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陣眼 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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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陣眼 雲
雲清真人還坐在歸渺峰頂, 流雲鶴羽般的雪白廣袖垂下，在風中微微擺動。
歸渺峰的天氣，一如既往的四季宜人。
柳銜棠落步在雲清真人洞府前, 那白衣白發的仙人似乎在出神。
“師尊。”柳銜棠輕輕喚了一聲。
雲清真人回過頭, 露出點點淡笑：“回來了。”
柳銜棠三步並作兩步跑過去, 又緩下步子，忽然眼眶紅了。
“......師尊。”柳銜棠又帶著哭腔喚了句，身後的秦黯悄悄牽住了他的手。
雲清真人朝他招手, 柳銜棠靠過去, 被雲清真人摸了摸腦袋：“怎麽瘦了。”
柳銜棠故作堅強：“......沒有。”
雲清真人自責道：“是為師不好，沒能去救你。”
柳銜棠終於忍不住, 自從宗門大比那日被迫離開宗門, 一路顛沛流離血雨腥風, 多日的委屈與煩悶一起湧上心頭，柳銜棠癟著嘴紮近師尊懷裏掉起眼淚。
雲清真人微頓, 秦黯見柳銜棠靠在雲清真人懷裏，心頭微微不爽，還是遞了塊手帕過去。
雲清真人接過絹帕，給懷裏的柳銜棠擦了腮邊的淚：“堂堂閣主大人，來我太上仙宗拜師，實在是屈居了。”
秦黯道：“弟子不敢。”
雲清：“哼, 你都得龍神真傳了, 又有什麽可同棠兒與我說的。”
秦黯還想說些什麽, 柳銜棠把眼淚一擦, 也站了起來，眼眶還是紅紅的。
雲清嘆道：“罷，你同棠兒說開便是了。”
秦黯道：“謝師尊, 已經說開了。”
雲清道：“那就好。”
柳銜棠道：“師尊，你的修為......”
方才他察覺道雲清修為不對，才立馬站起來的。
雲清擺擺袖，道：“如你們所見，我如今只有化神期修為。”
柳銜 棠：“為了救謝師弟......”
雲清道：“他都同你們說了？”
柳銜棠張口欲言，見師尊聽見小師弟時面容平靜，似乎不知曉師弟已殞命的消息？
他們在萬鬼窟中三日，小師弟與師尊有師徒契，他魂燈一滅，師尊定然是第一個知曉的。
可若是知道，以師尊對小師弟的愛護程度，為何一點情緒也沒有？
柳銜棠還是摸了摸腰間的儲物袋，顫著手解了下來，雙手奉至雲清面前。
雲清見他又要哭，拿過儲物袋，安慰道：“死生有命，別難過。”
最後三個字落得很輕，柳銜棠覺得他不像是對自己說的。
看來雲清早已知曉，卻反應平平，甚至反過來安慰柳銜棠，柳銜棠不由得疑惑更重。師尊為小師弟的命付出了那麽多，很明顯不是普通的看重程度，可此刻的反應竟然如此冷淡。
不過轉念一想，師尊活了幾千年的人了，或許早已看淡生死。
修真無歲月，以師尊的壽數來看，他閉關一次再出來，這世上的人都得換好幾代了。
師尊的看淡生死，或許是真的吧。
既如此，想必也知道宿玉宸所為之事......不過宿玉宸那家夥，如今是死是活？是已經被師尊殺了，還是躲起來了？方才自己回宗門時，半點消息都沒聽到。
柳銜棠想著，想從另一枚儲物袋中掏些給師尊帶的東西出來，卻不知為何掉出一枚玉印，那玉印咕嚕嚕地在地上滾了幾圈，停在一塊石頭邊。
柳銜棠：“咦？”
這是幻境中的東西，按理說他們出的幻境，這東西就該消失了才對，怎麽還在自己的儲物袋裏？
雲清見了那玉印，不由得微微蹙眉，道：“這是...從何處來的？”
柳銜棠俯身拾起那枚小玉印，上頭四個小字“孤雪蕭衡”還能看得清清楚楚。
柳銜棠道：“師尊有所不知......”
他便將之前被宿玉宸追殺、不慎跌入萬鬼窟的事情細細說了一遍。
雲清真人聽著，只是一直垂著眼，目光落在那枚玉印上。待到柳銜棠將萬鬼窟中的發現說完，才擡頭去看柳銜棠。
對這秘境，柳銜棠也有諸多疑惑，他微微歪頭，道：“師尊可知，為何我能將幻境中之物帶出？”
雲清真人感嘆道：“棠兒...果真精進不少......將另外兩樣東西也給我看看。”
柳銜棠打開儲物袋，果然發現了剩下的殘劍和同心結。
竟也都在！
幻境可都是願力與執念構成的幻象，這三樣東西，為何能被帶出來？！
雲清接過，仔細看了看。“這幾樣東西，”雲清聲音淡淡的，“應當是幻境的陣眼。你們將它帶回來，幻境便破了。”
柳銜棠恍然大悟：“竟是如此？”
原來是這樣，可他和秦黯是如何解了幻境主人的心結，從萬鬼窟中出來的？
柳銜棠又問：“我看這劍上有蕭橫真人之名，師尊，你同他是好友，可知那幻境主人是誰？”
雲清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落在那柄破劍上，彈指極輕地擊打了一下，又收回去。
劍身發出低低嗡鳴，不似一般的劍聲清越，更如嗚咽泣聲。
柳銜棠再怎麽不懂劍，好歹也是兩位頂級劍修教出來的，瞬間變察覺到這劍中有靈，只是此刻已經所剩不多了。
“......幻境主人，”良久，雲清真人才開口，“應當就是蕭衡真人本人。”
柳銜棠早有猜測，可還是微微驚訝，畢竟蕭橫真人都死幾百年了，還是師尊摯友，這也太巧了。
“據你的描述，那裏應當是我們二人游歷大陸時，住過的一處小院，”雲清真人的語氣依舊淡淡的，甚至比往日裏更涼薄，“那時候我同他剛斬殺了幾位為禍人間的龍族後裔，暫居在此。斷塵他......那時候忽然變得很奇怪，我們大吵了一架。”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向那枚同心結，“不過最後還是和好了。”
柳銜棠好奇指著玉印道：“這是謝師伯...我應該叫師伯吧？的印章？”
雲清淺笑，回憶道：“是。他那時不過十八九歲，同你一般大，玩心也重，一天到晚都在宗門外野，這章是他自己找到的一塊破石頭刻的。”
談及舊友，冷若冰霜的仙尊語調微微上揚，話也多了起來。
柳銜棠：“這孤雪又是何意？”
雲清道：“這是我的名。”
柳銜棠沒轉過彎來：“名？”
很快又反應過來，古代人的名和字可是分開的。
雲清道：“嗯，我同他自少年時相識，他叫慣了我的名。”
柳銜棠眨眨眼，原來師尊本名叫言孤雪。
真好聽，和他本人一樣，孤傲勝雪。
柳銜棠還是很好奇：“謝師伯為何會用這個小院當做最大的執念？”
雲清垂眸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艱澀開口，道：“......我也不知。”
柳銜棠看出師尊對此事不想再提，或許並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便撓撓頭道：“哎，我們能出來便好。這萬鬼窟向來十死無生，看來謝師伯還顧念著我們是小輩，特意照拂呢。”
雲清只看著柳銜棠，眼神溫和。
柳銜棠站起身，擦擦方才哭過的眼角：“既如此，是師尊故友舊物，便留在師尊這兒？”
雲清道：“好。多謝。”
柳銜棠拜道：“師尊，我與秦黯許久未曾歸宗，想先去弟子院中修正一番。”
不過他們是偷偷回來的，甚至沒走宗門大門，除了師尊，無人知曉他們回來了。
雲清頷首。
柳銜棠：“師尊若有事，傳音於我便好。”
雲清含笑：“乖孩子。去吧。”
柳銜棠這才拉起旁邊裝木雕擺件的秦黯，作揖拜別往山下去了。
走出院子，柳銜棠才小小聲道：“還好，師尊看起來不太傷心，我都怕他隨小師弟去了。”
秦黯低頭和他說了句什麽，盡管二人聲音壓得很低了，雲清還是聽見了。
他無奈笑笑。
什麽不在意，他只是太老了。
老到已經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咽下去，咽進幾百年的光陰裏，化成一片深不見底的、表面結著薄冰的湖。
雲清真人撫袖，看見自己光潔的手背，卻透露著已然垂垂老矣的暮氣。
就算容貌再年輕，也無法掩蓋他近乎枯敗的魂靈。
身旁舊日師長、親友皆不在，他苦修千年，只待渡最後一劫飛升......
想來，他是渡不過了。
也罷，也罷。
——
下山路上，二人交談半晌，柳銜棠終於走出情緒，秦黯忽然牽起柳銜棠的手，柳銜棠下意識反握，又很快甩開。仰起臉哼哼了一聲：“我還沒原諒你呢。”聲音帶著點撒嬌的鼻音，像只故意鬧脾氣的貓。
秦黯靠過去，食指勾住他的小拇指：“嗯。那師兄打算什麽時候原諒我？”
“看我心情。”柳銜棠把臉別開，嘴角卻悄悄翹起。
解決了一樁心事，柳銜棠此時心情不算差。
秦黯見他實在可愛，飛快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柳銜棠拿手背擦臉：“呀！！！”
不讓你牽手，你就偷襲？！
秦黯果然是壞東西！！！
待到了小院，柳銜棠發現院中那顆嘗起來苦苦的花樹已經全然謝了，此刻只留了些許樹葉，掛在樹梢上。
院中有宗門弟子幫忙掛了清潔符，快一年沒回宗門，打開門一瞧，竟幹凈如初。
柳銜棠感嘆，修真界的符箓可真好用。
他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秦黯同他面對面，目光繾綣：“師兄。”
柳銜棠：“唔。”
他也很想這方小院。
這兒有他在修真界最快樂的回憶。
尤其那段時間，每天和秦黯夜夜笙歌咳咳咳......
柳銜棠陷入回憶中，沒去管秦黯，只聽男人忽道：“師兄，我要屏蔽天道。”
四周靈力早已變化，這種情況柳銜棠很熟悉，一看系統果然不在了。他無語道：“你都已經支起結界了，先斬後奏呢。”
作者有話說：
系統：餵，我還一句話沒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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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柳銜棠輕輕喚了一聲。
雲清真人回過頭, 露出點點淡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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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柳銜棠又帶著哭腔喚了句，身後的秦黯悄悄牽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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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銜棠終於忍不住, 自從宗門大比那日被迫離開宗門, 一路顛沛流離血雨腥風, 多日的委屈與煩悶一起湧上心頭，柳銜棠癟著嘴紮近師尊懷裏掉起眼淚。
雲清真人微頓, 秦黯見柳銜棠靠在雲清真人懷裏，心頭微微不爽，還是遞了塊手帕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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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黯道：“弟子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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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黯還想說些什麽, 柳銜棠把眼淚一擦, 也站了起來，眼眶還是紅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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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銜 棠：“為了救謝師弟......”
雲清道：“他都同你們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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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萬鬼窟中三日，小師弟與師尊有師徒契，他魂燈一滅，師尊定然是第一個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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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三個字落得很輕，柳銜棠覺得他不像是對自己說的。
看來雲清早已知曉，卻反應平平，甚至反過來安慰柳銜棠，柳銜棠不由得疑惑更重。師尊為小師弟的命付出了那麽多，很明顯不是普通的看重程度，可此刻的反應竟然如此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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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如此，想必也知道宿玉宸所為之事......不過宿玉宸那家夥，如今是死是活？是已經被師尊殺了，還是躲起來了？方才自己回宗門時，半點消息都沒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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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清真人聽著，只是一直垂著眼，目光落在那枚玉印上。待到柳銜棠將萬鬼窟中的發現說完，才擡頭去看柳銜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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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主人，”良久，雲清真人才開口，“應當就是蕭衡真人本人。”
柳銜棠早有猜測，可還是微微驚訝，畢竟蕭橫真人都死幾百年了，還是師尊摯友，這也太巧了。
“據你的描述，那裏應當是我們二人游歷大陸時，住過的一處小院，”雲清真人的語氣依舊淡淡的，甚至比往日裏更涼薄，“那時候我同他剛斬殺了幾位為禍人間的龍族後裔，暫居在此。斷塵他......那時候忽然變得很奇怪，我們大吵了一架。”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向那枚同心結，“不過最後還是和好了。”
柳銜棠好奇指著玉印道：“這是謝師伯...我應該叫師伯吧？的印章？”
雲清淺笑，回憶道：“是。他那時不過十八九歲，同你一般大，玩心也重，一天到晚都在宗門外野，這章是他自己找到的一塊破石頭刻的。”
談及舊友，冷若冰霜的仙尊語調微微上揚，話也多了起來。
柳銜棠：“這孤雪又是何意？”
雲清道：“這是我的名。”
柳銜棠沒轉過彎來：“名？”
很快又反應過來，古代人的名和字可是分開的。
雲清道：“嗯，我同他自少年時相識，他叫慣了我的名。”
柳銜棠眨眨眼，原來師尊本名叫言孤雪。
真好聽，和他本人一樣，孤傲勝雪。
柳銜棠還是很好奇：“謝師伯為何會用這個小院當做最大的執念？”
雲清垂眸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艱澀開口，道：“......我也不知。”
柳銜棠看出師尊對此事不想再提，或許並不是什麽愉快的回憶，便撓撓頭道：“哎，我們能出來便好。這萬鬼窟向來十死無生，看來謝師伯還顧念著我們是小輩，特意照拂呢。”
雲清只看著柳銜棠，眼神溫和。
柳銜棠站起身，擦擦方才哭過的眼角：“既如此，是師尊故友舊物，便留在師尊這兒？”
雲清道：“好。多謝。”
柳銜棠拜道：“師尊，我與秦黯許久未曾歸宗，想先去弟子院中修正一番。”
不過他們是偷偷回來的，甚至沒走宗門大門，除了師尊，無人知曉他們回來了。
雲清頷首。
柳銜棠：“師尊若有事，傳音於我便好。”
雲清含笑：“乖孩子。去吧。”
柳銜棠這才拉起旁邊裝木雕擺件的秦黯，作揖拜別往山下去了。
走出院子，柳銜棠才小小聲道：“還好，師尊看起來不太傷心，我都怕他隨小師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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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不在意，他只是太老了。
老到已經習慣了把所有的情緒都咽下去，咽進幾百年的光陰裏，化成一片深不見底的、表面結著薄冰的湖。
雲清真人撫袖，看見自己光潔的手背，卻透露著已然垂垂老矣的暮氣。
就算容貌再年輕，也無法掩蓋他近乎枯敗的魂靈。
身旁舊日師長、親友皆不在，他苦修千年，只待渡最後一劫飛升......
想來，他是渡不過了。
也罷，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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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路上，二人交談半晌，柳銜棠終於走出情緒，秦黯忽然牽起柳銜棠的手，柳銜棠下意識反握，又很快甩開。仰起臉哼哼了一聲：“我還沒原諒你呢。”聲音帶著點撒嬌的鼻音，像只故意鬧脾氣的貓。
秦黯靠過去，食指勾住他的小拇指：“嗯。那師兄打算什麽時候原諒我？”
“看我心情。”柳銜棠把臉別開，嘴角卻悄悄翹起。
解決了一樁心事，柳銜棠此時心情不算差。
秦黯見他實在可愛，飛快在他臉上輕輕啄了一下。
柳銜棠拿手背擦臉：“呀！！！”
不讓你牽手，你就偷襲？！
秦黯果然是壞東西！！！
待到了小院，柳銜棠發現院中那顆嘗起來苦苦的花樹已經全然謝了，此刻只留了些許樹葉，掛在樹梢上。
院中有宗門弟子幫忙掛了清潔符，快一年沒回宗門，打開門一瞧，竟幹凈如初。
柳銜棠感嘆，修真界的符箓可真好用。
他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秦黯同他面對面，目光繾綣：“師兄。”
柳銜棠：“唔。”
他也很想這方小院。
這兒有他在修真界最快樂的回憶。
尤其那段時間，每天和秦黯夜夜笙歌咳咳咳......
柳銜棠陷入回憶中，沒去管秦黯，只聽男人忽道：“師兄，我要屏蔽天道。”
四周靈力早已變化，這種情況柳銜棠很熟悉，一看系統果然不在了。他無語道：“你都已經支起結界了，先斬後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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