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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獎勵 降虎兄,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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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獎勵 降虎兄,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申時剛過,蒙學館的銀杏樹下又聚攏了一堆人。皆是等孩子放學的家長,站著的蹲著的,還有自帶小馬紮搖著扇子的。

天仍熱得厲害,幾個婦人索性圍作一處閑磕牙,東家長西家短,七嘴八舌好不熱鬧。

蕭汀讓安順候在馬車裏,自己靠在學館墻根底下,沒擠進家長堆,但也離著不遠,耳朵豎得老高聽熱鬧。

為這個,他還特意換了身不起眼的打扮,魚肚白的窄袖衫,深灰長褲,頭發隨意束個高馬尾,配上根自己雕的黃楊桃花簪,看著就像是哪個富貴人家出來閑逛的小公子。

話題七拐八繞,終是繞回了學堂裏。

“你們家那個今兒被罰站了吧?我瞅他活潑得很。”一個穿青布衫的婦人問,懷裏還抱著個滿臉淚痕的小女娃。

“沒有沒有,出門前被他爹教訓過了,今兒可老實,坐那兒一動不動。”另一個婦人笑起來,“再說了,大將軍就坐他邊上,他哪兒敢胡鬧?”

一提起這個,幾個婦人笑作一團,話題自然就拐到了這位大將軍為何好好的官不做偏來念蒙學。再然後,毫無意外地拐到了蕭汀身上。

“我三姑的鄰居的二舅的外甥在宮裏當差,說大將軍跟那位九皇子……嘖嘖,絕對是真的。”

“什麽事兒啊?”

“你們竟然不知?”藕荷色褙子的婦人眉眼亂飛,四下裏瞅瞅,伸出兩根食指扣在一處勾了勾,又拿扇子擋了擋嘴,“斷袖之癖啊。”

婦人們倒吸一口涼氣,八卦之魂瞬時燃燒到了極致。

“不是吧,九皇子?那個……據說長得極好看卻又極笨的九皇子?”

“就是他。聽說白玉似的人兒,難怪大將軍把持不住,也不怕皇帝爺爺砍他腦袋。”

“哎呦……那九皇子得好看成啥樣啊?勾得一個大將軍連前程都不顧了……”

正說著,一個婦人忽然發現越來越向她們靠近的蕭汀,眼神一亮,招呼道:“哎,這小公子俊的,你也是來接人的?”

另外幾個婦人一瞧他這臉,齊齊“呦”了一聲。

“對,來接個……兄弟。”

蕭汀笑瞇瞇的,索性湊上前去,一臉神秘地壓低了嗓,“你們說那事兒,我也聽人提過,我有個親戚也在宮裏當差,還說九皇子與大將軍癡情得很,大將軍在宣和殿外跪了大幾個時辰求皇帝開恩,九皇子就在旁邊杵著等他,正午多毒的日頭啊,說等就等了,一步都不曾挪。”

“哎呦,好幾個時辰?這身嬌肉貴的皇子,也不怕中暑了……”婦人們紛紛為這段淒美奇情嘆息起來。忽有一位低聲問:“那你那位親戚,可知這倆人誰上位誰下位啊?”

蕭汀不曉得這什麽意思,但他是皇子,論尊卑也該是他在上,麻溜地答,“自然九皇子上位。”

哎呦呦的聲音低低響了一片,婦人們實在為大將軍感到惋惜,有潑辣的卻笑出了聲,直言那麽大的個頭卻是個伏低做小的兔兒,約莫外強中幹,家夥事兒不太中用吧。

“可不是麽……嘖嘖。”蕭汀一臉感慨地表示讚同,他正想再多編排幾個細節把事兒夯實些,蒙學館的大門卻在這時開了。奶娃娃們像一群剛放生的雛鴨,嘰嘰嘎嘎地湧將出來,家長們立時拋下八卦之心迎了上去。

費適走在最後面。背著書箱,步子懶懶散散的。蒙學裏悶了大半日,領口微微有些汗濕,眉心那點朱砂倒還留著,但比早上淡了許多,像一粒快要褪盡顏色的紅豆。

蕭汀歡快地蹦跶到他跟前,自然而然地去拽書箱帶子,想替他解下來自己拎著……沒拽動,只能歪頭看了看他的臉:“熱不熱?渴不渴?腿麻不麻?坐那個小蒲團累不累?”

其實他最想問的是大將軍有沒有被夫子打手心,但感應著周圍越來越灼熱的目光,也只能把對愛妃的這份關懷愛護演到十足。

費適看了他一眼,“不熱,不渴,不麻,不累。”

咦,怎麽瞧著有點不爽利。蕭汀愈發殷勤地繞著他團團轉,“怎麽可能不熱,衣裳都濕了,趕緊上車喝口水吧。”

原本與蕭汀熱聊的那幾位,本來還在接自家孩子,這會兒紛紛扭頭看過來,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一臉的驚詫過後又猛地變了嘴臉,有些怕,有些欲言又止,外加果不其然。

只不過視線焦點中的兩位,一個完全不在意,另一個甚至洋洋得意,絲毫不在乎這些人的看法,貼靠著一起出了巷子,再拐個彎,安順已在馬車下候著了。

上了車,費適放下書箱,端起涼茶灌了一大口,蕭汀也終於露出本色,飛著眉毛追問:“今天學的怎樣?嘿嘿,同窗都好相處嗎?”

費適沒應聲,他擱了茶盞,順手撩開車簾往後看了一眼,然後放下。

從蒙學館出來一路到巷口,幹幹凈凈,一條尾巴都沒有。

這不正常。

是換了一種更隱蔽的法子?還是盯他們的人撤了?

撤了比換了更麻煩。撤了說明不需要再盯了,要麽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要麽……想換一種更直接的法子。

費適掏出手帕不緊不慢地擦著額頭,將那枚朱砂抹幹凈。臉色看上去還是笑盈盈的,但眼底沒有笑意。

他在腦中把今日的每一個細節翻了一遍,沒發現明顯的破綻。

可如果什麽問題都沒有,那些眼線為什麽都撤了?

蕭汀等了好幾息,沒等到答案,識趣轉移了話題:“不想說便算了……回府教我做蛋糕吧。”

“……爐子幹透了?”

“嗯,就等著你這蛋糕博士了。”蕭汀托著下巴支在桌面上,垂下眼尾,“大將軍,請?”

費適斜斜撇他一眼,都已經被拽上了賊車,車軲轆明明朝著全興坊去了,還假模假式地請什麽請。但他也沒有掃興,品品美食犒勞犒勞五臟府,也算得趣。

沒多會兒馬車便回了九皇子府。

蕭汀先跳下車,興沖沖往裏走,費適跟在後頭。剛過二門,腳步便頓了一下。

外院墻根底下,兩個人正蹲著和泥巴。

一個瘦長臉,一個粗脖子,渾身汗透,四處糊著泥漿,看著狼狽得很。他們跟前砌了半面夾墻,勉強還算齊整。

他轉頭看向蕭汀,“這怎麽回事?”

"哦!"蕭汀一臉得意,“我今兒在蒙學館門口瞧見這二位趴活,大熱天的從早蹲到晚也沒人雇,怪可憐的。你說那屋子我大約算過一遍,好想試試,就招他們來砌了。怎麽樣,我是不是厲害?”

費適看了看那兩人,又看了看那面墻。

那倆不知哪條道上的眼線就蹲在那兒,手裏攥著抹泥刀,賣力地幹活,眼神壓根不敢往這兒看。

"嗯,非常厲害。"費適順毛誇,語氣微妙。

他走過去,圍著那半面墻端詳了一圈,伸手按了按其中一塊磚,搖了搖頭,“沙土比例不對,拆了吧,重砌。”

兩閑漢的臉同時綠了。他們這輩子頭一次砌墻,這一整日的成果已經是超常發揮了,好不容易把主家糊弄過去,還得拆?

蕭汀卻立刻命令,"看什麽,拆吧。趕緊的。"

真好,又多了幾天的活兒和工錢,這兩位一定開心死了。降虎兄也是個大善人啊。

他彎著眼睛仰頭看費適,費適收回目光,對他笑道:“砌墻不急,先做蛋糕。”

“好嘞!”

面團麽,無非就是把面粉、雞蛋和蜂蜜混在一起,攪成糊糊。

費適在旁邊悠閑看著。

他穿書前在國外讀書時見人用烤箱做過幾次,具體的配方比例卻記不清了,畢竟不是學這個的。他也就只能說個大概齊,至於具體放多少份量,得蕭汀自己嘗試。

"你瞧這稠度行嗎?"蕭汀舉著碗問他。

費適看了看,“太稠了,加水。”

蕭汀加水。

“太多了,加面粉。”

蕭汀加面粉。

“又稠了。”

蕭汀瞪他,“你到底知不知道?”

“不知道,猜的。”

“……”

費適老神在在地背著手,嘴角微微勾了勾。他其實就是純搗亂,不負責任的一通瞎指揮。

末了蕭汀憑感覺調了一碗,倒進一個陶碟子裏,端到那個幹透的泥爐子前。安順在爐子底下塞了柴火引燃,蕭汀就蹲在旁邊盯著,活像只孵蛋的老母雞。

費適坐回梧桐樹底下乘涼,順便品茶,就那般看著他蹲在那兒。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蕭汀雙手裹著濕布,小心翼翼將碟子從爐子裏端了出來。

碟子裏是一坨金黃色的……東西。

它確實膨脹了些許,但膨脹得極不勻稱,一邊高一邊低,表面還有幾道細微的裂縫,顏色倒是不難看,金燦燦的。但形狀跟蕭汀預期的完全不一樣。他想做的是軟軟的、蓬松的蛋糕,這東西瞧著更像一塊厚實的發餅。

蕭汀盯著它,沈默了。

費適走過來,也沈默了兩息,然後瞥見蕭汀菱角似的唇開始壓得扁扁的。

"蜂蜜饅頭。"他說。

“啊?這不是一坨……”最後一個字,蕭汀實在說不出口。

費適沒再多話,徑直掰了一塊塞嘴裏。

不難吃。雖然跟蛋糕完全不一樣,沒有那種松軟綿密的口感,但紮實有嚼勁,蜂蜜的味道滲進了面裏,甜而不膩,嚼到最後還有一股淡淡的麥香。於是他又掰了一塊。

"……好吃麽?"蕭汀小心問道,生怕一個不留神把大將軍給毒死。

費適又嚼了兩下,“好吃。我喜歡有韌勁的。”

"有多好吃?"蕭汀手上纏著濕布不方便,直接沖著費適張開嘴,“啊——”

大將軍欣然投餵。

蕭汀嚼嚼嚼……確實還不錯,挺耐嚼。

"比榮盛齋的點心還好吃。"費適說。

"真的?"蕭汀立刻來了精神。

“真的。那些糕點甜得發齁,哄哄孩子嘴還行,這個就剛剛好。”

蕭汀開心極了,將碟子端到石桌上,甩掉手上的濕布,伸手就是一大塊,先遞給了費適,費適接過來開嚼。二人杵在屋檐底下,一人一塊地啃那個凹凸不平的蜂蜜饅頭,像兩只分食的野貓。一大一小。

這一大塊結結實實的面食下肚,以至於晚飯上桌的時候,兩人都有些吃不下了。

蕭汀府上的大廚姓周,三十出頭,手藝相當的好。四菜一湯葷素相宜,涼拌藕片、醬燜肘子、清蒸鱸魚、時令蔬菜,再加一碗冬瓜排骨湯。擺盤不算精細,但色澤瞧著便舒服。

吃不下,卻為著不糟蹋糧食,蕭汀也盡力往肚裏塞,一面同費適講著今日從人堆裏聽來的閑話權作消食。

到了後半程,蕭汀忽然想起一樁:“對了,我三哥選妃的事……聽人提了好些人選,什麽工部侍郎家的、禮部郎中家的、太常寺卿家的,但你先前說的那個陳涵之,怎麽沒聽人提?”

費適略想了想,“陳涵之的家世,在貴妃眼裏壓根不夠格吧。”

“那三哥後來怎會看上她?”

“不是看上的,是撞上的。馬上就到觀蓮節了,今年在北郊浣澄溪,京城官宦人家的公子小姐都會去。三皇子去的時候恰好撞見陳涵之,一見鐘情,回頭便同於貴妃說要娶她。”

“真……一見鐘情啊,那於貴妃是什麽反應?”

“不大樂意。她看中的是工部侍郎家的嫡女。陳涵之的父親只是個窮翰林,朝中沒什麽分量。只是三皇子非她不娶,貴妃拗不過,拖著沒應也沒拒。”

“那老十呢?你不是說他也喜歡陳涵之?”

“陳涵之的兄長是蕭淌的伴讀,兩人自小一起長大。十皇子喜歡陳涵之,本就不是什麽秘密。”

“哇,所以是三哥先搶了弟弟的心上人。”蕭汀嘆了口氣,“這可下熱鬧了。”

費適放下筷子,沈默了一下:“另外還有件事……”

“什麽?”

“從我決定要救你、同你說實話那天起,許多事說不定便已悄然變了。說簡單些,牽一發而動全身,之前同你提過的那些劇情點,未必還會循著原來的軌跡走。”

蕭汀眨了眨眼,“你是說,那些八卦可能不準了?”

“不只八卦。大事也可能生變。”

“變好還是變得更壞?”

費適沒有立刻回答。

"……說不準。"他頓了頓,“這條線分了岔,新的路我也沒走過,跟你們一樣,也是瞎摸。”

蕭汀品了品這話,忽然覺得後背有些涼。

“那你原先說的那些……只要我們和太子脫了幹系,我就能活過明年春天了,還能信嗎?”

費適看向他。

很長的幾息,長到蕭汀以為自己不該問。

"能。"

費適說,語氣篤定。

按蕭汀往常的脾氣,他應該嘴犟著反回,你也沒走過的新路又怎能知道?

可他又莫名覺著,那個"能"不是在預言,倒像是個承諾。

一個人在沒有任何憑據的情況下,向他承諾了保他活命。

除了娘親之外,沒人這樣看重過他的這條命。

這是他的貴人。

蕭汀慢慢把筷子放下來,楞楞地把費適望著。

費適沒有再往下說,只是起身拿了《小學算數》,翻到一頁遞過來:“乘除法學到哪了?”

蕭汀一怔:“豎式乘法會了,除法……昨兒剛看完你寫的那頁,還沒動手算過。”

費適指了指紙上提前寫好的一道題:一百五十六乘以二十三。

蕭汀低頭看了看手裏的碗,這麽突然的嘛?我飯都尚未消化呢。

可大將軍的神色很認真,他莫名有些怵,捏著筷子就開動了腦子……哐哐地在心裏默算了一陣,報出個數來:“三千五百八十八。”

費適點了點頭,又翻了一頁:九百二十四除以十二。

除法。蕭汀皺著眉算了片刻“……七十七。”

費適合上冊子,看了他一眼:“學得挺快,就說你心算不差的。”

蕭汀剛要笑,又聽他說:“觀蓮節,一起去瞧瞧熱鬧吧。”

蕭汀整個兒亮了起來:“當真?”

“嗯,作為認真學習的獎勵”

蕭汀樂得把筷子往桌面一丟,剛才的擔心盡都化了烏有,撲過去抱住費適的胳膊,

“降虎兄,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作者有話說:

費:想上位……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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