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玩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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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的午後,百合子拉著葵子一起玩游戲。

孩子們的游戲無外乎就那麽幾樣。捉迷藏,籠中鳥……這些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游戲只能通過新面孔的不斷加入而獲得幾分新鮮感。

“要是真島不忙的話就叫上他一起吧。”

百合子這麽建議到。和真島熟悉後,她就常常拉上對方一起玩游戲。

葵子沒有拒絕。有姐姐做決定的時候她都沒什麽主見。但當姐姐讓她去喊真島來玩的時候,葵子卻有點後悔了。

熟悉妹妹的百合子很快就察覺到了她的別扭,她有些頭疼起來。

“不可以那麽怕生哦,葵子要勇敢點。”

百合子彎下腰對妹妹囑咐道。這種話她不知道說過了多少遍,可葵子卻總是縮在原地,非要人推著才能走兩步。

百合子對此無計可施,因為她從沒有過這樣膽怯的時候。她所能做到的最多也就是察覺,根本無法設身處地的去開導葵子。

她只能盡自己最大努力,在能推一把的時候盡量推上一把。

葵子無法拒絕姐姐,她只能硬著頭皮上。

從真島來到這個家算起,葵子已經陸續和真島接觸過幾次,早就不能算是陌生人了。但若要她無人陪同的去跟真島獨自對話,葵子還是會感到緊張。

她從來沒有和真島主動說過話。就是那次被困在樹上的時候也是真島先開的口。

葵子求助的看著百合子。可意識到不能總慣著葵子的百合子這一次是怎麽都不肯陪同。於是拉不動姐姐的葵子只好欲哭無淚的往真島那邊走。

那時候真島正拿著園藝剪刀修剪灌木,竄長的枝條在他靈巧的雙手下應聲而落,哢擦哢擦的像是一首陽光小調。

葵子停在了對方身後一米遠的地方,對方根本看不見她。於是她又繞道了對方的側面,但對方修剪的十分專註並沒有註意到她。

葵子怎麽也找不到開口的時機。她進退兩難的站在原地看對方修剪花草。

真島其實很早就註意到了葵子的靠近,但他卻裝作沒有看見一樣繼續工作著。因為如非刻意布下視線,一個目不斜視的園藝師不可能在目不斜視的情況下察覺到有小女孩從背後靠近。

啊,是的。真島在刻意關註著葵子的動向,自那日黃昏葵子回以「噓」的回應後。

那回應令真島心中陰雲密布。他甚至懷疑自己得到的情報錯誤是不是出了錯誤,更或者葵子其實一直在裝傻?

真島不喜歡脫離掌控的意外因素。如果有,他通常選擇讓它消失。所以自從被看破的疑慮浮現後,真島就一直思考著要不要除掉葵子。

重要成員的死亡很容易造成打草驚蛇,最壞的結果下真島只能迅速利落的解決掉這一切。而這一切絕非真島所願。

他要的是折磨,要的是讓他們一個個親眼見證自己如何墮落。故而讓野宮家的眾人幹脆利落的死於非命是最末等的下下策。

他為這場覆仇預備了十年,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願將就。

所幸事情的發展將真島暫時推離他並不喜歡的下下策——因為在那之後一切如常。

這如常的一切不但包括葵子以外的其他人,更包括葵子本人。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一樣。那日黃昏葵子對他扭頭的「噓」似乎也只是一場幻夢。

但真島知道那不是。

這份如常讓真島暫緩了決策的同時開始警惕起葵子的一舉一動。這只噬人的野獸又重新蹲回了原處裝成了一只大貓,斃命的利爪在柔軟無害的肉墊裏蓄勢待發。

——紙永遠保不住火。是真傻還是裝傻,時間總能給出答案。

真島不做聲的繼續修剪著花草,一副專註而忘我的樣子,卻用餘光觀察著葵子。

葵子傻乎乎的站在一旁等了大概一分鐘,看著對方好不容易修剪完了一片。正緊張著準備應對真島接下來偏轉的視線,卻不料對方轉身九十度背對著她開始修剪起另一邊的花草。

“……”

葵子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下來。幾番大起大落令她沮喪極了。

她低著頭糾結著,忽然看見一片影子移動到了自己的腳尖。

“小小姐有什麽事嗎?”

真島的聲音忽然從上方響了起來,葵子急忙擡起頭。由於事發突然,完全沒有做好準備的葵子對著青年那張任憑吩咐的臉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她的表情憋得十分難受。

“吶,小小姐別急,慢慢說。”

真島像是徐徐清風一樣安撫著。葵子張了張嘴,好不容易才問出了口。

“……你、你能跟我們一起玩嗎。”

“欸,現在嗎?”

真島用準備好的毛巾擦了擦汗,往葵子來時的方向看了一下。

那邊的場地上已經聚了三個人,百合子還跑去了宅邸,試圖把藤田管家拉來一起玩。

“好啊。不過大小姐那邊似乎還要點時間來準備,小小姐稍等一下讓我把這一點修完好嗎。”

“……你忙嗎?”葵子突然想起她忘問了一個重要的前提。

“小小姐是指工作量嗎?”

真島沒有反應過來葵子想問什麽。他當前的大部分註意力都在最後這點需要修剪的灌木上。

“是有點。畢竟剛接手的時期工作量最大,但這都是正常的。”

“所以你很忙嗎?”葵子不安的問道。

想起姐姐說過對方不忙在拉人來玩游戲,葵子覺得自己可能辦壞事了。

“不,也不忙。”

相處了一段時間的真島總算能隱約摸到葵子的想法。察覺到女孩的焦急懊悔,他快速的否認道。

“可是你不是說……”她疑惑道。

“小小姐來叫我的話一定不會忙哦。”他笑瞇瞇的回答道。

“?”

葵子到最後也沒弄清楚真島忙不忙。但她並沒有多問。

適可而止是葵子後天形成的一種習慣,當她明白反覆詢問相同的問題會招人厭煩後。

她心懷忐忑的等待著,她等著真島忙完了手頭最後一點工作,跟著他一起來到了游戲場地。直至游戲順利開始也沒有被姐姐指出什麽錯誤後,葵子心中的大石才真正落地。

她開開心心的玩起了游戲。

最先開始的游戲是籠中鳥。這游戲需要有一個人作為“鬼”蒙著眼睛坐在中央,其他人圍著“鬼”拉成一個圈,一邊轉圈一邊唱歌,唱完歌後讓中央的人猜猜自己背後站著的是誰。

主持游戲的百合子是開局的“鬼”。但因為猜人極準,她很快就脫離了那個位置。幾輪下來輪到葵子當起了“鬼”。

和百合子一猜一個準的敏銳不同,葵子的敏銳十分狹隘。她只能辨認身後的人是不是百合子。如果不是,她就只能在其餘選項中瞎蒙。

但今天她的敏銳似乎失了準頭。連續三次她都感覺到是姐姐站在了身後。但姐姐的聲音卻總從非背後的其他方位傳來,遺憾地宣布她猜錯了。

可是不應該啊,她確實聞到了那種淡淡的,姐姐身上特有的香味!

“就算是隨便猜也不能總猜姐姐啊,葵子。”

百合子的聲音十分無奈。妹妹對她的“過度依賴”導致了游戲無法順利進行。

“……我才不是隨便猜的。”

葵子坐在原地委屈的不行。怕把妹妹急哭的百合子只好中途提議把游戲換成捉迷藏。

不過作為不好好玩游戲的懲罰,葵子這一輪要繼續蒙著眼睛當“鬼”。

捉迷藏顯然要比籠中鳥要好過一些。盡管腳下的未知令葵子踟躕難行,但周圍熱心的提示卻也為她指引了方向。

大家為了照顧她都紮堆躲在一起,等她走的夠近了才默契的不再刻意發出聲音,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等她來抓。

葵子憑借著先前得到的提示努力前行著。隱約間她又嗅到了姐姐的氣息。順著那抹氣息小心前行著,她成功拉住了姐姐的手。

將蒙在眼睛上的白布摘下,葵子擡起臉想得到姐姐的誇獎。卻在看清“姐姐”的臉時不知所措的僵在了原地。

“哈哈,看來真島你命中註定要做‘鬼’啊!”

百合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她一直都想看看真島做“鬼”的樣子,可惜之前連續三次真島站在葵子身後的時候葵子都猜錯了。

本以為是沒機會了,卻沒想到峰回路轉,這次捉迷藏他被葵子抓了個正著。

“好不容易抓住了真島你一次,快點去那邊的樹下站好把眼睛蒙起來!大家快來把真島的眼睛蒙起來!”

百合子拍著手,一下子把氣氛弄的熱烈了起來。

“大家不要著急。等我去那邊的樹下再蒙啊。”

被眾人起哄蒙上白布的真島十分無奈卻沒怎麽反抗,他大概也知道這種時候得順從民意。

“好了,葵子拉著真島去那棵樹吧,不要跑太快哦。”

被姐姐叮囑著,葵子這才發現自己仍牽著真島的手。

她擡頭看著被蒙住眼睛的真島,伸出手晃了晃。確定對方看不見後才牽著他小心的朝目標樹下走去。

從這頭到樹下的距離不是很遠,但因為葵子過分的小心,他們走得很慢很慢。

“真島害怕當‘鬼’嗎?”

葵子忍不住問道。她第一次當“鬼”的時候是害怕過的。而真島現在也是第一次當鬼。

“不哦。”真島回答的十分輕松。

“小小姐害怕鬼嗎?”

“不害怕。”葵子搖了搖頭。但想到‘鬼’的含義並不只是游戲中的抓人角色,她又多加了一句。

“你這種我是不害怕的。”

“是嗎?但我可比鬼可怕多了。”

真島輕笑了一聲。他不經意的轉了一下手腕,葵子的手便自然而然被他反握住了。

“鬼只會出現心虛之人的床頭,而我現在就站在你的身側。”

“小小姐真的一點都不害怕嗎?”

葵子迷惑地看著他。因為聽不太懂,她實在害怕不起來。

這一點真島也察覺到了。因為被他指腹所搭著的脈搏沒有快上一分。

目的地已然到達,他松開了葵子細幼的手腕。

“嘛,既然如此,我倒數的時候小小姐可要跑遠點藏好了。記住不要出聲,也不要留下痕跡。”

“可千萬別被‘鬼’抓住了。”

葵子看著他。總覺得他在說自己聽不懂的話。

可她這次分明每個字都聽懂了啊!

真是奇怪。

不能被‘鬼’抓住的規則誰都知道,可葵子還是認真記住了真島的忠告。

她跑回姐姐那邊後就小心的藏了起來。用寬大的袖子捂住了嘴巴

真島真的很厲害。他幾乎不需要指引就直直的朝他們這邊走了過來。

葵子看著真島朝她這邊走近。他走的又快又穩,衣擺幾乎擦過她的發絲,卻錯過了她。

他沒有抓住她,而是抓住了藏在她身後樹旁的一位傭人。

——好好玩!

葵子玩的開心極了。可惜後來真島沒再做過“鬼”,這讓她稍微有點遺憾。

姐妹倆在晚飯前一小時結束了游戲並一起洗了個澡,之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頓晚飯。

晚飯過後,百合子將葵子叫到了自己的臥室。

“葵子,姐姐明天就要去女子學校上學了。”

“……嗯。”

葵子點點頭。這件事很早以前就說過了。她一直都記得姐姐開學的日期。這也是母親今天能對她們上躥下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主要原因。

但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被姐姐告知的這一刻還是讓葵子忍不住心情低落。

——再也沒有人能一直陪她玩了。

葵子的低落的樣子讓百合子一陣心疼。她把妹妹抱在了懷裏,摸了摸她細而柔軟的頭發。

能去女校上學百合子自然是開心的,但妹妹葵子卻讓她無法放心。

她的妹妹啊,性格柔弱又不知道開口,沒她帶著活動不知道會安靜成什麽樣……

百合子不指望女傭們能看顧好葵子,硬是去要求的話,她們大概只能葵子拘束在宅邸裏好“無微不至”的照顧了。而那不是百合子所希望的。

庭院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去處。但百合子不能讓身兼重任的藤田管家去時刻看顧。思來想去也只有經常在庭院駐守的真島是最佳人選。

真島那邊百合子白日的是時候已經交代過了,但妹妹這邊也得再叮囑一遍。

“姐姐不在家的時候,葵子就和真島待在一起。他會陪你玩的。”

“葵子能做到嗎。”

葵子看著姐姐。點了點頭。

她對姐姐有種近乎於盲目的信賴,姐姐做的決定往往就是她的決定。

而園藝師真島……葵子並不討厭。

她回憶著游戲時對方溫暖寬大的手和總是帶著笑意的眸子。屢屢影響她判斷的“熟悉”從他的皮膚滲出虛浮在衣衫的表面,淺淡像是花一樣香甜——

——就和姐姐此刻懷中令人安心的氣息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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