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秦止語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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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秦止語醒來
一個下午, 陽光很好。
病房裏的窗簾拉開了大半，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 葉子綠油油的，在陽光裏泛著光。
江映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看著床上的秦止語，她已經習慣了一個人自言自語。
“筠筠昨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一家三口。老師說她的色彩感很好，我覺得她是遺傳我的，你畫畫那麽差，上次你畫的那個向日葵，醜得我都沒眼看。”
秦止語安靜地躺著, 眼睛閉著，睫毛微微垂著。
江映緋看了她一眼, 繼續說。
“周雨和藍韻前幾天吵架了，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周雨加班到很晚沒吃飯，藍韻給她打電話她沒接, 周雨在跟客戶吃飯, 手機放包裏沒聽到。藍韻以為她出事了，從公司開車過去找她，路上超速被拍了。”
她搖了搖頭, 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藍韻那個人，平時多冷靜啊, 一遇到周雨的事就變成傻子。”
她把手裏的橘子吃完，拿紙巾擦了擦手。
“公司的事也好多。藍韻每天給我發消息匯報，我看都看不完。你知道嗎, 她現在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跟她說給她加薪，她說不用，讓我好好照顧你就行。你看她這個人，平時嘴巴那麽毒，關鍵時刻還挺靠譜的。”
她靠在椅背上，側著頭看著秦止語的臉。
陽光落在秦止語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很白，嘴唇上終於有了一點淡淡的血色，不像剛出事那幾天那麽蒼白了。她的頭發長了一些，散在枕頭上，有幾縷垂到了肩膀。
江映緋伸手把那幾縷頭發撥到一邊，指尖擦過秦止語的耳廓，很輕。
“你說你怎麽還不醒？”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都兩個月了，你怎麽這麽能睡？以前你每天不到六點就起來，現在倒好，比我還能賴床。”
秦止語依舊沒有反應。
江映緋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所以你才一直睡？”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以前對你不好，怪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所以你故意不醒，故意讓我著急。”
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
“我知道我以前不好，我改了啊。我現在對你多好，你睜開眼睛看看嘛。你不看怎麽知道我改了？你這個人就是這樣，什麽都不看，什麽都不聽，就自己瞎想。”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
“我跟你說，你再不醒過來，我就真的答應和沈聽瀾在一起——”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麽狠話，想了半天，咬著嘴唇說：“我說真的！她天天來看我，對我比你對還好。你不醒，我就跟她在一起，讓筠筠喊她媽媽。”
她等著秦止語的回應。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心電圖一上一下的滴滴聲。
江映緋的眼眶紅了。
“你就一直在這躺著吧。”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躺著，我走了。我不要你了，我找別人去。沈聽瀾比你好一萬倍，她溫柔體貼，她會說話。你呢？你就是個悶葫蘆，什麽都不說，什麽都憋在心裏，跟你在一起我快憋死了。”
她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得往後滑了一截。
她沒有走。
她站在那裏，低頭看著秦止語，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秦止語，求求你快醒過來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要撐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這兩個月我怎麽過的？我每天在醫院、幼兒園、家三點跑，累得要死。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做噩夢，夢到你出車禍那天晚上，夢到你渾身是血躺在地上。我每天晚上都被嚇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
她蹲下來，把臉埋在秦止語的手掌裏。
“你不在，沒人跟我說話，沒人幫我拿主意。公司的事我不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筠筠問我媽媽什麽時候醒，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每天對著你說話，你聽不到，你一點反應都沒有。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止語，你別睡了，你醒過來好不好？”
“你看看我，你跟我說句話。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你醒過來，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想怎樣都行。你醒過來就行。”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
“秦止語，求你了……”
她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什麽東西輕輕勾了一下。
很輕，輕到她以為是錯覺。
她整個人僵住了，趴在那裏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過了幾秒，那只手又動了一下。
這次她清晰的感覺到了，是秦止語的手指，那只被她握著的手，無名指和小指蜷了一下，勾住了她的手指。
江映緋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秦止語的手。
不是錯覺，是真的動了。
她整個人僵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只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這是自己的幻覺。
過了幾秒，那只手又動了一下。
這次是食指和中指，慢慢地蜷起來，像是在努力抓住什麽。
江映緋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倒了，發出一聲巨響，倒在地上滾了半圈。
她撲到床邊，雙手撐在床沿上，身體前傾，臉湊到秦止語面前。
“秦止語？秦止語你聽到了嗎？”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每個字都在發抖，“你動一下，你再動一下，你聽到了就再動一下——”
秦止語的眼皮動了一下。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很輕，但確實在動。
江映緋的眼淚嘩地湧了出來。
她伸手按了床頭的呼叫鈴，鈴聲響徹走廊，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病房裏炸開。她沒松手，一直按著，另一只手死死握著秦止語的手。
“醫生！醫生！”她大喊著，聲音又哭又笑，“她動了！她的手動了！你們快來！”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好幾個人的，越來越近。
她沒有等醫生來，她等不及了。
她握著秦止語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順著手指往下淌，把秦止語的手指都打濕了。她把臉埋在秦止語的掌心裏，嘴唇貼著她的皮膚，感受到那一點微弱的溫度。
“你聽到了是不是？”她的聲音在發抖，“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她說不下去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剩下哽咽。
秦止語的眼皮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她慢慢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很久沒有睜開過了，兩個月，整整六十天。它們一直閉著，此刻努力動著，有些渙散，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瞳孔裏蒙著一層霧。
秦止語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她的視線慢慢聚焦，從模糊變清晰，從渙散變得有神。她看著天花板，看著頭頂的燈，看著那盞白晃晃的日光燈，像是很久沒見過光了一樣，瞇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慢慢地，偏過頭。
她看見了江映緋。
江映緋哭得滿臉是淚，頭發亂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幹裂起皮，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但她的嘴角是翹著的，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來又狼狽又好笑。
秦止語看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一下，很幹，發不出聲音。她努力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氣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江映緋看懂了那個口型。
她在喊“緋緋”。
不是江映緋，不是大小姐，不是老婆，是緋緋。
兩個字，沒有聲音，但清清楚楚。
江映緋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撲過去，想抱住秦止語，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她不敢抱，怕弄傷了她，只能握著秦止語的手，把臉貼上去，哭得渾身發抖。
“你終於醒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嗎……兩個月……整整兩個月……你嚇死我了……”
秦止語看著她，沒有說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嘴唇又動了一下，這次是在說什麽，但發不出聲音。
“你別說了。”江映緋哭著說，“醫生馬上就來了，你先別動，就躺著就行。”
門被推開了，醫生護士沖進來，好幾個人，把病床圍住了。
主刀醫生走在最前面，快步走到床邊，彎下腰，翻開秦止語的眼皮看了看，又拿起床頭的手電筒照了一下她的瞳孔。
“秦女士，能聽到我說話嗎？能聽到就眨一下眼睛。”
秦止語眨了一下眼睛。
“很好。”醫生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你叫什麽名字？知道自己在哪嗎？”
秦止語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是發不出聲音。
“沒關系，不用說話，眨眼睛就行。眨一下是‘是’，眨兩下是‘不是’。你叫秦止語，對不對？”
秦止語眨了一下眼睛。
“你現在在醫院，記得自己出了車禍嗎？”
秦止語沈默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
醫生又問了幾個問題，秦止語都一一回答了，用眨眼睛的方式。她的意識很清醒，每一個問題都能準確回應，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腦子是清楚的。
醫生直起身，轉過身看著江映緋。
“江女士，秦女士目前意識清楚，生命體征平穩，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神經功能損傷。具體的恢覆情況還需要做進一步檢查，但總體來說，情況很樂觀。”
江映緋高興的捂住了嘴，強忍著眼淚。
“她能醒過來，說明淤血正在被吸收，神經功能也在恢覆。後續還需要繼續觀察和治療，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謝謝醫生。”江映緋的聲音在發抖，“謝謝你們。”
醫生笑了笑，“應該的。我們先做一些基礎檢查，您先在旁邊等一下。”
江映緋退到角落裏，靠在墻上，渾身都在發抖。她看著秦止語被醫生護士圍著，看著那雙終於睜開的眼睛在人群的縫隙中若隱若現。
那雙眼睛在找她。
她看到了。
秦止語的頭不能動，但她的眼睛在轉，在人群的縫隙中尋找著什麽。她的目光掃過白色的墻壁，掃過輸液架，最後落在了角落裏的江映緋身上。
她們對視了。
秦止語的眼睛還是那個樣子，平靜的，克制的，看不出太多情緒。
但江映緋看到了，那裏面有光，和以前不一樣的光。
江映緋捂住嘴，哭了出來，像是熬過絕望後的嚎啕大哭。她蹲在角落裏，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個孩子。
這兩個月她撐得太辛苦了，每天都在強撐，每天都要對著筠筠笑，對著秦止語說話，不停地對著自己說“我沒事”。她裝了兩個月，裝到快撐不住了，裝到快要崩潰了。
現在秦止語醒了，她不用再裝了。
她可以哭了，可以大聲地哭，可以哭到嗓子啞，哭到沒有眼淚。
沒有人攔她。
護士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繼續做自己的事。
秦止語躺在病床上，偏著頭，看著角落裏那個哭成一團的人。她的眼睛也有些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她只是看著，安靜地看著，把每一個畫面都刻進腦子裏。
過了好一會兒，江映緋的哭聲才小了下來。
她從膝蓋裏擡起頭，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鼻子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站起來，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扶住墻才站穩。
她走到床邊，醫生已經做完了基礎檢查，正在收拾東西。
“江女士，我們先出去了，檢查報告出來後會讓醫生跟您溝通。”
“好，謝謝。”
護士們推著小車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
江映緋站在床邊，低頭看著秦止語，秦止語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著，江映緋伸出手，手指碰到秦止語的臉頰，指尖微微顫抖。
“你瘦了。”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臉上都沒肉了。”
秦止語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是發不出聲音。
“你別說話了。”江映緋說，“你剛醒，聲帶可能還沒恢覆，過兩天就好了。”
秦止語看著她，眼睛彎了一下。
那是笑。
很淺，很輕，嘴角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但江映緋看到了。
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她忍住了。
“你還笑。”她伸手在秦止語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你差點就再也見不到我和筠筠了。你還笑，你心怎麽這麽大？”
秦止語的手指動了一下，勾住了江映緋的小指。
江映緋低下頭，看著兩個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你幹嘛？”她的聲音悶悶的。
秦止語沒有說話，只是勾著她的手指，沒有松開。
江映緋的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
“你別以為勾一下手指我就原諒你了。”她故意兇巴巴地說，“你睡了兩個月，你知道我多辛苦嗎？我每天照顧筠筠，照顧你，我累得要死，你看看我，我都瘦了。”
秦止語的目光從她的臉上往下移，落在她的鎖骨上。鎖骨確實比以前更明顯了，領口下面能看出骨頭的形狀，她的眼睛暗了一下，手指勾得更緊了一些。
江映緋註意到了她的目光，心裏一軟，但還是嘴硬。
“你現在知道心疼了？早幹嘛去了？我讓你醒你不醒，我說要跟沈聽瀾在一起你就醒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讓我好過。”
秦止語的嘴角彎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做了個口型。
“不是。”
江映緋看懂了，氣得不行。
“你還說不是？我說了八百遍你都不醒，一說沈聽瀾你就醒了。你就是吃醋，你就是嘴硬，你就是不肯承認。”
秦止語看著她，眼睛又彎了一下。
江映緋被那個笑看得心裏發軟，想繼續罵都罵不出來了。
她咬了咬嘴唇，在床邊坐下來，握著秦止語的手。
“算了，不罵你了。你剛醒，我不跟你計較。”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以後不準再這樣了。你聽到了嗎？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能丟下我一個人。你說你愛我，愛我就好好活著，別讓我擔心。”
秦止語看著她，眼睛裏有一種江映緋沒見過的東西。不是以前的克制，不是隱忍，是很直接的，很坦然的，帶著溫度的纏綿愛戀。
像是在說：好，我答應你。
江映緋的鼻子一酸，別過臉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她站起來，走到床頭櫃旁邊，把那堆橘子皮收拾了一下，扔進垃圾桶裏。又拿起水杯，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簽蘸了水，輕輕塗在秦止語的嘴唇上。
塗完把棉簽扔進垃圾桶裏，拿出手機，翻到周雨的聊天界面。
她打了一行字：“小雨，秦止語醒了。”
發出去，然後她撥通了管家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江小姐。”管家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讓楊阿姨帶筠筠來醫院，要快。”
“好的，小姐。筠筠放學，我這就讓楊阿姨送她過去。”
“嗯。”
掛了電話，江映緋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來。
她握著秦止語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筠筠放學就來。”她的聲音很輕，“她每天都問我，媽媽什麽時候醒。我跟她說快了快了，說了兩個月，說到我自己都不信了。現在你終於醒了，她該高興壞了。”
秦止語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握住了江映緋的手。
江映緋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指。
“止語，你先好好休息。”
過了幾個小時，秦止語的狀態又好了一些。她嘗試著發出幾個音節，喉嚨裏像塞著一團棉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至少能說話了。
江映緋給她餵了幾勺溫水，又把枕頭墊高了一些，讓她半靠著躺好。
下午五點左右，門被輕輕推開了。
楊阿姨牽著筠筠的手走進來，筠筠臉蛋紅撲撲的，像是剛從外面跑進來。
“媽媽！”筠筠一進門就喊，聲音脆生生的。“媽媽，你睡了好久好久。”筠筠趴在床沿上，兩只小手抓著秦止語的手指，眼睛亮晶晶的，“我好想你。”
秦止語看著女兒的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筠筠，媽媽也很想你……”
說著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伸出手，手指顫抖著摸了摸筠筠的臉，從眉毛摸到鼻子，從鼻子摸到嘴巴，像是在確認這個小人兒是真的，不是夢。
“媽媽，你怎麽哭了？”筠筠歪著腦袋看她，伸出小手去擦秦止語臉上的眼淚，“不哭不哭，筠筠在這裏。”
秦止語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媽媽……沒事。”
筠筠回頭看了江映緋一眼，又轉回來看著秦止語，“幹媽說你會醒的，她說只要我乖乖的，你就一定會醒。我很乖的，每天都不跟楊阿姨鬧，媽媽你真的醒了！”
秦止語偏過頭，看了江映緋一眼。
江映緋站在旁邊，看著兩人笑的毫不掩飾，宛若最璀璨明媚的玫瑰。
秦止語的手指從筠筠臉上收回來，慢慢擡起來，朝江映緋的方向伸了一下。
江映緋楞了一下，走過來，把手放進秦止語的手心裏。
秦止語握著她的手，又握著筠筠的手，兩只手都握得很緊。
一家三口的手疊在一起。
筠筠低頭看著三只手，忽然笑了，“媽媽的手好大，我的手好小。”
江映緋被她這句話逗笑了，蹲下來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才四歲，手當然小。”
“我長大了手也會變大的！”筠筠認真地說。
秦止語看著她們，嘴角彎了一下，雖然臉色還是蒼白的，但眼睛裏有光了。
江映緋看著秦止語嘴角那個淺淺的弧度，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這兩個月的惶恐、疲憊、害怕，在這一刻都值了。
她在床邊坐下來，把筠筠抱到自己腿上，讓小女孩坐在她懷裏。
筠筠靠在江映緋身上，兩只腳晃來晃去，嘴裏說個不停，“媽媽，我告訴你，我昨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三個人。江媽媽說畫得很好，楊阿姨也說畫得好，我覺得我以後可以當畫家。”
秦止語看著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媽媽你怎麽不說話？”筠筠歪著腦袋問。
“媽媽剛醒，嗓子還不舒服。”江映緋替她回答，“要多休息，不能一直說話。”
“哦。”筠筠乖乖地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又開口了，“媽媽，江媽媽說你是因為工作太累了才睡這麽久的。你以後不要工作了好不好？我存了好多壓歲錢，都給你花。”
秦止語的眼睛彎了彎，嘴唇動了一下，“好。”
筠筠高興得在江映緋腿上蹦了兩下，被江映緋按住了，“別蹦，媽媽需要安靜。”
筠筠立刻坐好，兩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
秦止語看著她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比剛醒時好了很多。
一家人就這樣待了兩個多小時。
外面的天漸漸暗了下來，護士進來查了一次房，量了體溫和血壓，說一切正常。
江映緋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把筠筠從腿上放下來，彎腰看著她的臉，“筠筠，該回家了。媽媽要休息了，你明天還要上幼兒園。”
筠筠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回去，嘴巴癟了癟，眼睛裏開始蓄眼淚。
“我不想走。”她小聲說，“我想跟媽媽待在一起。”
秦止語看著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聽話。”秦止語的聲音還是很輕，但語氣很溫柔，“明天……再來。”
筠筠咬著嘴唇，乖乖點點頭，走到床邊，踮起腳尖，在秦止語臉上親了一下。
“媽媽，媽媽晚安。”
然後她在江映緋臉上也親了一下，“幹媽晚安。”
江映緋的心都要化了，蹲下來抱住她，在她臉上親了好幾口。
楊阿姨走過來，牽起筠筠的手，“筠筠，跟媽媽說再見。”
“媽媽再見！江媽媽再見！”筠筠一邊被楊阿姨牽著往外走，一邊回頭揮手，直到門關上了，走廊裏還傳來她清脆的聲音。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
江映緋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發了會兒呆，然後轉身走回床邊。
秦止語靠在枕頭上看著她，目光很安靜。江映緋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秦止語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確認沒有發燒，才把手收回來。
“累不累？”她問。
秦止語搖了搖頭。
“騙人。”江映緋說，“說了那麽久的話，怎麽可能不累。”
她去倒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把吸管放進杯子裏，遞到秦止語嘴邊。
秦止語含住吸管，慢慢地喝了幾口。
江映緋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重新坐回床邊。她握著秦止語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著，也不說話，就那麽安靜地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江映緋帶著些急不可待：“說好了，等你出院我們就去覆婚。”
秦止語看著她，眼睛彎了一下，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故意逗她。
“我可沒答應覆婚，還要看你表現。”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江映緋急了，聲音帶著控訴，“你昏迷的時候我天天，你醒了我陪著你，你還要表現？你折磨人上癮是吧？”
秦止語沒有說話，但眼睛裏的笑意更深了。
江映緋咬著嘴唇，在心裏做了三秒鐘的心理建設。
然後她徹底不要臉了。
她湊近秦止語，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豁出去的不管不顧。
“那我在床上好好表現還不行嘛？”她的耳根紅透了，但嘴上沒有停，“你看你現在身體這麽虛，我可以主動的。你躺著就行，什麽都不用幹。”
秦止語的表情變了一下，說不清是危險還是好笑的表情。她的嘴角慢慢地彎起來，弧度不大，但江映緋看到那個笑，後背忽然有些發涼。
“你說什麽？”秦止語的聲音還是很輕，但語氣不對了。
江映緋本能地覺得不妙，可是想到秦止語剛醒就氣她，反正她現在弱成這樣又不能教訓她，當即硬著頭皮道：“我說你身體虛啊，你——”
“江映緋。”秦止語打斷了她，表情帶著一種陰惻的味道。
江映緋楞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有些慫，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你別這麽看我，看得我心裏發毛。”
秦止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很輕地說了一句什麽。
江映緋沒聽清，湊過去，“你說什麽？”
秦止語沒有重覆，江映緋盯著她的眼神看了兩秒，忽然懂了。
——等回家收拾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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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下午, 陽光很好。
病房裏的窗簾拉開了大半，陽光從窗戶湧進來，落在白色的床單上, 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窗臺上擺著幾盆綠植, 葉子綠油油的，在陽光裏泛著光。
江映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看著床上的秦止語，她已經習慣了一個人自言自語。
“筠筠昨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一家三口。老師說她的色彩感很好，我覺得她是遺傳我的，你畫畫那麽差，上次你畫的那個向日葵，醜得我都沒眼看。”
秦止語安靜地躺著, 眼睛閉著，睫毛微微垂著。
江映緋看了她一眼, 繼續說。
“周雨和藍韻前幾天吵架了，你知道為什麽嗎？因為周雨加班到很晚沒吃飯，藍韻給她打電話她沒接, 周雨在跟客戶吃飯, 手機放包裏沒聽到。藍韻以為她出事了，從公司開車過去找她，路上超速被拍了。”
她搖了搖頭, 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藍韻那個人，平時多冷靜啊, 一遇到周雨的事就變成傻子。”
她把手裏的橘子吃完，拿紙巾擦了擦手。
“公司的事也好多。藍韻每天給我發消息匯報，我看都看不完。你知道嗎, 她現在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跟她說給她加薪，她說不用，讓我好好照顧你就行。你看她這個人，平時嘴巴那麽毒，關鍵時刻還挺靠譜的。”
她靠在椅背上，側著頭看著秦止語的臉。
陽光落在秦止語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很白，嘴唇上終於有了一點淡淡的血色，不像剛出事那幾天那麽蒼白了。她的頭發長了一些，散在枕頭上，有幾縷垂到了肩膀。
江映緋伸手把那幾縷頭發撥到一邊，指尖擦過秦止語的耳廓，很輕。
“你說你怎麽還不醒？”她的聲音低了下去，“都兩個月了，你怎麽這麽能睡？以前你每天不到六點就起來，現在倒好，比我還能賴床。”
秦止語依舊沒有反應。
江映緋把手收回來，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你是不是不想看到我？所以你才一直睡？”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委屈，“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以前對你不好，怪我不想要這個孩子，所以你故意不醒，故意讓我著急。”
她說著說著，聲音開始發抖。
“我知道我以前不好，我改了啊。我現在對你多好，你睜開眼睛看看嘛。你不看怎麽知道我改了？你這個人就是這樣，什麽都不看，什麽都不聽，就自己瞎想。”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吸了吸鼻子。
“我跟你說，你再不醒過來，我就真的答應和沈聽瀾在一起——”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麽狠話，想了半天，咬著嘴唇說：“我說真的！她天天來看我，對我比你對還好。你不醒，我就跟她在一起，讓筠筠喊她媽媽。”
她等著秦止語的回應。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心電圖一上一下的滴滴聲。
江映緋的眼眶紅了。
“你就一直在這躺著吧。”她的聲音開始發抖，“你躺著，我走了。我不要你了，我找別人去。沈聽瀾比你好一萬倍，她溫柔體貼，她會說話。你呢？你就是個悶葫蘆，什麽都不說，什麽都憋在心裏，跟你在一起我快憋死了。”
她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得往後滑了一截。
她沒有走。
她站在那裏，低頭看著秦止語，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秦止語，求求你快醒過來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真的要撐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這兩個月我怎麽過的？我每天在醫院、幼兒園、家三點跑，累得要死。晚上睡不著，一閉眼就做噩夢，夢到你出車禍那天晚上，夢到你渾身是血躺在地上。我每天晚上都被嚇醒，醒了就再也睡不著了。”
她蹲下來，把臉埋在秦止語的手掌裏。
“你不在，沒人跟我說話，沒人幫我拿主意。公司的事我不懂，我不知道該怎麽辦。筠筠問我媽媽什麽時候醒，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每天對著你說話，你聽不到，你一點反應都沒有。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嗎？”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止語，你別睡了，你醒過來好不好？”
“你看看我，你跟我說句話。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你醒過來，我什麽都聽你的。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想怎樣都行。你醒過來就行。”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啞。
“秦止語，求你了……”
她的聲音忽然停住了。
因為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什麽東西輕輕勾了一下。
很輕，輕到她以為是錯覺。
她整個人僵住了，趴在那裏一動不敢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過了幾秒，那只手又動了一下。
這次她清晰的感覺到了，是秦止語的手指，那只被她握著的手，無名指和小指蜷了一下，勾住了她的手指。
江映緋猛地擡起頭，死死盯著秦止語的手。
不是錯覺，是真的動了。
她整個人僵住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只手，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這是自己的幻覺。
過了幾秒，那只手又動了一下。
這次是食指和中指，慢慢地蜷起來，像是在努力抓住什麽。
江映緋猛地站起來，椅子被她帶倒了，發出一聲巨響，倒在地上滾了半圈。
她撲到床邊，雙手撐在床沿上，身體前傾，臉湊到秦止語面前。
“秦止語？秦止語你聽到了嗎？”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每個字都在發抖，“你動一下，你再動一下，你聽到了就再動一下——”
秦止語的眼皮動了一下。睫毛顫了顫，像蝴蝶扇動翅膀，很輕，但確實在動。
江映緋的眼淚嘩地湧了出來。
她伸手按了床頭的呼叫鈴，鈴聲響徹走廊，尖銳的鈴聲在安靜的病房裏炸開。她沒松手，一直按著，另一只手死死握著秦止語的手。
“醫生！醫生！”她大喊著，聲音又哭又笑，“她動了！她的手動了！你們快來！”
走廊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好幾個人的，越來越近。
她沒有等醫生來，她等不及了。
她握著秦止語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順著手指往下淌，把秦止語的手指都打濕了。她把臉埋在秦止語的掌心裏，嘴唇貼著她的皮膚，感受到那一點微弱的溫度。
“你聽到了是不是？”她的聲音在發抖，“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她說不下去了，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剩下哽咽。
秦止語的眼皮又動了一下。
這一次，她慢慢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很久沒有睜開過了，兩個月，整整六十天。它們一直閉著，此刻努力動著，有些渙散，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瞳孔裏蒙著一層霧。
秦止語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她的視線慢慢聚焦，從模糊變清晰，從渙散變得有神。她看著天花板，看著頭頂的燈，看著那盞白晃晃的日光燈，像是很久沒見過光了一樣，瞇了一下眼睛。
然後她慢慢地，偏過頭。
她看見了江映緋。
江映緋哭得滿臉是淚，頭發亂糟糟的，眼下一片青黑，嘴唇幹裂起皮，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但她的嘴角是翹著的，眼淚和笑容混在一起，看起來又狼狽又好笑。
秦止語看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嘴唇動了一下，很幹，發不出聲音。她努力了一下，喉嚨裏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氣音，輕到幾乎聽不見。
但江映緋看懂了那個口型。
她在喊“緋緋”。
不是江映緋，不是大小姐，不是老婆，是緋緋。
兩個字，沒有聲音，但清清楚楚。
江映緋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撲過去，想抱住秦止語，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她不敢抱，怕弄傷了她，只能握著秦止語的手，把臉貼上去，哭得渾身發抖。
“你終於醒了……”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你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嗎……兩個月……整整兩個月……你嚇死我了……”
秦止語看著她，沒有說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嘴唇又動了一下，這次是在說什麽，但發不出聲音。
“你別說了。”江映緋哭著說，“醫生馬上就來了，你先別動，就躺著就行。”
門被推開了，醫生護士沖進來，好幾個人，把病床圍住了。
主刀醫生走在最前面，快步走到床邊，彎下腰，翻開秦止語的眼皮看了看，又拿起床頭的手電筒照了一下她的瞳孔。
“秦女士，能聽到我說話嗎？能聽到就眨一下眼睛。”
秦止語眨了一下眼睛。
“很好。”醫生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個問題，“你叫什麽名字？知道自己在哪嗎？”
秦止語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是發不出聲音。
“沒關系，不用說話，眨眼睛就行。眨一下是‘是’，眨兩下是‘不是’。你叫秦止語，對不對？”
秦止語眨了一下眼睛。
“你現在在醫院，記得自己出了車禍嗎？”
秦止語沈默了一下，眨了一下眼睛。
醫生又問了幾個問題，秦止語都一一回答了，用眨眼睛的方式。她的意識很清醒，每一個問題都能準確回應，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腦子是清楚的。
醫生直起身，轉過身看著江映緋。
“江女士，秦女士目前意識清楚，生命體征平穩，暫時沒有發現明顯的神經功能損傷。具體的恢覆情況還需要做進一步檢查，但總體來說，情況很樂觀。”
江映緋高興的捂住了嘴，強忍著眼淚。
“她能醒過來，說明淤血正在被吸收，神經功能也在恢覆。後續還需要繼續觀察和治療，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
“謝謝醫生。”江映緋的聲音在發抖，“謝謝你們。”
醫生笑了笑，“應該的。我們先做一些基礎檢查，您先在旁邊等一下。”
江映緋退到角落裏，靠在墻上，渾身都在發抖。她看著秦止語被醫生護士圍著，看著那雙終於睜開的眼睛在人群的縫隙中若隱若現。
那雙眼睛在找她。
她看到了。
秦止語的頭不能動，但她的眼睛在轉，在人群的縫隙中尋找著什麽。她的目光掃過白色的墻壁，掃過輸液架，最後落在了角落裏的江映緋身上。
她們對視了。
秦止語的眼睛還是那個樣子，平靜的，克制的，看不出太多情緒。
但江映緋看到了，那裏面有光，和以前不一樣的光。
江映緋捂住嘴，哭了出來，像是熬過絕望後的嚎啕大哭。她蹲在角落裏，把臉埋在膝蓋裏，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個孩子。
這兩個月她撐得太辛苦了，每天都在強撐，每天都要對著筠筠笑，對著秦止語說話，不停地對著自己說“我沒事”。她裝了兩個月，裝到快撐不住了，裝到快要崩潰了。
現在秦止語醒了，她不用再裝了。
她可以哭了，可以大聲地哭，可以哭到嗓子啞，哭到沒有眼淚。
沒有人攔她。
護士們看了她一眼，沒有說什麽，繼續做自己的事。
秦止語躺在病床上，偏著頭，看著角落裏那個哭成一團的人。她的眼睛也有些紅了，但眼淚沒有掉下來。她只是看著，安靜地看著，把每一個畫面都刻進腦子裏。
過了好一會兒，江映緋的哭聲才小了下來。
她從膝蓋裏擡起頭，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鼻子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她用手背胡亂擦了一下，站起來，腿蹲麻了，踉蹌了一下，扶住墻才站穩。
她走到床邊，醫生已經做完了基礎檢查，正在收拾東西。
“江女士，我們先出去了，檢查報告出來後會讓醫生跟您溝通。”
“好，謝謝。”
護士們推著小車走了出去，門關上了。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
江映緋站在床邊，低頭看著秦止語，秦止語也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著，江映緋伸出手，手指碰到秦止語的臉頰，指尖微微顫抖。
“你瘦了。”她的聲音還帶著哭腔，“臉上都沒肉了。”
秦止語的嘴唇動了一下，還是發不出聲音。
“你別說話了。”江映緋說，“你剛醒，聲帶可能還沒恢覆，過兩天就好了。”
秦止語看著她，眼睛彎了一下。
那是笑。
很淺，很輕，嘴角只是微微動了一下，但江映緋看到了。
她的眼淚又湧了上來，但這次她忍住了。
“你還笑。”她伸手在秦止語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你差點就再也見不到我和筠筠了。你還笑，你心怎麽這麽大？”
秦止語的手指動了一下，勾住了江映緋的小指。
江映緋低下頭，看著兩個人勾在一起的手指。
“你幹嘛？”她的聲音悶悶的。
秦止語沒有說話，只是勾著她的手指，沒有松開。
江映緋的嘴角翹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了。
“你別以為勾一下手指我就原諒你了。”她故意兇巴巴地說，“你睡了兩個月，你知道我多辛苦嗎？我每天照顧筠筠，照顧你，我累得要死，你看看我，我都瘦了。”
秦止語的目光從她的臉上往下移，落在她的鎖骨上。鎖骨確實比以前更明顯了，領口下面能看出骨頭的形狀，她的眼睛暗了一下，手指勾得更緊了一些。
江映緋註意到了她的目光，心裏一軟，但還是嘴硬。
“你現在知道心疼了？早幹嘛去了？我讓你醒你不醒，我說要跟沈聽瀾在一起你就醒了。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讓我好過。”
秦止語的嘴角彎了一下，嘴唇動了一下，做了個口型。
“不是。”
江映緋看懂了，氣得不行。
“你還說不是？我說了八百遍你都不醒，一說沈聽瀾你就醒了。你就是吃醋，你就是嘴硬，你就是不肯承認。”
秦止語看著她，眼睛又彎了一下。
江映緋被那個笑看得心裏發軟，想繼續罵都罵不出來了。
她咬了咬嘴唇，在床邊坐下來，握著秦止語的手。
“算了，不罵你了。你剛醒，我不跟你計較。”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以後不準再這樣了。你聽到了嗎？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不能丟下我一個人。你說你愛我，愛我就好好活著，別讓我擔心。”
秦止語看著她，眼睛裏有一種江映緋沒見過的東西。不是以前的克制，不是隱忍，是很直接的，很坦然的，帶著溫度的纏綿愛戀。
像是在說：好，我答應你。
江映緋的鼻子一酸，別過臉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她站起來，走到床頭櫃旁邊，把那堆橘子皮收拾了一下，扔進垃圾桶裏。又拿起水杯，倒了一杯溫水，用棉簽蘸了水，輕輕塗在秦止語的嘴唇上。
塗完把棉簽扔進垃圾桶裏，拿出手機，翻到周雨的聊天界面。
她打了一行字：“小雨，秦止語醒了。”
發出去，然後她撥通了管家的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江小姐。”管家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讓楊阿姨帶筠筠來醫院，要快。”
“好的，小姐。筠筠放學，我這就讓楊阿姨送她過去。”
“嗯。”
掛了電話，江映緋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在床邊坐下來。
她握著秦止語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筠筠放學就來。”她的聲音很輕，“她每天都問我，媽媽什麽時候醒。我跟她說快了快了，說了兩個月，說到我自己都不信了。現在你終於醒了，她該高興壞了。”
秦止語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握住了江映緋的手。
江映緋低下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指。
“止語，你先好好休息。”
過了幾個小時，秦止語的狀態又好了一些。她嘗試著發出幾個音節，喉嚨裏像塞著一團棉花，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至少能說話了。
江映緋給她餵了幾勺溫水，又把枕頭墊高了一些，讓她半靠著躺好。
下午五點左右，門被輕輕推開了。
楊阿姨牽著筠筠的手走進來，筠筠臉蛋紅撲撲的，像是剛從外面跑進來。
“媽媽！”筠筠一進門就喊，聲音脆生生的。“媽媽，你睡了好久好久。”筠筠趴在床沿上，兩只小手抓著秦止語的手指，眼睛亮晶晶的，“我好想你。”
秦止語看著女兒的臉，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筠筠，媽媽也很想你……”
說著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伸出手，手指顫抖著摸了摸筠筠的臉，從眉毛摸到鼻子，從鼻子摸到嘴巴，像是在確認這個小人兒是真的，不是夢。
“媽媽，你怎麽哭了？”筠筠歪著腦袋看她，伸出小手去擦秦止語臉上的眼淚，“不哭不哭，筠筠在這裏。”
秦止語的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一句完整的話，“媽媽……沒事。”
筠筠回頭看了江映緋一眼，又轉回來看著秦止語，“幹媽說你會醒的，她說只要我乖乖的，你就一定會醒。我很乖的，每天都不跟楊阿姨鬧，媽媽你真的醒了！”
秦止語偏過頭，看了江映緋一眼。
江映緋站在旁邊，看著兩人笑的毫不掩飾，宛若最璀璨明媚的玫瑰。
秦止語的手指從筠筠臉上收回來，慢慢擡起來，朝江映緋的方向伸了一下。
江映緋楞了一下，走過來，把手放進秦止語的手心裏。
秦止語握著她的手，又握著筠筠的手，兩只手都握得很緊。
一家三口的手疊在一起。
筠筠低頭看著三只手，忽然笑了，“媽媽的手好大，我的手好小。”
江映緋被她這句話逗笑了，蹲下來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才四歲，手當然小。”
“我長大了手也會變大的！”筠筠認真地說。
秦止語看著她們，嘴角彎了一下，雖然臉色還是蒼白的，但眼睛裏有光了。
江映緋看著秦止語嘴角那個淺淺的弧度，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填滿了。這兩個月的惶恐、疲憊、害怕，在這一刻都值了。
她在床邊坐下來，把筠筠抱到自己腿上，讓小女孩坐在她懷裏。
筠筠靠在江映緋身上，兩只腳晃來晃去，嘴裏說個不停，“媽媽，我告訴你，我昨天在幼兒園畫了一幅畫，畫的是我們三個人。江媽媽說畫得很好，楊阿姨也說畫得好，我覺得我以後可以當畫家。”
秦止語看著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媽媽你怎麽不說話？”筠筠歪著腦袋問。
“媽媽剛醒，嗓子還不舒服。”江映緋替她回答，“要多休息，不能一直說話。”
“哦。”筠筠乖乖地點頭，但還是忍不住，又開口了，“媽媽，江媽媽說你是因為工作太累了才睡這麽久的。你以後不要工作了好不好？我存了好多壓歲錢，都給你花。”
秦止語的眼睛彎了彎，嘴唇動了一下，“好。”
筠筠高興得在江映緋腿上蹦了兩下，被江映緋按住了，“別蹦，媽媽需要安靜。”
筠筠立刻坐好，兩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瞪得圓圓的。
秦止語看著她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整個人的氣色看起來比剛醒時好了很多。
一家人就這樣待了兩個多小時。
外面的天漸漸暗了下來，護士進來查了一次房，量了體溫和血壓，說一切正常。
江映緋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七點了。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把筠筠從腿上放下來，彎腰看著她的臉，“筠筠，該回家了。媽媽要休息了，你明天還要上幼兒園。”
筠筠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回去，嘴巴癟了癟，眼睛裏開始蓄眼淚。
“我不想走。”她小聲說，“我想跟媽媽待在一起。”
秦止語看著她，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聽話。”秦止語的聲音還是很輕，但語氣很溫柔，“明天……再來。”
筠筠咬著嘴唇，乖乖點點頭，走到床邊，踮起腳尖，在秦止語臉上親了一下。
“媽媽，媽媽晚安。”
然後她在江映緋臉上也親了一下，“幹媽晚安。”
江映緋的心都要化了，蹲下來抱住她，在她臉上親了好幾口。
楊阿姨走過來，牽起筠筠的手，“筠筠，跟媽媽說再見。”
“媽媽再見！江媽媽再見！”筠筠一邊被楊阿姨牽著往外走，一邊回頭揮手，直到門關上了，走廊裏還傳來她清脆的聲音。
病房裏安靜了下來。
江映緋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發了會兒呆，然後轉身走回床邊。
秦止語靠在枕頭上看著她，目光很安靜。江映緋在床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秦止語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確認沒有發燒，才把手收回來。
“累不累？”她問。
秦止語搖了搖頭。
“騙人。”江映緋說，“說了那麽久的話，怎麽可能不累。”
她去倒了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把吸管放進杯子裏，遞到秦止語嘴邊。
秦止語含住吸管，慢慢地喝了幾口。
江映緋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重新坐回床邊。她握著秦止語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來回摩挲著，也不說話，就那麽安靜地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江映緋帶著些急不可待：“說好了，等你出院我們就去覆婚。”
秦止語看著她，眼睛彎了一下，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故意逗她。
“我可沒答應覆婚，還要看你表現。”
“你這個人怎麽這樣？”江映緋急了，聲音帶著控訴，“你昏迷的時候我天天，你醒了我陪著你，你還要表現？你折磨人上癮是吧？”
秦止語沒有說話，但眼睛裏的笑意更深了。
江映緋咬著嘴唇，在心裏做了三秒鐘的心理建設。
然後她徹底不要臉了。
她湊近秦止語，聲音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豁出去的不管不顧。
“那我在床上好好表現還不行嘛？”她的耳根紅透了，但嘴上沒有停，“你看你現在身體這麽虛，我可以主動的。你躺著就行，什麽都不用幹。”
秦止語的表情變了一下，說不清是危險還是好笑的表情。她的嘴角慢慢地彎起來，弧度不大，但江映緋看到那個笑，後背忽然有些發涼。
“你說什麽？”秦止語的聲音還是很輕，但語氣不對了。
江映緋本能地覺得不妙，可是想到秦止語剛醒就氣她，反正她現在弱成這樣又不能教訓她，當即硬著頭皮道：“我說你身體虛啊，你——”
“江映緋。”秦止語打斷了她，表情帶著一種陰惻的味道。
江映緋楞了一下，還是忍不住有些慫，聲音立刻小了下去。
“你別這麽看我，看得我心裏發毛。”
秦止語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很輕地說了一句什麽。
江映緋沒聽清，湊過去，“你說什麽？”
秦止語沒有重覆，江映緋盯著她的眼神看了兩秒，忽然懂了。
——等回家收拾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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