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筠筠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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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筠筠受傷
蘇遲在秦止語家樓下蹲了兩天。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 坐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盯著那棟樓的單元門。手腕上的傷口還沒拆線，紗布包得厚厚的, 藏在袖子裏。
靳璃這幾天不知道又躲到哪裏去了,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她去了雲棲會所也沒堵到人，只能來這裏碰運氣。
靳璃總要來看筠筠的吧？那是她養了三年的孩子，她不可能不來。
而且她和筠筠相處過一段時間，筠筠很喜歡她。
下午三點多，單元門開了。
出來的是楊阿姨，牽著筠筠的手，走到花園裏的滑梯旁邊, 筠筠松開她的手，跑過去爬上滑梯, 哧溜一下滑下來，笑得咯咯響。
蘇遲坐在長椅上，沒有動。
筠筠玩了一會兒, 又跑去蕩秋千。
楊阿姨在後面推她, 筠筠笑得更大聲了，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蘇遲猶豫了一下，這才站起來, 慢慢走過去，喊了一聲：“筠筠, 還記得我嗎？”
筠筠轉過頭，看見蘇遲，眼睛一下子亮了。
“蘇姐姐！”
她從秋千上跳下來, 小跑著撲過來。
蘇遲蹲下來接住她，筠筠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蘇姐姐，筠筠好久沒見你了！”
楊阿姨走過來，有些警惕地看了蘇遲一眼。
“筠筠，這是誰啊？”
“是蘇姐姐！”筠筠從蘇遲懷裏探出頭，“媽咪的朋友，以前跟筠筠玩過的。”
楊阿姨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朝蘇遲點了點頭。
蘇遲笑了笑，“你好，我路過這裏，沒想到碰到筠筠了。”
筠筠拉著蘇遲的手，“蘇姐姐陪筠筠玩！”
蘇遲下意識的看了楊阿姨一眼，楊阿姨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筠筠拉著蘇遲往沙池那邊跑。
蘇遲蹲在沙池邊，看著她用小鏟子往桶裏裝沙子，裝滿了又倒出來。
耐心的陪著筠筠玩了一會，蘇遲始終心不在焉的望向楊阿姨那邊，而楊阿姨也始終在不遠處，視線一直盯著這邊，她始終沒有任何機會。
直到玩了將近半個小時，楊阿姨看兩人玩的開心，抽空走向不遠處的公共廁所。
蘇遲終於逮到機會，立刻湊近筠筠說：“筠筠，姐姐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筠筠擡起頭，好奇的問：“什麽地方呀？”
“一個很大的游樂園，裏面有好多玩具，還有筠筠喜歡的小兔子。”
筠筠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搖了搖頭，“媽媽說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走的。”
“姐姐不是陌生人呀，筠筠認識姐姐的，對不對？”
筠筠歪著頭想了想，但還是有些猶豫，“可是阿姨還在那邊呢。”
她指了指楊阿姨，發現楊阿姨不見了，忍不住道：“嗳，阿姨去哪了？”
“我們跟阿姨說一聲，就說姐姐帶筠筠出去玩。”蘇遲生怕筠筠不答應，又補了一句：“媽咪也好久沒見筠筠了，她很想筠筠的，讓姐姐來接筠筠。”
筠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媽咪在哪裏？”
“媽咪在附近，姐姐帶你去。”
筠筠從沙池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可是阿姨——”
“阿姨去廁所了。”蘇遲蹲下來，溫柔的誘哄：“姐姐跟阿姨說了，阿姨同意的。”
筠筠歪著頭看了看廁所的方向，又看了看蘇遲，有些猶豫。
蘇遲伸出手，“走吧，姐姐帶你去見媽咪。”
筠筠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可走了沒幾步，筠筠又忽然停了下來，“蘇姐姐，我們還是先跟阿姨說一聲吧，不然阿姨找不到筠筠會著急的。”
蘇遲蹲下來，努力耐心重覆：“筠筠，姐姐真的跟她說過了。”
“可是——”
“筠筠不相信姐姐嗎？”
筠筠咬著嘴唇，眼眶開始泛紅，“可是媽媽說了，不管去哪裏都要先告訴她。媽媽還說，不能偷偷跑出去，不然媽媽會擔心的。”
蘇遲看著筠筠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裏開始煩躁。
她咬了咬牙，一把將筠筠從地上抱了起來。
“筠筠聽話，姐姐帶你去見媽咪。”
筠筠嚇了一跳，本能地掙紮，“你放筠筠下來，筠筠自己走。”
蘇遲沒有放，抱著她快步往小區門口走。
筠筠開始慌了，扭動身體掙紮，“筠筠不要去了！筠筠要回去找阿姨！”
蘇遲抱得更緊了，“筠筠別動，姐姐帶你去找媽咪。”
“不要！筠筠不要去！”筠筠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放筠筠下來！筠筠要媽媽！”
蘇遲被她掙得抱不穩，兩個人糾纏間，筠筠從她懷裏滑了下去，小小的身體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筠筠的頭磕在水泥地面上，額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湧了出來。
筠筠楞了一秒，然後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
蘇遲整個人僵住了，蹲下來手忙腳亂地去抱她。
筠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血從額角流下來，把粉色的小裙子染紅了一片。
蘇遲的手在發抖，她伸手去捂筠筠額頭上的傷口，血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她手忙腳亂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聲音都在發抖。
“筠筠……姐姐不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楊阿姨從廁所回來了。
她遠遠看見蘇遲抱著筠筠，筠筠在哭，心裏一緊，快步跑過來。跑到跟前，她看見了筠筠額頭上的血，看見了蘇遲沾滿血的雙手。
“筠筠！”楊阿姨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一把從蘇遲懷裏把筠筠搶過來，一手按住筠筠的傷口，一手掏出手機。
電話接通了。
“秦小姐，不好了！筠筠受傷了！額頭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是一個姓蘇的年輕姑娘，她把筠筠抱走了，筠筠從她懷裏摔下來了。”
“先叫救護車！我現在就過去！”
楊阿姨掛了電話，抱著筠筠往小區門口跑。
蘇遲站在原地，茫然的看著自己滿手的血。腿一軟，蹲了下來。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帶筠筠走，沒想過要傷害她。
她只是想讓靳璃著急，想讓靳璃來找她。
---
秦止語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著手機就沖了出去，車開的飛快。
到了醫院，秦止語趕到急診室裏，筠筠躺在病床上，醫生正在給她縫合。
她哭得聲音都啞了，小臉漲得通紅。
“媽媽……媽媽……”她看見秦止語，哭得更厲害了，小手朝她伸過來。
秦止語走過去，握住筠筠的小手，“媽媽在，筠筠別怕。”
筠筠攥著她的手，哭得渾身發抖，“媽媽……筠筠疼……”
秦止語蹲下來，另一只手輕輕摸著筠筠的頭發，“醫生阿姨在幫你把傷口縫好，縫好了就不疼了。筠筠最勇敢了，對不對？”
筠筠咬著嘴唇，眼淚還在掉，但哭聲小了一些。
一共縫了四針，醫生貼上紗布，叮囑了幾句，“傷口不深，但位置在額頭上，以後可能會留疤。一周後來拆線。”
醫生走出去後，筠筠攥著秦止語的手指，不肯松開，“媽媽，你不要走。”
“媽媽不走。”
秦止語在床邊坐下來，把筠筠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
筠筠看著她，聲音小小的，“媽媽，蘇姐姐不是故意的，她想帶筠筠去見媽咪。”
秦止語深吸了一口氣，“筠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媽媽會處理。”
江映緋得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正看見秦止語站在走廊上，眼眶紅得嚇人。
“筠筠呢？怎麽樣了？”
“縫了四針，已經沒事了，睡著了。”
江映緋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推開病房的門，走進去。
筠筠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體蜷在被子裏，額頭上包著紗布，紗布邊緣還能看到滲出來的血跡。臉色很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
江映緋蹲在床邊，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筠筠的手指，不敢用力。
筠筠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了眼睛，聲音很輕，“幹媽？”
江映緋趕緊擦了一下臉，努力扯出一個笑，“筠筠醒了？幹媽在呢。”
筠筠伸出手，在她臉上摸了一下，“幹媽，你怎麽哭了？你臉上濕濕的。”
江映緋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幹媽就是心疼筠筠。”
筠筠看著她，努力笑了一下，“幹媽，筠筠不疼了，筠筠很勇敢，筠筠沒有哭好久。幹媽不要哭了。”
江映緋努力笑了笑，從包裏掏出草莓餅幹，打開蓋子，拿出一塊送到筠筠嘴邊。
筠筠咬了一小口，含混地說，“好吃。”
江映緋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眼淚又湧了上來。她趕緊別過臉，用手背擦了一下。
筠筠吃完餅幹，很快就困了，沒一會誘閉上了眼睛。
江映緋幫她掖了掖被角，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的女兒，差一點就出事了。
她不敢想，如果筠筠摔下來的時候磕到了別的地方……
---
秦止語站在走廊上，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何律師，離婚訴訟的材料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沈穩的男聲，“都準備好了，秦總，隨時可以提交。”
“明天就提交。”秦止語的聲音很平靜，“撫養權我要，證據方面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另外，關於靳璃女士私自偷胚胎的事，您需要一並提交嗎？”
秦止語沈默了兩秒，“暫時不用，後續我再聯系你。”
掛了電話，她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陳警官，蘇遲試圖誘拐我的女兒，導致她受傷，我要追究她的全部責任。”
“蘇遲的情況比較特殊，她不但是外籍，還有精神類疾病的診斷證明——”
秦止語打斷了他，“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不要她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好的，秦女士，我們會依法處理。”
秦止語掛了電話，剛喘了口氣，手機又震了，是靳璃打來的。
“秦止語，蘇遲被抓了？是你報的警？”
“是我。”
“為什麽？”
“她試圖帶走筠筠，筠筠從她懷裏摔下來，額頭磕破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靳璃的聲音變了調，“筠筠受傷了？嚴重嗎？”
“縫了四針，你覺得嚴重嗎？”
靳璃的聲音似乎松了口氣，“蘇遲呢？你準備怎麽辦？”
秦止語的聲音冷了下來，“靳璃，你打電話來是關心蘇遲的？”
“我不是——”
“夠了。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發給你，我要筠筠的撫養權。”
電話那頭沈默了數秒，靳璃的聲音帶著顫抖，“秦止語，你非要做得這麽絕嗎？”
“我早就說過，筠筠是我的底線。你越界了。”
“蘇遲做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蘇遲是你招來的。”秦止語的聲音冷得像冰，“她認識筠筠、接近筠筠也是因為你。靳璃，你自己想想，你給筠筠帶來了什麽？”
靳璃說不出話了。
“我會起訴離婚，筠筠的撫養權我要。如果你不同意，我會把當年你偷胚胎的事一並提交給法院，你自己考慮。”
秦止語沒再給靳璃說話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她長出一口氣，轉過頭準備回去，就看到江映緋從病房裏走出來。
江映緋看見秦止語，立刻快步走了過去，一眼就看到秦止語的手指上有幹涸的血跡。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嵌在指甲縫裏和指節的紋路裏。
她立刻從口袋裏掏出濕巾，拉過秦止語的手，開始幫她擦。
一根一根手指，從指根到指尖，擦得很仔細。
秦止語的手很涼。
江映緋低著頭，把每一道紋路都擦幹凈，把指甲縫裏的血漬一點一點剔出來。
秦止語沒有說話，也沒有掙開。
江映緋擦完一只手，又拉過另一只手，繼續擦。
走廊裏很安靜。
擦完了。
江映緋把濕巾疊起來，攥在手心裏。
她擡起頭，看著秦止語。
秦止語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眼眶下面有一圈青色。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像是一層薄冰，底下壓著的東西隨時會碎出來。
“你還好嗎？”江映緋問。
“我沒事。”秦止語說。
江映緋看著她，心裏湧上一股酸澀。
“蘇遲的事，是我不對。”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滿是內疚：“我不該把她弄回來的，我以為她只會纏著靳璃，沒想到她會打筠筠的主意。我沒想這麽多，是我的錯。”
秦止語看著她，“不怪你。是我疏忽了，我應該加強對筠筠的安保。”
江映緋看出了她眼中的自責，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了秦止語的手。
“秦止語，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接到電話就沖過來，第一時間報了警，處理了所有的事，別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秦止語低下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手指慢慢收緊了。
江映緋輕輕碰了碰秦止語的臉，“你看你，眼睛都紅了。累了吧？”
秦止語偏了一下頭，像想躲開，但最終沒有動。
“別撐著了。你已經做得夠好了，真的。”
秦止語的眼眶紅了一下，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江映緋沒有再說話，伸手抱住了秦止語，手臂環住她的腰，臉貼在她胸口。秦止語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下來，手擡起來落在江映緋的後背上。
兩人都沒再說話，卻難得有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
夜裏，兩個人都留在醫院陪著筠筠。
筠筠睡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呼吸均勻。
江映緋靠在沙發上，身上蓋著秦止語的外套，她把臉埋進領口，聞到了淡淡的雪松味。她側過頭，看見秦止語坐在床邊，一只手輕輕握著筠筠的小手。
秦止語低著頭，看著筠筠的睡臉，表面很平靜。
但江映緋能感覺到，那種平靜下面壓著的，是一種對失去的恐懼。
秦止語從來都是這樣。
越是在乎的東西，越表現得不在乎。越是害怕失去，越裝作若無其事。
江映緋從沙發上坐起來，站起來，走到秦止語身邊。
秦止語聽到動靜，睜開眼，擡起頭看著她。
“睡得不舒服？要不你先回去吧！”
“不是，我想陪著你和筠筠。”
江映緋彎下腰，伸手抱住了她，把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裏。
秦止語的身體僵了一瞬，訝然的看向江映緋。
江映緋忍不住笑了笑，努力安慰道：“別擔心，筠筠不會有事的。你今天真的已經很厲害了，處理得又快又好。換了我，肯定慌得不知道怎麽辦了。”
秦止語沒有說話，但江映緋感覺到她的身體放松了一些。
“你看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報警、找律師、每一步都想得那麽周全。”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了一些，“別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筠筠受傷這件事是意外，不是你的錯，你不要總是怪自己好不好？”
秦止語擡頭看向江映緋，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麽又沒有說出口。
江映緋笑了一下，帶著心疼，“想說什麽就說吧。”
秦止語搖了搖頭，苦笑：“你什麽時候這麽能說了。”
江映緋在她旁邊蹲下來，手從她的頭發上滑下來落在她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我安慰你還不好嗎？放松一點，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秦止語點了點頭，笑了笑：“我知道。”
江映緋站起來，拉過另一把椅子，挨著秦止語坐下來。
她伸出手，握住了秦止語握著筠筠的那只手，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覆蓋著筠筠小小的手指，“睡一會兒吧，我在這陪著你。”
秦止語搖了搖頭，“你睡吧，我不困。”
“你就是嘴硬。”江映緋靠在秦止語肩膀上，“那我們都不睡好了，一起陪著筠筠。”
秦止語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像剛才那樣緊繃著，江映緋感覺到了她身體的變化，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終於在她身邊慢慢松開了。
江映緋沒有出聲，只是輕輕握了握秦止語的手，秦止語回握住了她。
很暖，很軟，是渴望已久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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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遲在秦止語家樓下蹲了兩天。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 坐在小區花園的長椅上，盯著那棟樓的單元門。手腕上的傷口還沒拆線，紗布包得厚厚的, 藏在袖子裏。
靳璃這幾天不知道又躲到哪裏去了, 電話不接，消息不回, 她去了雲棲會所也沒堵到人，只能來這裏碰運氣。
靳璃總要來看筠筠的吧？那是她養了三年的孩子，她不可能不來。
而且她和筠筠相處過一段時間，筠筠很喜歡她。
下午三點多，單元門開了。
出來的是楊阿姨，牽著筠筠的手，走到花園裏的滑梯旁邊, 筠筠松開她的手，跑過去爬上滑梯, 哧溜一下滑下來，笑得咯咯響。
蘇遲坐在長椅上，沒有動。
筠筠玩了一會兒, 又跑去蕩秋千。
楊阿姨在後面推她, 筠筠笑得更大聲了，小辮子一甩一甩的。
蘇遲猶豫了一下，這才站起來, 慢慢走過去，喊了一聲：“筠筠, 還記得我嗎？”
筠筠轉過頭，看見蘇遲，眼睛一下子亮了。
“蘇姐姐！”
她從秋千上跳下來, 小跑著撲過來。
蘇遲蹲下來接住她，筠筠摟著她的脖子，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蘇姐姐，筠筠好久沒見你了！”
楊阿姨走過來，有些警惕地看了蘇遲一眼。
“筠筠，這是誰啊？”
“是蘇姐姐！”筠筠從蘇遲懷裏探出頭，“媽咪的朋友，以前跟筠筠玩過的。”
楊阿姨的表情放松了一些，朝蘇遲點了點頭。
蘇遲笑了笑，“你好，我路過這裏，沒想到碰到筠筠了。”
筠筠拉著蘇遲的手，“蘇姐姐陪筠筠玩！”
蘇遲下意識的看了楊阿姨一眼，楊阿姨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筠筠拉著蘇遲往沙池那邊跑。
蘇遲蹲在沙池邊，看著她用小鏟子往桶裏裝沙子，裝滿了又倒出來。
耐心的陪著筠筠玩了一會，蘇遲始終心不在焉的望向楊阿姨那邊，而楊阿姨也始終在不遠處，視線一直盯著這邊，她始終沒有任何機會。
直到玩了將近半個小時，楊阿姨看兩人玩的開心，抽空走向不遠處的公共廁所。
蘇遲終於逮到機會，立刻湊近筠筠說：“筠筠，姐姐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好不好？”
筠筠擡起頭，好奇的問：“什麽地方呀？”
“一個很大的游樂園，裏面有好多玩具，還有筠筠喜歡的小兔子。”
筠筠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又搖了搖頭，“媽媽說不能隨便跟陌生人走的。”
“姐姐不是陌生人呀，筠筠認識姐姐的，對不對？”
筠筠歪著頭想了想，但還是有些猶豫，“可是阿姨還在那邊呢。”
她指了指楊阿姨，發現楊阿姨不見了，忍不住道：“嗳，阿姨去哪了？”
“我們跟阿姨說一聲，就說姐姐帶筠筠出去玩。”蘇遲生怕筠筠不答應，又補了一句：“媽咪也好久沒見筠筠了，她很想筠筠的，讓姐姐來接筠筠。”
筠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媽咪在哪裏？”
“媽咪在附近，姐姐帶你去。”
筠筠從沙池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可是阿姨——”
“阿姨去廁所了。”蘇遲蹲下來，溫柔的誘哄：“姐姐跟阿姨說了，阿姨同意的。”
筠筠歪著頭看了看廁所的方向，又看了看蘇遲，有些猶豫。
蘇遲伸出手，“走吧，姐姐帶你去見媽咪。”
筠筠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可走了沒幾步，筠筠又忽然停了下來，“蘇姐姐，我們還是先跟阿姨說一聲吧，不然阿姨找不到筠筠會著急的。”
蘇遲蹲下來，努力耐心重覆：“筠筠，姐姐真的跟她說過了。”
“可是——”
“筠筠不相信姐姐嗎？”
筠筠咬著嘴唇，眼眶開始泛紅，“可是媽媽說了，不管去哪裏都要先告訴她。媽媽還說，不能偷偷跑出去，不然媽媽會擔心的。”
蘇遲看著筠筠那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裏開始煩躁。
她咬了咬牙，一把將筠筠從地上抱了起來。
“筠筠聽話，姐姐帶你去見媽咪。”
筠筠嚇了一跳，本能地掙紮，“你放筠筠下來，筠筠自己走。”
蘇遲沒有放，抱著她快步往小區門口走。
筠筠開始慌了，扭動身體掙紮，“筠筠不要去了！筠筠要回去找阿姨！”
蘇遲抱得更緊了，“筠筠別動，姐姐帶你去找媽咪。”
“不要！筠筠不要去！”筠筠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放筠筠下來！筠筠要媽媽！”
蘇遲被她掙得抱不穩，兩個人糾纏間，筠筠從她懷裏滑了下去，小小的身體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筠筠的頭磕在水泥地面上，額角破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湧了出來。
筠筠楞了一秒，然後撕心裂肺地哭了出來。
蘇遲整個人僵住了，蹲下來手忙腳亂地去抱她。
筠筠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血從額角流下來，把粉色的小裙子染紅了一片。
蘇遲的手在發抖，她伸手去捂筠筠額頭上的傷口，血從她的指縫間滲出來，她手忙腳亂的不知道如何是好，聲音都在發抖。
“筠筠……姐姐不是故意的……”
就在這時，楊阿姨從廁所回來了。
她遠遠看見蘇遲抱著筠筠，筠筠在哭，心裏一緊，快步跑過來。跑到跟前，她看見了筠筠額頭上的血，看見了蘇遲沾滿血的雙手。
“筠筠！”楊阿姨的臉色一下子變了，一把從蘇遲懷裏把筠筠搶過來，一手按住筠筠的傷口，一手掏出手機。
電話接通了。
“秦小姐，不好了！筠筠受傷了！額頭磕破了，流了好多血！”
“是一個姓蘇的年輕姑娘，她把筠筠抱走了，筠筠從她懷裏摔下來了。”
“先叫救護車！我現在就過去！”
楊阿姨掛了電話，抱著筠筠往小區門口跑。
蘇遲站在原地，茫然的看著自己滿手的血。腿一軟，蹲了下來。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帶筠筠走，沒想過要傷害她。
她只是想讓靳璃著急，想讓靳璃來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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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語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開會。
她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拿著手機就沖了出去，車開的飛快。
到了醫院，秦止語趕到急診室裏，筠筠躺在病床上，醫生正在給她縫合。
她哭得聲音都啞了，小臉漲得通紅。
“媽媽……媽媽……”她看見秦止語，哭得更厲害了，小手朝她伸過來。
秦止語走過去，握住筠筠的小手，“媽媽在，筠筠別怕。”
筠筠攥著她的手，哭得渾身發抖，“媽媽……筠筠疼……”
秦止語蹲下來，另一只手輕輕摸著筠筠的頭發，“醫生阿姨在幫你把傷口縫好，縫好了就不疼了。筠筠最勇敢了，對不對？”
筠筠咬著嘴唇，眼淚還在掉，但哭聲小了一些。
一共縫了四針，醫生貼上紗布，叮囑了幾句，“傷口不深，但位置在額頭上，以後可能會留疤。一周後來拆線。”
醫生走出去後，筠筠攥著秦止語的手指，不肯松開，“媽媽，你不要走。”
“媽媽不走。”
秦止語在床邊坐下來，把筠筠的小手貼在自己臉上。
筠筠看著她，聲音小小的，“媽媽，蘇姐姐不是故意的，她想帶筠筠去見媽咪。”
秦止語深吸了一口氣，“筠筠先好好休息，其他的事媽媽會處理。”
江映緋得到消息，趕到醫院的時候，正看見秦止語站在走廊上，眼眶紅得嚇人。
“筠筠呢？怎麽樣了？”
“縫了四針，已經沒事了，睡著了。”
江映緋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推開病房的門，走進去。
筠筠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體蜷在被子裏，額頭上包著紗布，紗布邊緣還能看到滲出來的血跡。臉色很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
江映緋蹲在床邊，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筠筠的手指，不敢用力。
筠筠動了一下，慢慢睜開了眼睛，聲音很輕，“幹媽？”
江映緋趕緊擦了一下臉，努力扯出一個笑，“筠筠醒了？幹媽在呢。”
筠筠伸出手，在她臉上摸了一下，“幹媽，你怎麽哭了？你臉上濕濕的。”
江映緋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幹媽就是心疼筠筠。”
筠筠看著她，努力笑了一下，“幹媽，筠筠不疼了，筠筠很勇敢，筠筠沒有哭好久。幹媽不要哭了。”
江映緋努力笑了笑，從包裏掏出草莓餅幹，打開蓋子，拿出一塊送到筠筠嘴邊。
筠筠咬了一小口，含混地說，“好吃。”
江映緋看著她吃東西的樣子，眼淚又湧了上來。她趕緊別過臉，用手背擦了一下。
筠筠吃完餅幹，很快就困了，沒一會誘閉上了眼睛。
江映緋幫她掖了掖被角，坐在床邊看著她。
她的女兒，差一點就出事了。
她不敢想，如果筠筠摔下來的時候磕到了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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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語站在走廊上，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何律師，離婚訴訟的材料準備好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沈穩的男聲，“都準備好了，秦總，隨時可以提交。”
“明天就提交。”秦止語的聲音很平靜，“撫養權我要，證據方面沒有問題吧？”
“沒有問題。另外，關於靳璃女士私自偷胚胎的事，您需要一並提交嗎？”
秦止語沈默了兩秒，“暫時不用，後續我再聯系你。”
掛了電話，她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陳警官，蘇遲試圖誘拐我的女兒，導致她受傷，我要追究她的全部責任。”
“蘇遲的情況比較特殊，她不但是外籍，還有精神類疾病的診斷證明——”
秦止語打斷了他，“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不要她再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好的，秦女士，我們會依法處理。”
秦止語掛了電話，剛喘了口氣，手機又震了，是靳璃打來的。
“秦止語，蘇遲被抓了？是你報的警？”
“是我。”
“為什麽？”
“她試圖帶走筠筠，筠筠從她懷裏摔下來，額頭磕破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靳璃的聲音變了調，“筠筠受傷了？嚴重嗎？”
“縫了四針，你覺得嚴重嗎？”
靳璃的聲音似乎松了口氣，“蘇遲呢？你準備怎麽辦？”
秦止語的聲音冷了下來，“靳璃，你打電話來是關心蘇遲的？”
“我不是——”
“夠了。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發給你，我要筠筠的撫養權。”
電話那頭沈默了數秒，靳璃的聲音帶著顫抖，“秦止語，你非要做得這麽絕嗎？”
“我早就說過，筠筠是我的底線。你越界了。”
“蘇遲做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蘇遲是你招來的。”秦止語的聲音冷得像冰，“她認識筠筠、接近筠筠也是因為你。靳璃，你自己想想，你給筠筠帶來了什麽？”
靳璃說不出話了。
“我會起訴離婚，筠筠的撫養權我要。如果你不同意，我會把當年你偷胚胎的事一並提交給法院，你自己考慮。”
秦止語沒再給靳璃說話的機會，直接掛了電話。
她長出一口氣，轉過頭準備回去，就看到江映緋從病房裏走出來。
江映緋看見秦止語，立刻快步走了過去，一眼就看到秦止語的手指上有幹涸的血跡。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嵌在指甲縫裏和指節的紋路裏。
她立刻從口袋裏掏出濕巾，拉過秦止語的手，開始幫她擦。
一根一根手指，從指根到指尖，擦得很仔細。
秦止語的手很涼。
江映緋低著頭，把每一道紋路都擦幹凈，把指甲縫裏的血漬一點一點剔出來。
秦止語沒有說話，也沒有掙開。
江映緋擦完一只手，又拉過另一只手，繼續擦。
走廊裏很安靜。
擦完了。
江映緋把濕巾疊起來，攥在手心裏。
她擡起頭，看著秦止語。
秦止語的眼睛裏布滿了血絲，眼眶下面有一圈青色。她的表情看上去很平靜，但那種平靜像是一層薄冰，底下壓著的東西隨時會碎出來。
“你還好嗎？”江映緋問。
“我沒事。”秦止語說。
江映緋看著她，心裏湧上一股酸澀。
“蘇遲的事，是我不對。”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滿是內疚：“我不該把她弄回來的，我以為她只會纏著靳璃，沒想到她會打筠筠的主意。我沒想這麽多，是我的錯。”
秦止語看著她，“不怪你。是我疏忽了，我應該加強對筠筠的安保。”
江映緋看出了她眼中的自責，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了秦止語的手。
“秦止語，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你接到電話就沖過來，第一時間報了警，處理了所有的事，別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秦止語低下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手指慢慢收緊了。
江映緋輕輕碰了碰秦止語的臉，“你看你，眼睛都紅了。累了吧？”
秦止語偏了一下頭，像想躲開，但最終沒有動。
“別撐著了。你已經做得夠好了，真的。”
秦止語的眼眶紅了一下，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江映緋沒有再說話，伸手抱住了秦止語，手臂環住她的腰，臉貼在她胸口。秦止語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下來，手擡起來落在江映緋的後背上。
兩人都沒再說話，卻難得有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默契。
夜裏，兩個人都留在醫院陪著筠筠。
筠筠睡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呼吸均勻。
江映緋靠在沙發上，身上蓋著秦止語的外套，她把臉埋進領口，聞到了淡淡的雪松味。她側過頭，看見秦止語坐在床邊，一只手輕輕握著筠筠的小手。
秦止語低著頭，看著筠筠的睡臉，表面很平靜。
但江映緋能感覺到，那種平靜下面壓著的，是一種對失去的恐懼。
秦止語從來都是這樣。
越是在乎的東西，越表現得不在乎。越是害怕失去，越裝作若無其事。
江映緋從沙發上坐起來，站起來，走到秦止語身邊。
秦止語聽到動靜，睜開眼，擡起頭看著她。
“睡得不舒服？要不你先回去吧！”
“不是，我想陪著你和筠筠。”
江映緋彎下腰，伸手抱住了她，把她的頭按在自己懷裏。
秦止語的身體僵了一瞬，訝然的看向江映緋。
江映緋忍不住笑了笑，努力安慰道：“別擔心，筠筠不會有事的。你今天真的已經很厲害了，處理得又快又好。換了我，肯定慌得不知道怎麽辦了。”
秦止語沒有說話，但江映緋感覺到她的身體放松了一些。
“你看你，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報警、找律師、每一步都想得那麽周全。”她頓了頓，聲音更柔了一些，“別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筠筠受傷這件事是意外，不是你的錯，你不要總是怪自己好不好？”
秦止語擡頭看向江映緋，嘴唇動了一下，像想說什麽又沒有說出口。
江映緋笑了一下，帶著心疼，“想說什麽就說吧。”
秦止語搖了搖頭，苦笑：“你什麽時候這麽能說了。”
江映緋在她旁邊蹲下來，手從她的頭發上滑下來落在她肩膀上，輕輕捏了一下，“我安慰你還不好嗎？放松一點，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
秦止語點了點頭，笑了笑：“我知道。”
江映緋站起來，拉過另一把椅子，挨著秦止語坐下來。
她伸出手，握住了秦止語握著筠筠的那只手，兩個人的手疊在一起，覆蓋著筠筠小小的手指，“睡一會兒吧，我在這陪著你。”
秦止語搖了搖頭，“你睡吧，我不困。”
“你就是嘴硬。”江映緋靠在秦止語肩膀上，“那我們都不睡好了，一起陪著筠筠。”
秦止語的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像剛才那樣緊繃著，江映緋感覺到了她身體的變化，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終於在她身邊慢慢松開了。
江映緋沒有出聲，只是輕輕握了握秦止語的手，秦止語回握住了她。
很暖，很軟，是渴望已久的感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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