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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秦止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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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秦止語,求

秦止語轉入了普通病房, 安靜地躺著,床頭的心電圖一下一下地跳著,綠色的線在黑色的屏幕上畫出規律的波形。

江映緋坐在床邊, 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她看。

門被敲響了。

“進來。”江映緋頭也沒擡。

門推開了, 周雨走進來。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走過來, 目光在江映緋臉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秦止語臉上,頓了幾秒。

江映緋擡起頭,看見周雨的表情,問:“小雨,怎麽了?”

周雨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沈默了幾秒才開口。

“靳璃自殺了,蘇遲沒搶救過來。”

江映緋動作頓了一下, 她想起事故現場那個被白布蓋住臉的擔架,蘇遲垂在擔架邊緣的那只手,手指微微蜷著, 像是在抓著什麽。她當時只看了那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現在想起來,那只手的畫面還是很清晰。

“知道了。”江映緋的聲音很輕。

周雨在旁邊坐了一會兒,站起來, “那我先走了,筠筠那邊你不用擔心, 楊阿姨在照顧她,我一會兒過去看看。”

“好。”江映緋點了點頭。

周雨走到門口,停下來, 回頭看了她一眼。

江映緋還坐在那裏,握著秦止語的手,嘴唇上沒什麽血色,眼眶下面一圈青色。

周雨想說什麽,嘴唇動了一下,最終沒有開口,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了,病房裏安靜下來。

江映緋坐在床邊,握著秦止語的手,低著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指。

靳璃死了,恨了那麽久的人,突然就不在了。

她以為自己會高興,以為自己會松一口氣,以為至少會有一種“惡人終於有惡報了”的快感。可是沒有高興,快意,只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是滋味。

她想起小時候,靳璃第一次來她家玩,兩個人在花園裏捉蝴蝶,靳璃比她大兩歲,跑得比她快,捉到的蝴蝶也比她多。她不服氣,坐在草地上不肯起來,靳璃就蹲下來,把手裏那只藍色的蝴蝶放在她掌心裏。

“給你。”靳璃說,“別哭了。”

她那時候覺得靳璃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後來長大了,兩個人上了同一所高中。靳璃長得好看,成績也好,說話輕聲細語的,誰都喜歡她。她站在靳璃旁邊,覺得自己像個不懂事的妹妹,處處都要人照顧。

可那些“好”裏面,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裝的,她到現在都分不清。

江映緋把臉埋在秦止語的手掌裏,閉上了眼睛,輕聲呢喃。

“止語,你快點醒過來。”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靳璃死了,蘇遲也死了,你不要也丟下我。你聽到沒有?你不準丟下我。”

秦止語沒有回應。

江映緋握著她的手,把臉貼上去,沒有再說話。

她就那麽趴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警方和醫院的處理後續事宜花了好幾天時間。

靳璃和蘇遲的遺體都被蘇家人領走了,安安靜靜地辦完了手續,把人帶走了。

江映緋只是從藍韻那裏聽說了處理結果,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倒是有一件事讓她在意了很久。

秦止語是孤兒,這個事實她以前就知道,但她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意味著什麽。

可現在不一樣了,她坐在病房裏,看著躺在床上的秦止語。想起以前,秦止語每次過年都是一個人,她回江家吃年夜飯,秦止語就一個人待在那個客臥裏,不知道在做什麽。她從來沒有問過,秦止語也從來沒有提過。

那時候她覺得理所當然,現在想起來,她覺得自己簡直不是人。

秦止語在這個世界上孑然一身,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沒有孩子。唯一的親人就是奶奶,奶奶也早就走了。她一個人扛過了所有的苦,一個人承受了所有的痛,從來沒有向任何人示弱,因為示弱了也沒有人心疼。

江映緋坐在床邊,握著秦止語的手,把臉貼在她的手背上。

“秦止語。”她的聲音很輕,“你以後不是一個人了。”

秦止語的手指沒有動,但江映緋覺得她的手比剛才暖了一些。

“你有我,還有筠筠。”江映緋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我們就是你的親人。你聽到了嗎?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我們。”

秦止語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

江映緋把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十指慢慢扣在一起。

“以前我沒對你好,以後我會對你好的。雖然可能笨手笨腳的,你別嫌棄我,我會慢慢學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反正你也不能退貨了,這輩子我纏定你了。”

陽光落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把秦止語蒼白的手指照得幾乎透明。

江映緋看著那幾根手指,把它們攥得更緊了一些。

——

秦止語昏迷的日子裏,江映緋主動承擔起了照顧筠筠的全部責任。

她讓管家把筠筠的用品全部搬到了自己家。兒童床、小被子、筠筠最喜歡的那個兔子玩偶,一樣一樣地從秦止語那邊搬過來,在兒童房裏擺好。

她又讓管家把秦止語家裏的東西也一件一件搬過來。秦止語的衣服、書桌上的文件、睡覺時抱的那個枕頭,全都整整齊齊地擺在了主臥裏。她要讓這個家裏有秦止語的氣息,要讓自己每天醒來都能看到秦止語的東西,布置得像秦止語隨時會回來一樣。

筠筠第一次走進這個新家的時候,牽著江映緋的手,仰著臉到處看。

“幹媽,這是我們的新家嗎?”

“對。”江映緋蹲下來,和她平視,“以後幹媽和筠筠住在這裏,等媽媽回來了,我們一家人就團圓了。”

“那媽咪呢?”筠筠歪著頭問,“媽咪什麽時候搬過來?”

江映緋的笑容僵了一下,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筠筠的頭發。

“筠筠,媽咪暫時不搬過來。”她的聲音很輕,“媽咪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筠筠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媽咪去哪裏了?”

江映緋張了張嘴,看著筠筠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面全是困惑和期待,她不知道該怎麽告訴一個三歲的孩子,你媽咪不會回來了,你再也見不到她了。

“媽咪去治病了。”她聽見自己說,“媽咪身體不舒服,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

筠筠的嘴巴癟了一下,“很久是多久?”

江映緋的鼻子一酸,努力扯出一個笑,“等筠筠長大了,媽咪就回來了。”

筠筠掰著手指頭數了數,“那筠筠要長多大?”

“長到幹媽這麽大。”

筠筠看了看江映緋,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小小的手掌,大概覺得這是一個很遙遠的事。她把兔子玩偶抱緊了一些,臉貼在兔子的耳朵上。

“那筠筠聽話,快點長大。”她的聲音悶悶的,“媽咪會想筠筠的。”

江映緋強忍著眼淚沒有掉下來,她伸出手,把筠筠抱進懷裏,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當然會。”她的聲音有些抖,“媽咪最疼筠筠了。”

筠筠在她懷裏蹭了蹭,把臉埋在她肩窩裏,抱緊了兔子玩偶。

江映緋抱著她,過了好一會兒,筠筠才從她懷裏擡起頭。

“幹媽,筠筠餓了。”

江映緋笑了,“幹媽帶你去吃飯。”

她牽著筠筠的手走進餐廳,楊阿姨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江映緋把筠筠抱上兒童餐椅,在她旁邊坐下來。

筠筠拿起勺子,自己舀了一勺雞蛋羹塞進嘴裏,含混地說:“幹媽,你也吃。”

江映緋拿起筷子,夾了一口飯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咽了下去。她其實一點胃口都沒有,但她知道自己必須吃,她要撐住,不能倒下。

吃完飯後,江映緋帶筠筠去洗澡。

筠筠坐在浴盆裏,身上全是泡沫,兩只小手在水面上拍來拍去,濺了江映緋一身。

“幹媽你看,泡泡!”

“看到了看到了。”江映緋把她臉上的泡沫擦掉,“別鬧了,快點洗,洗完睡覺。”

筠筠乖乖坐好,仰著臉讓江映緋幫她洗頭發。

江映緋的動作很輕,手指插進筠筠的發絲裏,慢慢揉搓。筠筠的頭發又細又軟,和她小時候一模一樣。她記得媽媽還在的時候,也是這樣幫她洗頭發的,那時候她很小,什麽都不懂,只記得媽媽的手很暖,聲音很輕。

“幹媽。”筠筠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裏拉了出來。

“嗯?”

“媽媽什麽時候才能醒呀?”

江映緋的手指頓了一下。

“快了!”繼續幫筠筠揉頭發,“媽媽在努力,筠筠也要努力,好不好?”

“好。”筠筠用力點了點頭,“筠筠會乖乖的,媽媽就會快點醒。”

江映緋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幫筠筠沖掉頭發上的泡沫,用浴巾把她裹起來,抱到床上。

筠筠躺在床上,頭發還濕著,江映緋用毛巾幫她擦。擦到半幹,又拿起吹風機,調到最小的風,慢慢吹,筠筠乖乖坐著,小手抓著兔子玩偶的耳朵。

“幹媽。”

“嗯。”

“你會不會也去很遠的地方?”

江映緋的手指停了一下,關掉吹風機。

“不會。”她把筠筠抱進懷裏,“幹媽哪裏都不去,幹媽一直陪著你。”

筠筠把臉貼在她胸口,小手攥著她的衣領。

“那說好了。”

“說好了。”

江映緋把筠筠放回枕頭上,幫她蓋好被子。

筠筠抱著兔子玩偶,眼睛慢慢閉上了,沒一會兒就睡著了。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小嘴微微張著,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江映緋坐在床邊,看了她很久。

然後她低下頭,在筠筠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晚安,筠筠。”

她站起來,輕手輕腳地走出兒童房,帶上了門。

走廊裏很安靜,江映緋無力的靠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

燈很亮,刺得她眼睛發酸。

她沒有哭,只是覺得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累。

---

接下來的日子,江映緋每天重覆著同樣的事情。

早上六點起床,幫筠筠穿衣服、刷牙、洗臉,送她去幼兒園。然後開車去醫院,在秦止語床邊坐上大半天,跟她說說話,幫她擦擦手,用棉簽蘸水潤一潤她幹裂的嘴唇。

下午四點去幼兒園接筠筠,帶她回家吃飯、洗澡、講故事、哄她睡覺。

筠筠也漸漸接受了媽媽躺在醫院裏的事實。

她每天從幼兒園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幹媽,我們今天去看媽媽嗎?”

江映緋每次都帶她去。

筠筠會趴在床邊,小手握著秦止語的手指,奶聲奶氣地說話。

“媽媽你快點醒,筠筠想你了。”

“媽媽你看,筠筠今天穿的新裙子,是幹媽買的,粉色的,好看嗎?”

江映緋站在旁邊,看著筠筠趴在床邊說話,眼淚止不住地流。

她馬上擦掉,怕被筠筠看到。

筠筠轉過頭看她,“幹媽,你怎麽哭了?”

“幹媽沒哭。幹媽就是覺得媽媽一定能聽到筠筠說的話,她很開心。”

筠筠歪著頭想了想,“那媽媽為什麽還不醒?”

“媽媽在攢力氣。”江映緋說,“等她攢夠了力氣,就醒了。”

筠筠點了點頭,又轉回去握著秦止語的手。

“媽媽你慢慢攢,筠筠不著急。但是你要快一點哦,筠筠每天都想你。”

江映緋站在旁邊,看著筠筠小小的背影,心裏又酸又軟。

這是她們的女兒,正趴在床邊,用最溫柔的聲音呼喚她的媽媽。

秦止語一定能聽到的,她一定在努力醒過來。

醫生說可以嘗試一些刺激療法,比如放秦止語熟悉的音樂,說她熟悉的事。

江映緋把秦止語的手機翻出來,打開音樂播放器,裏面只有幾首歌,大部分是純音樂。她不知道秦止語喜歡聽什麽,就把那些歌循環播放,一首一首地放給她聽。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她坐在床邊,握著秦止語的手,“你來我家給我補課,我嫌你太嚴肅,故意把水倒在你身上。你沒生氣,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後說‘沒關系,換一件就好’。”

她頓了頓,嘴角彎了一下。

“我當時就想,這個人怎麽這麽能忍?要是我,早就炸了。後來我才知道,你從小沒人慣著,什麽都能忍。不哭不鬧不喊疼,什麽都自己扛。”

秦止語安靜地躺著,沒有反應。

“你說你是孤兒,沒有父母,沒有兄弟姐妹。”江映緋的聲音低了下去,“以前我不懂這意味著什麽,現在我懂了。你一個人扛了太多,以後不用一個人扛了,我陪你。”

她握著秦止語的手,把臉貼上去。

“你聽到了嗎?我會永遠陪著你。”

秦止語的手指沒有動,但江映緋覺得她聽到了。

藍韻把公司的事處理得井井有條,每天發消息向江映緋匯報工作,讓她不用擔心。江映緋偶爾回一句“知道了”,她知道藍韻的能力,把公司交給她放心。

沈聽瀾偶爾會來醫院看江映緋,有時候會帶一束花。她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在沙發上坐一會兒,問幾句秦止語的情況,安慰幾句,然後安靜地離開,從不打擾。

有一次沈聽瀾走的時候,江映緋送她到走廊。

沈聽瀾轉過身,看著江映緋那張憔悴的臉。

“緋緋,你也註意休息,別把自己熬垮了。”

江映緋點了點頭,“我知道。”

沈聽瀾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

“怎麽了?”

“沒什麽。”沈聽瀾笑了笑,“我走了,你進去吧。”

江映緋看著她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沈聽瀾朝她揮了揮手。

江映緋也揮了揮手,然後轉身走回了病房。她在秦止語床邊坐下來,看著她的臉。

“秦止語,你快點醒。”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你再不醒,我就要被別人搶走了。沈聽瀾天天來看我,你不吃醋嗎?”

秦止語沒有反應。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江映緋說,“那我去跟沈聽瀾在一起了。”

她等了幾秒,秦止語還是沒反應。

“你還真同意啊?”江映緋氣得不行,“你這個人怎麽這樣?你老婆都要跟別人跑了,你還不醒?你心怎麽這麽大?”

秦止語安靜地躺著,呼吸平穩。

江映緋的眼眶紅了,趴在床邊,把臉埋進手臂裏。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醒啊?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賭氣的澀意,“你要是再不醒,我就——”

她頓住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話了。

該說的都說了,該罵的也罵了,秦止語就是不肯醒。

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把臉埋在秦止語的手掌裏,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聽到了嗎?我撐不下去了。你不在,我連覺都睡不好,飯也吃不下。我每天強撐著,對筠筠笑,我裝得好累。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你知不知道?”

秦止語無法回答。

“你這個混蛋。”她哭著說,“你說你愛我,你就是這麽愛我的?讓我一個人在這裏幹等著,你倒好,躺在那裏什麽都不用管。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受?我每天看著你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有多害怕?”

“你醒過來啊!你看著我啊!你跟我說話啊!你不是說有很多話要跟我說嗎?你不是說你後悔沒有早點告訴我嗎?你現在告訴我啊,你倒是說啊!”

江映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在發抖。

“秦止語,你聽到沒有?你給我醒過來!”

她哭累了,趴在那裏,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你怎麽還不醒……”她的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你再不醒,我就真的撐不下去了……止語,我真的好累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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