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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我把她送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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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 “我把她送回家吧。”

時晶覺得這節課過得特別慢,尤其是老白又開始在班上講紅樓夢,說黛玉和寶玉相處的小細節,更慢了。

不過好在,時間是客觀的,再難過不也只有四十五分鐘嗎?

等著下課鈴一響起,她就精神了。

大抵是贏了班裏所有人,扁頭這會兒得意洋洋,“我就說過,扁頭的學習能力和動手能力都是最好的,你們還不信。這就是事實。”

每當這個時候,全部都是寂靜中帶著點憤怒,說白了就是考不過又不承認,只能憋著。

只是大家沒想到的是,原先一學期一考試,半年聽一次就罷了。到了高三一個月一考試不說,中間又來了個青蛙比賽,這殺傷力太大了。

周俊紅也有點後悔,表弟輸就輸了,她較什麽真啊。她學著祥林嫂跟時晶念叨:“我後悔,真的。”

時晶就這個時候揚聲來了句:“咱倆比比。”

頓時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時晶,當然,目光裏飽含的不是希望而是你輸瘋了嗎?

時晶晃晃手裏的青蛙,“試不試?”

扁頭看了時晶一眼,居然沒放什麽你個圓頭也敢挑釁我的厥詞,“來啊!”他說。

很快,一藍一黃兩只蛙就擺在了講臺的水泥地面上,有人還專門用教具畫了八十厘米線和一米線,然後看了看時晶,又畫了個四十厘米線。

時晶都想翻白眼:要不要這麽明晃晃?

扁頭也沒當回事,直接蹲下,按住了黃蛙,蓄力後松手。不得不說,人家這只青蛙疊的是不錯,出手後沒有半點猶豫,直直向前,不像時晶自己疊的,總是走很多想不到的路線。

青蛙飛行也就是一剎那,很快就啪嚓落了地,落在了八十厘米線往前一點,目測85厘米左右。

這顯然是穩定發揮,扁頭起了身,“該你了。”還臭屁加了一句,“比不過也很正常。”

司美輸入不輸陣,“少得意。”

時晶沒吭聲,直接蹲了下去,按住了她的藍色小將,然後直接松開。

司美的話沒落,藍色小將已經沖了出去,不過與每次時晶的青蛙四處亂跑不一樣,這一次,藍色小將沒有低低落下,而是輕而易舉的沖過了40厘米線,在大家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啪的一聲落在了一米線外。

“特等蛙!”

司美沒忍住,直接叫了一聲,頓時班裏就熱鬧起來了。

“真是特等蛙!”

“真能跳這麽遠啊,還以為是編的。”

“一年級這麽厲害嗎?不是,時晶你怎麽突然這麽厲害了?你改進了哪裏?”

時晶雖然有準備,可誰能在這樣的表揚下忍得住,她嘴角都勾起來了,一邊心想:我改進了青蛙的來源,一邊說著:“沒有沒有,還好還好!”

不過,總歸是心虛的。

畢竟這可不是自己疊的,她趁亂偷偷扭頭去看裴風。

還以為他依舊會低頭看書,沒想到正闖入他的視線。

顯然裴風也沒想到時晶會在這時候回頭,兩人目光相碰,互相楞了一下,裴風霎時間露出個淺笑。

時晶當沒看到,扭回了頭。

有人還在鍥而不舍地問時晶:“你怎麽疊的?”

時晶哪裏說得出來,信上也沒寫原因,她只能說:“撞大運吧。”

人人都說高三壓力大,但其實沒有經歷其中的人壓根不能明白到底有多大。

考試成績出來,家長都會說:“你可以再努力一點。”“你天天學怎麽不見進步啊!”“你要知道這是決定你一輩子的事情!”

但都十八歲了,怎麽可能不知道。

不進步不一定是不努力,是努力了它就是沒效果,是壓根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裏做的不對。

不說是因為不知道怎麽說,說自己的無能嗎?那太殘忍。說自己的怯懦嗎?那對家長也太殘忍。

所以,看似大大咧咧,實際上每個人弦早就繃得緊緊的。

因此,一只青蛙就可以讓整個年級躁動起來,不是他們跟一年級的蘿蔔頭一樣幼稚,是他們試圖找回一年級蘿蔔頭時的快樂。

那只特等蛙自然而然成為了全班同學膜拜的對象,時晶說不出原因,他們就一點點分析,一點點拆解,時晶手握其他七只,大方的允許了。

“別弄壞了。”

於是,高三六班從青蛙比賽變成青蛙研究,總之,高三生有自己的樂子。

晚上回家,小姨姥給做的炸雞腿,算是彌補了學校沒吃上的遺憾,順手還給周艷端了一碗燕窩。

雖然她家富了起來,但其實家裏的消費並沒有特別的高端,這東西時晶也是第一次見。

她挺好奇地湊過頭去,“這就是燕窩啊?媽你怎麽想開了?”

時晶家跟王賀民家關系親近,王伯伯的妻子叫做張美芬,時晶叫張姨,原先張姨就勸過周艷,“生意穩當了,你要多方心思在自己身上,該花的花,該穿的穿,該補的補。”

周艷長得漂亮,挺會打扮的,再說,幹施工這一行,雖然老板都開著破車,看起來挺糙的,實際上很看重實力的,周艷穿戴得好,也是實力的體現。

只是補品這些,她沒放心上:“用不著吧,想想都是口水,有什麽好吃的。”

所以時晶有此一問。

周艷笑瞇瞇:“該補還得補,你看我眼角,居然有斑了!上個月還沒有呢!”

時晶趴在周艷身上仔細看了看,是有點,不過嘴巴可不這麽說,“哪裏有,我都沒看見,不過吃吃也挺好,我給你買。”

吃完飯回屋,時晶就把榮耀的七只青蛙放到了放欠條的那個盒子裏,現在裏面有欠條兩張,長短書信三封,七個藍青蛙。

怎麽一下子這麽多了。

11月月考509,12月月考519,1月考月考,時晶往家走的路上都想好了,她要大言不慚地宣布,自己這次要上520!

她都想好了爸媽的反應。

周艷肯定說:“我們家晶晶就是厲害!媽媽為你驕傲!”

時鵬程肯定先說:“閨女你要啥,爸都給你買!”

然後開始得意:“搬到市裏好不好?你還說不來呢,看看原先在桃縣可沒考過這成績。還是我有先見之明,閨女,你就是對自己太沒信心了,爸爸我可以不一樣……”

不過開了門,屋子裏卻一個人都沒有,爸媽沒在,小姨姥沒在,正是打掃點的保姆也不見了,只有豆豆嗚嗚嗚的蹭著她的腿。

只有客廳裏地上扔著打碎的玻璃杯,水都被地暖蒸發了。

如果沒有這個玻璃杯,時晶根本不會在意,說不定一家人去幹什麽事了,但看到這個玻璃杯,時晶只有一個想法:出事了。

是不是小姨姥?她已經66歲了,雖然平日裏看著挺健康,其實一堆基礎病,前兩天血壓還高過一次。

時晶給周艷和時鵬程手機打電話,一個接的都沒有,又給時鵬程辦公室打電話,這次秘書接了:“晶晶啊,你爸中午匆忙離開了,不知道去哪裏了。”

那就是中午出的事。

肯定是小姨姥來喝水,高血壓又犯了,那個病一上來,走路不穩意識模糊,小姨姥站不住,摔了手裏的杯子。

她媽和保姆都在家,叫了爸爸送去了醫院。

問題是,去哪個醫院了?這麽久了,該沒事了,怎麽還不接電話?

這讓時晶擔心不已,可她又不能亂跑,南市比桃縣大多了,醫院也多,她哪個醫院也沒去過,根本不知道會送到哪裏?

她只能等。

電話撥了一遍又一遍,都沒有人接。

她哪裏安得下心?將地上的碎玻璃收拾了,把豆豆餵了,看書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小姨姥帶著她的點點滴滴。

小老太太最疼她了,她小時候特別挑食,什麽蔬菜都不吃,蔥姜蒜加一點就嘰嘰歪歪必須挑出去,她媽周艷都嫌棄她麻煩多。

可小老太太楞是想出了辦法,不吃蔬菜就弄成蔬菜泥,讓她吃不出來,她用曬幹的蔥姜蒜打成了粉,炒菜直接化在裏面,什麽也看不出來。

用她媽的話說,“我都沒這個耐心。”

小老太可不能出事啊。

就在這樣的惦記與害怕中,不知道過了多久,家裏的電話猛地響了起來,時晶腳麻,只能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來電的是爸爸的手機,第一句話她就問:“小姨姥沒事吧?!”

那邊的時鵬程好像楞了一下,“小姨姥?小姨姥挺好的。”

時晶的心就沈下去了,“那你們幹什麽去了?地上為什麽有碎玻璃杯?是不是出事了?你們不能瞞著我!”

時晶看不到電話那頭爸爸的表情,只能聽到他淺淺地嘆了口氣,這才說:“是你媽,低血糖暈了,把我們嚇壞了,打了120來了醫院。手機都放在車上了,忙的忘了給你打電話。你嚇壞了吧。”

“這會兒你媽已經沒事了,醫生說讓在醫院裏觀察兩天,我這才想起來還沒跟你說,你自己吃點飯,該學習學習,該睡覺睡覺,等會兒我送你小姨姥回去。”

時晶這才松了口氣。

不過她根本不放心:“我今天考試沒作業,你們在哪個醫院,我去看看吧,我放心不下!我媽怎麽會低血糖,什麽原因造成的?她原先沒低血糖過啊。”

“不用你來,你高三學習正忙,你媽最怕耽誤你了,別讓她擔心。低血糖可能是隨你姥爺家,你別忘了,你姥姥也血糖高。人家醫生說,這是胰島素水平不行。”

時晶自然知道姥姥高血糖的事兒,老太太為了降血糖,天天啃生菜葉子,沒少抱怨。

她提著的心慢慢落下去了,可還是想去,不過時鵬程沒給她機會,把電話掛了。

有了這個消息,人就不胡思亂想了,時晶起來自己找了點東西吃,等到了九點多,才有人回來。

時晶出去,果然她媽沒回來。

時鵬程拿了東西又匆匆離開,說是醫院住院部太晚不讓人進,只剩下了小姨姥,小姨姥一臉疲憊,時晶問了也沒回答就說累了,佝僂著背進了臥室。

隨後幾天,她媽都沒回來,爸爸也沒回來住。

小姨姥說他爸白天回來拿了幾次東西,她沒碰到罷了。

至於為什麽不出院,時鵬程在電話裏一片雲淡風輕:“別擔心,就是住一次院,折騰一次,這不多鞏固鞏固,也放心。”

時晶開始信他,但很快就不信了。

司美說她媽也低血糖暈倒過,“去醫院醒過來,檢查沒事就回家了,就住了一天。”

可周艷已經住院四天了。

最重要的是,這幾天小姨姥對她特別好,本身就好,但現在更好了。有次早上吃飯,小姨姥也不像原先似得,自己忙自己的,而是就坐在她身邊,看著她。

那目光太專註了,有如實質,時晶想裝不知道都不行。

她擡頭看去,瞧見了小姨姥臉上的憐惜和眼角的淚光。

而且,周艷還在大上個月去了一趟根本沒有業務的北京,待了半個月,對,北京是首都,有著各種機會,但同樣的,它也有著全國最好的醫院和醫生。

時晶就覺得呼吸都緊促起來。

時晶不想逼迫小姨姥,就在學校用公用電話給時鵬程辦公室打電話,果不其然他爸根本不在項目部,接電話的工作人員說:“晶晶啊,你爸還在市一院呢,你給他手機打電話吧。”

時晶不知道是市一院還是市醫院,問了司美,司美說:“肯定是市一院,那是南城最好的醫院,沒有市醫院的說法,要不人民醫院,要不中心醫院。你問這個幹什麽?”

時晶就有了底。

上課的時候,她突然間舉了手,“老師,我肚子疼想吐,我好像得腸胃炎了。”

市一院根本沒多遠,但時晶也的確不知道該怎麽找她媽,這裏住院的人太多了。

她從一個科室走到另一個科室,有骨頭斷了的,有腸梗阻的,病房裏沒有想象的安靜,到處都是痛苦的聲音,這讓她更急迫。

直到她在走廊裏聽到了一聲:“艷艷,喝口粥吧。”

那是她爸爸的聲音,這個聲音從小哄著她吃飯睡覺跳舞,她怎麽也不會忘。

時晶擡頭看,走廊的天花板上,吊著一塊牌子,牌子上寫的是血液科病房。

時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到病房門口的,她沒敲門就站在那兒,門關著,病房裏傳來周艷的聲音:“吃不下,沒胃口,算了吧。”

時鵬程勸她:“多少吃一點,要不怎麽恢覆,晶晶還等著你呢。”

大抵是提到了時晶,周艷聲音有了點力氣:“晶晶沒懷疑吧,也不知道能瞞她多久?你說我怎麽這麽倒黴?在北京不是說好了嗎?為什麽這麽快就覆發了。我才40歲,晶晶才十八歲,我還沒看著她上大學,出嫁生孩子呢。”

時鵬程的聲音裏有無限的耐心:“只是覆發又不是沒辦法,我已經聯系北京的專家了,等著你穩定咱們再去看看,這個病也沒那麽可怕!”

周艷哭著說:“你別騙我了。”

時晶只覺得心在往下墜,沈得她都呼吸不過來,她滿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是她媽這麽年輕怎麽就得病了呢。一會兒是怎麽到了這個時候還要瞞著我?

可終究,她也沒進去。

她媽想瞞她一天是一天,時晶想,是不是瞞著自己一天她媽就更有希望一天?

她晃晃蕩蕩從病房走了出去,晃晃蕩蕩在路上飄著,也不累也不餓,不知道晃了多久,到了學校。

她不敢回家,她也不想回家。

學校裏大門緊閉,門衛大爺認識她,跑過來問:“高三六班的時晶吧,都下晚自習了,你怎麽又過來了?東西落教室了嗎?明天再拿吧,你們教室關燈了。你臉怎麽了?”

時晶這才擡頭看了看,天居然黑了,居然這麽晚了。

她沒管臉,茫然地點點頭:“那不拿了。”

又飄飄蕩蕩地往外走,大爺放心不下,叫了一聲:“時晶啊,你沒事吧,要不要我給你家裏打個電話,讓你家裏來接你吧。”

時晶沒回答,她仿佛聽見了,可好像又沒聽見,她就想……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麽。

大爺皺著眉嘆:“這是怎麽了?”

裴風從車棚騎車子出來,就看見了這一幕,問了句就說:“我把她送回家吧。”

2005年的一月,寒風淩冽,但沒有雪,時晶就在街頭不知疲憊的走著,後面,裴風推著自行車,也那麽走著。

她走過了萬達大廈,走過了街心公園,走過了屈臣氏,走過了熱鬧的城市裏最熱鬧的景點,直到兩只腿如同灌鉛一樣再也擡不起來,她才停下來。

裴風這會兒才上前:“時晶,回家吧。”

時晶沒擡頭,“我要沒媽媽了!”

作者有話說:

下章入v,會掉落長章節\(^o^)/~,這篇文寫的很細很慢,感謝大家這麽多天的支持!這幾天評論新章節會有紅包掉落,送大家一顆暖橙糖,一起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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