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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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百合子去了學校後,庭院裏一下子冷清了起來。

真島這天上午都沒看見葵子。這讓他不禁皺了皺眉頭。

雖然確定了小小姐是真傻且對他造成不了什麽威脅,但餘光仍會下意識的尋找著小小的影子

為百合子所托固然是一部分原因,但主要原因還是他這幾日早已習慣留意她的去向。

真島問了下小小姐身旁的女傭,她們只能說出小小姐早上往哪個方向去了。

“不用那麽緊張啦,真島。”

女傭們對此並不在意,因為平日裏就是如此。葵子在庭院裏玩耍到處跑是正常的事,到了用飯的時間就會自己回來,根本無需擔心。

但她們似乎都忘記了,那個時候的葵子身邊是有百合子陪伴看護的。

真島沒再和女傭們聊下去,因為她們漸漸把關註點放在了他的身上。有幾個年輕的女傭變得害羞了起來。

在禮貌而委婉的表示自己要回去工作後。真島微微繞了下路,往女傭們提到的方向走去。

雖說百合子只是拜托他在視線可及處照料一下,但畢竟他的工作範圍是整個庭院。作為盡職盡責的園藝師,不去找找看是不行的。

葵子畢竟是個會跑會動的小孩子,早就不在女傭先前指出的方向。真島在周圍走了一圈並沒有發現葵子的蹤跡。於是又自動擴大了搜尋的範圍。

真島順著小姐們平日玩耍的地點逐一找起。最後在花圃旁的樹蔭下找到了坐著的葵子。

那時候,葵子正拿著什麽低著頭坐在草地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的落在了她的身上,長長的睫毛在雪糯可愛的小臉上投下了一片淺淡的陰影。

聽見真島撥開枝葉的動靜,她擡起頭望了過來。那一瞬間的四目相對讓真島的腳步有些停滯。

——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很難讓人想象這是一個心智停滯的孩子。

見真島望著自己,葵子下意識將手中的東西藏在了身後。

這種略顯防備動作並不是針對真島才有的——對於家人以外的大部分傭人葵子都是這種反應。這也是負責看護葵子的女傭總不是那麽盡心的原因之一。

想起姐姐交代過的要和真島好好相處,葵子有些不安的打量著真島的神色。

她覺得她可能已經犯錯了。

“小小姐在這裏做什麽呀。”

像是沒有註意到葵子的小動作,真島笑瞇瞇的問著,聲音關切而溫和。

“您一個人在這裏不要緊嗎?”

葵子沒有留意真島在問什麽,她一直註視著真島。而直至目前為止,對方都並沒有流露出和女傭一樣的神情。這讓葵子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感到了迷惑。

女孩的表情懵懂極了,卻仍是令人心軟的可愛。

上天是公平的。這一刻的真島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被賦予了太多的美好,就勢必要被收回些什麽。

小小姐葵子的心智出了問題最初是被在這個家任教了兩年的家庭教師發現的。在此之前葵子一直因為聰慧而備受家庭教師的喜愛。而在那之後野宮家辭退了家庭教師,陸續另請了數位口風嚴謹的私人醫生。

私人醫生們接連表示對此無能為力。堅持最久的那位也從最初的頻繁地搜羅新型治療方法變成了現如今的定期的健康檢查。

當初資料到手的時候,真島暢快大笑著他們的惡果報應。但當真正被這雙眼睛註視著的時候他卻沒了早先讓他血流加速的快意。

他竟然有些惋惜。

常規的對話模式顯然無法和葵子良好溝通,於是真島做出了改變。

他走進了葵子,蹲下身,將手放在了她的面前。

攤開的掌心上裏,躺著一顆星星一樣的金平糖。

真島見過藤田管家用糖果哄小姐們的樣子,而現在他有樣學樣的活用到了葵子的身上。

對付小孩子果然還是糖果最有用。雖然一開始葵子表現的有些踟躕。但在真島的耐心與等待下。終於慢慢的蹭了過來,接過了糖果。

葵子從小就被教育不能在做客外的其他場合隨便接受別人的東西,尤其是可以入嘴的食物。但真島和被稱為別人的傭人並不一樣。

而糖果則是一個引子,或者說一把可以讓她邁出這步的梯子。就像是場儀式一樣,當糖果在舌尖甜絲絲化開的那刻,葵子無聲的承認了這個朋友。

從這一刻起,她將會把他視作能和姐姐一樣敞開心扉的人。

「嘁,真是好勾搭的小孩子」

察覺到了葵子的態度變化,真島習慣性的率先在心底嘲弄一番。

「又傻又好騙,就連馴化為棋子都是在浪費時間。」

幹脆利落的,真島將無用的葵子從早先計劃的操縱名單裏剔除。然後繼續溫聲細語的陪著這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小家夥繼續說話。

或許連真島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還要繼續這種無聊的蠢事。他只是順著一種感覺做了下去。

那種感覺曾數次出現在他黑暗的少年時代裏,往往和覆仇的火焰裹挾著支撐他一路走來。

真島一直把那當做動力之類的東西,如果不至於影響局勢,他從不會去刻意遏制。

而直到很久很久的後來,他才回味過來何為遵從本心。

*****

“所以說,小小姐是想自己編花環嗎?”

真島有些苦惱的看著手中歪歪扭扭的條狀物——那是葵子先前藏在身後的東西,擰在一起的松散草葉其實連草繩都很難稱上。

他不擅長編這些東西。上次百合子舉行這種比賽他就已經實力證明了什麽叫做慘敗。

但真島同時也不想看到葵子失望的樣子——

“編成大小姐那樣是不太可能的了,不過只是打結的話我還是做得到的。”

真島將手中軟軟的草重新撚在了一起,擰成了較為粗壯的一根。然後將它首尾相接結在了一起。

考慮到以他的水平打上結後可能會縮水到套不進去,真島將草繩先套在了葵子的手腕上,然後慢慢系成了一個環。

再在草繩和皮膚縫隙裏塞上些小花,說不定也能勉勉強強的騙騙小孩呢。

被騙到的葵子果然發出了驚嘆的聲音,並發自內心的覺得這粗制濫造的脆弱花環超級漂亮。

不可否認的,真島被那份快樂渲染到了。盡管他一直堅信自己只是被對方的愚蠢愉悅到了。

“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葵子盡力用自己貧乏的語言誇讚著。

“真的,真的非常好……”

「啊,這麽簡單就定義了好人嗎。真是愚……」

“謝謝你,芳樹哥哥!”

「?!」

真島有一瞬間短暫的失去了思考能力。

他的心跳竟因為這個簡單的稱呼變得開始失控,內心更是像塌方一樣一陣地動山搖。

——可笑的,“真島芳樹”還只是他的假名。

從血緣上來說,葵子的確是他異父同母的妹妹,但他曾未想過用妹妹這個詞來形容她。

他對她的定位一直都是那個惡魔的女兒之一,最多的也就是再加上個可憐的形容詞。

真島一直都是這樣獨活而行,他的全部重心乃至於活下去的信念都放在了覆仇一事上,也從未想過去擁有什麽兄弟姐妹,便也以為自己不再需要了。以至於被這句再簡單不過的“哥哥”措手不及的擊中了連自己都不曾正視過的內心深處。

但真島很快就調整了過來,並露出了沒有破綻的微笑。

可那不合時宜的完美微笑,在很大程度上已經是一種難以掩蓋的破綻。

“小小姐,您叫我真島就好了。”

“真島哥哥?”

葵子明顯會錯了意。把名換成姓並不能解決什麽,於是真島不得不再把話說的淺顯易懂些。

“‘哥哥’是只有對少主才可以用的詞。”

“小小姐您應該直呼我真島。”

真島耐心的糾正著葵子的稱呼,從他口中吐露的每一個字都像在諷刺他自己。

然而他還是說了下去。哪怕將“哥哥”這種稱呼用以那個陰柔病態的無用的少主身上是件多麽令他反胃的事情。

“可是‘秀雄哥哥’也不是我的哥哥啊。”葵子的表情變得迷惑起來。

這句反駁讓真島頓了頓。

真島是知道她那位“秀雄哥哥”的。盡管在上軍校後尾崎秀雄就很少來野宮宅邸了,但這位的資料都被詳盡記錄在冊。

尾崎秀雄是新晉華族尾崎家的長子,小時候經常來野宮宅邸做客玩耍,是百合子的青梅竹馬。

不同於歷史悠久的舊華族,尾崎家是靠功勳立起來的新華族。雖說也是貴族,但在重視血統的舊華族眼裏極為不倫不類。

為了讓下一代成為“真正的華族”,尾崎秀雄在很小時候被送到舊華族的公家家族裏學習禮儀,這段經歷造就了他後來性格裏的敏感和不自信。

而在來野宮家玩耍的那段歲月,來自於繁子的輕視也加劇了尾崎秀雄的自卑和排斥心理。

因為門第緣故,想要盡快融入華族社會的尾崎家試圖和野宮家交好聯姻。

但同樣因為門第緣故,繁子一直看不起新華族尾崎家。在揭露了這一層意思後,她當即拒絕並譏諷了尾崎家的不知天高地厚。

男子提親被拒本就是一件十分難堪的事,野宮繁子毫不掩飾的譏諷更是令尾崎家顏面掃地。自此之後兩家關系迅速惡化,上一輩之間甚至不再往來。

尾崎秀雄已經有幾年沒來過野宮家了,真島沒想到葵子還能記得這個“秀雄哥哥”。於是他只好改口——

“但我是家仆啊小小姐。”

真島深吸了口氣。即將出口的禁忌稱呼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但為了將其杜絕不在日後留下隱患,他必須繼續耐心的將這個問題上糾正下去。

“小小姐可以叫尾崎家的少爺‘哥哥’。但不能去叫一個家仆‘哥哥’。”

葵子仍是一副半懂未懂的樣子。但她明智的沒再追問為什麽。

在同一個問題上糾纏太多是會令大人生氣的。而她不想令真島生氣。

“……真島?”她於是試探著喊道。

這一次,她終於得到了一個肯定的微笑——

“誒,小小姐。悉聽尊便。”

——混合著如釋重負的深深自嘲。

作者有話要說: 溫習了一遍蝶毒,發現真島哥哥是哭的最多的人_(:зゝ∠)_

第一次見到百合子做了不堪的夢而大哭。

奇怪的大小姐結局在哭。

女偵探告別的時候在哭。

結為夫妻後百合子被秀雄拐走糾結的趴在桌子上哭。

上海人形FD也在哭,哭的比被拐了的百合子還慘。

也就惡人結局沒有哭,但前期被百合子步步緊逼時也總是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樣。

……怎麽辦,忽然好想寫哭包真島,誰來搖醒我_(:зゝ∠)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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