴦註定是拆不開的。

可照阮隨雲看,一個女子為愛奮不顧身,未必就值得誇讚,人首先是自己然而才是其他,愛情難道能當飯吃?

她承認趙睢足夠討人喜歡,可若面臨生死關頭,她也會毫不猶豫將他撇下。

趙睢發覺她在看自己,有些羞澀地一笑。

阮隨雲:……

好吧帶上他也不是不行,誰叫這人長得俊呢?賞心悅目也是種本事嘛。

昭霞公主滴酒不沾,故此阮隨雲連酒菜也沒買,只摘了一大捧沾著露水的鮮花,輕輕放在冢前,又虔誠地拜了三拜。

趙睢撩起衣袍便欲跪下,阮隨雲道:“地上臟,算了吧。”

趙睢執意如此,“頭一遭拜見岳母,鄭重些也是應該的。”

咚咚咚連嗑三個響頭。

阮隨雲很有點窘,幸虧無人瞧見,不知道的還以為裏頭是他親娘。

待他起身,前襟果然汙了一大片,阮隨雲將手帕打濕細細為他擦拭,這繭綢料子最是嬌貴,輕輕一扯就破了,百十金才得一匹,哪能亂糟蹋。

忽然感覺額頭一涼,卻是趙睢趁其不備偷吻了一下,見她擡頭,趕緊裝作左顧右盼。

臉都紅了,六殿下的演技不怎麽高明。

已經是夫妻了,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親,用得著偷偷摸摸麽?

阮隨雲咳了咳,“殿下。”

“什麽?”趙睢努力讓臉色恢覆正常。

阮隨雲踮起腳尖,印上那兩片薄薄的唇,“這樣才叫接吻。”

趙睢:……

再次後悔不該讓母親將胡姑姑派去,一點成就感都沒了,好似他才是嫁人的那個。

見他滿臉懊喪,阮隨雲十分愉悅,原來六殿下也有小性子啊,嘿嘿,往後可好玩了。

她當然不希望嫁塊木頭。

在冷風口裏站了半天,趙睢才緩過勁來,將披風解下為妻子系上,怕她受涼。

阮隨雲望著墓碑出神,“小時候,我常常一個人過來。”

每當在惠妃跟前受了委屈,或是被宮女們議論是沒娘的孩子,滿腹心酸無處訴說,便會對著這片公主冢傾訴,多希望她娘能從墳墓裏爬出來,摟著她小心安慰,哪怕面目再猙獰也無所謂——她並不害怕,當娘的怎會傷害孩子。

只可惜,這輩子她註定見不著她。

趙睢道:“徐嬤嬤不曾勸解你麽?”

阮隨雲短促一笑,“有些話對著嬤嬤也不好說的。”

女兒家細密如織的心事,只有當娘的才能排遣,徐嬤嬤到底隔了一層,且阮隨雲也不好讓她老人家太勞神。

趙睢緊握她的手,“往後有什麽話只管對我說,我來代替公主殿下。”

阮隨雲眉眼彎彎,“現在嫁給了你,再沒人敢欺負我啦。”

是聊以自慰,還是慶幸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趙睢不知道,他只牢牢將她抱在懷中,恨不得化為骨中骨,血中血,這輩子都不分開。

回程路上,阮隨雲心情松快了一大截,還提出要順便去鋪子裏看看。

“那個賈老板,狡猾得很,我若不時常盯著,指不定如何搗鬼。”

無奸不商,阮隋玉對這種做生意的才能倒不反感,可是坑到合夥人身上就太過分了。

趙睢笑笑不說話。

滿以為這趟出其不意定能將賈老板嚇著,豈料嚇是嚇著了,好似做過了頭?

賈老板臉色慘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過來,撲通跪倒在地,“參見六殿下。”

趙睢客氣命他平身,“生意都還好吧?”

賈老板點頭如搗蒜,“都好,都好。”

一邊拿帕子擦汗,一邊悄悄打量阮隨雲,阮姑娘竟跟六皇子共乘一駕,莫非……

趙睢也不賣關子,“此為內子,前日剛剛成婚。”

賈老板滿面堆笑,“小人有眼不識泰山,恭賀殿下。”

又搜腸刮肚一大串阿諛奉承之詞,把阮隨雲誇得天上有地下無——太假了,以前又不是沒見過,用得著惺惺作態嗎?

阮隨雲翻個白眼,她今日過來不是立下馬威,而是想重新談談分賬的事。

據春燕打聽,由她經手的幾款胭脂都賣得極好,是時候提條件了。

賈老板還有什麽可說了?別說只是讓利三成,哪怕讓他分文不取也使得!

趕緊把原先的合同撕毀,白紙黑字另立了一份,這回當然對面說什麽便是什麽。

生意做得太順利也沒意思,阮隨雲擺手命他自便,賈老板如聞玉旨綸音,趕緊遠遠躲開這尊瘟神。

阮隨雲再糊塗也明白過來,這脂粉鋪子乃是趙睢名下產業,“沒看出來,殿下斂財之路頗豐啊。”

語氣裏頗有些酸溜溜的。

趙睢自謙,“不敢,只薄有幾間產業罷了,你若想看,改日我叫人把地契拿與你。”

阮隨雲當然得瞧個仔細,她原以為六殿下是跟她一樣的小可憐,豈料卻是深藏不露,細想想,早有端倪——暗衛哪是尋常人養得起的?能叫人豁出性命保護,非酬以重金不可。

天底下最貴的莫過於賣命錢。

她有點疑心,“當初賈老板不會是聽你的話才同意與我合作吧?”

那麽多鋪子都拒了,偏偏這個答應,阮隨雲原以為遇上伯樂,可若是趙睢授意,未免太傷自尊。

趙睢道:“自然不是。”

他哪來閑工夫去管手底下的生意,頂多也就年底匯一匯總賬。

阮隨雲好奇,“不怕他們背著你中飽私囊嗎?”

“可以啊,”趙睢粲然一笑,並指如刀,在脖頸上比了個哢嚓手勢,“不要命的,只管貪就是了。”

阮隨雲:……敢情全靠武力威懾。

她算是明白那些暗衛幹什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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