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衣服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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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衣服 天
天已經很晚了, 柳銜棠吃完布丁，管家帶他回了臥室，秦黯就跟在後面。
這宅子雖不及秦、柳二家, 卻也能看出是富貴人家才能住得起的。
這究竟是真實, 還是幻境捏造出騙他的？
早有傭人替柳小少爺鋪好了床, 見洗漱完畢的小少爺躺下了，管家才推門出去。
秦黯立馬出現在柳銜棠的視線內，嚇柳銜棠一跳。
小孩兒捂著嘴, 差點叫出來。
秦黯也後退一步。
柳銜棠：“你怎麽突然出現了！”
秦黯：“只有我們倆獨處的時候, 你才能看見我。”
柳銜棠：“竟然是這樣。”
秦黯站在他床邊，柳銜棠悄悄掀開一點被子, 試探又興奮地小聲說：“你要來和我一起睡嗎？”
秦黯：“我不用睡覺。”
柳銜棠：“可是你剛剛都抱著我睡著了。”
秦黯：“我怕嚇著你。”
柳銜棠在被子裏扭了一下, 才道：“不會。”、
秦黯：“為什麽一定要我和你睡？”
柳銜棠過了好一會兒才別別扭扭道：“也沒有...就是從小到大都是我一個人睡的, 下午發現和你睡在一起很舒服。”
秦黯恍然大悟，這是在他懷裏睡著有安全感。
秦黯想了想, 道：“可是我這身衣服不適合睡覺。”
柳銜棠：“你不是鬼嗎？鬼不會沾灰的吧！”
秦黯嘆了口氣，脫下外袍，摘了那些首飾，疊好放在一邊，才坐在床邊。
他是有實體的，床微微凹陷下去一點。
柳銜棠很是興奮, 他讓過去一點, 拍拍自己的枕頭：“來嘛！”
秦黯還是躺了進去, 反正他們倆現在都還是八歲的小孩。
他像下午那樣用胳膊抱著柳銜棠, 柳銜棠應當是在長身高，渾身上下沒幾兩肉。小孩兒也伸手抱著他，嘻嘻笑了一聲, 能聽出些許克制的興奮。
柳銜棠偷偷和秦黯抵著腳，他又比劃了一下：“你真的只有八歲嗎？”
秦黯：“嗯。”
柳銜棠：“我現在一米五，難道你有一米六？”
秦黯：“一米六是何物？”
柳銜棠：“就是你的身高！”
秦黯理解了一下，應當是幻境內對長度的計量之法。
柳銜棠：“你好高呀，我們班上都沒有同學比你還高。”
秦黯又努力思考了一下柳銜棠的話，才道：“你明日還要讀書？”
柳銜棠：“對，我上三年級了！你呢？”
秦黯從前都是父母親自教導的，他也懶得解釋：“我是鬼，不用讀書。”
柳銜棠倒吸一口涼氣：“真好，我也想當鬼。”
秦黯立馬捂住這小孩的嘴：“童言無忌。”
就算是幻境，秦黯也不想看見柳銜棠死。
柳銜棠眨眨眼，他眼睛圓圓的，又彎起來，月牙兒似的。
秦黯：“不許這麽說。”
柳銜棠點點頭，秦黯才放開他。
柳銜棠：“你死了能當鬼，我為什麽不能？我要是變成鬼了，就能和你一起離開這裏，去外面玩了！”
秦黯：“你還很小。”
柳銜棠：“你也才八歲！”
秦黯：“我和你不一樣！”
柳銜棠：“沒有不一樣，都是八歲。”
秦黯：“總之你不能死。”
柳銜棠有點困了，他打了個呵欠：“好吧，那你一個人當鬼，也要一直陪著我。”
秦黯：“當然了，只有你能看見我。”
柳銜棠很驚訝：“竟然是這樣？”
秦黯點頭。
柳銜棠小小年紀非常仗義：“那我也只跟你玩，這樣公平。”
秦黯：“沒有其他人和你玩嗎？”
柳銜棠閉著眼：“有是有。”
秦黯還等著柳銜棠的下一句話，轉頭一看這小孩兒已經縮在自己胳膊邊睡著了，一只手還緊緊拽著他的白色裏衣。
睡的真快。
次日清晨。
柳銜棠坐上去學校的車，秦黯也想跟著這大鐵盒子出去。這車上有司機，其他人都看不見他，秦黯就坐在柳銜棠對面，看著一路上的風景。
還沒等秦黯開始思考，出了那扇鐵藝大門，秦黯瞬間被彈出車外，落在門內。
坐在地上的秦黯：......
他困惑地往前走，卻發現自己出不去這扇門。
秦黯不死心，他用神識試圖起周圍，發現在這座莊園周圍都立了結界，連他的神識都無法探出。
莫非，這就是幻境的邊界了？
秦黯還不想離開這片幻境，退了回去。
就算是假的，他也想多看看幼年時的柳銜棠，陪他經歷這一切。
於是秦黯去廚房晃，看能不能學到柳銜棠所說的那幾道菜。
等到了下午時分，秦黯神識一動，察覺柳銜棠已進了莊園。
他才到了大門前，就見一個身影穿著紅色的衣物，蹦蹦跳跳進了門，又立馬規矩了自己的姿勢。
柳銜棠此時看不見他，秦黯湊過去細看，柳銜棠穿的不是紅衣，而是衣服上畫了不少鮮紅的花兒，筆跡拙劣，想必是他自己畫上的。
柳母坐在客廳，見柳銜棠這模樣一楞，柳銜棠欣喜地撲過去：“媽媽你看！我畫的！”
柳母微微蹙眉，接住了自己看上去臟兮兮的兒子。
那件白色的T恤上全是手印，紅的、黃的、藍的，亂七八糟地摁在一起，最顯眼的是胸口的位置畫了一大叢玫瑰，歪歪扭扭，花瓣擠成一團。
柳銜棠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著，笑得像太陽花。
秦黯被他的情緒感染，也微微彎起嘴角。
真可愛。
誰能料到柳母道：“小棠，這件衣服是...？你原來的制服呢？”
柳銜棠指著那一大叢紅艷艷的玫瑰：“今天學校上創意課，這是我畫的！紅色的玫瑰花就是媽媽，媽媽你覺得好看嗎？”
柳母輕輕掩唇，道：“小棠，還是去把衣服換了吧。”
柳銜棠滿眼失落：“為什麽，不好看嗎？！”
柳母於心不忍，道：“一會吃飯了，你爸爸看見了又要說你了。”
柳銜棠依偎在母親身邊，像只小小的雛鳥：“爸爸為什麽總是這樣對我。”
柳母摸摸他軟白的小臉：“爸爸也是為了你好，我們小棠可是柳家的繼承人。”
柳銜棠：“他對我那麽嚴厲，也只因為我是柳家的繼承人嗎。”
柳母輕笑：“是啊，我們小棠以後是要變成世界上最優秀的男孩子的。”
柳銜棠垂頭喪氣的：“我不想。”
柳母：“還說小孩子話呢。”
柳銜棠：“我就是小孩子呀。”
一邊的管家忽然俯身道：“太太、少爺，可以用餐了。”
柳母嘆了口氣，道：“走吧小棠，去換件衣服。”
柳銜棠：“我不要。”
柳母：“爸爸看了會不高興的。”
柳銜棠選擇退一步：“我喜歡紅色的，我能穿紅色的嗎？”
柳母沒有說話，只溫和地看著他。
柳銜棠失落地低下頭，掙脫柳母的手，直接跑去了餐廳。
柳母追在後面：“小棠！”
柳銜棠直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柳父拿著平板電腦在看，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看上去冷冰冰的十分不好接近。等柳銜棠落座，他才擡起眼去看自己的小兒子。
男人神色未變，目光只在那件T恤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將平板扔在桌上。
“像什麽樣子。”
見媽媽也坐下了，柳銜棠拿起餐具，發現盤子裏還是那些營養餐，小聲嘟囔：“這是今天創意課的作業。”
柳父道：“把衣服換了。”
柳銜棠假裝自己很忙，往嘴裏塞食物：“我不要。”
柳父眉頭擰起一個死結，像是在頭疼自己叛逆的孩子，轉頭吩咐管家：“去把他的衣服拿過來。”
“是。”管家應了，去找門口等候的傭人。
“我不穿。”柳銜棠說。
柳父正在慢條斯理地切盤中的食物，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柳銜棠絲毫不懼，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
“爸爸，我不穿灰色的，我不喜歡。”
“我喜歡紅色的、黃色的！”
柳父停下動作，擡起那雙淺褐色與柳銜棠如出一轍的眼睛，卻睿智冷靜，甚至有種高傲鋒利的俯視感。
“你幾歲了？還由著你的性子來？”灰白色的衣服到了手邊，柳父親手接過。
柳銜棠：“我不穿！”
柳父：“趕緊換上。”
“我已經八歲了！爸爸！”柳銜棠的聲音終於拔高了，他單薄的肩微微聳起，是一個相當憤怒又防備的姿態，“我八歲了！從來沒有穿過一件我喜歡的衣服！你們讓我穿什麽我就穿什麽，讓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讓我考第幾我就考第幾——我什麽都聽你們的，可你們有聽過我說一次話嗎？！”
“這不公平！不公平！”
柳父明顯生氣了，他瞇起眼，想起身，被身邊的柳母按住了手臂：“老公。”
“小棠，”柳父還是坐了回去，將衣服給了管家，“去把衣服換了，爸爸既往不咎。”
管家繞過長長的桌子，站在柳銜棠 身後：“少爺。”
柳銜棠年紀太小了，他的憤怒也顯得微不足道，甚至只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委屈。
他跳下椅子，管家以為他服軟了，想去為他脫下衣物。
柳母輕聲道：“帶他回房間換吧。”
柳父卻道：“不，就在這兒換了。”
柳銜棠面色一白，扶著管家的手便“哇”地吐了。
所有人一驚，管家連聲對身後的傭人道：“快去準備清潔。”
柳銜棠連吐了好幾次，他才吃下一點東西，到最後什麽也吐不出來，半跪在地上，小小的肩膀細細抖動。
柳父還坐在桌邊，柳母已經跑了過來，她到底還是更愛孩子，擔憂得手都在發顫：“小棠，小棠......”
秦黯目眥欲裂，他只能無能為力地旁觀，他甚至試過用靈力，用陣法，可一切都是徒勞，碰不到這些人分毫。
他第一次如此絕望，像一個真正的世外之人眼睜睜地註視這一切的發生。
家庭醫生就住在副宅，現在已經到了客廳，柳銜棠被管家抱起，往外走去。
蒼白的小臉擱在管家的肩上，連那身五顏六色的衣服都顯得灰撲撲的。
柳母也跟在後面。
秦黯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桌前用餐的柳父，這男人和前世死前的他很像。他卻因為出身修真界，手中染過不少人的血，更為獨斷專裁，血煞可怖。
若這幻境是真的，柳銜棠竟還會對他動情？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柳銜棠是害怕，甚至痛恨他父親的，卻愛上了偽裝之後的自己。
他卻在柳銜棠最毫無防備之際，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秦黯知道這只是幻境，可他無法自控地代入這一切。
畢竟，這看起來太真實了。
他知道自己混蛋，卻沒想到會惡劣到此等地步。
他真該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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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經很晚了, 柳銜棠吃完布丁，管家帶他回了臥室，秦黯就跟在後面。
這宅子雖不及秦、柳二家, 卻也能看出是富貴人家才能住得起的。
這究竟是真實, 還是幻境捏造出騙他的？
早有傭人替柳小少爺鋪好了床, 見洗漱完畢的小少爺躺下了，管家才推門出去。
秦黯立馬出現在柳銜棠的視線內，嚇柳銜棠一跳。
小孩兒捂著嘴, 差點叫出來。
秦黯也後退一步。
柳銜棠：“你怎麽突然出現了！”
秦黯：“只有我們倆獨處的時候, 你才能看見我。”
柳銜棠：“竟然是這樣。”
秦黯站在他床邊，柳銜棠悄悄掀開一點被子, 試探又興奮地小聲說：“你要來和我一起睡嗎？”
秦黯：“我不用睡覺。”
柳銜棠：“可是你剛剛都抱著我睡著了。”
秦黯：“我怕嚇著你。”
柳銜棠在被子裏扭了一下, 才道：“不會。”、
秦黯：“為什麽一定要我和你睡？”
柳銜棠過了好一會兒才別別扭扭道：“也沒有...就是從小到大都是我一個人睡的, 下午發現和你睡在一起很舒服。”
秦黯恍然大悟，這是在他懷裏睡著有安全感。
秦黯想了想, 道：“可是我這身衣服不適合睡覺。”
柳銜棠：“你不是鬼嗎？鬼不會沾灰的吧！”
秦黯嘆了口氣，脫下外袍，摘了那些首飾，疊好放在一邊，才坐在床邊。
他是有實體的，床微微凹陷下去一點。
柳銜棠很是興奮, 他讓過去一點, 拍拍自己的枕頭：“來嘛！”
秦黯還是躺了進去, 反正他們倆現在都還是八歲的小孩。
他像下午那樣用胳膊抱著柳銜棠, 柳銜棠應當是在長身高，渾身上下沒幾兩肉。小孩兒也伸手抱著他，嘻嘻笑了一聲, 能聽出些許克制的興奮。
柳銜棠偷偷和秦黯抵著腳，他又比劃了一下：“你真的只有八歲嗎？”
秦黯：“嗯。”
柳銜棠：“我現在一米五，難道你有一米六？”
秦黯：“一米六是何物？”
柳銜棠：“就是你的身高！”
秦黯理解了一下，應當是幻境內對長度的計量之法。
柳銜棠：“你好高呀，我們班上都沒有同學比你還高。”
秦黯又努力思考了一下柳銜棠的話，才道：“你明日還要讀書？”
柳銜棠：“對，我上三年級了！你呢？”
秦黯從前都是父母親自教導的，他也懶得解釋：“我是鬼，不用讀書。”
柳銜棠倒吸一口涼氣：“真好，我也想當鬼。”
秦黯立馬捂住這小孩的嘴：“童言無忌。”
就算是幻境，秦黯也不想看見柳銜棠死。
柳銜棠眨眨眼，他眼睛圓圓的，又彎起來，月牙兒似的。
秦黯：“不許這麽說。”
柳銜棠點點頭，秦黯才放開他。
柳銜棠：“你死了能當鬼，我為什麽不能？我要是變成鬼了，就能和你一起離開這裏，去外面玩了！”
秦黯：“你還很小。”
柳銜棠：“你也才八歲！”
秦黯：“我和你不一樣！”
柳銜棠：“沒有不一樣，都是八歲。”
秦黯：“總之你不能死。”
柳銜棠有點困了，他打了個呵欠：“好吧，那你一個人當鬼，也要一直陪著我。”
秦黯：“當然了，只有你能看見我。”
柳銜棠很驚訝：“竟然是這樣？”
秦黯點頭。
柳銜棠小小年紀非常仗義：“那我也只跟你玩，這樣公平。”
秦黯：“沒有其他人和你玩嗎？”
柳銜棠閉著眼：“有是有。”
秦黯還等著柳銜棠的下一句話，轉頭一看這小孩兒已經縮在自己胳膊邊睡著了，一只手還緊緊拽著他的白色裏衣。
睡的真快。
次日清晨。
柳銜棠坐上去學校的車，秦黯也想跟著這大鐵盒子出去。這車上有司機，其他人都看不見他，秦黯就坐在柳銜棠對面，看著一路上的風景。
還沒等秦黯開始思考，出了那扇鐵藝大門，秦黯瞬間被彈出車外，落在門內。
坐在地上的秦黯：......
他困惑地往前走，卻發現自己出不去這扇門。
秦黯不死心，他用神識試圖起周圍，發現在這座莊園周圍都立了結界，連他的神識都無法探出。
莫非，這就是幻境的邊界了？
秦黯還不想離開這片幻境，退了回去。
就算是假的，他也想多看看幼年時的柳銜棠，陪他經歷這一切。
於是秦黯去廚房晃，看能不能學到柳銜棠所說的那幾道菜。
等到了下午時分，秦黯神識一動，察覺柳銜棠已進了莊園。
他才到了大門前，就見一個身影穿著紅色的衣物，蹦蹦跳跳進了門，又立馬規矩了自己的姿勢。
柳銜棠此時看不見他，秦黯湊過去細看，柳銜棠穿的不是紅衣，而是衣服上畫了不少鮮紅的花兒，筆跡拙劣，想必是他自己畫上的。
柳母坐在客廳，見柳銜棠這模樣一楞，柳銜棠欣喜地撲過去：“媽媽你看！我畫的！”
柳母微微蹙眉，接住了自己看上去臟兮兮的兒子。
那件白色的T恤上全是手印，紅的、黃的、藍的，亂七八糟地摁在一起，最顯眼的是胸口的位置畫了一大叢玫瑰，歪歪扭扭，花瓣擠成一團。
柳銜棠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著，笑得像太陽花。
秦黯被他的情緒感染，也微微彎起嘴角。
真可愛。
誰能料到柳母道：“小棠，這件衣服是...？你原來的制服呢？”
柳銜棠指著那一大叢紅艷艷的玫瑰：“今天學校上創意課，這是我畫的！紅色的玫瑰花就是媽媽，媽媽你覺得好看嗎？”
柳母輕輕掩唇，道：“小棠，還是去把衣服換了吧。”
柳銜棠滿眼失落：“為什麽，不好看嗎？！”
柳母於心不忍，道：“一會吃飯了，你爸爸看見了又要說你了。”
柳銜棠依偎在母親身邊，像只小小的雛鳥：“爸爸為什麽總是這樣對我。”
柳母摸摸他軟白的小臉：“爸爸也是為了你好，我們小棠可是柳家的繼承人。”
柳銜棠：“他對我那麽嚴厲，也只因為我是柳家的繼承人嗎。”
柳母輕笑：“是啊，我們小棠以後是要變成世界上最優秀的男孩子的。”
柳銜棠垂頭喪氣的：“我不想。”
柳母：“還說小孩子話呢。”
柳銜棠：“我就是小孩子呀。”
一邊的管家忽然俯身道：“太太、少爺，可以用餐了。”
柳母嘆了口氣，道：“走吧小棠，去換件衣服。”
柳銜棠：“我不要。”
柳母：“爸爸看了會不高興的。”
柳銜棠選擇退一步：“我喜歡紅色的，我能穿紅色的嗎？”
柳母沒有說話，只溫和地看著他。
柳銜棠失落地低下頭，掙脫柳母的手，直接跑去了餐廳。
柳母追在後面：“小棠！”
柳銜棠直接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柳父拿著平板電腦在看，他的眉頭微微蹙起，看上去冷冰冰的十分不好接近。等柳銜棠落座，他才擡起眼去看自己的小兒子。
男人神色未變，目光只在那件T恤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將平板扔在桌上。
“像什麽樣子。”
見媽媽也坐下了，柳銜棠拿起餐具，發現盤子裏還是那些營養餐，小聲嘟囔：“這是今天創意課的作業。”
柳父道：“把衣服換了。”
柳銜棠假裝自己很忙，往嘴裏塞食物：“我不要。”
柳父眉頭擰起一個死結，像是在頭疼自己叛逆的孩子，轉頭吩咐管家：“去把他的衣服拿過來。”
“是。”管家應了，去找門口等候的傭人。
“我不穿。”柳銜棠說。
柳父正在慢條斯理地切盤中的食物，擡起頭看了他一眼。柳銜棠絲毫不懼，脊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
“爸爸，我不穿灰色的，我不喜歡。”
“我喜歡紅色的、黃色的！”
柳父停下動作，擡起那雙淺褐色與柳銜棠如出一轍的眼睛，卻睿智冷靜，甚至有種高傲鋒利的俯視感。
“你幾歲了？還由著你的性子來？”灰白色的衣服到了手邊，柳父親手接過。
柳銜棠：“我不穿！”
柳父：“趕緊換上。”
“我已經八歲了！爸爸！”柳銜棠的聲音終於拔高了，他單薄的肩微微聳起，是一個相當憤怒又防備的姿態，“我八歲了！從來沒有穿過一件我喜歡的衣服！你們讓我穿什麽我就穿什麽，讓我吃什麽我就吃什麽，讓我考第幾我就考第幾——我什麽都聽你們的，可你們有聽過我說一次話嗎？！”
“這不公平！不公平！”
柳父明顯生氣了，他瞇起眼，想起身，被身邊的柳母按住了手臂：“老公。”
“小棠，”柳父還是坐了回去，將衣服給了管家，“去把衣服換了，爸爸既往不咎。”
管家繞過長長的桌子，站在柳銜棠 身後：“少爺。”
柳銜棠年紀太小了，他的憤怒也顯得微不足道，甚至只是一種更深層次的委屈。
他跳下椅子，管家以為他服軟了，想去為他脫下衣物。
柳母輕聲道：“帶他回房間換吧。”
柳父卻道：“不，就在這兒換了。”
柳銜棠面色一白，扶著管家的手便“哇”地吐了。
所有人一驚，管家連聲對身後的傭人道：“快去準備清潔。”
柳銜棠連吐了好幾次，他才吃下一點東西，到最後什麽也吐不出來，半跪在地上，小小的肩膀細細抖動。
柳父還坐在桌邊，柳母已經跑了過來，她到底還是更愛孩子，擔憂得手都在發顫：“小棠，小棠......”
秦黯目眥欲裂，他只能無能為力地旁觀，他甚至試過用靈力，用陣法，可一切都是徒勞，碰不到這些人分毫。
他第一次如此絕望，像一個真正的世外之人眼睜睜地註視這一切的發生。
家庭醫生就住在副宅，現在已經到了客廳，柳銜棠被管家抱起，往外走去。
蒼白的小臉擱在管家的肩上，連那身五顏六色的衣服都顯得灰撲撲的。
柳母也跟在後面。
秦黯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桌前用餐的柳父，這男人和前世死前的他很像。他卻因為出身修真界，手中染過不少人的血，更為獨斷專裁，血煞可怖。
若這幻境是真的，柳銜棠竟還會對他動情？
以目前的情況來看，柳銜棠是害怕，甚至痛恨他父親的，卻愛上了偽裝之後的自己。
他卻在柳銜棠最毫無防備之際，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秦黯知道這只是幻境，可他無法自控地代入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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